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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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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我思来想去,脑海里忽然浮出了另一张脸。
白修静。
白修静的五官隐隐和幼时的小七叠合在了一起,几分的相似渐渐变成了十分的相似……
臆想至此便打住了。
白修静怎么会是小七?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悠然地举头望了望街角。
这一望,我忽然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君儒易,善花公主。
善花公主穿着华贵的裙裳,下摆缀着风骚俗气的金流苏,挽着儒易有说有笑地一路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高丽侍女,看儒易的眼神含着露骨的勾引。儒易仍是蔫蔫的,眉心皱得很紧,伴在她身边颇有些敷衍的意味。
当儒易的眼睛无意间和我对上的时候,方才的万般念头俱化作了一个念头:躲!
“哎……”
我慌不择路地拉着林照溪奔了好久,待到停下来时,竟是一头冲向了花街。
嗅着那刺鼻的胭脂香和女儿家的娇笑,我有些尴尬。林照溪在旁边一边轻喘,一边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赶投胎……”
“哟,依我看倒是像私奔。”
我闻言一愣,抬头向上看去。
耿冰牙正站在一家欢馆二楼的栏杆上,身边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花娘,风情的桃花眼正居高临下地瞅着我们,眼里透着审视。我记得这耿冰牙今年还不到十八岁,风流之名倒是更胜探花之名。
“冰牙兄,如今你在翰林院风评不佳,又时时出来喝花酒,若是有人弹劾,你打算如何?”林照溪眉心一跳,出言道。
耿冰牙不以为然道:“我本就有辞官的打算,到了月底就回江州去。”
辞官?
耿冰牙看着林照溪,忽然叹气道:“林少卿啊林少卿,你也活了二十多年了,却是不怎么学好,居然跟人家学断袖。”说罢叹了一声,目光怜悯地瞧了瞧我:“也是,朝中那么多大人,也就蓝尚书年轻些,又好男色,你不傍他傍谁?”
我能分明感到他对林照溪有几分敌意。
而且他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一点。我不禁皱了下眉。
林照溪抬头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道:
“我听闻冰牙兄的大哥也是断袖,还曾被骗财骗色过,实在没有立场说我些什么。”
耿冰牙不说话了。
“……蓝玉烟,你当小心些才是。”他低声说着,然后轻佻地挑起身边花娘的下巴,“桃花虽多,也得看烂与不烂。”
花娘咯咯笑着,举起粉拳捶了他一下,二人搂抱着进了阁子。
林照溪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清亮亮的眸子在余晖的照耀下,分外地好看。
这一晚我又抱着燕柳,不知为何,脑海里浮出了许多模糊的影子。一会儿是闵玉,一会儿是白水莲,两人的影子飘来飘去,合成了一个林照溪。
“燕柳,娘以前提过的那种瓦剌的香料,有解药么?”我低声问。
“……你爱上了谁?”他用那只金色的眼眸看着我,“是今天那个林照溪?”
他一直在暗处跟随着我,什么也瞒不过他。
但是,说爱还是差了点吧。我摇摇头。
他淡然道:“这不是很好么?即使是药,你心中也算是有了着落,师傅可以放心了。”说罢翻了个身,把背留给我,又道:“但那林照溪并不是池中之物,你别后悔就是。”
燕柳对林照溪没什么好感,这我看得出来。并非全是因他像九皇子,还有别的什么。
看着他有些冷漠的面容,我道:“燕柳,若我可以爱上你的话……”
“我不会爱上你的。”
只一句,截断了我将要说出口的话。
我的目光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流连了一会儿,凑过去,揽着他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29
“……”苗恩沉着脸,阴恻恻道,“你看够没?”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身素色的袍子,和手中那只不停哭闹的小白胖子。他一边哄着小胖子,一边用那双粉黛未施的眼睛瞪我,脸上是难得的素净,语气是难得的正经,简直像变了个人一般。
刚被皇上叫到养心殿觐见,就看到苗恩一身奶爹的装扮守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哄着怀里的小胖子,散下来的发铺在颈边,被小胖子揪得凌乱不堪,看上去居然有了几分人气,也好看了许多。不得不说,见惯了苗恩那妖孽的太监装,再看这身温良奶爹的素袍,我实在是一点也讨厌不起来,而且还有那么一点……荡漾……
我双颊微红,憋了半天道:“你不化妆其实挺好看的。”这不也能做个正常人吗?也不知平时那副鬼魅的打扮到底是吓谁的。
他一愣,忽然死死地盯着我,直到把我双颊上那抹害羞的红看成了尴尬的红,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道:“……尚书大人也很好看。”
明知是调侃,我脸上那抹尴尬的红还是还原成了害羞的红,咳了几声才不自然地道:“苗……苗公公,你抱着小皇子守在这外面做什么?”
