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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西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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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小腹,抚摸着因性器而生出的凸起:“少爷在我里面呢。”
祁衍安没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把祁朔按在身下。山洞里肉体的拍打声不绝于耳,呻吟也连成了一片,回音更是在山洞里回荡。祁朔喜欢所有祁衍安让他承受的,哪怕粗暴如野兽肆虐,也让他喜悦得想哭。
“少爷……我做的好吗?”
祁衍安笑着叹气:“事到如今还说些什么呢,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自然是好的。”
“少爷……”
“怎么,”祁衍安啄了一口祁朔的额角,“想让我给你哼《月儿圆》?”
祁朔欲言又止,然后垂下眼不做声了。
“怎么不说了?”
祁朔不肯说话倒不是因为羞于启齿。他感到了身体内的异样,这种像是水流的感觉于他而言并不新鲜,可是这一回他突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要是这样的话,少爷的东西就浪费了。祁朔想。要是我是女子的话,就能怀上少爷的娃娃了。
祁朔感到十分可惜,又觉得自己不知廉耻。他不仅仅是羡慕起未来的少奶奶,还嫉妒。他喜欢和少爷亲密,甚至还想受孕,怀上少爷的孩子。他又怎么能配得上少爷呢?说给少爷听,少爷会笑话他吧。
祁朔更蜷缩了起来,不自觉往祁衍安怀里蹭,小声道:“要回程了……天要黑了。”
“等我们回去,天肯定是黑透了,”祁衍安的手掌抚过祁朔光洁的肩头,道,“不如带你去夜市瞧瞧。”
京城的夜市灯火煌煌,繁华而忙碌。高楼林立,丹楹刻桷,有飞桥架于楼间,楼与楼间相互连通。有当街贩卖香料绣品字画剪纸的小贩,更有酒楼茶馆,勾栏瓦肆。一轮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长街上火树银花,街上游人如织。
祁衍安骑马当街过,便是满楼红袖招。
姑娘们倚着窗,衣袖一挥都是醉人的脂粉味:“公子,可有相好的了?”
“你可真没眼力价儿,这么俊的郎君又怎么会没有相好的呢?公子,只是喝上一杯酒,夫人不会怪罪的!”
“这么俊俏的公子不风流岂不可惜?进来坐坐,我们几个给公子弹琵琶。”说罢,便拨动了琴弦。
一时间,女子的娇笑纷纷响起,空气中都弥漫着女人香。
“夫人正巧就在身旁,不叨扰各位姐姐们了。”祁衍安谢绝了她们的美意,索性翻身下马,把马牵到马厩。
祁朔一路紧随着祁衍安,安安静静的没有多说话,此时忽然就被祁衍安抓住了手。祁衍安问道:“身子还是不舒爽吗?”
