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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榻之侧,容卿睡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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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未疑你居心,起来吧。”
“儿臣不敢。”
“朕乏了。”
“父皇好生安歇,儿臣告退。”
宋珑恭身退下,地上一抹血印子,是他磕头时留下的。
“如果他说他想当太子,想当皇帝,朕说不定就给他当了呢。”老皇帝喃喃道,瞥了眼那抹血印子,长长叹息一声。“小石头,朕想去看看宋璋。”
石公公领命,张罗去了。
老皇帝合眼休息,感到身心俱疲,他忽然怕自己一旦睡着就再也起不来了,再猝然眼开眼,努力瞪大眼睛,心想我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
阴暗潮溼的宗人府天牢中,只关押了三个人,都是流着皇族血脉的宋氏天家人。
一个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毒杀皇帝未遂。
一个是位袭的宋姓王爵,上一任皇帝关进来的,罪名未知。
说来先皇贞武帝在位时期,宗人府天牢曾一度人满为患,不过人一旦进来,大多活不过三年,自己病死的、赐酖酒毒死的、白绫缢死的、杖刑鞭刑打死的……最后只剩这个早为世人遗忘的老王爷,不知怎么就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了。
第三个,则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罪名逼宫谋反。
宋璋押入天牢后,大哭几天,大骂几天,完全无人理睬他,只有送饭哑奴一天出现两次,放下饭菜就走了。
牢房屋顶很高,光线从高墙顶端的铁栏小窗透射进来,一天之中只有半个时辰勉强能照到人,冬日天寒地冻,万分难挨。
宋璋蜷缩在角落,将唯一一件又旧又破的棉被裹在身上,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哪还有当日临朝摄政的威风。
皇叔和落难王爷的牢房在宋璋对面,俩老人每日隔着栅栏沉默下棋,黑子白子错落排布,此消彼长,绝地逢生,这一盘棋不知下多少年了。
他们也不理宋璋,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两尊石雕人像,偶尔动手移动棋子。
宋璋陷入绝望,他痛苦得想死,又要强的想活着。
他不愿认输,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明明快得到一辈子最渴望的东西,却在碰触的前一瞬间给抢走了,哪能不怨极恨极。
不知过了多少天,天牢来了稀罕贵客。
老皇帝坐在四人抬的软轿上,来看宋璋此生的最后一面,他自觉时日已无多,而他的这个儿子则永陷牢狱,终生不见天日。
“父皇,儿臣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父皇!”宋璋冲到牢房边跪地哭喊,死命磕头。“父皇,我错了!我错了!”
老皇帝惋惜看着他,说不上心痛或失望或其他为人父者的情绪,这是他的亲儿子,却得不到他更多的怜悯。
老皇帝向随侍的石公公颔了下首,石公公将两张纸递向宋璋。
宋璋急手抢过来,一看,竟是两张皇帝亲手草拟的圣旨。
都是册立太子的诏文,一张是封册宋珑,一张是册封宋璋,皆尚无盖玺用印。
宣召日期为二月二,龙抬头那日。
老皇帝说:“如果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或许宣诏的,是写着你的名字那一张。”
宋璋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这两张草拟无疑将他推入更深的绝望之中,痛苦至极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你是大绍皇子,因为朝廷社稷需要你,所以才会有你。”
“宋琅呢?”
“他是我的儿子。”
预料之外的老来得子,如同上天赐予的惊喜宝贝,总会格外珍惜。
“我恨你!你这个老杂种!我恨你!”宋璋面目扭曲的嘶吼,崩溃的口出秽言。“我恨你!该死的老混帐!”
