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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所不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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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另一名门徒道,“可要属下去把摘星楼的人都叫来镇守?”
“镇守倒不必,”圣凌声音净而静,不容否认的果断,“将侍卫们遣散,带人在藏虹宫外布置阵法。”
“圣主,”无欢突然出声,语气有些迟疑道,“对付这种高阶魔物,恐怕布十层降魔阵作用也不大啊。”
“不是降魔阵,”圣凌目视前方,眼神决然,一字一顿道,“是杀伤阵。”
杀伤阵,需修为极高者启动阵法,将阵内一切不管是人神妖魔,一切有意识的东西都灭成渣,但同时,操纵法阵的人也会受到一定强度的反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阵法。
“圣主!”无欢蓦然睁大了眼,有些内疚无措,“圣主你……”
杀伤阵本就是孤立无援、陷入绝境的先人所创,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只能以一人之力启动阵法,而在这有生国内,除了圣主又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而圣主上回伤了根基还没痊愈,这回要是再由他……那真是能不能捡回一条命都难说了。
无欢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先前那点责怪,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圣凌伸手制止。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圣凌转头向旁边的人道,“去吧。”
“是。”
赫子辰不知道杀伤阵是个怎样的阵法,但单听这名字也知道必然是凶险万分,他心里颇有些难受,却又无力去阻止,再一次憎恨自己年少时贪玩耍滑,不肯好好修炼了,不然也不至到如今,他明明有心相替却没有资格的地步。
毕竟,如果不耍点花招,不用歪门邪道,单论修为他连现在已经大不如前的圣凌都没法比。
到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呢,还只是虚惊一场呢?
赫子辰望着藏虹宫的大门,愁眉紧锁。
过了片刻,他心道:管它是虚是实,进去一探便知!
这么想着,赫子辰几个箭步便冲到了藏虹宫大门内,先前由于担心圣凌,那种莫名的情绪反而沉淀下去,现在跨进这扇门后,所有的情绪和纷乱理不出头绪的记忆,全都如暗河里的水流寂静地汹涌而来。
藏虹宫分为两部分,西面藏星阁,东边长虹居。
赫子辰从前便住在那藏星阁,前面种了大片凤凰木,夏日里枝头上会绽放热烈又活泼的花朵,烨烨的一片红,宛如六月流火。
而现在,凤凰木的花朵全都萎谢,甚至连枝干表面都有些干枯,表面萦绕着黑色烟雾般的魔气。
记忆里的骄阳似火,乍一重逢竟变成了一片魔雾,赫子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只叫他想要做出点什么事来发泄一番……但是他不能。
圣凌跟过来站在了他身侧,赫子辰没有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被蚕食的记忆,拳头捏得紧了又松,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头。
不同于西面凤凰木的灼然耀目,东边长虹居前种植的是大片蓝花楹,比西边凤凰木的惨状要好些,蓝花楹只有边上几株被魔气侵染,其余依然蔚蔚然一大片。
蓝色的花穗互相交织着,远望如一片濛濛的蓝烟,蓝得温柔,蓝得飘渺,是细雨里触摸不到的梦境。
是谁在那一片蓝色烟霞里笑意粲然?只谁站在回忆里不知所措默然怀缅?
赫子辰抬手揩了下眼角,望着手指上那点湿润,他轻笑了一声,心道这蓝楹花真是太像蘸饱了雨水的云烟了。瞧,都把他的眼角氤氲得湿了。
心里所有焦躁的情绪,都被这一片烟雨般的花色奇异地抚平,抽离,最终空空荡荡。
赫子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里已是一片冷然沉静。
他伸手指向那蓝花楹后的长虹居,没有转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里先前是谁在住?我怎么都没印象?”