祁衍安一半在灯火的光亮里,一半在夜色的暗影中,轻轻皱着眉,眼中满是关切。祁朔本就因说了谎话于心有愧,现在更是倍加愧疚。
祁朔硬着头皮圆谎:“……走一走,好像好多了。”
看见祁衍安松了一口气,朝他展颜一笑,祁朔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方才跑马回程,他被祁衍安圈在怀里。祁衍安的怀中本是他的安心之所,可在距离灯火照天的集市越来越近时,祁朔却感到胆怯。
在有灯火的地方,会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能看出他和他的少爷是天差地别。
或许还有人能看出他对少爷的心思。
他的嫉妒,他的奢望。他想成为少爷的妻,他还想有少爷的孩子。
这样一想,祁朔就挣扎地想要逃走。在祁衍安问起他时,他第一次说了谎:“马背上有些颠,身子不太舒爽,我想……想下马走一走……”
他发现说谎话其实也并非是那么困难的事,此时此刻就仿佛水到渠成,一张口就说出来了,没有讲得太磕磕巴巴,也没有编得太不像话。祁衍安相信时,他竟然感到如释负重。虽然随之而来的愧疚让他更不好受,但祁朔并不觉得后悔。
他幼年时曾经那么渴望光,现在却感到畏惧。光不分是非好赖,会把他一切见不得光的念想都毫不留情地暴晒,谁都可以来瞧上一眼,然后“啧啧”唏嘘,再说上一句“不配”。让祁朔恐惧至极的,是这些人中还有他的少爷。
哪怕是一个鄙夷的眼神,祁朔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只有在黑暗中他才是安全的,他的秘密才能被他好好保护封存。就如同他在夜里才能心安理得地蜷缩在少爷的怀里,像是一只缩在蚕蛹里的蚕。
祁衍安再三确认祁朔是否无恙,确定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夜市里东西多,多的是你没见过没尝过的。相中了什么就同我说。”
夜市最不缺的就是卖吃食的,各色美食应有尽有,食物的香气杂糅在一起,再加上热闹喧嚣的叫卖声,最是令人食指大动。莲花鸭炒蟹油泼兔,荔枝膏杏片梅子姜。巍峨高耸的楼台,满街的特色佳肴,祁朔却只顾着跟在祁衍安身后,没有多看上一眼旁的。人声鼎沸,灯影幢幢,像是流动的光河。祁衍安周身仿佛笼了一层光晕,让祁朔看得恍然,像是在看海市蜃楼,也像是在做一场美梦。那种醒来后叫人怅然若失的美梦。
祁朔正愣着,祁衍安此时却忽然转过身来,把一串冰糖葫芦塞到祁朔手中。
祁朔盯着冰糖葫芦左看右看,听到祁衍安笑着说:“你不是挺爱吃这种甜津津的东西吗?”
“少爷……”祁朔咬了咬嘴,忍不住开了口。
“嗯?不喜欢?”
“不是的,”祁朔连连摇头,轻声说,“我想……我想牵着少爷的手。”
未等祁衍安回答,祁朔便又恳求道:“就一小会儿。”
“这还用得着问我?”祁衍安说着便牵上了祁朔的手,“你想牵多久都可以。”
祁朔长舒一口气,这才踏实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祁衍安的手握紧。
第34章
祁衍安近来总会去陶窑,一去便是三五天不见人影。
一番云雨后,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祁朔就趴在祁衍安肩头好奇地问:“少爷,烧陶有意思吗?”
祁衍安低下头咬住他的嘴吮吸了一会儿,祁朔也乖巧地扬起脑袋卷舌回应。祁朔轻喘时,祁衍安在祁朔的鼻尖亲昵地啄了一下:“等烧出来一个像样的了,第一个就给你瞧。”
祁朔抿着嘴拼命点头。
祁衍安笑着去揉祁朔的脑袋,手松开时,祁朔却捉住了祁衍安的手,把祁衍安的手放在鼻下嗅闻。
“少爷的手上好像有泥土的味道。”
“泥垢难洗净,我之前可是洗了许久,”祁衍安道,“怕是味道不怎么好。”
祁朔看着祁衍安,眼中仿佛有星子在闪烁。他细细地吻遍祁衍安的手指掌心,就像是在用行动说,他喜欢少爷的味道。
再度被压在身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夜还很长。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日光灿烂,雨露绵长。
直到去许府送玉簪的那一天。该偿还的日子来的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祁朔立在许府门前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扬起手来叩门。
这地方叫他惧怕,仿佛是在提醒他,他现在所有与祁衍安的亲昵温存都是从这里偷来的。那些东西是不属于他的,他再怎么奋力去抓,也抓不住。
要不是祁夫人让他来送玉簪,他就算是绕远路,也是不肯离近许府半步的。
祁朔进了门,四方的院阴霾的天,让他不自觉地感到了压抑,正如同从天顶重重压下来的乌云,直叫人气闷,难以喘息。
把夫人交代的事情办好,就可以回去了。他这样想着。
“小朔!”
