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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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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啊,先前路过月氏那里我们好像为了小黄做了个仙人跳,月氏王怕是对我有点意见,这事最好是郡守出面去谈。”但郡守怕是不会听他意见,严江突然间有些苦恼,早知道逃跑时那一箭就不去射月氏王的豹皮帽了,可是他的马那么乖巧可爱,怎么能因为人的争端去射无辜的它呢?
  “对了,李信还闹着要我给他当门客,说我能当个将军呢,当时就寻思着……”严江把这事当笑谈给陛下说起,全然没发现十分不悦的陛下突然间挺胸而立,只是轻笑道,“我想当将军在哪里当不能当?关键是他家秦王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啊,入他家再想去别家浪就难了,肯定被他指使到死——哎痛,你快松爪,有话好说。”
  陛下充耳不闻,立在仆人大腿上的双爪越加收紧,怒气膨发。你还想去别家?别家是哪家,我现在就去灭了它!


第7章 钓鱼
  严江中午出门时,带着被爱鸟在脸上抓出的印子。
  他没去再见李信,而是直接去了炉边的新里村,因为罪民将至,若还想要继续种田,这个土高炉就一瞬间变成非常重要的筹码了,马虎不得。
  这个新“里”被李信起名为“碓里”,说是纪念这里诞生了新的农具。
  这个新的“里村”已经初具雏形,守炉的士卒们盖了好几个草棚,地基已经打好,木匠已经架起木框,来帮忙的村民十分地多……毕竟这里管饭,还有钱币可拿。
  高炉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众人忙中有序,热火朝天,无论添碳的士卒还是踩碓的庶民,又忍不住多看严江脸上那印子几眼,好奇之余,又有几分可惜——大人长相俊美干净,一见便是养尊处优之人,谁这么狠心啊。
  严江顶着大家的目光泰然自若,只是几条印子罢了,陛下已经是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以前它和花花打架时,可是恨不得把花花的虎皮扒下来。
  火炉的热烟通过铜管的烟道,经过一天的时间,铜管周围的热水已经煮开,徐徐地冒着气泡,旁边搭了一个小棚子,他擒着微笑提了一桶水,缩进棚子里好好洗了个澡,客舍里给热水都小气得不行,洗个头脸就基本用光了。
  剩下的热水他也大方地让其它人随便取用,只是取一桶水便得打一桶来,又得到大家的称赞,更甚者,已经有人询问可否迁移到碓里来住,他们不少人都是佣耕,每日若能省下柴禾与舂米的时间,便能耕更多的田,一年下来,没准还可为家里置套衣裳。
  秦时户籍虽然严苛,但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在乡里迁移,就没太多限制。
  这本就是严江的准备好的事情,当然点头,说若是愿意迁入碓里,只要熟练加火添碳,就可以入户。
  与他们商议了一番,定下如果入碓里需要出多少工,分几期还后,不少心动的佣耕便开始商量起来。
  一直忙到晚上,严江又回到客舍,赶在郡城关门前把陛下带出来,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陛下眯着眼睛享受着服侍,又被按着用细麻布擦干身上的水珠,这才抖了抖羽毛,认真绕着这土高炉飞了一番,看到满身是汗的平民踩着踏碓,风箱因此拉动,吹起的风让炭火越加鲜红,炉口的星火几乎印亮了半个天空。
  “下方的热烟通过铜管,周围有水池降温免得钢管被烧融,烧出的水可以做日用,火炉周围我弄了几个小烤炉,免得伤到人,铜还是李信给我找过来的,这个炉子还全靠他帮忙。”严江让陛下落到自己手臂上,低声道,“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炉中的铁液已经完全烧融,陛下左飞右看,观摩了一夜,对炉子很是满意,硬生生撑到黎明时分,等到了第一锅铁水出炉。
  滚烫的炉口是用泥封住的,他严禁其它人用手去开泥,而是专门做了示范,用长棍套入留好的扣眼,先在下方放好模具,这才将炉口打开。
  随着滚滚的热浪,明亮炙热的铁水缓慢而坚定地浇入泥模中,很快便成了一个个半月形的薄片。工匠们早已经等不及地夹出薄片,放入温度要弱很多的面包炉里退火——只有退过火的铸件才是可以正常使用的铁,否则极易损坏,这是铁匠都知道的事情。
  但就这样简单的一锅铁水,做出了近百件镰刀胚,工匠们一时都些梦幻感,什么时候锻铁也可以这么容易了?
