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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啸绝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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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徐飚的尸体被就地焚烧掩埋,方横带着心情复杂的同门回到了燕山派。这一次,他再想推辞掌门之位,也不可能了。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上山后来不及休息,径直去了师父的灵堂。
  灵堂里恰好站着一个瘦削的黑衣女子,苍白的手正把点燃的香插…进香灰里,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正是萧玖。
  因为苏门之事,萧玖多年来一向尽量躲着永平府,与元掌门和方横都素未谋面,但同为高手,她对元掌门这等人物自然有一分钦佩,前来上香也在情理之中。秦颂风见状,立刻介绍萧玖和方横彼此认识。
  二人互相说了久仰,萧玖便道:“这次来燕山除了祭元掌门,还有一件要事。当年苏潜被人灭门的来龙去脉,其实我知晓一二。请你们宣扬出去,就说萧玖认得屠灭苏门之人,可以确定此事与燕山派无关,苏门不必再找燕山派的麻烦,如果有异议,不妨来找我问个清楚,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谁的剑快吧。”
  方横突然听见这个消息,愣了半天才问:“灭门的究竟是谁?”
  萧玖道:“抱歉,事涉他人隐私,不能说。”
  此地的燕山派弟子闻言明显都不太甘心,但又不好意思多问。毕竟,苏门之所以将燕山派认作仇家,叛徒徐飚才是关键,实在怪不得出手除恶之人,何况萧玖毕竟是个青年女子,一群男人不好缠着她问。
  萧玖径自转身而去,季秦二人和孙呈秀都追上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追问,但萧玖依旧微微摇头不语。
  孙呈秀之前已经从秦颂风那里听说她少年时的经历,当时气得手脚发凉,一见面却不敢提,只是默默拉住她的手腕不放,见她脸色不好,又岔开话题:“那你听说过苏门哪个人有女儿或者妹妹吗?”
  萧玖道:“没听过,连有老婆的人都只听说过苏潜一个。”
  ……想来也正该如此,苏门即使有其他家眷,怎敢叫这些深恨他们的小杀手得知。
  方横已经送到,燕山派大乱之中无暇待客,众人本该离开。但孙呈秀决定再留几天,因为她觉得徐飚化名血竹杀人多年,总会在本门留下一些破绽,但方横那个只懂刀法、不懂人心的脾气,实在难以指望他查出什么来。
  萧玖决定留下来陪着她;秦颂风和季舒流则准备先行离去,继续在桃花镇试着打听一些旧闻。
  临别前,新任燕山掌门方横不但身体尚未恢复,精神也依旧不振。秦颂风找到他,单刀直入:“我一直想跟你说,那天你挣脱束缚、砍塌了山洞的时候,用的就是你最近正琢磨着自创的那套刀法,而且已经圆融贯通,比我上次看见的时候高明数倍。你是不是当时愤慨积于内心,突然悟出来的?”