“来人,堵住他的嘴。”石公公皱眉下令。
“不用了,让他叫,走吧。”皇帝疲惫乏声道。
人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天家无骨无肉,无血无泪,这辈子是他欠了宋璋与宋琥。
老皇帝合眼心想,等自己死了,再下地狱去好好偿还这诸多罪业孽债吧。
这一日,宗人府天牢传来癫狂的哭笑声,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骂,直到声嘶力竭呕了血,才渐渐回归如死寂静。
牢中两个老人对坐一日,才各别落下一子,各伴随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与叹息。
◆
二月二,龙抬头。
宗人府宣布判决,宋璋、宋琥及其党羽围宫谋逆罪定谳,大皇子宋珑代皇帝当朝宣旨,昭告天下,二人恶行重大,罪无可赦,唯念皇室血脉与昔日有功社稷,功过相抵,饶其死罪,贬为庶民没入罪籍。
主谋宋璋监禁宗人府天牢,至死不出。
从犯宋琥发配守皇陵,终生披枷戴锁。
二人死后不得入宗祠,不受天家后代香火供奉,这一点对他们而言,是比监禁和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他们将成无主的孤魂野鬼,在史书记载中,只得一笔带过的浅墨淡痕,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顺安二十九年上元夜,二、四子宫变败,囚至死,不入祠。
11
一夜鱼龙舞过,满地残红狼籍。
当百姓从市井传言中听闻宫变时,这事早已成了板上钉钉,喜好热闹的人每日午时去西市口围观,看今天斩这个贵人,明天杀那个官人,有些人特地带白馒头去蘸血,谣传可治肺痨病。
大绍朝廷早已明令颁布禁止这项迷信行为,可监刑人大多睁只眼闭只眼,百姓所求无非想治疗患病亲友,否则谁想吃这种恶心玩意儿。
西市口地面铺上一层又一层的黄土,用来掩盖血迹,并撒上石灰粉防止滋生疫病,然血腥味弥漫久久不散,路过于此必须掩鼻匆促而行。
顺安皇帝向来宽宏仁慈,勤政爱民,很少杀人砍头,这是即位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刑戮,可见宫变事件惹动了皇老子的雷霆之怒,火烧九重天。
杀一百只鸡,儆二、三只猴。
逼宫一案牵连甚广,老皇帝事后清算,难得下了狠手清洗二皇子党羽,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统总数百人之多,朝野风声鹤唳,与两位皇子曾往来者要不缩头缩脑装鹌鹑,便是加入口诛笔伐的口水大军,只差没把他们的祖宗八代全骂进去,因为祖宗八代全是皇帝,骂了可能掉脑袋。
宋璋生母淑妃受其牵连,贬为嫔妃品级最低的才人,宋琥生母魏贵嫔参与谋划,里应外合,黜为奴籍宫婢,二女一并打入冷宫,母家魏氏一族涉嫌此次谋逆案,人证物证俱实,百口莫辩,落了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不久之后,魏氏俩女同日于冷宫自缢。
可叹深宫绝情多恨,昨日红颜终成明日枯骨。
一个月以来,常可在官道上看见一车车拉去流放的男女老幼,一时间满京城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无不议论纷纷。
此外,另一个闲嗑牙的热门话题,是贺家九子回京城了。
贺家儿郎个个皆为人中龙凤,尤其排行为么的贺容玖,百姓说贺九郎武功极好,长得也极好。
嗯,长得极好这点,才是百姓的谈论重点。
都说人民大众是肤浅的,看人看脸古今皆然,姑娘姊妹们莫不同声一叹:“郎俊甚好,奇貌者扰。”
翻译成现代白话文:“人帅真好,人丑性骚扰。”(喂!)