祁朔回头一看,是许家小姐身边的莲儿。祁朔走上前去,把玉簪双手递给了她。
“夫人命我把这支玉簪交给许夫人。”
莲儿接下玉簪,满脸的喜悦,笑容收不住。见祁朔说完就要走,莲儿忙喊住他。
“这天真是说不准,说晴就晴,说雨就雨的,可是恼人得很呢!这说着就要下雨了,我去给你拿蓑衣,别叫你走到路上还被淋湿了。”
祁朔归心似箭,婉言谢绝:“多谢,但是……还是不用了。一时半会怕是还下不起来呢。”
“何必这么客套呢,”莲儿掩嘴笑,“反正我们两家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祁朔常常听人这么讲。他就像是一个贼,偷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再怎么窃喜,也总有一天是要偿还的。即便是常听的话,可心里也那么不是滋味。脸上虽然挂不住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拜托你转交了,我……这就回去了。”说完这句,祁朔匆匆就要走。
“你难道还不晓得?”看祁朔木木呆呆的,对自己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回应,莲儿感到奇怪,她迫不及待想把心中的喜悦同祁朔分享,“那我便告诉你。前些天,祁老爷来商量婚事了。你家少爷和我家小姐的喜事看来是近了!”
“以后我家小姐,也是你的主子了。”
“少爷……”
“怎么把披风也带上了。薄衫足够。”祁衍安把披风拿出来放到一旁,随手敲了一下祁朔的额头。
祁朔愣着没反应,立在那儿发蔫。祁衍安摸上了祁朔的额头,说道:“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中暑了?”
祁朔一看到祁衍安,就眼皮直跳,鼻头也发酸。自打从莲儿那里听到消息,祁朔心头就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少爷就要娶妻了,他的少爷就要娶妻了啊。
再舍不得,偷来的也终归是要还回去的。再怎么亲密,再怎么难舍难分,也还是会渐行渐远啊。
祁朔低着头紧咬下唇,半晌才问:“少爷……少爷要去多久?”
祁衍安思忖片刻,道:“这回去的陶窑远一些,我在那里也就待上个半个来月,最多一个月。”
祁衍安说完,忽然话锋一转,勾唇一笑:“莫非,你是不想让我走?”
祁朔的眼睛霎时起了水雾:“我不想让少爷走。”
最近真是越发黏人了。祁衍安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也是,我们确实少有分开那么久的时候。”
祁朔极力忍住要落泪的冲动:“少爷一定要去烧陶吗?”
“这是怎么了?”祁衍安察觉到祁朔的异样,不禁皱起眉,“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祁朔摇了摇头,眼圈红红的,挣扎着扯起了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舍不得少爷。”
祁衍安揽他入怀,缓和了语气,道:“怎么像小孩子似的,凡事都给哄着。打雷要哄,睡觉要哄,出门前还要哄一哄。”
祁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泪水湿了祁衍安的衣袍前襟,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重复:“我舍不得少爷。”
“去烧陶是一桩要紧事,”祁衍安想起了什么,笑容舒展而愉悦,“等我把东西带回来,你到时就明白了。”
听到祁衍安说“要紧”,祁朔再想挽留也开不了口了。
“少爷晚上要是想吃夜宵了……”
“等我回来再吃你做的。”
“少爷夜里要把被子掖好。”
“知道。”
“少爷……最近雨水多,得留意着天,千万别淋着雨,会着凉的。”
祁衍安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去大半个月而已,又不是去个三五年,你叮嘱的可都要比我母亲说得还多了。”
“是我啰嗦了,少爷还要听我唠叨这么多,对不住。”眼中闪着泪花,祁朔还是抿嘴笑了起来。
祁衍安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就在家等我回来。也就是十来天的功夫,很快的。”
祁朔用手背抹去了眼泪,拼命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会一直等着少爷。”
“行了,你快去歇着。听母亲说你今日又是在家里忙活了一天。天气闷热,记着去喝一碗绿豆汤解暑。”
“少爷……”祁朔仍想同祁衍安说些什么,但踌躇了半天还是没开口。等到他把这句话说出口时,都是第二天晨光熹微时了。
祁衍安牵着马一出门,祁朔正立在门口,青衣短打,看上去有些单薄。祁衍安蹙起了眉,拉起祁朔的一只手,果不其然感到了凉意:“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不是说了我出门早,用不着来送我。”
祁朔的眼睛有些肿:“没有站很久,我怕我起晚了,就见不着少爷了。”
这回祁衍安不过是去陶窑烧陶,去个十天半月而已。祁朔一向听话乖巧,这次反应却如此激烈,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祁衍安便提议道:“不然,你与我同去?”