  方横听到刀法,果然迅速恢复了几分生机:“命悬一线的时候,突然想通了很多关窍,可惜当时神志不清,现在已经忘却大半。”
  “我还记得不少,”秦颂风道,“我琢磨很多天了,正好把我记住的招式跟你演示一遍。”
  “慢着,你叫季舒流也过来。那天的事我虽说大都忘了,还记得你制住我之前,和你同行的那个人掷出一颗石头,正好打在我出刀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才给了你可乘之机,事后才知道是季舒流。……难为他有这等见识,却听任江湖中传言他武功低微,从不辩解。”
  秦颂风笑道:“他不算江湖人,要名气有什么用?行,我把他也拉过来。”
  季舒流到后,秦颂风拿起方横的刀,站在即将西沉的夕阳之下,刀尖斜指地面,然后突然发动。刀影瞬间连成一片,落日橙红,映入其中,散为万点光芒。
  这刀法的确是当日方横在山洞中施展的刀法,攻守兼备,势若雷霆,秦颂风的人不如方横高大,方横原本的刀也不如那天他随手夺来的那把刀厚重,但施展开来,气势丝毫不减,又比那日地底的情形多了几分严谨。
  刀法前半段猛烈,后半段蓦然转为偏险,以攻为守,倏忽往来,暗含绝境突围之意,形已非方横当日之形,神却自有方横当日之神。最后一记斩击落下之时,夕阳已经没进云层之后,东半边天暗淡无光,西半边天霞光如血,夕阳的余晖映在如最初一般斜指地面的刀身上,也映在秦颂风清瘦的身影上,竟渲染出几分英雄末路之悲。
  面对自己自创的刀法,方横神情激动,静默良久:“秦二,能交上你这种朋友,实在是一生之幸事,师父生前也在关注这套刀法,如果他看见了,一定也会欣喜万分。”
  秦颂风将刀插回鞘内,塞到方横手边:“刀法才刚成型,招式、发力、步法都等着你慢慢推敲。”
  方横深吸一口气,温和地道:“季兄弟,先向你道谢,那天多亏你掷出一颗石头击在我刀刃上,秦二才有机会救我一命。你投掷石块的手法十分巧妙,不像尺素门的风格。”
  季舒流看了秦颂风一眼,见秦颂风点头,才实话实说:“苏门杀手喜欢射飞刀,我看得多了,就学到一点。”
  “好悟性。”方横对苏门的恨意显然并未牵连到武技本身,“你觉得那天你能用一块石头直接击破我的防守,关键何在?”
  季舒流道:“这套刀法的关键在于凝力于刀,人随刀动,多一分力则受制于刀,少一分力则难以发挥长处,所以对发力的技巧要求极高。那天方先生神志不清,发力不够匀称,转折间不够圆润,才给我可乘之机。”
  “那今天的呢?”方横追问,“秦二使的这套刀法,你如何评价?”
  季舒流不惯在陌生人面前出这种风头,又看了秦颂风一眼,才坦率道:“今天这套刀法,前半段任何人都能用,只要能控制发力恰到好处,就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后半段却受制于身形、步法,异常艰难。
  “秦二门主出招的时候,我无隙可乘,只能硬碰硬;但换成别人使出来,没有秦二门主这么强的轻功,难免手脚不能相顾,要保证手上的刀圆润自如,脚下的步法很容易露出破绽。”
  方横连连点头:“这套刀法的第三十七招,源于我之前为之困惑良久的第二十三招,然而当时踏出的这一步,”他摆出一个姿势,“虽然恰好封住对手的还击之路,但却极险,稍有偏差,甚至只要换成一个身形较矮的人,敌人若是如此还击,难免处处受制……”
  三人就这样连比划带讨论,直到深夜。次日季秦二人离开时,方横居然说他在刀法上有一关窍苦思难解,无暇相送,端坐庭院之内,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若换个人这自然是极不妥的举动,但秦颂风熟知方横脾性,不以为意,拉着季舒流转身便走了。
  

  ☆、喝醋

  <一>
  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肆虐永平府,持续两日,狂风呼啸不休,竟令很多人彻夜难眠。
  今年本来就是永平府数十年来最冷的一年,天寒地冻堪比关外,再加上这场大雪,更是酷冷难当。老实人都在家里烤火不出门,轻浮子弟都在青楼里烤火不回家,家里人也冷得根本没心思把他们找回来。
  在严寒的刺激下,潘子云对自己多年的苛待终于爆发,四肢关节微微肿起,连行走都痛苦异常。他似乎并不着急,神色怅惘地说,奚愿愿死前那些年也是如此,如今也算报应在他身上。
  季舒流觉得潘子云这样下去也许真得早死,心头不安,冒着风雪出门去找费神医开了些药,还请教了施针的方案。回来以后,他又生怕潘子云为了体会奚愿愿的痛苦而不肯用,亲自去厨房借火把药汤煎好。
  秦颂风过来笑他:“你对我都没这么贤惠。”一边说,一边贤惠地帮着季舒流拆药包、煽火。
  季舒流小声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秦颂风不屑:“瞎扯。他又不是女的,我吃什么醋。”
  “他不是女的,难道你是女的不成?”季舒流诧异地看着秦颂风,突然把他扑到墙角,“快给我摸摸东西还在不在!”