圣凌也朝那边望去,向来清冷宁静的眸子里浮现出几丝怀念,他喉头动了动,袍袖里的手蓦然收紧。
沉默了好一会儿,圣凌深深地朝那边看了几眼,垂下眼睫,轻声道:“你会想起来的。”
赫子辰也不再开口,甚至一时没有心情去查探魔物的踪迹。
此刻,沉默的两人,心情出奇地相似,记得的和不记得的,一样的伤怀,一样的思念。
而同时,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第19章 邪魔
天光晦暗,暮色降临。
赫子辰和圣凌在藏虹宫转悠了许久,也并未发现异常之处。藏虹宫外杀伤阵布好,有人四处巡查,却直到天黑也没听说宫中何处发生祸事。
可这一切,对比着那还凤凰木枝头未散去的魔气、藏虹宫人事不知的数十名宫人,实在平静得令人觉得诡异。
气氛和暮色一道沉下来,人心惶惶,却无可言说。
“大家都散了吧,”圣凌却似毫不担心,面色平淡地遣散诸人,“藏虹宫暂时没有问题,先轮流到别处巡查。”
“这么久了,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我们也走吧!”赫子辰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猜,大约那些花木得了什么病,风把花粉吹到人身上,顺道把人也迷晕了。”
众人:“……”
陛下的想法可真奇怪,任谁看也不是那么简单啊,但是见圣主轻微颔首,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情,他们也只好犹犹豫豫地相信了。
摘星楼众人散去后,赫子辰拉住圣凌的袖子,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道:“哎,圣凌,既然来了,就陪我走走呗。”
“嗯,好。”
圣凌回握住他轻微颤抖的手,面上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两人以一种难舍难分的姿势黏糊在一起,磨磨蹭蹭地离开,转过一道宫墙,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圣凌,”赫子辰从圣凌身上移开,面色苍白地靠在宫墙上,他哆嗦着道,“圣凌,你有没有……”
“有。”圣凌迅速地回答道。
赫子辰紧张地盯着他。
“先前在藏星阁的镜子里,一抹影子一闪而过,那感觉……不是人。”圣凌道,眼里也颇有些疑惑,“但是,它似乎又没有任何恶意。”
“是么……”赫子辰轻声呢喃道。
见圣凌眼神有些担忧,他无力地苦笑了一下,心里也颇为不明白,赫子辰啊赫子辰,你如此失魂落魄为哪般?
“我倒是没有见到什么影子,”赫子辰眼神有些空茫,果真像是失了一半的魂魄,“我只是感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
好像什么呢?赫子辰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却又如此强烈,强烈到无论他怎么插科打诨,怎么故作云淡风轻都无法忽视。
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手脚却一阵阵发凉,这感觉就像溺水了一般,他心慌,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想要拼命挣扎,却完全无力可依。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会产生如此感觉?!赫子辰面色发白,眼神却亮得耍芩裁磁9砩呱瘢虻厝咭惨境隼矗
赫子辰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一张往圣凌脑门上一拍,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两人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远方传来孤鸟悲寂的鸣叫,晚霞的光焰逐渐熄灭,天色更暗了。
隐了身形的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回走,朝藏虹宫方向而去。
凤凰木花朵萎谢,最后几缕快要消散的魔气,像是死去的凤凰花的幽魂;赫子辰和圣凌屏息立在凤凰木下,像两座静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聆听着。
成片的花楹在晚风中摇曳,黯淡天色下,幽蓝幽蓝,如一片鬼火。长虹居在这“鬼火”的掩映下,也像是一座森然的鬼堡。
赫子辰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那些眷恋、悲伤、愧疚、悔悟在心底寂静地喧腾,所有的情绪最终聚集在一起,化为一个含在喉咙,即将喊出口又最终丢失的,最亲切的名字。
可是,就像隔了一层恼人的迷雾,他看不清,摸不着。
夜色渐浓,天边惨白的月渐渐升高,渐渐皎洁,两人静默伫立,谁也没说话。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赫子辰心蓦然提起,耳朵无意识动了一下,专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长虹居某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它似乎想快点离开,动作却迟疑了一下。
它往藏星楼的方向走了几步,走了一半又停下,看姿势是在远远地望着藏星阁,它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在夜里恍如可怖的梦魇。
但它在空荡荡的庭中孑立的姿势,却叫人觉得哀伤。
不知哪儿传来一声乌鸦叫,它下意识转头,藏在阴影里的脸庞蓦然暴露在皎皎月色之下。
那是一张青涩的少年人的脸,模样平平无奇,五官或许有几分俊秀,但那青白的面色让这几分俊秀稍减,反而有点怕人。
