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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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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洛抬头看一眼月亮,问:“明知自己逃不掉,为何还要逃?”
“你明知自己要死,为何还要活?”吴三娘嘴边噙着笑意,便瞧得出几分年轻时候的好颜色来,“有些事明知结果还是要做,这不就是人么?你我都一样。”
“是么?”寻洛又低下头,似乎在细想。
周围一片寂静,寻洛沉默地等待着,等吴三娘喘足了气,提起长刀:“拔剑吧。”
寻洛点点头,其貌不扬的玄铁黑剑出窍,光华都敛在剑锋之下。吴三娘笑笑:“谢谢你瞧得起我,这剑极漂亮。”
二人打斗起来,吴三娘心知即使未受伤,跟寻洛对打她也不会有什么胜算,如今她逃出来时已酣斗了一场,更是一上来便被压制住。
可她仍旧在奋力挥刀,这是一个侠客最本能,也是最不能放弃的尊严。
最后一招,寻洛猛击她手腕。长刀差一点从手中脱出,她勉力反了一下腕,使劲抓了一把。
就是这么一瞬,寻洛的剑尖已直指她喉咙。
她发出一声不甚清晰的笑声,闭上了眼,却迟迟没有等来寻洛的动作。
吴三娘迟疑地睁开眼,见寻洛手里正抓着一个鱼纹玉佩,猛地僵住了。刀落地未曾发出声响,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接住了那玉佩。
寻洛仍旧面无表情,只轻声道:“人已葬了,我在火场中只找到了这个。”
那日她被诱离开了客栈,谁料就那么半天功夫,回来时整个客栈已化为灰烬。
她看着那焦黑的尸体,竟不敢过去确认一下是不是他。仿佛只要不过去,他就还安稳活着。
她当时气血上了头,红着眼提起刀转头便走,心里只剩下杀了宋明给他陪葬的念头。
没想到这一走,就再回不去了。
吴三娘攥紧了那玉佩,将拳头放在心口处,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只是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他不过一个跟武林全不相干的普通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又守了我一辈子,最后还要因我而死。是我对不起他,我只是不敢去看,我不敢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寻洛忽地道:“那一日我在你家客栈,见你生气摔了东西,他上来脸上却还挂着笑,我觉得奇怪,于是便瞧着他。他看出我疑惑,说只要你不离开他,怎样他都欢喜。”
凉风又吹过,吴三娘想起那天的情景来,低低笑了一声。而后她抬起头来,眼里晶莹一片:“动……”
一句话只起了个头,寻洛手里不知何时握起的峨眉刺已没入她心口,那笑容便定格在了她脸上。
她身子缓缓倒下去,那滴迟迟而来的泪才落下,顺着眼角滑落进了草丛中,无声无息。
寻洛抬头看了看天,圆月,又是十五了。
等到他身影再看不见了,那山包后头顺着小路走出三个人来。
庄九遥在前面大步走着,庄宁儿牵着谧儿在他身后一阵小跑,边跑边念叨:“我说在那城镇边上歇歇,你赶个什么劲儿啊?赶着喝了孟婆汤上奈何桥么?等会儿发病了在路上可怎么收拾?”
“我的小祖宗,你都念叨一路了。”庄九遥瞧上去气色倒还好,“瞧咱们谧儿多安静?前头不就是那金陵城了么?”