苗恩低头看着小歌白,恢复了以往细声细气的语气,瞅着他幽声道:“小皇子吵得皇上实在烦心,便派我来哄哄~”
“谁知小皇子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啧~”他哀怨地捏了捏小歌白的胖蹄子,又望着我道,“要不尚书大人你来哄哄?”
我敛气看他,只见那双眸波光潋滟。
双手正欲接过来,小歌白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那叫个惊天动地。
“别哭了!”闵京在殿内咆哮道,“吵死了!”
小歌白不管不顾,接着哭。
“苗恩!让他闭嘴!”
闵京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是一声不知名的巨响。苗恩抱着小胖子走到门前,幽幽地朝里面望了一眼,道:“皇上,小皇子许是……许是想娘了……”
“那就带他去找他娘!”
苗恩如获大赦,赶紧把烫手山芋递到旁边一个小太监手里,道:“去,把小皇子送到贵妃娘娘那里。”
烫手山芋没了,我和苗恩面面相觑。
“皇上,”苗恩试探着对里面道,“蓝尚书还在门外候着呢。”
里面稀里哗啦地响了一阵,闵京浑厚的声音响起来:“叫他进来。”
我整整衣裳踱进去了。
刚一进去,我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只见闵京赤着上半身坐在龙床上,两颗石榴籽润泽地镶嵌在胸前,腰肌上道道漂亮的弧度饱满而结实地在我眼前呈现着,修长的双腿垂在床边,更是看得我呼吸一滞。闵京捶了捶自己的颈窝,戴着扳指的手扣在床沿,看到我这副呆愣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蓝尚书,朕的身子有这么好看么?”
我差点脱口而出好看这两个字,艰难地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小声道:“皇上,天冷了,您不可……”话未说完,闵京斜了我一眼,道:“朕热。”
我便不再作声。
“……两个时辰前,张太后自缢了。”闵京忽然道,平静的样子好像在谈论天气。
张太后自缢了!
我没来由的瑟缩一下。
虽然早料到闵京会趁西林党谋反外加窝里反之前解决张太后,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现在已经知道了同生蛊不在张太后身上,她的死真可谓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只是礼部又要安排国葬事宜,还要昧着心思给这个老妖婆选风水宝地,真麻烦。
“不是朕下的手。”——嗯?
“不是朕下的手。”闵京又重复了一遍,表情严肃起来。
我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张太后死了,这之前她已和九皇子接上头,拿到了遗诏。她这一死,遗诏下落不明,即使被张家拿到也不再具备效用。只有太后才有资格罢黜皇上,迎新皇登基,所以说西林党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杀她,但又不是闵京杀的,那会是谁?我可不相信张太后会畏罪自杀。
如果杀手另有其人,那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九皇子身在何方?张太后死后他又将何去何从?