祁朔的眼睛亮了亮,又瞬间黯淡了,他摇了摇头,勉强地笑了:“璟祥斋还有许多活儿呢,临时离开,店里人手不够,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我等着少爷回来。”
祁衍安翻身上马,背影溶于淡金色的晨光与雾气中,下一刻仿佛就要疾驰远去,成为那个让祁朔追而不可得的幻影。祁朔无暇顾及其他,抛下了让他束手束脚的顾忌,大声喊道:“少爷!”
这一声唤惊起了几只飞鸟,祁衍安回首望向他。这个京城最耀眼的少年,只需回眸一眼,嘴角微扬,就胜过光芒万丈。
“我想……我想一直陪在少爷身旁!”
“这不是理所当的事吗?”祁衍安朗声大笑,“说什么傻话。”
少年纵马疾驰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变为视野中一个遥不可及的点,最终那个点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了染遍了一整个天际的霞光。
祁衍安离家后的第三天,祁夫人把祁朔叫到了跟前。
岁月厚待祁夫人,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一颦一笑依然宛如当年掉了手帕的少女。纵使眼角添了些笑纹,也依然不减韵味,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祁夫人见到祁朔,犹如见到亲子,招呼他坐下,还把祁朔当孩子似的,把桌上的果盘往祁朔那边推。
“安儿的婚事近期大约就要定下了。老爷是着急了些,不过……”祁夫人的双瞳流露出哀伤的神色,眼圈顿时红了,不过一转眼,祁夫人又敛了神色,温婉地笑着道,“从前安儿总说,在他成婚前不许我们再给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这般霸道,真是耽误了我家小朔。再怎么说,如今也是时候了,小朔可愿意同李家的姑娘见一见?”
“我……我……我的事也不急……不急。”一句话回得磕磕绊绊,衣摆都被抓得皱得不像样。
“去吧。不合适,我们再看看别家,不打紧的。我们家的小朔,哪家姑娘会不喜欢呢?”祁夫人温言相劝,“老爷也想看你尽快成家,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啊……小朔?”
祁朔这时才发觉,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在祁夫人忧心忡忡的目光下,祁朔再一次说了谎话。
“少爷要娶少奶奶回家了,我……我太高兴了。”
第35章
祁衍安穿着薄衫,后背被汗水打湿,汗滴顺着额头滑落面颊,乌黑润湿的碎发搭在额角。下颌线紧绷,薄薄的两片唇紧抿,全神贯注地提笔以墨勾线。
张钰凑在祁衍安身旁看了一会儿,端了一杯茶水给祁衍安:“安少爷,喝点水吧。您这都快画了一个时辰了。”
祁衍安一搁笔,舒一口气:“多谢。”
张钰是陶窑的一个学徒,他在这陶窑学了这么些年,也仍是觉得这事儿闻所未闻,是真稀罕。祁衍安一个京城的公子哥儿,不在秦楼楚馆醉生梦死,大热天非跑到陶窑来烧陶。一开始张钰还寻思着这人怕是好日子过腻了闲的发慌,谁知人家偏偏还不是一日两日图个新鲜,算一算这都待了十来天了。不说做得是真的像模像样,还没嫌过这地儿住的简陋,每日用粗茶淡饭也没见他挑剔过一句。
张钰好奇心一起,便问道:“安少爷为什么要学烧陶啊,找人定做不更省事方便?”