  不是应该反复锻打,除去杂质,然后千锤百炼方成么?
  陛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铁件被放入暖窑,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直至被仆人微笑着拥入怀里:“小陛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这次,高傲的陛下180度地转过头,看着淡然自若的仆人,伸头亲了他一下。
  …
  “消息属实?”郡守府中,一名华服老者猛然抬头。
  “绝对没错,属下亲眼见铁水如蜜,蜿蜒而出,只花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出数十件铁器,”一名貌不出众的中年汉子面带惊叹,“其碳其铁都是吾亲自添入,绝无半分虚假。”
  “如此,却是天大的喜事。”老者猛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先前出了踏碓,我便知此子绝不简单,却不想竟然有如此能耐,信儿虽冲动了些,目光却是上佳!不愧是我孙儿里最有前程之人。”
  国之大事,唯祭与戎,大秦虽然有强兵,但在武器护甲之上却不甚宽裕,尤其是青铜兵器,需铜与锡,秦虽产铜,锡矿却远在楚地,然在鄢郢之战后,大秦夺取了楚国都城,逼楚国迁都,战神白起更是烧毁楚国宗庙与陵墓,至此两国虽有贸易,却禁了锡矿入秦,这后三十年,都不得不高价从魏国转手购入。
  铁器虽好,但无法浇筑,锻打耗时费力,是以在秦国并不广泛,但有此高炉神器,秦国更再无阻碍。
  “大人,是否将他拿下,编入匠籍,再向王上邀功?”那中年人低声问。
  匠籍就是工匠户籍,若编入他们李氏治下,这功便逃不掉了。
  “不可,”经历过三朝秦王的南郑公李崇目光炯然,捻起胡须,“你收束人手,将所有铁器收购,封锁附近出口,不可让消息泄露。”
  “这……”那中年人十分困惑,更是迟疑,如此大功,为何不及时上报?
  “我这浅水,哪容地下此子,”郡守李崇捻须一笑,“不过短短数日,便能出汗血马、踏碓、高炉三件奇功,若是见其无爵而欺,一个不好,便是范雎重现,我李氏功高位稳,何苦来哉?”
  范雎是魏国人,三十年前,他在魏国地位卑下时被丞相魏齐冤枉,不但殴打吐血还被丢进茅房让人撒尿,靠装死逃走,范雎来秦国后努力表现,被秦昭王赏识,当了秦国丞相,然后范雎放话“给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脑袋拿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屠平大梁”,魏齐绝望自尽。
  思及此,李崇笑叹道:“秦法虽厉,但赏罚分明,远胜六国贵族之治,正因此,六国能人群涌而至,从吕不韦到范雎,从张仪到商君,非秦而为秦用,这才是秦强之道。”
  反观六国,成天叫嚣着霸秦暴秦,宛如怨妇一般,也难怪江河日下了。
  “吕不韦……”那属下提及此人,忍不住皱眉,“您封锁消息,难道就是为此?”
  “不错,明春四月,便是大王二十二岁,将于雍都加冠之年,此时出此神器,一个不好,便是给那侍人助益。”说到“侍人”二字时,李崇怒气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秦王政加冠之后才能亲政,如今大权还在吕不韦与太后之手,但吕不韦先前与太后有私就罢了,竟还送了嫪毐给太后,这假太监与太后生了两个儿子,靠太后位极人臣,现竟想染指王权,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等陛下加亲政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
  “行了,回去看着,若有事,随时传信予我。至于他要种地……皆随他。”李崇挥手,与铁器比起来,饿死几个罪民简直不值一提。
  “诺!”
  转瞬,大厅恢复寂静。
  郡守这才拿起写在丝帛上的密旨,忍不住看了又看。
  “国士视之,隐士待之。”
  大王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又要重视又别惊动,这……感觉,怎么像是在钓鱼呢?