“皇上,您知道吗?”我斟酌着开口道,“九皇子的事。”
“嗯,苗恩说了。”闵京冷哼一声,“九皇子这般小卒,朕还怕他不成?就算那遗诏是真的又如何?张氏已死,朕倒要好好感谢那个不知名的杀手。只是这事出的诡异,朕不能掉以轻心,还得看好张家那几个,再把这个胆敢闯入宫中谋害太后的贼人揪出来。哼,九皇子,有胆来和朕抢皇位,朕就好好招待着他。”
我忽然有种预感。杀张太后的,不会是燕柳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抽了口冷气,觉得背后的角落里有些森然。
“徐斯走了,朕又无法夺情,如今局势已刻不容缓。”闵京的眼神凌厉起来,“朕必须在这几月内,铲平张王二氏,夺我闵氏完璧江山。”
我这才想起正事,于是道:“皇上,徐阁老一走,内阁有缺,依臣看可以令大理寺少卿林照溪填补此缺。”
闵京凤眼一斜,嗤道:“又是林照溪,你倒和他处得来。”
我干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林照溪也倒是有几分才能,不过还是太年轻了些。”闵京看着我,抚弄了几下手上的玉扳指,“内阁这个空,朕本是想让你来填的。”
我俯首道:“臣无力胜任。”
“……蓝玉烟,你是不是担心一旦事成,朕会兔死狗烹?”很久,闵京才道。他的话里透着些不满,也有些伤感。
我默然不语,却形同于默认。
“过来,到朕身边来。”他唤我。
我顺从地走过去。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声道:“也是时候让你安心了。”
说罢,我眼前一黑,他竟然亲了上来。
……
皇上虽然后宫佳丽无数,吻却青涩得很,看得出亲人的经验很少。
我脑袋一阵阵发懵,一时间居然没弄清状况。这是要切磋的意思么?还是又存了心想戏弄我?这样想着,我心一横,搂着闵京倒了在厚实的龙床上,对着那枚温软的唇亲了上去。
闵京稍稍打开唇瓣,我便不顾一切地深入了进去,舌头滑过他的舌苔和上颚,汲取着他甜滑的津液。闵京和闵玉都是真正的好男儿,美虽美,通身却没有一丝女气,结实的腹肌尽显阳刚的气息,身形完美得令人双目喷火。他热烈地回应着我,手挽上我的脖颈,无声的鼓励着我,姿态性感而撩人。
我喘着气离开他的唇,带出一缕透明的丝线。手不安分地摸向他的胸口,居然触到了他胸前的那一点柔软。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一惊,忙放开他翻身跪了下来。
闵京也不恼,在床上仰躺了一会儿,由着我跪。
我跪在床前,心中惊骇无比。
……我刚才都做了什么?对着皇帝,对着神圣不可冒犯的皇帝?
“这胆子不也是挺大的吗?”闵京慵懒地坐起身,手指放在唇上摩挲了一会儿,冷眼瞥着我道,“蓝玉烟啊蓝玉烟,你可知道朕为何一次又一次地保你?”
我低着头,额角全是冷汗。
“……朕还是太子时去探望蓝正德,那时你才不过十二岁,长得呆呆愣愣的,实在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朕瞧了你几眼,连长相都没记住,自然不知道以后你是怎样吸引到朕的。
“后来你入宫做了闵玉的伴读,朕这才见你多了些,总能看到你那副憨态,不知不觉心情也欢快了许多。那时朕才觉得,这宫墙里,也有能些许春意。
“直到一日,朕被下药稀里糊涂的时候,满脑念的都是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方才知道自己中了你的魇。
“朕知道你断袖,知道你养男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在朝堂上没少整你们蓝家,却让你以为自己遭了惦记,只做个庸臣,不愿再与朕亲近。
“可朕不拦你。朕明白自己贵为天子,后宫佳丽无数,无法要求你些什么,只是一人生闷气罢了。蓝雅歌入了宫,明明是两张毫无相似之处的脸,朕却从她身上看出了你的影子,宠爱有加。朕把女儿嫁给你,那是知道你不会动她,只想亲上加亲罢了。
“如今朕已有了男嗣,便不再需要这后宫,不再需要这后妃……只要个你便够了。这歌白,朕定会立为太子,因为他身上有你我二人的血。
“朕承诺,有朝一日若铲平张王两家,你便伴在朕身边,陪朕俯瞰天下。
“朕,喜欢你。朕是因为喜欢你,才讨厌你断袖。”
……我已经完全傻了。
“罢,朕不需你现在回应。”闵京俯下身来,在我唇角印了一吻,“你只需记着,朕对你,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
☆、30
……
我软绵绵地出了养心殿,软绵绵地到了礼部,软绵绵地趴在了案几上。
半柱香的功夫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例如皇上向我告白这种事,不过这也太不可能了吧……
今早未翻万年历,不知是否忌白日梦。
皇上一定是冲凉脑袋进了水。我这张老脸老骨头,十足的糙爷们样子,是怎么在皇上心中敌过三千佳丽的?皇上是怎么从我身上瞧出来好的?