大约是怕庄宁儿发作,他又转头安抚地笑了笑:“好宁儿,放心吧。吃了药,死不了人的。”
庄宁儿无奈地叹一声,庄九遥笑着顿了一步,等两个丫头赶上来了,伸手轻拍了一下谧儿的头。紧接着一转头便看见前头有具尸体,赶忙将谧儿一扯,挡在了自己身后。
“怎么……”庄宁儿一惊,下一刻抬头也看见了,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庄九遥让庄宁儿把谧儿护住了,自己上了前。没一会儿他退回来,指指旁边的荒草地:“从那边绕吧。”抬脚便走。
“不管了么公子?”庄宁儿干脆将谧儿背了起来,跟在他后头问。
“死都死了怎么管?”庄九遥摇摇头,“咱们正赶上好戏开场呢,怎能拆人家台子。”
吴三娘死了,就死在离吴家不远的金陵城边上。
方钦带着方四与医师赶过去,宋桥与吴天后脚也来了。当着众人的面,方钦叫了那医师去看尸体。
那医师检查了,道:“是兵器刺进心脏致死的,可这伤口似乎不是一般的短剑能造成的……”
他头上起了一层汗,又再细细将那伤口察看一番,踌躇半晌。方钦皱起眉,还没说话,吴天厉声道:“你说啊!是不是瞧不出来?”
“不不不。”那医师被吴天这一嗓子吓得一抖,“只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伤口,似乎是朵五瓣花的形状……”
医师的话一出口,在场人都一惊。方钦不由得盯了宋桥一眼,眼神还算平静。
明明是自己的晚辈,撞见他眼神,宋桥却蓦地生出一丝恐慌来,忙道:“不不,不可能的,夫人昨夜便病了,不可能出门的。”
吴天大怒:“宋桥,你这是狗急跳墙了么?除了你夫人一家的峨眉刺,江湖中还有哪门哪派的兵器杀了人要开朵花?”
“也不,不一定啊……”方四在旁轻声说。
吴天仰着声调“嗯”了一声,横眉立目看着他,方四瑟缩了一下不敢开口了。
宋桥像抓救命稻草似地指着方四,咬牙切齿地:“你!说!”
方四抬头看了方钦一眼,后者没什么表示。吴天气呼呼地瞪着他,方四一闭眼,不管不顾道:“小的是觉得吧,兵器虽然是独门兵器,也不排除有人偷了峨眉刺要陷害宋夫人的可能啊。”
宋桥一吸气,似乎这话已是盟主印证了他的无辜,也印证了的确有人别有用心,一下便急怒攻心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吴天。
吴天气急败坏,指着他:“你瞧我做什么?啊?”又转向方四:“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眼看着双方都有不罢休的意思,方钦突然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这样吧。宋掌门,委屈一下宋夫人,只能暂时不离开吴家了。您稍安勿躁,若夫人是清白的,方某定将还你们一个公道。”
又转向吴天:“师叔放心,不管是谁做的,我一定会揪出凶手来,为三师叔报仇。”
听完这话,宋桥一脸惨白,终于彻底剥下平时一派掌门的风度与理智。他目光恨恨地,如同跗骨之蛆,一个个掠过在场人的脸,而后转身离开了。
吴天也是怒不可遏,又碍于方钦的话不好发作,只狠狠瞪了方四一眼,着人扛了吴三娘的尸体,也告了辞。
方钦远远盯着吴三娘紧握的拳,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远,忽地笑了笑,轻声问:“峨眉刺呢?”