第8章 开心
  经过退火后,第一炉铁器顺利出炉,造型很劣质,略略一磨,便是算是开刃,绑上一截木棍,就是一个劣质镰刀。
  然而,无论如何劣质,这都是铁刀,麦草于它面前,便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今天喜迎首炉,开业大酬宾,半价优惠,一斗麦换一刀,可以试用再付麦……”严江这种卖法是极亏的,连他的矿石成本都拿不回不来,但村民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兴奋地涌上前,对于贫困的佣耕来说,能有一把铁器,那何止是致富,简直是暴富。
  有麦的,当场就换了,六十多把镰刀,顷刻间就没了,剩下的村民们都炯然凝视土炉,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严江只能让他们等过几天了,毕竟一锅铁水要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村民们商量了一下,便四下散去,他们要尽快把地里的麦子收完,用来换新的农具,一件好农具不止是加速收割那么简单,越早的收获就越能避开可能的雨天,以往的时日,不知多少未能及时收获的谷子烂在地里,发芽霉变,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哀叹上天的残忍。
  但有了镰刀,便不用再担心这些,他们可以很快收完稻草,及时打下麦穗,再及时晾晒储藏,哪怕下雨,也可以及收抢收下更多的收获,让肚子能吃得更饱此,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了!
  就这样,在数日的时间里,槐树里的六十顷麦地被收割干净。
  更重要的,年近七十的郡守李崇亲自前来这里,并在里正战战兢兢地引导下,亲自下田,用镰刀收割了一框小麦,对其赞不绝口,称这是劝农神器,严江小子,你有大功于国啊。
  严江连说过奖了,并询问起了六十顷地可否继续由他下种耕种的事情。
  “当然可以,农为国之本,若是不够,二十里外还有三百顷上田,六百顷中田,皆可予你。”李崇轻抚长须,满意地道。
  “小子惶恐,倒是不须这许多,”无事献殷勤啊,严江当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郡守大恩难报,小子唯有一手起炉技艺献上,望您不要嫌弃。”
  反正这高炉些技术他都没有想藏着,从青铜进入黑铁时代的能给农耕文明多大提升他可是一清二楚,会在秦国显露这些技术,就是因为大秦有七国最大的执行能力,能在短时间内推广到治下所有地区,而当一统天下时,这些技术便能全国尽知,其它六国就算了,那些藏技术一个比一个凶狠,他曾经看过一个记录片,石磨在春秋时就被鲁国发明出来了,但直到直到三国时期平民吃麦都没用上面粉,中间隔了整整1000年,到唐宋时面食才成为北方主食。
  指望他们,花都开好了。
  “既如此,那便有劳你多修些炉子了,”郡守面带微笑,“想来这些,定够你一月所须,只是换完粮食,可以多做些兵戈才好。”
  他大手一挥,让后边的车队过来。
  严江守不住嘶了一声,他看到了数百十车的矿石木炭,而郡守望还在微笑着询问这些可否够用。
  “郡守,这高炉极耗人力,偶尔数日还好,日子长了,怕是人手不够……”他估算了一下,这怕是要修十个高炉才能容纳啊。
  “我已经带了两百工匠,六百士卒,皆听你调遣。”郡守就是郡守,霸气的不行,一声令下,就把这改成军营了。
  “那,江便却之不恭了。”这多人手,足够了前期用了,严江微笑着应是,再不够,后期不是还有数万罪民要过来么。
  郡守满意地离去,还拿走了一把刚刚磨好的镰刀,准备快马献给大王。
  于是这天过后,这渭河支流的大片河滩平地便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河边修出了码头,中间铺起石板路,每个高炉之间都隔出了安全距离,旁边甚至建立起了一个砖瓦窑,用以供应工地上平地而起的房屋。
  严东则是这里的包工头,每天忙得团团转,因为将来这里人肯定不少,所以他预留好下水道、街道、公厕、澡堂,还有建筑间的烟道,让以后可以加火坑供暖,另外还假工济私地给自己规划了一个二层小院。
  那小院依山而建,有一条小溪离得不远,正好可以引水而过,院前搭起一个架子准备种葡萄,房外种上几颗果树苗,前院修出池塘,活水通过,既可沐浴又可养鱼种荷。
  工匠们最紧着他的需求,十天不到,就把这栋小院修好。
  陛下倒是对小院的各种便利视而不见,仿佛这不是自己的窝,只是一个行宫居所。
  但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看着一锅锅铁水开炉,还有武器退火后取出开锋,看着黑铁渐渐磨砺出寒光,看着武器从铁水成形,百看不腻,还拿爪子翅膀去触碰,有一次更是拿了一把开锋的戈头飞走去割草,被一个新来的士卒当野鸟追了数百米。
  这些新铸的武器郡守还没有取走,严江便将他们堆在修好的草棚里,足有一人那么高,而陛下后来更是喜欢上在武器堆里睡觉,仿佛一只守护财宝的龙。
  严江则需要把睡觉的陛下抱回家里的皮窝。
  同时,他开始播种自己的秋苜蓿。
  发好的种子被撒入翻好的土地,郡守为他提供了十头耕牛,翻好了土地,剩下的除草之类的小事,自有佣耕管理,一切顺利步入正轨,简单地让严江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郡守对他很是另眼相看到有些前鞠后恭。
  还忍不住向陛下抱怨这个郡守是不是来得太勤快了,三天两头能见到,他都那么老了,总觉得有什么深层目的。
  陛下听到这个问题时昂起首,拿翅膀指指他腰上的腰刀。
  “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奥多图斯、月氏王、大夏王、楼兰王……所以一个郡守不算什么?”他有些讪讪,又有些恼怒,“我都是为了谁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为我带了药,但后边的月氏楼兰林胡哪个不是因为你硬要带阿黄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马,我能早回国一年好吧!这次搞不好我还要惹秦王呢,那可是个硬茬,比以前的都厉害。”