提起贺容玖,当然得先说说贺家。
贺家二位老爷子原本是绿林好汉,在大绍北境占地立寨,成为土匪窝头目。
俗言富不过三代,皇朝亦是如此,当年大绍不再是十八世德治帝的太平盛世,十九世太平帝尚能维持盛世基业,然而二十世长平帝时期由盛转衰,外戚专横,权臣乱政,中央及地方官员多有贪渎,横征暴敛民脂民膏,百姓空竭苦不堪言,边疆蛮夷观之而蠢蠢欲动。
长平帝在位末年,天灾人祸不断,诸临国与蛮夷再度侵地掠夺,导致二十一世贞武帝继位后,穷兵黩武动费千万计,四方伐夷征战,却胜少败多,许多流匪与反贼趁火打劫,天下几乎乱成一锅粥,国势几乎一度倾如危巢。
彼时狼烟四起,烽火殃及万民,流离失所者无数,不得已之下,携家带眷投靠贺家寨,寨民从成百上千,渐渐聚拢为成千上万,坐拥一方草莽势力,对朝廷来说无异于芒刺在背。
贞武帝欲派兵伐寨,然而兵疲马困力不从心,加上边防告急,只好采纳大臣的意见转为招安,顺便充实国家兵员,一举二得,虽然贞武帝比较想把贺家寨杀个鸡犬不留。
贺大老爷当年意气风发一呼百应,某些有心人怂恿他自立为王,或者干脆起义夺取天下,他虽书读不多,却是个极有见地的人,深思熟虑后,决定接受朝廷招安,让众多寨民们不再饱受战乱颠簸之苦。
朝廷的招安条件相当优沃,除了正名贺家寨为贺城,虽列属朝廷管辖地,但享有部份自治权,并封赏高官厚禄,贺大老爷赐爵位为北安郡伯,职任天狼大郎将,二老爷为北忠县伯,职任野骑中郎将。
山寨兄弟不计家眷共八万余人,分成二部编入兵马匮乏的镇北左右军大营,贺大老爷入左军,贺二老爷入右军,二位贺老爷积极招兵买马,汲汲经营数年,掌握了镇北军权,屡屡打退犯境的勾黎国,将最危急的北疆守得铁桶相似,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贞武帝龙心大悦,再次大行封赏,晋封贺大老爷为北安侯兼天狼将军,二老爷为北忠郡伯兼野骑将军,并将镇北左右军合而为一,命名天狼军,人们私下称其为贺家军。
当代民间童谣如是传唱:“天上有天狼星,地上有天狼军,打得阿离哭唧唧,阿官拍手笑嘻嘻。”
阿离暗指勾黎国,阿官则是皇帝。
贞武帝好大喜功,性格刚愎好斗,时常御驾亲征,最后一次不顾众将劝阻,自认骁勇善战,亲自带领士兵冲锋陷阵,幻想自己是横扫千军的盖世英雄,享受浴血奋战的快感。
然后,就挂在战场上了,妥妥地被自个儿的愚蠢害死。
幸好当年的国势已渐渐挽回,二十二世顺安皇帝继任,力求国泰民安,与诸临国协议息战止伐,并送出几个妹妹去和亲,励精图治,日夜勤政,大绍朝方有起色,尽管远远比不上德治盛世繁华,至少能让人民休生养息,重拾安居乐业的生活,直至近年愈趋欣欣向荣,重现歌舞升平的荣景。
这其中不得不说贺家功不可没,甚至可说是居功厥伟,天狼军南征北伐,平叛乱,杀贼冦,出师必捷战绩赫赫,待天下大局稳定了,又镇守国疆固若金汤。
贺家儿女无有纨裤,连女儿都巾帼不让须眉,设立了女兵营。
然而贺家人生性不喜受拘束,第三代九个孙子并非全吃官家饭,除了贺大郎战死沙场,贺五郎、贺七郎选择混迹江湖,贺二郎留守贺城祖家,主掌宗家世族,贺四郎经商,负责管理贺家众多产业。
出仕者有四子,贺三郎入朝为御吏台侍中郎,贺九郎跟随父亲从军,从九品副营尉做起,带领七杀军立功无数,三年即擢升为五品校尉。
此外,贺六郎为轻骑将军,率兵镇守西疆,贺八郎为京畿大营总教头,贺家在文臣武官中皆有政治势力,尤其是贺容玖的父亲贺天枢独领三十万天狼军,握有实际军权,别更提贺老爷子为在朝元老,麾下将帅以他马首是瞻,兵部尚书都得礼让他三分。
贺家掌握军政大权,势力涵盖大半个朝野,纵使非贺家一派,对其亦要退让,顺安皇帝自然对贺家心怀忌惮。
顺安皇帝采取了最普遍、也最有效的收拢与控制策略——圣旨亲召贺大老爷的嫡女瑶光入宫,册封四妃之一的德妃。
贺氏德妃与魏氏淑妃地位相等,协助皇后掌理六宫,前者武家出生,后者百年士族,皇帝的用意不言而喻,让这两家无论在前朝或后宫都能互相制衡。