方四忙道:“少掌……盟主安心便是。天晴姑娘做事把稳,已将那峨眉刺送回宋夫人房中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次平宁派被缠上,不会太好收拾。”
“什么盟主,这盟主之位不过是个摆设而已,有点本事的都有自己的打算,你见谁听过谁的话了么?”方钦笑,瞧了瞧那地上的血迹,“他们不与我硬争,难道就不无瞧不上的意思么?日后真成了盟主,到时再叫也不迟。”
他没想得到方四的回答,说完兀自拢了一下衣襟:“这天还真是凉下来了,回吧。”
寻洛平静地待在暂时落脚的客栈里。客栈仍旧是在城边上,不大,人也不多,只是干净。
吴家此时是个什么场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作为刺客,他的任务只有杀人而已。
只是吴三娘眼角的那滴泪总是在他眼前晃,这还是第一回,他在刺杀任务里做了额外的事。
不一样了,大约是真正死过一回的原因,心境跟从前相比,已有了些微妙的差别。
即将天亮时窗框响了三下,寻洛开了门,没一会儿天晴闪了进来,他才知道了整个经过。
宋桥回到吴家,假作无意问宋夫人要了那峨眉刺,宋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十分坦然给了他。他本想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好巧不巧,他就是发现了那峨眉刺的花纹沟槽中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宋夫人辩无可辩,在他的诘问之下,怒气冲天地出了吴家,不知所踪。
找到后半夜,宋桥才在护城河边找到她,可惜已是一具尸体了。
似乎是不堪诬陷,饮剑自尽的。
她尸体发现的地方,离平宁派的一座山庄不远,当时吴天的夫人与老来才得的儿子正在里头。
被自己夫人的刚烈震住,也为自己冤枉了她而悔不当初的宋桥,念及自己那破败已是定局的上真派,在那一瞬间发了狂。
他提起自己的剑与夫人的峨眉刺杀入了山庄。
血流成河。
等方钦与吴天、吴水烟等人赶到之时,宋桥也不知所踪了。
天晴说至此处停下,寻洛沉默。而后二人略作收拾,一起出了城门。
天才麻麻亮时,二人已在金陵城边上等着了,就隐在一方铺着枯草的缓坡下头,能将整个荒野的情景清清楚楚收入眼底。
太阳刚刚露头之时,背对着光,宋桥脚步仓惶地出现了。
他正慌忙奔走着,跑到光影分界的地方,才瞧见那阴影里头正站着一个人,似乎是在等他的样子。
宋桥放慢了脚步。
寻洛微微皱了眉,瞧着那方的动静。
他视力极好,只见宋桥停在了离那人十步远的地方,握紧了手中的剑,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腮帮子微微鼓起,应当是咬紧了牙。
宋桥似乎是正愤恨紧张着,且又十分疑惑。
第19章 洛阳之花
初日很快升高了些,那阴影线往后退去,寻洛便看清了,立在那里的人,是方钦的心腹方四。
“来得挺快。”宋桥口气凉凉,“要抓我回去交差么?不过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不是的。”方四往前走了两步,寻洛才看见他背着个包袱。
他将那包袱递给宋桥:“我是来给您送盘缠的。宋掌门您快走吧,要不到时候我家盟主和平宁派的人追过来,我也没办法了。”
宋桥一惊,疑问还未出口,方四又道:“我早说了,肯定是有人嫁祸给宋夫人的,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只会让人当成风吹过。”
“你为何要帮我?”宋桥不接东西,仍旧僵直立在原地。
方四又笑:“我能做的事不多,方才将人都打发去另一个方向了,暂时不会有人追上来,趁此机会,能跑多远跑多远吧。或者您可以去找守音道长,她那样厉害,定会护住您的!”
“我杀了人,她不会管我的。”宋桥声音沉沉,又盯了方四半晌,“你为何要帮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害怕打不过我,所以拖着时间等着邀功?”
方四满脸焦色,最后一皱眉:“您要实在不信,直接点了我的穴吧!”
“我为何要信你?”宋桥还是不动。
“唉!”方四痛苦地叹一声,扑通一声跪下了。清晨露重,天气又凉了,这一下震落了荒草尖上的水珠,他便湿了半身。
宋桥皱眉后退一步:“你这是做什么?”
方四不管不顾磕了几个头,将脸埋着,道:“我娘她在西湖畔等了您一辈子!她临死之前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我能亲眼见您一面。事到如今,您叫我怎能坐视不理呢?”
宋桥大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方四一手小心翼翼地不让包袱沾上露水,一手从怀里摸出个玉珏来,抬头满眼通红地看着他:“就当我求您了,快走吧!”