我越想心越凉。看来是白日梦吧,我还是再睡一觉好了……
“咳咳,叔,你能不能把屁股挪一下?”
我闻声回头看去,只见自己坐着的椅子上还有个人,我正牢牢地压在他的大腿上。我瞅了他憋红的脸许久,幽幽道:“灵儿,你喜欢我吗?”
宋灵图的表情变幻莫测,干笑了一声道:“当、当然喜欢。”
“哪种喜欢?”我转过身子搂着他的脖颈,眸里泛着水意,“你对我,有没有情?”
他的额上顿时蹦出一根青筋。
咣地一声,我被他踹到了地上。
“容儿,去刑部把老虎凳搬过来。”他微笑着招呼不远处的容渊。
我趴在地上,屁股生疼生疼,心冰凉冰凉。
连日日和我朝夕相对的灵图都没有对我生情,皇上是怎么做到的?
……
“什么?!”灵图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折子哗啦啦落了一地,“你说皇上,皇上他……”
我苦着脸看他。
灵图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难怪,我说皇上在朝堂上看你的眼神怎么总是不对劲呢……”
容渊收拾着散乱在地上的书册,亦是一脸震惊的神色,却也没有不相信的样子。
我仍是苦着脸。
灵图呆了许久,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道:“叔,你不该高兴么?”说罢换了表情,意味深长地瞧着我,想从我的脸上瞧出什么来。
我动了动,有气无力道;“我怎么高兴得起来……那是我丈人……还是我妹夫……是皇上……”
平日里瞎想归瞎想,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真的得到皇上的眷顾,也并不希望得到这份眷顾。我和闵京之间隔了太多,纵是有缘,亦无分。
君无戏言。有这么一遭,我又想起以前他说的那些看似戏弄的话,心又凉了半分。
宋灵图蓦地就笑了:“你就别装了,赶紧把自己洗干净送到龙床上去吧,我和容儿会给你准备嫁妆的。”
我抬头看向左侍郎。
郑容渊蹙着眉,沉默了半晌道:“叔,你喜欢皇上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毕竟是皇上……”他是君,我是臣,君臣不可僭越。
容渊看着我又道:“若皇上不是皇上,你喜欢他么?”
我嘴角一咧道:“这叫什么话,若他不是皇上,也不会遇上我了。”
缘由天定,我们二人注定是不得善终的孽情。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君要臣上龙床,你也不得不上。”容渊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叹着气道,“叔,你只得认命了。”
……
我在街上漫无边际地闲逛着,老远看见个白衣飘飘的身影,瞅着像耿冰牙。
他面前有辆高大的马车,有几个人正在往里面搬着东西,有家当有行李。耿冰牙执着一面青花扇,衣衫风流,身后带着一个小厮,眼神漂浮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耿翰林,你这是要做什么去?”我老远地看着,出言打了声招呼。
耿冰牙闻言回头,懒洋洋道:“辞官了,回乡。”
辞官回乡?
“怎么好端端的要辞官?”我诧异道。
耿冰牙用扇柄托着下巴,似是答非所问道:“见惯了假笑,连真心的笑都快忘了什么样子。”
我这才想起耿冰牙一向特立独行,在翰林院中人缘也不好,人虽然聪明,却是不屑和那些伪善的大人们打交道,能隐忍到现在,也算是很难得了。
想到这里,我问道:“季将军知道吗?”你辞官的事。
他漫不经心道:“知道。”
我凝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道:“他前些日子娶了两房小妾……”和你有关系没有?
“哦,那两个女人是我在京中的相好。”他说着挑了挑眉,“怎么?”
我额角抽了半天,道:“你,你让他纳的?”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把我当什么了?”耿冰牙没好气道,“自己欠的桃花债,我还没烂到让别人替自己还的地步。是他要娶人家的,关我什么事。”
……我无语。
能为他做到这份上的人,也只有季勋了。
可惜啊可惜,朝里本身都是一群老狐狸没什么美人,这下又少了一个,我心中不禁有些寂寥。
“蓝尚书,算来我也认识你有些时日了,”耿冰牙忽然眯着眼看我道,“说实话,你除了勉强算是个好人之外,真没什么出彩之处,怎么就那么多人喜欢?”