  他说到做到,秦颂风闷哼一声,捉住他的手腕,俩人便就地扭打起来。季舒流拳脚远不如剑法,秦颂风自是轻易得手,把他反扭双臂按到一张小桌上,在他耳边威胁道:“再瞎扯一句试试?”
  季舒流笑嘻嘻地道:“你恼羞成怒什么,难道其实已经不在了,我没摸对地方?”
  秦颂风手上微微加力,季舒流只好道:“你放心就算真不在了我的不是还在么不会把你始乱终弃的……啊!疼死了,松开!”
  “不松。”
  季舒流眨眼:“你不松我可要哭了。”
  “你哭,我爱听。”虽然如此说,秦颂风还是松了手。
  季舒流感觉他确实并未吃醋,遗憾不已,找来一个干净的小杯子倒了一杯底陈醋,端到秦颂风嘴边要喂给他。
  秦颂风施展轻功,一个闪身就晃到一边。季舒流只好把醋放到旁边的桌面上。等药汤熬好了,季舒流垫着厚厚的手巾端起砂锅,滤净药渣,把药都灌进一个小罐里。
  秦颂风一眼瞥见那杯底醋,抱怨道:“浪费。”
  季舒流二话不说,端起杯子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得意地冲秦颂风歪头。此人怕苦怕辣又怕咸,就是不怕酸和甜,再多喝几口醋也无所谓。
  秦颂风哭笑不得,等季舒流把小罐装进一个小盒里,就穿上外衣,随手把季舒流的外衣丢给他,自己小心地提起那个盒子,与季舒流一道送往潘子云的房间。
  季舒流把手缩在袖子里,握住了秦颂风提盒子的那只手——他明白,现在的天气里,手露在外面提盒子会冻得发僵,所以秦颂风才默不作声地将之提起。
  潘子云没有像季舒流所担心的那样拒绝服药,而是真诚地道了谢。他小口喝着还有点烫的药汁,眼神迷离,轻声说:“以前愿愿喝的也是这种药,她怕苦,每次都要我先尝一尝,自己才肯喝。”
  季秦二人早已习惯他对奚愿愿随时随地的追念,没有打扰他,任凭他自己陷进回忆之内。
  过了一会,药性发散开来,季舒流开始在潘子云关节附近施针。他虽然并不专精医术,但从小与醉日堡精通内科的魏老和精通药理的范叔相熟,又兼习武之人认穴准确,下针下得有模有样。
  潘子云沉默着半卧在床上,看着一根根针扎进他包着骨头的皮肤里,忽然笑了一笑,说:“愿愿不是怕苦,她只是第一次遇见担心她怕苦的人。”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小,季舒流最开始还以为是专心施针听不见的缘故,直到此刻才从窗缝里往外看了看,发现漫天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阴云散去,露出冬日苍白微暖的太阳。
  <二>
  “……元掌门把他身上仅有的二十两银子全都拿出来,建起好几栋避风的大房子,专供乞丐居住,后来那个镇子里就再也没冻死过……”
  “无聊,换一个。”
  “唔,那就说,元掌门千里送粮,救济灾民?”
  “无聊,换一个。”
  “还有……尺素门秦二门主坐怀不乱,拒绝桃花镇四小美人之首?”
  “无聊,换一个!”