寻洛远远都能看见宋桥抓着剑的手不太稳当。果然宋桥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你是……你是……”
“我是!”方四颤声,将包袱塞给宋桥,又磕了个头,“待您东山再起,儿子再向爹爹尽孝!还望爹爹保重自身。”
两个人还在说,天晴不耐烦地看着,似乎在嫌过场太慢。
寻洛冷眼旁观着那父子相认的感人戏码,似乎看得累了,又低头去瞧那草尖上的露珠。
刚相认就要离别,也不知这是太悲情了还是太草率了。总之宋桥怀着愧疚又感激的心情,终于接过了方四手里的包袱,背着日头去了。
方四瞧着那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站了会儿,回头朝城中走去。
天晴起身跟了上去,冲寻洛点点头,算作道别。
一路往西。
宋桥虽警惕,寻洛却是暗中行事惯了的,跟着他并不费力,甚至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从前的过法,便是如此没有过法。
从前二字,如今想起来竟有些残忍的意味。
自上真派长老全部身亡之后,碎殷的踪迹再一次消失。药王谷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可那谷主谁也没见过他真面目,一时之间也只得僵着。
走了几日寻洛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宋桥果然是朝着咸宁去的。咸宁城东边有山名九宫,听闻守音道长一直隐居在那里。
过了十日,已到九宫山脚了,宋桥松了口气。
这一日到了一个瞧上去有些衰败,但是还算干净的小镇。来来往往的外乡人竟还挺多,混迹其中不是太突兀,宋桥一路上尽皆待在野外,已许久未曾住过好地方,便在镇西找了家店落了脚。
寻洛跟在停在了在同一条街尾,也住进了一家小客栈。
午后他出去了一趟,按照他的习惯,将城镇周边的环境踩熟了,将地形都记在了脑子里。
因为不太想见人,擦着黑才回到客栈。
房间照旧是选了摆设十分简单的,不过一张几案两把椅子一张榻。他甫一推门,一下子闻见了略有些清苦的熟悉香味。
进了门果然见几案上放着一大束牡丹,大朵大朵地直直撞进眼睛里。那花一半是姚黄一半是夜光白,已插在了个粗制的白瓷瓶中。
花朵开得烈,配了那不精致的敞口瓶子,像是被人一把塞进去便没动过,瞧上去十分随意,却又带着种不加修饰与思索的美。
他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小二登登地上了楼,哈腰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这是谁放的?”寻洛下巴朝着几案轻点一下。
那小二磕绊也不打,顺溜地答:“客官您叫我拿茶的时候顺手带上来的,我进来时您不在屋里了。客官不喜欢么?不喜欢小的就给端走。”
是了,寻洛瞧着几案上的壶,想起上午要了茶水,没等来便出门了。
小二等着他表态,见他不说话,又问了声:“客官您不喜欢牡丹?”
寻洛面色淡然:“都九月底了,哪里来的牡丹?”
“这您就不知道了嘿。”小二得意洋洋道,“我们这小镇名叫洛花,客官您可听说了?”
寻洛点点头,小二接着道:“洛花洛花,洛阳之花。我们这镇子啊,自古就产牡丹,且轻易养养便都长得极好。听闻当年有个了不得的大善人,不知何故远离家乡,因见这里的牡丹心生喜爱,定居在了这里。他时常念及他故乡的花,便私下里将这小镇上的各色牡丹称作洛花。后来受他恩惠的人多了,不知该怎样念他的德,便都跟着他把镇子叫作了洛花镇,管小镇边上的河叫了洛花河。”
这小二一说起家乡的典便停不下来,寻洛没打断他,等他说累了歇口气时才又问一句:“这季节怎地还会有牡丹?”
小二神秘一笑:“镇子北面有个花圃,里头住着个怪老头子,极喜欢牡丹。他自己搭了个暖房,种了几十年,才让里头的花能在秋冬盛放。您可要去瞧瞧?明儿个小的给您指路?”
寻洛摇摇头,自言自语似地低声道:“美是美,却不应季了。”
小二又愣住,试探着问:“那……小的给您端出去?”