我闻言有些尴尬,讪讪道:“看相的说我桃花命。”
“哦?”耿冰牙弯了两眼,“真巧,我也是桃花命。”
“……”我嘴角歪了。
耿冰牙摆弄着手里的扇子,状似无心地道了一句:“不过,连皇上都能断上,你这才叫真正的桃花命。”
我愣了:“皇上?”
“当初在琼林苑我就看出来了,皇上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心。”他别有深意地瞥着我。
……有这么明显吗!为什么我就没看出来?!
我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
耿冰牙桃花眼一斜,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我很讨厌断袖。我大哥就是那样,为了个穷酸秀才寻死觅活,甘心受骗,丢尽了我们耿家的颜面,那秀才却抱着银子跑了。所以从小我就认为,断袖无好人。”
“……”我闻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是好人。”
耿冰牙打量了我两眼,没否认,却嗤笑了一声。
“也罢,今日一别,你我就难再相见了。”他淡淡道,“以后告老还乡,可以来江州找我一叙,我还当你是个友人。”
我欣然应着,看着他上了马车。
“相识一场,临别再给你个忠告,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临上马车前,最后瞥了我一眼,“林照溪,居心不良。”
马车渐渐远去了。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开口唤了一声:“燕柳。”
身边一阵清风拂过,燕柳凭空探出个脑袋来,发隙间一枚金色的瞳孔闪着妖冶的光芒。他依然冷冰冰的,像一条黑蛇一般,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我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后面有锦衣卫吗?”
他摇摇头。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松,又问道:“张太后,是你杀的吗?”
“……反正这婆娘早死比晚死好。”他默认,样子有些不以为然。
没错,如今闵京顾虑着她,身边又没有武艺高强的亲信可以任用,杀她可谓难上加难。徐斯回乡,朝里危机重重,如此一来的确是死的是时候,扼制住了西林党的进一步动作。杀掉张太后轻而易举,然而其他的西林党却不能如此草率的谋杀,天下人不能信服,也并未找出他们窝藏的银两和谋反的证据。
燕柳杀了张太后这事还是不要说给闵京较好,否则我就算是彻底卷进去,脱身不得了。
又想起耿冰牙临走前的话,我低声对燕柳道:“帮我打探一个人。”
如今西林党还要靠闵京自己打压,我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另一个人。
“林照溪是么?”他了然道。
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若他不是我的小七……
作者有话要说:
☆、31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尚书府,恍惚着看到太师椅上坐了尊钟馗。
衣衫褴褛的钟馗凉凉地看了我一眼,道:“听说你最近在和皇叔闹别扭?”
我平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她说着站了起来,脸上那两道泥迹分外清晰,袖子上也开了不少口子,活脱脱一落难的乞丐。
我捏着鼻子呻|吟道:“这么臭,快去洗洗……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我刚去了一趟宗人府,皇叔看起来很憔悴。”知赏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大有我不说就不放过我的架势,“你们到底怎么了?”
……
我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话头道:“张太后死了。”
我和闵兰的事谁也说不清,还是少个人掺和较好。
我本以为知赏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欢呼雀跃,谁知她却目光一寒,道:“怎么死的?”
我含糊道:“自缢……”其深意不言而喻。
“哼,太便宜她了!”知赏恨恨道,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剑。
“再怎么说她也贵为太后,总得死得体面些,不过张庚寅那父子俩就没这么好命了。”我仍是捏着鼻子道,“多半骨头都找不到地方埋。”
知赏一愣:“父皇下定决心要铲平他们了?”
我点头,刚想再作解释,只见知赏又道:“你和皇叔到底怎么了?”
……女人的好奇心真可怕。
我的额角抽搐,再抽搐。“你无须关心这些。”女流之辈,自是不懂其中复杂。
知赏凝眉打量了我半晌,终于放弃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对不起皇叔的事。”她说着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我在她身后喊道。
“张老婆子死了,高兴!喝酒去。”
我便这么在堂中坐下,直到日头西沉,再到打更声起。
夜半燕柳回来,沉静地坐在我身边。
“如何了?”我问道。
燕柳动了动,道:“……林照溪他会武功,虽然比我差些,但还勉强算得上是高手。尤其是轻功极佳,耳力也很好,发觉我在之后就不动声色地跑了。”
会武功?