  秦颂风被嘴里的茶水呛了一下。
  风雪初停,他和季舒流一起坐在闻晨带他们来过的酒楼里打探消息,消息没打探出来,只好听着旁边雅座里的对话解闷,却更闷了。
  他觉得闷,并不是因为“坐怀不乱”的事被宣扬出去,而是因为元掌门。
  隔壁雅座里坐着一个相貌还算端正却满脸戾气的三旬男子,三个目光锐利的护卫,还有四个青楼里的姑娘,其中最楚楚动人的一个陪坐在主人身旁。那主人口音南腔北调,按说应该有几分阅历,年纪也不小了,但声音轻浮有如少年,为人似乎也轻狂有如少年,非要那美貌姑娘给她讲讲江湖好汉的故事下酒。
  美貌姑娘委屈地道:“可是,奴家听说过的的江湖中事,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和燕山派离得比较近,所以总是听见燕山派大侠行侠仗义的传闻。”
  “屁,磨磨唧唧的,这叫屁的行侠仗义,”轻狂男子道,“我要听杀得血肉横飞,以一敌百那种,痛快的,明白了吗?行侠仗义还是杀人放火都无所谓!这元掌门名声在外,做事忒不痛快,他徒弟方横也是,换成我,绝不能让叛徒痛快死了,就算不小心让他死了,也得把他那黑心黑肠子掏出来挂在树上,脑袋当夜壶,鸡…巴割下来插…进腚里示众!做人可不能像燕山派这么窝囊。”
  他身边的护卫们哄堂大笑,纷纷称赞主人的“豪气”。
  在此人看来,元掌门默默做过的一切善举都可归结为“不痛快”三字,连做下酒的谈资都没有资格。
  季舒流虽然不认得元掌门,却比秦颂风更不高兴,匆匆吃完饭菜,拉起秦颂风便走,走之前泄愤般踹了一下凳子腿,还半真半假地踹疼了脚。秦颂风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扶住他。
  回到住处歇了一会,刘俊文忽然跑过来道:“孙姑娘传来一封加急密信。”
  秦颂风接过,迅速撕开。
  信中说,燕山派的男人们早就被问遍了,所以这次孙呈秀问的主要是女人,她觉得女子之中心细的多,常常能发现一些微妙的情感。
  比如,几名嫁入燕山派的年长女子都记得,元掌门和方横一生不娶,是因为醉心刀法懒得花力气结婚,但徐飚一生不娶,虽然也自称为了醉心刀法,在这些女子看来却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名叫商凤娴,是他的师妹,与他青梅竹马,容貌美丽,性情温柔,深得燕山派上下诸多师兄弟的喜爱。当年燕山派阳盛阴衰,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子,又生得美,喜欢她的不多才是怪事。
  可惜商凤娴虽然对谁都很好,却也对谁都没“意思”,她武功低微、心软胆小,十分厌恶江湖,后来嫁给了永平府一个名叫吴元博的商人,渐渐与燕山派断了联系,现在谁都不知她人在哪里。师兄弟们早就忘了少年的绮思,只有徐飚痴心不改,就在前几年,还有人在他床上见过商凤娴当年嫁人后丢弃在燕山派的佩剑,感叹他居然保存了这么多年。若说这罕见的“痴情种子”十年前就为了其他女人沦为杀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但如果商凤娴本人也和苏门有勾结呢?
  秦颂风侧头道:“我觉得徐飚一开始说自己为了个女人沦为杀手,是出于临死炫耀,不是假话;但后来一会说那个女人是苏门杀手的女儿,一会又说是雇主,应该是为了误导咱们,当不得真。”
  “有理。”季舒流点点头,又对着信皱眉,“这些燕山派的女弟子怎么名字里都带凤字?三十多年前他们最出名的女弟子也是燕山双凤。”
  信纸被翻到第二页,解开了他的疑问。
  商凤娴是燕山双凤里商凤英的堂妹,她家那一辈给女孩取名都带着一个凤字。
  但商家人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这一家原本人丁稀少,后来商凤娴又父母双亡,连远亲都找不到,年纪幼小无人照看,才被商凤英接到燕山派。现在商凤英远嫁岭南,听说丈夫是个读书人,不喜欢她乱交江湖朋友,也与燕山派断了联系。
  潘子云坐在旁边。他按揉着红肿的关节,忽然道:“你们说商凤娴嫁给永平府一个叫吴元博的商人?英雄镇就有一个叫吴元博的商人,已经失踪了十年。”
  季秦二人四目投向了他。
  “我知道此事,是因为……”潘子云顿了一下,“先要说好,我写《逆子传》,英雄镇上的传言不过是个引子,剧中的事与真人并无联系,所以才要将兄妹改成姐妹,避免那哥哥哪天回来,莫名染上弑母之名。”