  陛下愉悦地翘了下尾巴,整个鸟都骄傲了。
  “对了,但既然日子这么顺,我们不如把纸弄出来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我可是为此忍受了好几年啊。”
  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也点点头,那东西真不错,就是少了点。
  至于说发明太多会不会为人所忌惮——完全不用担心好吧,他可是穿越过亚马逊的野摄,做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么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无所谓惧。
  四大发明之首,他硬是克制着没有在其它国家泄露技术。
  但是都回过了,他为什么还要忍呢?
  他想做纸。
  他觉得回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没有调料没有网络,而是是擦屁股,尽管他是用揉软的枯草编成布来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还很容易过敏,他也不做什么太厉害的纸,能擦就够了。
  “正好有高炉有踏碓,碎料烤纸都一体化了,等我们把印度带来的黑皮甘蔗种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纸,上游产业链条带动下游,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他畅想着未来,“还有棉花,一但种出来,可以织好多好多布,到时我们脚下这片地,搞不好能成为一座城呢。”
  “陛下,我回家了,好开心。”他躺在榻上,举着猫头鹰亲了一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等做拿出这些东西,我们一起走遍长江大河可好?”
  …
  咸阳宫里,英武的男人默默睁开眼睛,看向了旁边墙上的山河舆图,搜索着大江大河的位置,见两者皆有半数在六国之中,微微蹙眉,数息后,复又苏展。


第9章 昏君
  严江曾经跟团队去南美野摄时受过一次重伤,不得不回国治疗,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家里为此没收了他的护照。但他又闲不住,于是跟着几个发烧友自驾开车去做了一期国内民间手艺人的记录片,在已经实现村村通的国家里,他无需翻山越岭徒手打野兽,只需要跟车走就好。
  那时国内已经没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旧的村落做出的纸只能供应少量的书法爱好者,那时别说毛笔了,钢笔都已经快退出市场,曾经的大众用纸变成小众,大部分手艺都已经没人继承,很多手艺几近失传,他们的团队想要在消失前将这些记录下来,严江跟着看了制弓、做箭、做伞、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点,但都没认真记,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知道大概,问起细节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艺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现代已经有了专用的便宜定色剂,可秦代没地方买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现代村里都用盐定色,免得洗涤时脱色,但在秦时你要告诉哪家主妇用盐来定色,对方会当面啐你一脸,要是个现代哪个魂穿过来的孩子敢这么玩,打死都算轻的——在这个时代,盐比布贵重多了。
  而造纸是个底线很低,上限超高的技术。
  如果想做出洁白如雪,厚薄均匀,质地细密,下笔不透的好纸,那需要发酵、浸泡、磨浆、过滤、漂白、蒸煮、填胶、抄纸、晾晒。
  但如果你对纸没有要求,那就只保留磨浆、水煮、抄纸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严江现在人手够,要求也不高,他已经受够木片了,哪怕是最软薄的松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黄的时间,做工地时河边有许多芦苇,割下切细,再放在碓里打碎,用放置过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捞出碎渣在清水中搅浑,用的竹席子盛上浆水一捞,贴高炉墙上一烤,几分钟后,便可揭下一张纸了。
  这里边唯一限制就是竹席子,陇西偏僻,一般贵族都是用的蒲草席,空隙大如筛子,根本捞不了浆。
  陇西无竹,严江也不会竹编,一时有些为难,便问计于问手下那位姓李士卒——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儿,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专门派来的联络人。
  对方听罢,立刻快马去找郡守询问,李公听罢,将自己的三张竹席送给严江不说,还直接给将里正的职位给了他,并且勉励他忠君报国,大展所长。
  突然之间变成大秦的低阶公务员,严江更觉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难却,便接下重任,静观其变。
  不过纸是真的做出来了。按目前产量算,碓里一天可以烤一百来张纸,等人们再熟练一点,数量应该可以提升。
  虽然厚了一点——应该是浆太浓了、粗了一点——应该是浆不够细、黑了一点——应该是漂白没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点水,便能重新体会世界的美好、文明的伟大、自然的和谐,再把木片都统统拿去填高炉!