贺大老爷成为皇帝岳父,晋封为北安公兼天狼大将军,留京上殿议政,爵位世袭三代,其他贺家在朝子弟皆升一级,贺容玖的父亲贺天枢晋封镇北将军,代父接掌天狼军。
贺家成为皇亲国戚,玉堂金门,权势更加如日中天,人人都想巴结。
12
不過賀家兩位老爺子都深明兔死狗烹的道理,為避免太過樹大招風,二老爺早早告老還鄉,留大老爺繼續在京城護庇著兒孫們,誰知皇帝會不會一朝翻臉不認人,設計搞垮賀家,如同現在搞垮魏家一樣。
“皇上老早就想除去魏家了,利用親生兒子順勢搞掉這個三朝權貴,心夠狠,手夠辣,不愧是先帝生前最忌憚的兒子。”賀國公撫須淡然道,歲過古稀之年,早已看盡世態炎涼,無什好大驚小怪的了。
“外公,您說我現在應該怎麼做?”宋瑞問。
宮變事件過去一個月了,局勢大致穩定下來,然人心餘波蕩漾,今日朝廷休沐,宋瑞特地到國公府訪視老人家,企圖試探賀國公的想法和態度。
自從宋璋和宋琥中箭落馬後,他不由起了心計,如今剩三個皇位候選人,只要打敗宋瓏,踢開宋琅,那麼他就是最後的勝利者了。
他的第一步,當然是爭取外祖家的全力支持,賀家權傾朝野,自然勝算大增。
“該做啥就做啥,問我做麼?”賀國公不以為然。
“現在孫兒和大皇子共同掌朝,總得多想些未來的事,以免行差步錯。”宋瑞語意迂回的說道。
賀國公人精似兒的,哪會聽不出他的話中之意,不太耐煩他說話總是吞吞吐吐的,男子漢大丈夫當有話就說,開門見山的問他:
“你想當皇帝?”
“孙儿怎敢如此妄想。”宋瑞急忙否认,欲盖弥彰。
贺国公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再问道:“可和你娘说过?”
宋瑞顿了下,晓得自己被看透了,只好坦白回答:“母亲不甚赞同。”
“你娘是对的。”贺国公点点头,对被迫入宫的女儿充满愧疚,可对这个血统尊贵的外孙并不特别喜爱,他的性子样貌都像那个善于虚与委蛇的皇帝,不太像豪迈直爽的贺家人。
“不瞒外公,孙儿也有成就大业之心,只愿还我大绍盛世。”宋瑞态度义正严词,话理冠冕堂皇。
“呵,话说得可真好听。”贺国公讪然一笑,故作沉吟状,说:“你想当太子、当皇帝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瞧你急躁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你打什么主意吗?”
“外公教训的是。”
“你说你当个富贵王爷有什么不好,何必非要去争个你死我活?”
“可是外公,我不争,不表示别人不争,宋珑和他的保嫡党恨不得把我也往死里整。”宋瑞理直气壮。
“唉,也罢。”贺国公不禁叹口气。
宋瑞说的没错,如果宋珑有意大位,必定忌惮贺家势力,龙子夺嫡他曾经见识过一次了,不在乎见识第二次,当今皇帝也不是干干净净的坐上位子,只是这次和贺家扯上关系。
一般百姓人家兄弟不睦,顶多闹一闹分产分家,可天家兄弟阋墙,大多是血肉相搏你死我亡,并且累及许多无辜者,宋璋和宋琥这回逼宫,凭白害死多少性命。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话可不是说假的。
假使贺家卷入皇储之争,他相信自己确实有能耐拱自家外孙上位,可那又如何。
贺国公捻须忖度好半晌,才说:“如果你能说服九郎帮你,这事应该就不难办了。”
“外公此话当真?”宋瑞双目发亮。
“九郎有能耐带走宋琅,到时如果你连宋珑都斗不过,还当个屁皇帝!”贺国公直白嗤道,年过七旬的他鹤发苍苍,仍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尽管已位居皇亲显贵,私底下还是不改满身匪气,不忌市井粗口,常自嘲自己是个大老粗,并不以此为耻。
“外公说的是。”宋瑞卑恭附和,神态阿谀逢迎。
“少拍马屁,老子不吃这一套。”贺国公挥挥手,最不喜他这副唯唯诺诺的德性,就算是外孙,同样流着贺家一半血脉,小曾孙女都比他有气慨多了。
“外公,那孙儿就直言了,您说九郎可带走宋琅,这话是何意?”