他一介文弱书生怎么会武功?小七家里从来没请过武师。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学艺不精,但是,”他的眉心皱了起来,“那同生蛊好像在他身上。”
同生蛊怎么会在林照溪身上?
我一时转不过弯,呆坐在屏风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莫非,他真的是九皇子?
燕柳接着道:“另外,他和户部侍郎的关系似乎不错。”
我愣住了:“……白修静?”
我相信燕柳对我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林照溪是何种身份,居心不良四个字绝没有冤枉他。然而他却伪装得极好,连我也禁不住为他一再开脱,忽略掉那些不自然的小细节。
“不会是个好人。”燕柳下了结论。
鼻间又萦绕了些许油脂和香料的香味,和心里的念头一起袭上来,锥得我头痛。燕柳复杂地看着我,手轻轻抚上了我紧蹙的眉心:“……我帮你找解药。”
夜光下他身姿如竹,美得冷清。
我掠开他遮挡着脸颊的一边长发,吻上了他那抹金色,再伸手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抱了起来。
燕柳安静地随我动作着,直到两人进了房,喘息着倒在床上。
……
张太后之死果然比季皇后更加轰动。
朝堂上王悲卿气定神闲,张氏父子则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燕柳杀掉张太后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现在西林党的张氏一脉没了张太后这一支柱,简直如一堆无头苍蝇。反观王悲卿,想必是早有此意,细看竟能从那条条皱纹里看出笑意来。下一个便要轮到他,不过也许会棘手些。
闵京清理了一批锦衣卫,东厂也大换血了一回,地方官和张家有些联系的都撤换的差不多了。张氏父子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动静。
这一日下午我在礼部和灵图下了会儿棋,便起身到户部。
我脚步放的极轻,因为听燕柳说,林照溪的耳力极佳。
繁密的枝叶中,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个穿着官服的人影。
离得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只见林照溪说着说着,脸上忽然挂了一丝怪异的笑,然后上前吻住了白修静。白修静挣扎着打了他一耳光,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我静了一会儿,把脚步放重,朝孤立着的林照溪走去。
“清琪,你怎么在这里?”我勉强地笑着与他说道。
他脸上之前的阴霾和怪异顿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小鹿般清亮亮的澄澈。他望着我柔声道:“大理寺有几个案子牵扯到户部,我来这儿探一下。”
然后又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我,问道:“皇上允了内阁的事吗?”
他定是以为我中了那迷情,所以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掩饰。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我面前的形象,跟朝里那些醉心仕途、沽名钓誉的俗人没什么两样。
之前也是,他和我谈天的那些话看似都在围绕着我和他的情,实则无一不在急切地要我为他举荐,直到坐得更高。他把自己掩饰得很好,让我误以为他其实爱慕着我;其实却不然,他甚至连和我肢体接触都显得很僵硬。
“……你到底是谁?”很久,我颤着声问道。
他怔了一下,似是不解道:“玉烟哥哥……”
我咬咬牙,道:“你不是小七。”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心绪打着转。
“我的确不是小七。”他忽然就笑了,“我是林照溪。”
我心中有块地方,蓦地塌了下来。“你不是林照溪。”我缓慢而又肯定地道。
我本以为他会否认,会用那清纯无辜的眸子为自己辩解,然后我就可以选择再一次被欺瞒,再用迷情香被他迷惑,心甘情愿。
“没错。”谁知,他终于扯下了自己的面具,冷漠又高傲地对我道,“我除了林照溪,还有个名字,叫闵熙。”
闵熙。
九皇子。原来,他真的是九皇子。
预感终成真,之前那份不安愈发升温。“你想做什么?”我哑着嗓子开口道。
“你说想做什么?”他倾过身来,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当然是,夺位。”
“当年先帝被张氏那个老太婆逼迫,拟了份假遗诏给她。我拿着遗诏逃出深宫,方才看见那遗诏上的墨色尽褪,是个假货。在瓦剌生活多年,又纵游五湖四海,我觉得这天下已无乐趣,便想回来坐个皇上。可惜那老太婆这么干脆就死了,我还得靠自己,不,靠你。”他破罐子破摔般交待了自己,脸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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