  季舒流道:“难得你如此心细。”
  潘子云十分严肃地道:“写之前我自然也查过那一家悲剧的详情,那一家的男主人就叫吴元博,但是你千万不要把吴家的真事和《逆子传》混淆在一处。”
  季舒流笑了,用力点头:“明白,我不会的。”
  潘子云这才放心地道:“吴元博以前是个很顾家的男人,虽然在外经商,却常常回家探望妻儿,对妻子、对儿女都十分温柔。吴夫人最初也是个十分温柔貌美的女子,对一双子女关爱有加,连呵斥都极少。邻里之人说,以前他们全家人都是轻言细语,安安静静的。”
  季舒流手指一扣桌面:“温柔貌美,燕山派也说商凤娴温柔貌美。”
  “没人知道吴夫人的姓名,只知道,大约在十一年前,她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丈夫在家的时候好好的,只要丈夫离家,就整日寻衅生事,咒骂一双子女又懒又馋、不知争气,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殴打凌虐。终于在一年之后,她女儿被活活打死了。”
  季舒流长叹:“这是家事,邻里就算看不惯,也不好过问吧。”
  “并非如此,当年几家邻居都曾反复劝阻,因为她打孩子打得太没道理,那男孩也就罢了,女孩不过七八岁,‘不知争气’的指责从何而来?”潘子云道,“可是,附近的妇女去劝,她置若罔闻。有一次深更半夜,小女孩哭得太惨,邻居一个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去砸她家的门。那女人居然打开门,当着那邻居男子的面,一只手堵着小女孩的嘴,一只手拿着菜刀放在小女孩脖子上,阴森森地说,再哭一声就砍掉她的脑袋。后来,邻居便不敢管了。”
  秦颂风也有些惊诧:“她丈夫呢?”
  “她丈夫回家的时候,邻人屡次告状,但她成婚多年一直温柔娴淑,丈夫自然不肯相信外人之言。直到女孩死去,吴元博或许在远方得知了真相难以接受,再也没有回来。”
  秦颂风道:“听着有点像失心疯,但要是真疯了,不可能她丈夫一回去就装得和正常人没区别吧?肯定有别的内情。”
  季舒流问潘子云:“这女人埋在哪里?”
  “不知道,只听说,她丈夫失踪多年,儿子也不见踪影,家里的婢女用剩余家产将她埋葬,之后也不知去了哪里。”潘子云道。
  “那这家人的住处还在不在?”
  “在,母女先后横死,儿子和丈夫失踪,所以没人居住,荒废多年。”
  “那好,我们先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流氓耍得如何?

  ☆、拨浪鼓

  <一>
  商人吴元博的旧居既不过分偏僻,也不过分热闹,在英雄镇算是一个很适合居住的所在,附近住着的,都是英雄镇上的小富之家,吴家的屋子数年之前,一定也和她的邻居们一模一样。
  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没刷过漆,而且大门紧闭,窗纸残破,露出里面结着蛛网的陈设,显然久已废弃。附近街巷里所有的民居都普普通通,唯独这一间废弃数年,突兀地混在里面,显得鬼气森森。
  冬日的朝阳迟迟升起,洒下万缕金光,照亮了院内被冬风吹起的尘埃。
  季舒流和秦颂风在无人之处悄悄地从墙外跳了进去。
  搜过空荡荡的客厅,转过几个阴暗的角落,他们推开破了一半的门,走进后面的正房。墙上有挂过字画的痕迹,字画却都已经不见了;几只灰扑扑的老鼠在阴影中乱窜;破破烂烂的箱柜东倒西歪。
  箱柜基本都是空的,主人既然已经死的死、走的走,不知有多少窃贼和乞丐光顾过此处,剩下的自然都是连乞丐也不屑一顾的废物。
  角落里的一个破箱子里横七竖八地放着几根虫蛀鼠啃过的破椅子腿,还有一个破拨浪鼓静静地躺在厚实的尘埃里,其中一边鼓面已经开裂,两边的小槌也不见了,所以没人动过它。
  季舒流心中一动,伸指捏住木柄,将它拈出来。他发现两边的鼓面各画着一个脸蛋圆溜溜的娃娃,一面是男娃娃,一面是女娃娃,笔画虽然简单,却甚是生动,不像买回玩具自带的,倒像是家里的大人画来哄孩子的。
  旁边有一面墙上刻着三排痕迹。中间似乎是用尺子量着,一寸一寸刻上去的,用来比对;右边和左边各有一串刻痕,左边的最高到四尺半,右边的最高也不过三尺多。
  秦颂风道:“这应该是记小孩身长用的,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妹妹?”