就是这张脸,让凤凰木下立着的两人如遭雷击,只觉得一道电光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抽得他们手足僵硬,毫无反抗之力。
它,不,是他!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圣凌睁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那张从未陌生过的面孔,只觉得浑身发凉,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呆了好一会儿,圣凌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去看赫子辰,只见他浑身止不住颤抖,面色在月色下也有些发白,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那道影子,眼里几点闪烁星芒。
那道人影若有所觉,转脸朝他们看来,那张脸和记忆中重叠,无数回忆的零星碎片从夜色深处纷至沓来。
赫子辰来不及接收那么多零碎的记忆,那些喧腾的情绪拼命地在寻找一个出口,他浑身颤得厉害,只有死死咬住牙关才让自己没有过分失态。
隔得有些远,那张脸上在夜色里看得并不真切,但赫子辰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那人的模样、神情以及有什么样的眼神。
“子……阳……”
他一点点松开牙关,颤抖着叫出那个名字,声音破碎得夜风一吹就飘散。
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似乎没听到,往这边移动一步,又停下,它垂下了头,竟似有几分颓然的模样。
赫子辰扯下隐身符,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口中无意识地一遍遍唤着:“子阳,子阳……”
那“人”抬起头来,它似乎看到了赫子辰,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一时也没来得及避开眼神。
隔着沉沉夜色和漫漫光阴,两双眼目光刹那交汇。
赫子辰与它对望着,心里一抽一抽地难过极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难过,正如他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人,却让他那么想要走上前,然后拥抱他。
圣凌此时也好不了多少,他定了定神走到赫子辰跟前,揽住他几乎站不稳的身躯,这才摘下隐身符,望向那“人”,目光里隐藏得极深的怀念,他极轻地唤了声:“子阳,你回来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回应,它沉默地转过身,往大门口走了几步,赫子辰推开圣凌,连忙追了上去,“子阳!”
眼看快要追到时,那“人”纵身一跃,在月色里化为一道剪影。
赫子辰心头蓦然一缩,瞬间泪如泉涌,声嘶力竭大喊道:“哥——”
他的声音悲戚而充满眷恋,饱含了所有汹涌而至的感情。
跃到屋顶上的身影听到这声呼喊,身形微微一僵,却还是强忍着没有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月色笼罩藏虹宫。
赫子辰无助地站在原地,满脸是泪,怔怔地望着那道影子消失的地方,低声而痛苦地喊着:“哥、哥哥……不要走……”
“子辰!”圣凌赶过来,一把抱住他,清冷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子辰,你怎么样?”
所有的回忆一道涌来,在脑海里翻腾,赫子辰脑袋一阵阵地刺痛,记忆破碎而凌乱,他急切地想要理清,却又一时理不清,焦躁得他脑壳像要炸裂开来。
此时,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伸手徒然地想要抓住那个身影。
“去找他……去找他,快!”赫子辰空茫地睁着眼睛,双手抱着头,完全无意识地低声道,“别让他走,拦住他,拦住他!”
“好,我会去找他,你别急,别急。”
圣凌紧紧抱着他,如哄孩子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眼眸里尽是心疼。
圣凌抬手贴上赫子辰后脑,纯净温和的灵力安抚着脑海里喧腾的记忆,疼痛渐渐减轻,赫子辰慢慢止了声,眼帘疲惫地垂下,整个人往圣凌身上一倒,终于昏过去了。
所有喧腾的记忆碎片平静下来,一点点汇合,如溪流般汇入脑海,所有的空白被填满,记忆中缺失的部分终于归位。
他想起来了。
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想起来了。
为什么先前他的记忆有大片空白?
因为,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有那个人的参与,从牙牙学语的婴孩到鲜衣怒马的少年,他们见证了彼此所有的欢笑和泪水。
他下意识地把那人忘了,于是那么多重要的记忆也都丢了。
“辰辰,你是不是很痛?呜呜,辰辰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没事,以后哥哥什么事都听你的,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好啊,子阳……你别再哭了,喂,别哭了,你说过什么都听我的!”
赫子辰闭着眼睛,泪水依然一道道流淌,昏睡中他嘴角却无意识上扬,悲伤又欢喜的弧度。
赫子阳,你回来了。
真好。
第20章 少年时(3)
一场清疏的小雨刚过,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个浅坑。
木叶斋外,雪似的梨花在碧绿的叶子簇拥下,如带泪的美人般娇艳,几只喜鹊在枝头鸣叫,却突然被一声暴喝声惊飞,枝头轻轻摇晃,抖落几滴雨露。
“朽木!”