“带走就是带走,能有什么意思?”
宋瑞稍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贺国公瞪他,真想朝他的脑袋呼一巴掌,怒道:“贺家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绝对不做背后下手的小人!”
“是孙儿想错了,外公息怒。”
“哼,你若是为了争那张椅子而残害手足,跟宋璋那个畜牲有什么两样?”
宋瑞闻言怔了下,不由苦涩一笑,竟应不出话来。
认真想想,他之所以想争那个位子,其实有些意气用事,他希望父亲和母亲能对他刮目相看。
话正说到此,贺容玖就来了。
“爷爷。”贺容玖先向贺国公抱拳拱手,再朝宋瑞施揖礼。“末将参见三皇子殿下。”
“都是自家人,表弟不必多礼。”宋瑞微笑道,私下称贺容玖为表弟以示亲近之意,贺家第三代以九郎最为出色,如能收为己用,无疑如虎添翼。
唯一的问题是,贺容玖和宋琅最为交好,既使宋瑞是他的表哥,可态度同对待他人一样淡漠,喜怒不形于色,令人不知如何才能讨好。
然而贺国公的话,让他更坚定的想拢络贺容玖,以便达成目的。
“爷爷,您找我有事?”贺容玖问。
“不是我找你,是三皇子找你。”贺国公回道,不说你表哥找你,而是三皇子,亲疏立见,同时表示宋瑞找他为的不是家人私事。
贺容玖看向宋瑞,不主动询问。
每次给这人直视着,宋瑞便会压力山大。
这个表弟的脸实在太好看,可表情偏偏太耍嫔献苁抢淅涞模凵袢慈窭缃#褚讶丝创┏鲆桓龆蠢础
“你们小伙子自个儿聊,老头子找人喝酒去了。”贺国公豪爽的拍拍屁股走人,把宋瑞丢给万年面瘫的小孙子。
宋瑞好想对他伸出尔康手,大叫外公你不要走,单独面对贺容玖的压力更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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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咳,那个……表弟,你与五弟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宋瑞期期艾艾的试探道。
“还好。”贺容玖清冷回应。
“你们也算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情同手足。”
“嗯。”
“我最近得了一把绝世宝剑,表弟要不要到我那儿瞧瞧,如果你喜欢,宝剑赠英雄,方适得其所。”
“不需要。”贺容玖直截了当的拒绝。
宋瑞登时不知如何接口了,这就是个铁打石造的铜人,他想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冷屁股,可人家完全不给贴,又不能直接说,表弟我想当皇帝你帮我好吗?
外公,你是故意整我的吧!
正当宋瑞绞尽脑汁的想找话题,急欲讨好贺容玖,一小厮蓦然来报。
“九少爷,五皇子殿下来访。”
“五弟也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宋瑞找到台阶下,忙不迭道别离开,心想回去再好好想想该如何拢络贺容玖。
“恕末将不送,殿下慢走。”贺容玖拱了一下手,站在原地,当真不送。
宋瑞特地走小道绕开,不正面遇上宋琅,莫名有点作贼心虚的错觉,但想想他才是堂堂正正的贺家外孙,光明正大的来,有何可心虚?
远远的,他听见宋琅清朗欢快的声音。
“九哥,我来找你玩啦!”