  季舒流斜倚着墙面,用很轻的声音说:“刻痕很密,显然不是一年一刻,而是几个月就刻一次;而男主人吴元博是商人,长年外出,说明都是母亲刻上去的。刻痕有规律可循,应该是定时而刻,她以前大概是个很细心的女人。
  “左边最高的刻痕,大概是十岁出头的男孩的身长;右边最高的刻痕,大概是五六岁的孩童的身长。子云说女孩死于八岁,可见死前至少两年里,做母亲的再也没有记录过子女的身长。
  “她恐怕就是在这时,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贤妻良母,变成了一个凌虐亲生儿女的魔头。”
  季舒流忽然觉得屋子里压抑得令人窒息,忍不住踱步到门口喘了口气。
  秦颂风道:“丈夫都叫吴元博、都是永平府商人,本人都号称温柔貌美,我看就是商凤娴了。这个吴元博,邻居都觉得他为人不错,却都是泛泛之交,以前没人知道他在哪经商,失踪以后更是不见踪影——这个身份不像真的,很可能就是苏门刺客的一层伪装,前提是,咱们能确定让徐飚投靠苏门的那个女人就是商凤娴。”
  “我觉得多半就是为了她,”季舒流低头看着手中的破拨浪鼓,“传说凤非梧桐不止,非竹实不食,徐飚化名血竹,岂不正好是为了一个名字里有凤的人。而且徐飚也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吴夫人正是五年前离奇自尽,后来才有了《逆子传》。
  秦颂风微微点头:“那吴元博到底是谁?”
  季舒流道:“商凤娴是十年前打死女儿的,和十三年前苏门被灭已经隔了三年,反而和十一年前布雾郎君建立的淫窝被你察觉、最终被落云刀剿灭比较近。会不会吴元博就是其中之一?吴元博没死,但她记恨丈夫去逛淫窝的事,连丈夫的子女都越看越不顺眼,一边暗中凌虐子女,一边勾搭上以前痴恋她的徐飚?”
  “不对,”秦颂风道,“如果是这样,她好好跟徐飚过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给苏门的人报仇。”
  季舒流泄气:“还是想不通。”
  秦颂风道:“有一个人应该不会跑太远,咱们可以打听打听。”
  季舒流原本是没想到的,但是目光与他对视,忽然间明白过来,几乎与他异口同声地道:“那个收尸的婢女。”
  <二>
  商凤娴的婢女名叫冷杉,这个女子五年前埋葬商凤娴后才失去踪影,却如同针落江海,无处寻觅。
  直到萧玖和孙呈秀踏着积雪从燕山派过来,依然没人能查到冷杉的去向。
  外面又有一场小风雪,两人一路急行,一身冷气,霜雪凝结在白色的外氅上,仿佛要与地面的积雪融为一体。孙呈秀的脸冻得发红,萧玖的脸冻得发白,二人并肩而立,对比鲜明。
  孙呈秀面带疑虑,对秦颂风道:“二哥,路上有几个怪人跟踪我们,还与阿玖起了冲突。”
  萧玖却伸手压住她的肩:“那是我家门不幸,与此事无关,你尽管放心。”
  萧玖从出道以来一直神神秘秘,从不说自己的师承来历,众人不便多问,只得作罢。
  进屋之后,萧玖脱掉外面的大氅,甩甩上面的残雪,静静听着秦颂风讲述商凤娴十年前突然发疯,活活打死亲生女儿的经过。
  屋里的暖炉烧得很旺,孙呈秀的脸白了几分,萧玖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她们听着这诡异的经过,全都诧异万分。然而潘子云曾在英雄镇极力打探,秦颂风也曾向商凤娴的多位邻居求证,无不说明此事千真万确。