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人怒目望着面前两名男童,气得胸口起伏不断,他将手里的书卷狠狠拍在桌上,指着自己不成器的学生吼道:“十遍!你们每人给我抄十遍!”
其中一名男童一身淡色青衫,如雨后细茸茸的春草,这男童生得瘦小,一双眼睛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见老师发了火,他怯怯地垂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衫,眼里有点沮丧。听到要抄书后,他眼里竟有些高兴,软软的童音恭恭敬敬地道:“是,老师。”
“嗯……”见他乖乖巧巧的模样,中年人觉得稍微气顺了些,习惯性抬手想捋自己的胡须,却被胡茬扎了手,咬牙切齿地放下手背到身后,他斜眼看着另一名站没站相的男童,沉声问,“子辰,你呢?”
那名男童一身鲜亮锦衣,样貌倒是唇红齿白,生得十分漂亮,只是垮着身子歪着头,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委实不是个喜人的。
这正是九岁的赫子辰。
耳边听着老师“念经”,赫子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观察窗外哪只鸟比较肥,完全没有把这点火气放在心上,听见问话,他对着窗外的梨花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大人可真烦人啊,赫子辰想,你发你的脾气,我走我的神,互不干涉,不是挺好么?
偏偏还嫌一个人讲得寂寞了,非要我来应和几声,真是虚荣又自大的家伙呢。
罢了,罢了,谁叫他是老师呢?
赫子辰颇有些沧桑地想,虽然他什么也没从这老师这里学到,也着实懒得搭理,但看在戒尺和教鞭的面子上,他也总得打起精神敷衍一下。
“行吧,”赫子辰打了个哈欠,依然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目光透过额前的刘海显得有几分不屑,他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又讨嫌,“十遍就十遍嘛,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你!哈,好你个赫子辰!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中年男子气得直发抖,一手拿起戒尺,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口中道,“你可知错?”
赫子辰斜了那把戒尺一眼,也不怕,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模样颇为无辜,他道:“都说了什么都听你的,难道还错了?”
旁边的着青衣的男童偷偷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赶快服个软。
“子阳,你别拽我!”赫子辰将袖子拽回,没把兄长的善意的提醒当回事。
他仰着头直视自己老师,振振有词道:“子辰明明一双眼睛都看着老师呢,怎能说是‘目无尊长’?老师好生不讲理,老师若是存心想为难子辰,直说便是,作为学生子辰莫敢不从,可老师非要这般诬赖子辰,实在有失风度了。这就是叫父君来评理,也不该是子辰的错啊。”
那中年男子被他理直气壮的一通歪理说得哑口无言,最终扔了戒尺,长叹了一声“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拂袖而去。
赫子辰腹诽:大粪扶得上墙,你倒是扶一个啊。
他追到门边,确认那烦人的家伙走远了,不禁欢呼了一声,欢快地奔回来,满眼兴奋道:“子阳,子阳!我们去捉鸟儿吧!”
赫子阳规规矩矩地坐在课桌前,手里握了笔,在白纸上端端正正地抄写,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见赫子辰跑回来,他抬头请教道:“辰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赫子辰鼓起腮帮子,不耐烦道:“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辰辰了!”
“对不起,我忘了。”赫子阳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抱歉地笑了笑,左边脸颊露出个小酒窝,又重新问,“那,子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赫子辰看了眼,跟他大致讲了下,又道:“子阳,我们去捉鸟儿吧。”
“我不去。”赫子阳摇了摇头,劝道,“你要是喜欢,看着就好,何必要捉来呢?”
“子阳,你说话好奇怪!”赫子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道,“我喜欢当然就要捉住了,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就像你喜欢吃什锦粥,难道看着就能饱么?”
赫子阳放下笔,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道:“你想想,你喜欢的是笼子里的鸟儿,还是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呢?”
“唔……”赫子辰当真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诚实道,“我还是最喜欢盘子里的鸟儿,最好是麻辣味的。”
“……”赫子阳呆了一下,默默地拿起笔埋头继续抄书。
赫子辰被兄长的冷淡伤到了,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道:“那我们不捉鸟儿了,去放风筝呢?”