不是第一回听见宋琅唤贺容玖九哥,可每回听见,宋瑞心里抑不住泛出酸味儿来。
无论是宋琅或贺容玖,对他这个有血缘的兄弟反而都没那么亲热哩,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琅像个移动的小太阳,一身明黄色锦袍比阳光更灿烂,照亮贺容玖又深又闇的双眼。
“末将参见五皇子殿下。”贺容玖施了下礼做个样子,旋即握住宋琅的手,牵他走进室内。
自宫变那日后,贺容玖奉命暂时留京,协助调查宋璋谋反一案,他们各自忙碌着,偶尔在朝中匆匆见面,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宋琅自然而然给他牵着,小时候都像这样牵来牵去,要说俩小无猜也是可以的。
二人相对而坐,贺容玖亲手替他斟茶,将一盘芙蓉糕推到他面前。
“最近大哥要我跟着上朝,帮他批看折子,整天关在宫里头,今天总算能出来了。”宋琅说着,伸了伸懒腰。“你回京城好些天了,我们却没能好好说一回话,所以今天就来找你啦。”
“嗯。”贺容玖淡应,眼神更为柔和了。
这回宋珑拉着宋琅一同上朝,名曰人手不足,需要他协理政务。
宋琅没有推拒,很听话的去了。
经历两位兄长的谋反,看见父亲的衰老与无力,突然生出一股觉悟来,心知他理应扛起身为皇家人的责任和义务,不能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于是丢开吃喝玩乐的纨裤小伙伴们,认真学习起朝政事务。
“皇上可好?”贺容玖神色依旧淡淡,可不似方才对宋瑞那般冷硬。
“很好。”宋琅开心回道。“我每天都会去看他,原本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会恶化,没想到却一天比一天好转,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不再日日卧床了,还说明天的大朝会他要亲自上朝,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又能亲政了。”
贺容玖沉默一瞬,点头道:“你近来辛苦了。”
“辛苦倒还好,大多还是大哥主持,我就听他吩附,学着帮把手,处理些小事而已。”宋琅捧着热茶喝了一口,与贺容玖随意闲聊些朝中事。
他从小认为长大后会当个闲散王爷,不需插手朝政国事,然而父亲曾跟他说过,天家所食乃万民米,莫可白白享受百姓恩典。
此时他才知掌朝理政并非易事,国家大大小小的事异常繁琐,相当耗费时间心力,他批的奏折还是筛过三轮挑出来的。
大哥让他处理他可做主的小事,指导他如何写朱批,最后让秉笔侍中替他盖上五皇子的印玺,表示这本折子是他审阅的。
“光批阅奏折,我就快看花了眼,批到手都酸了。”宋琅虽貌似有些小埋怨,可心中心甘情愿。
贺容玖拉过他的手,一面替他揉`捏手指头,一面听他叨咕着在朝中的琐事和困惑,偶尔应声,例如:
“我看礼部侍郎一位长年空缺,问吏部尚书是否有适合人选补上,史部尚书却说无人敢坐那位子,好奇怪,这明明是个肥缺,为何没人想当?”
“德治帝的情人终其一生为礼部侍郎,后人难免有所避讳。”
“说的也是,史书说那个礼部侍郎的外号叫瞌睡侍郎,哈哈,真不知天祖爷爷怎么会那么喜欢他?”
“有时人之所爱,觅无因由,眨眼之间便刻骨铭心了。”贺容玖抬眼注视着宋琅,深邃中闪烁噬人的光芒。
宋琅懒洋洋撑着下巴,没注意他的眼神,兀自叹息道:“唉,真羡慕天祖爷爷,那时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贺容玖无言,垂目继续揉`捏他的手掌,眼底有一分他人看不出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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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宋琅说,根据史书载记,德治盛世时期四海熙恬,年丰富足,江山繁华似锦,一片河清海晏。
可惜到了德治帝的孙子长平帝时一落千丈,长平帝是他曾爷爷,仅在位五年的无能昏君,众皇子明枪暗箭互相倾轧,最后贞武帝弑兄囚父,自登大位,紧接而来的是烽火连天,搞得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说来若无你们贺家,大绍朝恐怕亡在我爷爷的手上了。”宋琅略显严肃道。
“贺家不过顺势而为。”贺容玖无喜无骄,对家族荣耀没有太多感受。
“唉,当今圣上竭心尽力,勤政爱民,不知我大绍何时才能重现繁华,再造盛世。”宋琅再叹一声,打心底发出感慨。
他虽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晓得民间并非人人温饱,且四方临国依旧虎视眈眈,不得轻忽松懈。
“毋须想太多,做你想做的事便好。”贺容玖平声道,眉心微蹙,不喜欢听他叹气,不喜欢看他忧愁的样子。
“嗯,我也只能尽我所能罢了。”宋琅应道,舒舒服服的让他揉手指,并不觉得他们的动作太过亲暱,小时候他被罚抄书时,贺容玖便会像这样帮他揉手指,舒缓酸疼。
贺容玖一根一根揉过洁白无垢的手指,养尊处优触感细腻,与他纵横沙场的粗糙截然不同,摸着摸著就摸上瘾了。
除了摸,他更想将这只手举到嘴边亲吻,然后含住粉`嫩的指尖吸‘吮……
“哈哈哈,好痒!”宋琅转头见手指给贺容玖叼住,疑惑的问:“九哥,你做么咬我的手?”