  季舒流发呆片刻道:“我总觉得面前的千丝万缕,其实都是同一根线,只是始终找不到线头的所在,才无法将之解开。”
  萧玖站起来在屋内走了一圈,走到一张放置杂物的桌子旁边,目光忽然落在桌角一个破掉的拨浪鼓上——鼓面一边画着个小男孩,另一边画着个小女孩,正是季舒流在商凤娴家箱底捡到的那个,他随手带回来,觉得未必毫无用处,就放在了桌角。
  她苍白瘦削的手拿起了那个拨浪鼓,看看这边的小男孩,又看看那边的小女孩,神色变得很可怕。
  季舒流道:“这是商凤娴家找到的。”
  萧玖道:“上面这两个小孩,是苏潜画的,是他的惯用风格没错。”
  季舒流狠狠打了一个寒战,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注意到这只拨浪鼓。他看过苏潜记录历次杀人经过的那本册子上的图解,笔法果然与拨浪鼓上这两个孩子很像,只不过一个重在姿势,一个重在表情,季舒流才一时没有察觉。
  秦颂风问:“苏潜对苏门杀手怎么样,有可能帮他们画小人哄孩子没?”
  “不可能。”萧玖道,“除非商凤娴就是——”
  就是苏潜那神秘的外室,苏骖龙的生母。被她活活打死的那个小女孩,是苏潜的小女儿?
  吴元博就是苏潜的伪装?
  季舒流偷偷瞟了潘子云一眼,潘子云表情很平静,看来他的确把真相和故事分得很清楚。
  孙呈秀闭眼按着太阳穴:“好蹊跷的事。十三年前,苏潜全家被杀;十一年前,落云刀撞破布雾郎君和石清的淫窝,杀的人里也有几个苏门中人;十年前,商凤娴打死了自己年仅八岁的小女儿。可苏潜死后,吴元博依然多次出现,难道白日见鬼不成。”
  潘子云道:“这并不奇怪,苏潜在槐树村苏宅里用的是本来面目,探望英雄镇的外室当然要易容,避免被他人认出来。苏门中人的易容很粗糙,只要身形相近、脸型相似,看上去都差不多,这个吴元博很少回家,和邻居都不熟,如果他死后苏门的人继续和商凤娴联络,用苏潜原来的易容手段再安全不过。
  “至于商凤娴的女儿死后,吴元博再也不出现,很可能是因为整个英雄镇都为此惨案震惊,如果吴元博再度出现,太容易被人关注,露出破绽。”
  “那就奇怪了,商凤娴为何要打死苏潜唯一的女儿?”孙呈秀困惑不已,“难道那个女孩是她红杏出墙和布雾郎君生的,布雾郎君凌…辱少女事发她十分后悔,就打死了女儿?或者她嫉妒苏潜疼爱女儿,又心疼苏潜地下无人陪伴,干脆把女儿杀死下去陪爹?”
  秦颂风摇头:“我觉得是意外。潘兄说她殴打子女的时候,总骂孩子不争气,有可能苏潜死后,苏门又接连出事,她越来越恨孩子不能替她排忧解难,才反复殴打,最终酿成悲剧。后来她突然自杀身亡,可能也是因为对女儿心怀愧疚。”
  季舒流站起来踱步几圈,转到秦颂风背后,按住他的双肩道:“苏门还有一个未解之谜,就是苏潜的大夫人举止神秘,处处隐藏自己的身手。”
  秦颂风道:“这个苏潜,真有点邪门,自己武功低微,苏门当年也没什么名头,结果外室能娶到燕山派很多人惦记的商凤娴,正妻还是个武功相当不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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