赫子阳头都没抬,直截了当拒绝道:“不去。”
“那去御马监?听说那边又有了一头新的小马驹。”赫子辰还是不死心。
“子辰,我们还要抄书,”赫子阳抬起头来,好声好气地哄他,“我们先抄,抄完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抄什么啊,有什么好抄的?无聊死了……哥~”
赫子辰无聊得身上直痒痒,干脆耍赖地趴在赫子阳面前的桌案上,鼓着腮帮子,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赫子阳,这声“哥”叫得语调软而糯:“哥,陪我去玩一会儿嘛,就玩一会儿,好不好?”
赫子阳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鼓鼓的腮帮子,又戳了一下,觉得十分心动,然后拒绝了他。
赫子辰不开心了,以往只要他用这样的语气喊子阳哥哥,无论什么要求子阳都会答应的。子阳虽然是乖孩子,但是也被他软磨硬泡地拐出去逃了几回课,他不懂这次子阳怎么竟如此坚决。
“为什么啊?”这么想着,便这么问了出来。
赫子阳心想,自己一定不能再跟着辰辰胡闹了,不然母后又要觉得辰辰带坏自己了,其实辰辰怎么顽皮母后都不太管,就是不能忍受他也被带偏。
母后从来不会惩罚自己,只会换着花样处罚辰辰,辰辰年纪小,不长记性,他做兄长的总不能因为自己没主见就连累弟弟受罚。
赫子阳当然不会把这些说给弟弟听,而是一本正经道:“老师本来就很生气了,要是发现我们连书都不好好抄,还跑出去玩,老师会更生气的。”
“老什么师,那个讨厌的老夜壶!”赫子辰烦死那个老师了,抱怨道,“成天板着脸,跟父君没给他束脩似的,一开始动辄打手心,现在更要命,直接改成抄书了!”
两人的老师名叫叶湖。
叶落湖心起微澜,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却被赫子辰一句“夜壶?那不就是晚上撒尿用的那玩意儿么,怎么会有人叫这么个名字?叫个饭碗、马槽也比这好啊!”给毁得意境全无。
所幸的是赫子辰并没有当面这么说,不然得旧怨未消又添新仇。
叶湖走在路上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一想起木叶斋那两位小祖宗就觉得头疼。
其实国君陛下请他来教导两位小公子时,他是觉得十分荣幸的,于是欣然答应。
刚开始他也着实喜欢这两个学生,一个乖巧,一个机灵,虽然都有其不足之处,但是他总相信孺子可教也。
几个月以后,叶湖觉得自己真是见识尚浅,太天真了,他真是从未教过这么让人头痛的学生!
叶湖摸着良心说一句,大公子赫子阳真是个勤勉好学的好孩子,每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真觉得可人疼,但他就是能一个问题教很多遍都教不会,犯过的错还能再犯一回。
但凡要动点脑子的功课,教大公子一人的精力足够他教十人,叶湖觉得自己都快被整得折寿了。
不过,赫子阳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但凡不太用头脑的地方做得都不错。
背书的速度虽然比其弟赫子辰是慢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是勤能补拙,倒是都能如期完成。
做得最好的就是写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写,日子久了几乎可以和临帖的字迹一模一样,但总显得太死板,赫子辰那胡乱划一通的“狂草”看起来都比他有灵气。
叶湖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真不是勤就能补拙的,尤其在那个天资聪颖的小公子对比下,大公子真可算得上“愚笨”。
但那小公子更是个不省心的,所有的聪明都不用在正途上,表面装乖,实则性子顽劣不堪,叶湖想起来就气得慌,才来教他们第七天,赫子辰就趁他睡着,拿了把剪刀偷偷把伴随他多年的一把美髯给剪了。
他大受打击,当即就要撂挑子走人,还是国君赫重明再三劝阻才留下来。
叶湖也时常在心里暗自感叹,同样的血脉,怎么就生出了两个如此不同的人?这两个孩子的性情和聪慧稍微平衡一下也好。
之后叶湖便带了点情绪,一直对赫子辰不假辞色,连带着对大公子都没那么耐心,一言不合就戒尺伺候。
赫子辰倒也是个硬气的,手心绷得直直的,任他怎么打也咬紧了牙不吭声,死活不肯求饶,直到他自己都打得有些不忍心了才收起戒尺。
结果怎么着?