“不了。”寻洛答,“留下吧,很好看。”
那小二喜滋滋一笑,留了句“您有事吩咐”,下了楼。
宋桥在镇子上住了三天,仍旧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寻洛便也耐心地待着。
守音道长与上真派已长久不往来,想来她在江湖中踪迹渐少,说不定是要退隐的。虽说上次也曾出现在武林大会上,但上台去一战,却也实在是个意外。
即使是上真派的掌门,应该也不是说见她便能见的。
况且这宋桥如今的状况,即使是因为被逼急了,可毕竟是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与弱子。
他上山难,到时开口只会更难。
想至此处,寻洛突然顿了一下。宋桥在江湖上是典型的老好人,此回杀了吴天的一干家眷,本已是出乎意料之事,而现在……
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对宋桥来说,若是难开口,那会不会他根本就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走时天门根本没有任何指示,天晴的说法只是让寻洛跟着他。寻洛以为自己只要等下手的消息便好,此时想起,心里却生出些寒意来。
他向来不会揣摩人心,执行任务时更是从不多想,通常是有手无心的状态,因为这样会让自己轻松些。
与庄九遥在一起时思绪常常被他带着走,也因为那些人命与他无关,才会留一丝心绪去思考。
此时回到以前的生活里,以杀人为业,他又渐渐再次拿起从前的习惯,轻易不去触碰人的想法。因而这样简单的事实,他一路上竟都未曾反应过来。
若是天门不给命令,那他到底该如何做?
杀了守音还是杀了宋桥?
又过了两日,已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九宫山上有些道教的小门派,与尘世的牵扯都很多,而守音住在那孤绝的云崖峰上,虽说与俗世及其他道流不往来,但也不是完全隔绝。
她自小穷苦,立名前后都过的都是清苦日子,如今住在云崖峰,身边没有下人也没收过徒弟,只有个她曾经的师妹守言跟着她,照顾她生活。
二人都是孤儿,自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入了上真派。
守言没什么练武的天分,一辈子皆是资质平平。即使与守音一同半隐在九宫山,众人记住的都是守音,从未有人在意过她。
似乎她只是守音的一个附属品,连名字都不足挂齿。
这一日是守言来采买的日子,从云崖峰的后山下来,最近的一个镇子便是洛花。
临近午时,守言提着柳条筐出了镇子,从西面朝着云崖峰走去,却不料途径半山腰一片树林时,突然从树后闪出来个人来。
她唬了一跳,后退两步,却发现是自己的掌门师弟,惊讶地问:“阿桥,你怎地在这里?”
宋桥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声音嘶哑:“师姐!”
一句师姐出口,听上去痛苦难当。守言见他一来就跪下,又浑身发着抖,是悲愤交加的样子,心里突突一跳,大惊失色地赶忙去拉他:“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好好说!”
“师姐啊!”宋桥顺势将头抵在守言腹部。
从前一起在上真派,这一辈弟子里最不苟言笑的是大师姐守音,最温柔不过的一个是守言。宋桥呢,从小说得好听是可靠,说得坦白一点就是老实巴交,总是受欺负。
他虽时常乐呵呵的,可也总会有委屈的时候,他每次难过了都是守言来看他,他也总喜欢这样靠着她。
此时守言见他如此,不由得心里一紧,正想说什么,又听他嘶声道:“上真派完了!你弟妹和师侄也没了!都被人害死了!”
守言大惊,皱起眉来,毕竟也是习武之人,气质一下子尖锐了些,厉声道:“仔细说来!”
年近半百的人哭得脸皱成一团,便格外惹人心酸。他抬起头来,犹自挂着泪痕:“师姐,我要报仇!你把那东西给我!给我!我要报仇!”
守言听见这话,眉头皱得越发紧,摇摇头:“不可,那东西……你不是不知道,守音不可能答应让它重现于世的。”
远处寻洛皱紧了眉。
宋桥的武功不算差,而关于守言,天门几乎没什么资料可查,他不敢贸然靠得太近,此时是看着二人的口型在得消息,只依稀辨认出守言在说什么东西不能交给宋桥。
上真派也保存着什么与那凤凰图腾或者黄铜钥匙有关的东西不成?