祁衍安笑了笑:“这是要做给我家夫人的,马虎不得。”
张钰仔细一瞧,素烧后的泥胚上图案已经大致成型。圆月当空,云开雾散,月朗星疏。庭院中有几枝花枝,每一枝上都开了几朵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开。
只不过这花看上去可不像是花瓶上常绘的梅花牡丹。张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了这个看上去十分眼熟的花是什么。这不就是一到夏天就随处可见的金银花,忍冬嘛。眼下这个时节,算得上遍地都是了吧。
张钰来了兴致,忙问道:“安少爷,您为什么要画这金银花啊?”
细雨绵绵。庭院里的金银花在风雨中摇曳。
“老爷,该喝药了。”祁朔悄悄走到祁正则身旁,把药碗放下。如果不是因为祁衍安的离开而心不在焉,祁朔或许能察觉到祁正则鬓角生出的白发。这个精明的商人也在渐渐变得疲惫,苍老。
他把账本合上,一抬眼,双眼如捕食的鹰,脸孔一如既往的严厉,甚至让人忽视了他的久病不愈,更不会有人能想到他已经时日无多。
“小朔,过来坐下。”
祁正则喊住了将要离开的祁朔,道:“江南那边一间店铺的掌柜上个月失足瘸了一条腿,拄着拐也不好做事。你做事踏实,待人也真。硬要鸡蛋里挑骨头,就是缺了些历练。我从前就一直说要把你送去江南磨炼,你此时去也恰好合适。”
祁朔发懵。
老爷的意思,是要让他即刻动身去江南。
这无疑是祁正则对他最好的安排,他理应谢过老爷为他思虑得细致周全,他从未怀疑过祁正则的任何决定。可此时祁朔心乱如麻,也顾不上细想为何祁正则要如此仓促地安排好他和祁衍安,满脑子都是祁衍安临行前所说的话。他应该在家,等着少爷回来,他答应过少爷的。尽管眼睁睁看着少爷娶了旁人对他而言与凌迟无异,但他答应过少爷的。
慌乱间,祁朔不仅脑子里想的是少爷,说出的话也满口都是少爷少爷的。
“我……少爷要娶少奶奶回家了,家里恐怕会多出许多琐事,我……我要在家里帮忙……”祁朔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讲得异常艰难,说到最后更是满心委屈,鼻酸眼热。
“你想在这里,看着安儿成婚?”
“……我当然是想的,这毕竟是少爷的大事,我得……”话还没说完,祁朔陡然起了一身冷汗。他长在祁府这么多年,对祁正则的脾气秉性自然是熟悉的,他虽然不擅长理解话语中的深意,但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祁朔大骇,缓缓抬起头对上了祁正则的双眼。纵使不再年轻,眼睛周围也生出了不少显疲态的皱纹,瞳孔却依然犹如刀剑上的寒光,要看到人的心底去。
老爷什么都知道了。
远处天际电光一闪,片刻后,闷雷轰隆隆的声响从远方另一头传了过来。
雷鸣声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仿若能撼动整间陶窑。
“我和我家夫人一起长大,在我们还是两个小毛孩儿的时候,他常给我采这忍冬,起因不过是我说这花不错。他一听我这样说,就每天清晨去采一枝忍冬,放在我的窗口。我推开窗看到时,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呢。”
张钰道:“少夫人还真是……真是很在乎安少爷啊。”
“是啊。”祁衍安说着,不自觉就想起了祁朔娇憨可爱的情态,仿佛就在眼前一般。临行前他还笑话过祁朔,可他不也一样想念祁朔吗?哪怕这才过了不过十来日而已。
“我家夫人确实把我的事都看的极其紧要。小时候,我曾一时兴起给他画过风筝,画的就是月亮。那时还说年年都给他画一只,从月缺画到月圆。待画到花好月圆,就是他的新婚礼。他当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生怕嗑着碰着了,从没见他放过。……不,其实是放过一回的。”
张钰问:“少夫人既然这么宝贝那风筝,又怎么舍得放呢?”