  他还超有情义地让李校尉给郡守送了一大叠纸过去,算是感谢对方的竹席子。
  李郡守用一小张裁下的纸回个封感谢信。
  严江发现可能是这纸够厚的原因,但写字浸墨并不太厉害,便未再将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够用的,便让李校尉带走了,算是加深与李氏双方的友谊,钱财于他如浮云。
  但很快,友谊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个清晨,严江正好从苜蓿地里回来,发芽的苜蓿长得超级快,还招来了野猪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杀了一头野猪,提走了野猪两块边油,剩下的喂了一只“正好遇到”的大老虎,见大老虎浑身泥泞不堪,甚是可怜,还用皂角帮它洗了个澡,捉了一身跳蚤。
  做完这些回碓里时,就看到正在村口等他的两人——鼻青脸肿的李校尉和须发皆张、处于暴怒中的李郡守。
  “李兄这是犯了何错?”严江正想着这们李校尉工作能力特别强,还是帮着说两句好话吧。
  便听李校尉大声道:“严兄救我,是您说的,此纸用来如厕不是?郡守硬是不信,说我糟蹋好物,我怎生辩解,郡守都不肯相信——”
  “这……”严江一时语塞,便委婉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以用纸练字,便已算用过,再用其入厕,也是物尽其用不是……”
  “满口胡言!”李郡守大怒,“书纸何等尊贵神圣,岂能如此侮辱,亏我还将你的纸上供大王,要是大王也如此用之,那与商纣酒池肉林之行为又有何异?”
  用纸擦屁股都是昏君行为了?这逻辑太强大,严江一时宛受雷击,竟然无从辩驳,只能用力一拜,诚心忏悔:“谢郡守教导,严江知错,您之厉喝如雷惯顶,惊醒小子享乐之心,请受一拜!”
  知错了,但改就免了。
  郡守这才缓和面色,安慰了两句,又踢了不懂事的李校尉一脚:“看到没有,人家知错就改,就你愚蠢不自知。”
  接着,郡守带走了今天产出的所有纸张,满意离去,仿佛打了一个大胜,步伐都轻快了三分,半点不见老态。
  到了晚上,严江把这事给陛下讲起,同时不免叹息:“这个秦王看起来也当的挺辛苦啊。”
  陛下用力点头,还安慰地拍了拍仆人。
  主仆亲热地玩了一会,严江便带着陛下去逛每日都有变化的村子,同时讲起白天遇到的各种乡村农事——陛下每次都听得特别认真。
  来到秦国已有一月,随着高炉的一个个建立,这地处河滩的“碓里”,很快成为附近有名的舂米产地,十里八乡甚至郡城,都有人络绎不绝前来背着麦粟前来舂谷,晚上亦有人排队。
  严江原想的很快村村会有“盗版”,人流会减少的事情并未发生,他询问了附近农户,为何不在自家里村修碓,这样便能剩下大多时间。
  那村民背着百斤的麦粒,小声说村里有几个大户倒是做出碓了,但要舂一斗要收取一升麦,实在舍不得,宁可多走些路,来碓里舂米,还能混口麦饭,洗浴热水。
  最近洗澡这个词在十里八村都非常流行,他们这些庶民极少洗澡,一是容易风寒感冒,二是舍不柴禾烧热水,基本只有出生或者死前才会清洗身躯,但感觉过一番劳累后的热水洗浴,他们便将这视为上等人才能经历的享受。
  更重要的是,这热水是免费的!如果不在舂完洗上一次,那岂非亏大了?也不必担心村人浪费,因为热水是不够太多人用的,大家都在排队,多打一桶水后边的人都是不许——这是严江定下的规矩,不排队的,立刻赶出去,再也不许进入碓里。
  如今每日来碓里的人日渐增加,严江觉得事情很严重,专门盖了一间大澡房,方便他们打水沐浴——天气渐渐冷了,真要染了伤寒他可没有抗生素药。
  可人多了之后,碓里的卫生便成了大问题,尤其是排队时久,有村人随地便溺,严江又在每个排队处修上公厕,不进去解决的,也一律罚麦一斗,举报便溺者可以得麦两升。
  这规定立杆见影,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别人,希望能有收获,一天之间,碓里洁净如新。
  陛下对此很满意,还叼起了一颗苜蓿种子,示意让仆人带路,它想飞去看苜蓿田。
  严江抚摸爱鸟,微笑完美:“今天有些不便,我包里的一些小麦种子了受潮,可能要发芽了,得快些挑出来种上,明天带你去看可好?”