若真的是,这东西又为什么能帮宋桥报仇?
正在沉思,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人踩碎了枯枝。
他猛地回头,见一只松鼠两下跳上了身后的树。再回身,宋桥与那守言却不在原地了!
寻洛悚然一惊,许久没有过的危机感窜上心头。
不过一瞬,他又已冷静下来,悄声环视周围一圈。
风吹得远处松树林发出涛声,更显得这林地里空寂,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他不再掩藏,直起身子走出几步,发现不仅是二人不见了。自己这么一动再回头,便连林子边缘那小路也一起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碗:九遥兄,阿寻又暗戳戳念起你啦!你快出现啊!
姓庄的:等我!!!阿寻~(你好意思说么是谁不让我出场的???)
第20章 波光潋滟
就这么两步,他似乎踏入了另一个地界。
再回头确认,背后也是不再是方才那松鼠跳过的地方——当时他一眼扫见过一块石头,现在已不见了。
奇门遁甲么?
果然是道系一脉的真正传者啊,这云崖峰下的阵,竟悄无声息便将他困了进去。
想来自己身处其中的也是片障林。
自小所修皆是隐藏与攻击,对这些迷阵一类的术数接触不多。以前在药王谷的障林中,刚开始还时常迷路,如今又没有布阵者的口诀,他心道这林子走不走得出去还真不好说。
寻洛倒也还算镇定,这种情况越是慌张越是没有办法行事,找不到关窍急也没用。
他知道一定会有路出现,只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却不是他能猜得到的了。
一般的奇门遁甲还有条生路可走,可这阵布在这里,无非就是不想让外人闯入。这样说起来,生门许是朝着云崖峰,那有没有这条路还真不一定。
可就他在天门中修习时对守音的揣摩与了解,即使她不愿让人上山,真要让人死在这林中,却也不会是她的本愿。
如今最棘手的问题是,他身上的水不多了。
微微吐一口气,抬脚往前走去。
刚开始还能瞧得见远处的树,走着走着,寻洛恍然发现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不清起来。他停脚仔细感受了一下,手背上感知到的空气冰凉了些,似乎是起了雾。
再行了几步,视线能及之处,已只剩五棵树的远近了。
他不敢贸然再往前,便顿了一顿,拔出了剑。
长剑甫一出窍,浓雾后便传来一阵似乎足以震动整个山林的吼声,紧接着一只黑熊缓缓从那雾中走出,四爪着地时已比寻洛要高。那熊一见眼前有人,顿也不顿便猛地扑上来。
寻洛眉头不皱,一闪让开,回身之后提剑便上。黑熊像是疯了般,攻势一阵猛过一阵,喉咙下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仿佛不拍死眼前的人便不罢休。
在几棵树之间来回跳动几回,寻洛心知磨下去不是办法,便灵活地闪身进了熊爪下,眼疾手快在那爪子拍下来之前,一剑刺穿了它喉咙。
黑熊仰天长啸,嘶吼一声。寻洛的剑拔出,整个人猛地又腾起,将剑狠狠插入它后脖颈。庞大的身躯摇摆几下,而后轰然倒地。
地上的枯枝残叶被震起来又落下去,在黑熊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山林寂静了一瞬,寻洛眼皮子一跳,本能已助他作出反应。前脚跃上了一棵松树的树杈,后脚便有一只黑毛大爪一掌挥过来,就拍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
那熊掌拍了个空,嘶吼一声,紧接着又来拍他落脚的树。
一掌扫在树干上,顿了一顿,那树拖长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往侧边倒去,又因林子太密,倒了一半靠上其他树,悬了个半截。
寻洛顺势跳下来,双腿猛地夹住黑熊肥壮的脖颈,骑在它肩上,一手死死拽住了它头顶的毛。
正在此时,从四方的雾中又传来一阵奔跑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得地动。寻洛凝神,微微侧头去看。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每一只都跟身下这只一样雄壮,比方才杀死的那只高大得多。它们竟有预谋般,挡住了所有寻洛可能的出路。