“是我带着他去放的风筝,”祁衍安想起往事,嘴角就扬了起来,“那是我第一回 画给他风筝时发生的事了。他宝贝得很也拘谨得很,生怕风筝飞了,来回来去在草坡上摔了不少回。结果我把风筝一接过来,风筝还真的就飞走了。”
张钰憋住不笑,忍得相当辛苦。“少夫人肯定急坏了吧。”
“是啊,急坏了。当时也下起了雨,我跑去追,还好总算把风筝找着了,就缠在树枝上。我一回头,才发现他都不知道被我甩到哪里去了。我原路返回去寻他,大老远就听到他一声接一声喊我。我那时候很调皮,躲在他身边偷偷看他。他恨不得每走几步就要转上一圈,连藏不了人的低矮灌木都要翻上一翻。他找得跌跌撞撞,急切得像是要哭了。”
祁衍安望向陶窑外。乌云密布,空气潮湿,正如多年前一般。
要下雨了。
第36章
祁衍安如同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他那时胆小,很怕生,还很爱哭。可这么一个又瘦又小的爱哭鬼却救了我。”
张钰感到不可思议,愈发好奇:“少夫人还救过少爷的命?”
“雨下大了,我们躲进了山洞里。后来不知怎的,我就发起了烧。说来倒也奇怪,我虽然偶尔生点小病,但从来都没有一次病得如那一回般来势汹汹。他吓得不轻,我还想逞强宽慰他,可发热得厉害,糊里糊涂的就昏睡过去了。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守在我身边,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要哭了似的,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了水喂给我喝。他那时长得特别瘦小,瘦得教人心疼,却把比他高也比他壮的我半扶半背着带回了家。大夫来给我瞧病的时候,他还浑身泥水地站在一旁,生怕我有什么闪失。从前我看他,就像看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狗似的,可你说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狗又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呢?”
张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初见祁衍安,当他是风华无双的贵公子大少爷,心里头还琢磨哪家少爷能受得了陶窑这罪,过不了几天一准儿跑了。后来发现祁衍安不仅没跑,还吃苦耐劳没什么公子哥儿的坏习气,烧陶也烧得像模像样,不自觉也佩服起他来。现在听他讲起少奶奶,说出口的字字句句,眉眼唇角都是柔情脉脉的。张钰一惊,这还得了,长了一副能风流的好皮囊,原来这小子还是个情种啊。
张钰道:“我看安少爷还是挺疼爱少夫人的。”
祁衍安没有言语,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张钰想了想,又忍不住发问:“安少爷看来是想亲手烧制花好月圆的花瓶给少夫人,当新婚礼了。不过为什么非得烧一只花瓶呢?哪怕是画一只花好月圆的风筝,少夫人那么在乎少爷,也肯定会视若珍宝。”
祁衍安的嘴角漾开了笑容:“那回我病了,他可是吓坏了。来年的上元节,入了夜我带着他偷溜出去,赏灯猜灯谜。猜中一定数目灯谜的人便可在布条上写下心愿。他选了一只湖蓝色花瓶布条,写的是:愿少爷无病无灾,平安康健。往后年年都是如此。他还不知道我其实知道他年年都写了些什么,做这只花瓶,也是想告诉他。”
张钰心中了然。花瓶的谐音平,便是平安。
“人一生所求之事不少。绝大多数人都会优先为自己考虑,光是自己的欲念都不能够被满足,哪里还有旁人的份呢?能记起别人的便是极少数。而这极少数人里,又有几人能经年累月都只惦记着一个人一桩事呢?”