  陛下点头同意了,它没什么兴趣看选种,于是自己去了武器仓库里验看。
  严江立刻去拿了一包麦种,放在水里泡上,在灯下认真挑捡起来。


第10章 小麦
  为了不被陛下抓包,严江生生挑了一晚上小麦种子,直到天亮为止。
  哪怕天亮了也不敢睡,而是在反复确认陛下沉睡后,飞快回到了苜蓿田里——还没等他勘察,一只皮光水亮的大老虎就猛然扑来,将他压倒在地,大脑袋在人类身上蹭来蹭去,连尾巴都忍不住高高勾起来,愉快地像一只久久才见到主人的小猫咪。
  “花花别闹。”严江推开了毛茸茸大脑虎,小心地四下看一眼,按着对方宽阔的大鼻梁,苦口婆心道,“晚上陛下要来看到牧草田,你别在这玩了,去山里。”
  说着,他熟练地一指山林,做了个捕猎的手势。
  老虎默默地停止了撒娇,并立着粗大的爪子,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地看着他——主人又要赶它走了。
  严江也很舍不得,花花又乖巧又听话,还主动给摸给撸,但是——他揉着老虎下巴,老虎立刻在他身边躺下,露出柔软的白肚皮,要主人从上到下撸,还挥了挥爪忸着身体挪近了一点。
  “但你要扑咬陛下啊,小陛那小身板,你一咬就没了。”严江抚摸着胖花花,“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每次我回来你都要咬它,我也是没办法,陛下看到你就不吃东西,再说你在外边也能活得很好……好啦,饿了来找我就是,记得避开人,不要晚上来。”
  老虎发出了委屈的咕噜声,但敌不过主人反复示意,只能垂头丧气地向山里走去。
  在老虎一步三回头的的视线里,他遗憾地赶走了花花,回味了一下花花皮毛的手感,可惜了好一会,这才起身来把老虎的脚印都掩盖了,这才沿着田地行走,看哪片土地合适种小麦。
  昨天为了骗过陛下,他泡了一大袋种子,泡发的麦种必须尽快种下,不然几天后就会发芽,只能拿来做麦芽糖了,这可是从伊朗带回来的麦种,拿来做糖他会哭的。
  做为最早各种小麦的地区之一,中东的麦种产量怎么都比先秦时的本地麦产量大,可惜路过伊朗时安息帝国正是战乱时期,自称万王之王的阿沙克一世即将死去,南北两方的自治领主们几乎打出了狗脑子,他没能去南方的海岸线边种植区了解种植要领,就带着苜蓿与麦种匆忙离开那里。
  他老家在川地,都是习惯种水稻,种麦只是听说过,但主粮对灌溉和肥料的要求肯定都是不可少的,绝对不可能如苜蓿那么轻巧。
  地是一定要翻的,肥是一定要施的,正好公厕修好了一段时间了,肥料也堆不少,可以兑水浇地——秋种宜早不宜迟,得尽快了,而翻地这事,还是要靠犁。
  对了,秦时并没有用农家肥的习惯,都是种地灌溉除草,倒是可以把这种技术传播出去。
  ……
  秋风萧瑟,十月底的深秋已经冷起来,一群衣衫单薄的庶民背着包袱扛着农具,有些畏惧地看着陇西郡城那高高的城墙,有的甚至打了个冷颤。
  “此地便是陇西,尔等自去报备,更换验传。”一名尉官叹息一声,“余下之事,便听天由命了。”
  “大兄能带我族一程,已是高义,大恩大德我陈氏铭记于心。”为首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拜,与其告别。
  旁边的少女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阿父,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们屯留陈氏无论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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