“听说咬指尖可舒通血路。”贺某人信口胡扯,面瘫的好处之一,就是说谎不脸红。
“是这样吗?”宋琅一脸天真无邪。
“嗯。”贺容玖拿帕子替他擦拭,不要脸的转移焦点:“听说近来不少人奏请皇上立太子。”
“没错,东宫尽早有主也是好的,以免再生憾事,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提到我,我并不想当太子呀。”
“谁?”
“王太傅。”宋琅有点烦恼。“他打小看我长大,可不能因为与我较亲近,便举荐我当太子,小时候他还骂过我顽劣不堪,朽木不可雕也。”
“王太傅自有见地。”
“总之,还是大哥最适合当太子了,他是嫡皇长子,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做,不是吗?”
宋琅一手撑著下巴,闲情逸致的吃糕喝茶,光只是这样坐着和贺容玖随便闲聊,也觉得轻松开心。
说著说著,突然想到一件事,兴致勃勃的邀请道:“对了,我听说三哥那儿得了一把绝世宝剑,九哥,咱们去开开眼吧 。”
“好。”
贺容玖对那把剑无什兴趣,不过对于宋琅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于是,宋瑞请不到的人,就这么被宋琅一句话拉到三王府去了。
二人说走就走,他们都是不喜欢乘马车的人,直接驾马去三王府。
因此,宋瑞后脚才刚踏进王府大门,便听到宋琅在外头喊道:“三哥,我和贺容玖来看你的宝剑啦!”
宋瑞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回头,但见宋琅笑嘻嘻的与贺容玖跃身下马,双双并肩走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贺容玖的脸色似乎没那么冷冰冰了,眼神隐隐透出一丝脉脉温情。
看着他们,宋瑞不由想起贺国公的话,心忖,难道贺容玖对宋琅怀有异样心思?
假使真是如此,那么,他晓得该怎么做才能讨好贺容玖了。
只要把宋琅送给他,就行了!
宋瑞双眼一亮,热情上前欢迎他们,领他们去他的书房,看他刚得到不久的宝剑,他其实不爱收藏武器,大多用来赠予他人,以利收买人心。
古玩字画赠文士,宝刀名剑赠武将,投其所好,事半功倍,而送美人则是两者皆通,不过贺容玖心中的美人,想来并非平凡人。
宋瑞偷偷瞟了眼宋琅,见其容貌俊秀如姝,眉目如画未笑似笑,明朗喜人,总是神采飞扬的轻狂少年模样,十分讨人喜爱,坦白讲,他其实挺喜欢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弟弟,只要不要和他抢皇位。
下人捧上用金丝楠木匣装着的宝剑,剑柄与剑鞘精雕细镂,极尽奢华的镶满宝石,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此剑名为钟音剑,奇异之处乃以剑击剑时,会发出钟斧之鸣,且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宋瑞骄傲的介绍道。
“好漂亮。”宋琅真心称赞。
“表弟觉得此剑如何?”宋瑞期待望着贺容玖,如果他露出一丁点的欣赏,立刻当场送给他。
“尚可。”贺容玖眼神未动,更想回他一个“俗”字,这把剑在他看来华而不实,俗不可耐,跟宋瑞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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