连续大半个月,赫子辰都以“老师我手受伤了”为由,冠冕堂皇地赖掉了他布置的所有功课,然后身手灵活地拿着弹弓打鸟,被他撞到了也不心虚,还主动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赫子辰对他的态度一直是看似尊敬、实则敷衍,直到某件事发生后,便连敷衍都不大乐意了。
那回,两个学生同时犯了错,他便拿了戒尺一个个招呼。赫子辰倒是皮糙肉厚,一边挨打,还一边安慰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的赫子阳。
“不疼!真的,跟挠痒痒似的!”
赫子辰想要笑一下,却痛得呲牙咧嘴,便干脆借着这个表情向赫子阳做了个鬼脸,道:“哎哟,你哭什么啊?打的又不是你,你又不疼。”
赫子阳拼命忍住的眼泪,在听到弟弟的话时终于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他哽咽道:“可是……辰辰你疼啊。”
叶湖冷眼看着两人互相心疼,心道:别急,马上就轮到你疼了。
打完赫子辰后,便对眼泪汪汪的赫子阳板起脸,冷声道:“伸手。”
赫子阳下意识缩了一下,又看了弟弟几眼,咬了咬牙,还是颤颤地把手伸了出来。
叶湖举着戒尺正要往他手心拍去,一旁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不许打子阳!!”
话音未落,赫子辰便一头朝他撞来,直把他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赫子辰用肿着的手指着他,警告道:“打我可以,打子阳,不行!”
叶湖第一次以仰望的姿态看着这个不到十岁孩子,那张总是嬉笑的脸上竟有几分戾气,那么懒洋洋的一个孩子,在这一刻,气势凌厉得吓人。
后来,叶湖才知道,大公子先天不足,自幼体弱,痛觉也比寻常人灵敏上几分,虽比小公子大一岁,看起来生得还不及小公子结实。
小公子性子顽劣,爱捉弄人,却把这个体弱的兄长当作弟弟一般爱护。
叶湖虽然对这两个学生恨铁不成钢,却也颇为赞赏二人间彼此维护的兄弟情谊,之后果真很少用戒尺打他们了,惩罚的方式变成了抄书。
然后意外地发现,比起打手心,还是抄书更叫小公子烦恼,这叫叶湖十分愉悦。
第21章 少年时(4)
“要是老师生气了,有可能会去找父君来。”赫子阳道。
赫子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一只脚无意识地轻踢着桌角,撇嘴道:“你怕什么?他便是找父君了又怎样,反正父君又不会打你。”
“可是……”赫子阳咬了咬唇,嗫嚅道,“你有可能挨打啊。”
赫子辰一时没再开口,过了会儿才突然笑出声,他抬起头,冲赫子阳做了个鬼脸:“其实父君打人就是做样子,根本就不疼,嘿嘿,如果挨顿打就可以不抄书的话,这买卖还挺划算的。”
赫子阳小心地劝道:“其实抄书也有好处,抄一抄也好的。”
“能有什么好处?”赫子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脱口而出道,“就那么一篇狗屁策论,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反反复复地抄有什么意思?”
赫子阳沉默地垂下眼,过了会儿才小声道:“可是……我没有你那么聪明啊。”
所以,对我还是有好处的;所以,我并没有像你一样可以肆意玩闹的资本。
赫子辰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儿,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恶声恶气道:“随你!那你就留在这边抄吧,我可要出去玩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
一路上,赫子辰都气呼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越想越气,渐渐地竟生出几分委屈来。
赫子辰和赫子阳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而赫子阳的亲生母亲秦纺是赫子辰的母亲秦练的亲姐姐。
秦纺生赫子阳时体虚早产,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孩子一眼便撒手人寰,秦练和姐姐感情甚笃,为免姐姐的孩子受到苛待,她自告奋勇地嫁给赫重明作继室,将赫子阳视如己出地教养。
就算一年后她生了赫子辰,对赫子阳也没有生疏半分,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赫子辰,她倒是疼爱赫子阳更多些。
赫子辰看上去成天嬉皮笑脸,心思却敏锐得很,父母那点刻意的偏心,他并不是感觉不出来。
子阳一出生就是要做未来国君的,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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