可恰好就有这么纯粹的人,一心一意只想着他。
张钰不禁说道:“安少爷和少夫人……当真是十分恩爱啊。”
“恩爱……”祁衍安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目光落在了还未完成的花瓶上。想要对祁朔说的话,仿佛都化作了笔尖上的墨迹,在瓶身上一笔一笔勾勒了出来。
他确实想同祁朔恩爱。
“老爷……”祁朔声音颤抖,双腿就要支撑不住,他踉跄几步,在祁正则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祁正则注视他许久,终于疲倦地闭上了眼,一声叹息:“你自己的路还要你自己走,做出选择的人终归还是你自己,我不过是多指给你一条路罢了。”
祁府处处都是他成长的记忆。花盆下面有成群的蚂蚁,他和少爷幼年时常常蹲在一旁,看着那么一丁点大的小蚂蚁搬运食物残渣。又到了金银花开的时节了,小时候他常常把采来的金银花放在少爷窗边,只因为少爷说了一句喜欢。后来少爷说干脆在院子里种上忍冬,他便和少爷一起把忍冬种下。培土的时候,少爷脸上的汗珠都是亮晶晶的,很好看。院子的墙几乎每一面少爷都翻过,少爷翻起墙来像是长了翅膀,轻松随意不费吹灰之力。而他又笨又重,像是飞不起来的呆头鹅,每回少爷拉着他翻墙都要费好多功夫。不过还好,少爷的衣袍偶尔会被枝条划破,他会缝,可以把少爷的衣服缝好,不仔细看还看不出痕迹来。他对少爷而言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令他感到欣喜。少爷说需要他帮助练习,少爷还说他做得很好。他又帮到少爷了。
可是……他现在要看着少爷和少奶奶夫妻恩爱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少奶奶就会怀上少爷的孩子。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少爷不再需要他了。
“以后我家小姐,也是你的主子了。”
莲儿的话言犹在耳,祁朔不知道痛感从何处起,却浑身刺痛。
祁朔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是疼的,却远不及心痛。
“多谢……老爷成全……”说出口的话,字字如用利刃剜肉,“待我把这边的琐事交代好,尽快……尽早出发。”
手心手背都是肉,终归还是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祁正则于心不忍:“不等安儿回来,和他道别吗?”
“不了,”祁朔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挣扎着不让泪水涌出来,“见到少爷,我就舍不得走了啊……”
多日后祁衍安归家时,祁朔早已不见了人影,连这么些年给他画的风筝都一并带走了。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生怕收拾得不干净,哪怕多留了一点印记,就会给旁人带去多少麻烦似的。
正是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祁衍安站在日头下,凉意爬满全身。手里拿的那一只绘有花好月圆图案的花瓶,俨然成了最大的讽刺。
祁朔都不在了,他同谁去花好月圆?
临行前祁朔的依依不舍还历历在目,祁衍安不敢相信祁朔竟然真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他快马加鞭赶去了璟祥斋,店里的伙计见他面色不善,着实吓了一跳。
“祁朔去哪儿了?”
“啊……江南那边的璟祥斋缺人手,小朔去江南了。”
祁衍安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伙计又凑上去,满脸洋溢着喜气:“恭喜少爷啊!”
祁衍安身形顿住了,眼神狠戾:“恭喜我什么?”
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就是……恭喜少爷和许家小姐好事将近啊……”
祁衍安这下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他刚从陶窑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身衣袍沾染土灰,还未来得及换洗就又翻身上马,打算直奔江南。
跑马如飞,祁衍安一心挂念着祁朔,唯一的念想就是要立刻见到他。追在马屁股后头跑的人又是叫又是喊,跑了足足快一里地,祁衍安才隐约听出有人在叫自己。
“哎呦……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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