四周皆是眼泛红光的黑熊,远处是迷雾。他手下劲儿大,黑熊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便不停嘶吼着,爪子乱挥。
寻洛又抬头一瞧,林子里的树冠仍旧遮天蔽日的,怕是不太好逃。
况且他也不想逃。
这阵只怕迎上去每破一关,生的几率才会多一分。
人熊之战一触即发,他此时已无心去想为何守音布的阵会如此险恶了。
叹息与犹疑从不是他会做的事,既然不能逃,那便上就是了。
他看罢头顶的树冠,低头的同时从那熊身上一跃而下,落地又瞬时腾起。下方两只朝他冲过来的熊撞在一起,砰一声,呼啦啦吓飞了一群不知好歹又扑腾回来歇脚的鸟。
还是用杀死第一只熊的方法,尽量朝熊身下滚,只瞅准最脆弱的后脖颈与鼻子,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如此又解决一只之后,那些熊似乎已发现寻洛的战术,再要用同一招已是难上加难。
轻功此时成了他最好的倚仗。
四周已听不见其他响动,只有黑熊的呼哧声,连风也不知何时停了。地上已有四具熊的尸体,还剩两只。
浓烈的血腥气缠绕住寻洛,饶是他见过无数死伤成堆的场景,这种膻腥气十分重的味道还是几令他窒息。
到了这种时候,人与熊都十分警惕。那两只熊再不贸然上前,只拿红色的眼睛盯紧了寻洛,喉咙里压抑着愤怒的嘶吼。
寻洛身上带了伤,与熊斗跟人完全不同,特别是这些熊看上去笨重,实际都行动十分迅疾。
方才大意之下,后背处被一只熊抓了一把,又撞在了树干上。行动时身上没有知觉,此时暂时对峙着,伤口又着了汗,疼得愈发厉害,他却仍旧是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突然起了阵风,雾气被推过来一些,寻洛顿觉有些昏沉。他勉力将剑握紧了,顷刻间,人与熊像是同时接收到什么信号,猛地一起动了。
寻洛的长剑刺入其中一只的后脖颈,正往下压时,另一只熊已出现在旁边,带风的手掌倏忽而至。
他无奈,还未来得及抽出长剑已闪身避开,一时之间便赤手空拳着。那熊顿也不顿扑过来,动作迅猛无比,不过转瞬,黑熊一爪压住他胸口将他扑在地上,另一爪高高扬起。
眼见着黑熊爪子要落下,寻洛动作更快,他手一挥,黑熊爪子竟像豆腐般,一下子齐根而断。同一时间,那熊发出震耳欲聋一声痛吼。
寻洛紧紧皱了眉,内力运转起来护住了心脉,免得被这声音震伤。而后再一反手,将什么东西送入了黑熊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锋利的光闪现又没入,那黑熊的脸再看不清原样,挣扎与怒吼都渐渐弱下去。
最后一刺后寻洛提手,一个翻滚利落地出了黑熊的攻击范围。刚刚滚开,那熊轰一声倒下去,压住了他衣袖一角,再没动弹。
幸好没被压着,否则不吐点血都对不起这般庞大的身躯了。
静默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方才被那熊一扑,背在地上狠撞了一下,这一呼气是在试探有无内伤。还好。
风又开始吹,远处的松涛声清晰可闻,过了会儿开始有鸟声传来。
寻洛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尚且稳当,平静地从另一只熊身上抽回长剑,剑身凝结的露水很快将血迹清洗干净了。
收起长剑,他看向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柳叶短剑,方才救了他一命。
这短剑是庄九遥走之前留给他的,便是曾剜出他心头血的那把。
当时在城边道别,庄九遥将这剑递给他,他只不动声色当作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庄九遥见他不接,便得意地解释:“我这短剑可锋利了,全天下保你找不出另一把一样的。短剑适合近身打斗,指不定哪天能用得上呢。”
“留着你防身。”
庄九遥继续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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