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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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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门,瞧见祁云。

许是到了该走的时辰还未见他,因而才过来敲门的,祁云担忧地看着他:“寻大哥?怎么了么?”
“无事。”寻洛勉强勾了勾嘴角。

这一日上路便迟了些。

两日之后,二人终于是到了京郊,这两天夜里,寻洛一直没能休息好,一到半夜蛊虫便开始活跃,竟是一日甚过一日。
白日里却又无甚影响。

这似乎是种催促似的,抵达京郊时天色已晚,寻洛却不想耽搁。因为上一回接到信说庄九遥每日皆在大明宫,于是直接就想朝皇宫走。
祁云也无异议,二人便一鼓作气往城中赶。

从南面启夏门入了城,最近的路要自天门而过。

天门作为秘密之地,在京中占地其实不算小,只是藏在一堆不知主的房屋中间,极不显眼。
平时少有人细瞧这一方,即便有人注意了,在外头看起来也不过是平平无奇一溜高墙大院。不知的只当是一家一户连了起来,知道的以为是圣上的私产。
谁能知道里头都住着谁,又是在做怎样的事呢?

进城门行了没多远,见前头便是天门地盘了,寻洛忖了一下,勒马稍稍绕了一绕,想自外围的宽阔大道过去。
却未料刚要转上大路,便瞧见了负责宵禁的兵将。

与祁云对视一眼,仍是只得回转马,进了旁边小巷子。
离天门越来越近,寻洛心口愈来愈闷,直到路过一处小角门时,血液瞬时灼烧般沸了,痛意扑面袭来。
他咬咬牙,想要快速打马而过。

分明一心要找天萝,如今天萝的踪迹已显,他却不知怎地,总有些难言的预感,只想要早些见到庄九遥。
可天萝显然并不这样想。

灼痛渐渐散掉,转而变作阻窒感,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整个人透不过气来,他心知是天萝生气了。
小时也曾有一回,他想要逃跑,未及逃出京城,天萝却已发现了,她当时大怒,催动母虫几乎要了寻洛的命。
当时亦是这般感受。

原来一直就在天门内么?

坐在马上,止不住颤意,他身子便有些摇摇晃晃。祁云见状吓了一大跳,喊了一声:“寻大哥!”
寻洛摆摆手,忽地抓住缰绳,吁停了马,翻身下来。

“寻大哥?”祁云忙跟着下了马。
寻洛一手撑着旁边的墙,一边转头看他,勉强压住了心绪和满口血腥,道:“祁小兄弟,你先去找你庄大哥,将祁连山之事说与他听。皇宫许是进不去,先去蜀王府,若是管家不让进或者说蜀王已死,你便说你要找是你青城大哥。”

祁云踌躇了一下,寻洛声音仍旧平淡,催促:“去吧,劳你告诉他一声,让他等我。”
片刻之后,祁云猛地点点头,翻身上了马,低头对着寻洛叮嘱了一句“寻大哥当心”,而后打马进了巷子的更深处。

寻洛见着那一骑绝了尘,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那角门。



祁云到蜀王府时夜已极深,敲了角门,出来个小厮,问他找谁,他照着寻洛所说的答:“卫青城大哥在么?”
那小厮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声“你等等”,又闭了门。
没过一会儿却出来个老管家,道:“这位少侠,我家王爷已殁了,请回吧。”

“老伯,”祁云道,“我找青城大哥。”
管家看了他半晌,祁云见他不让,急道:“寻洛寻大哥让我来的!”

管家闻言四下看了一眼,点点头:“跟我来。”将人带了进去,到正院中,正好撞见端着药钵的庄宁儿。
“宁儿姐姐!”祁云喊了一声。

庄宁儿转头见他,也是一喜,连忙招了招手,祁云于是急急冲管家道了谢,奔了过去。
庄九遥还未睡,庄宁儿手里那药钵,装的便是他方才调制的一味药。

见到祁云,他一笑:“祁小兄弟,又是许久未见了。”
“庄大哥!”祁云笑了笑,见庄九遥目光一直在自己身后,又肃然道,“寻大哥他在后头呢,让我替他给庄大哥你带句话。”

庄九遥一怔,敛了眉,问:“他去哪里了?什么话?”
“我们方才自城南启夏门进来,路过一处无人居住的大宅子,他人有些不对劲,却只让我先走,他似乎不想多说,我也没多问。”祁云皱起眉,神情有些内疚,“他说让庄大哥等他。”

庄九遥本自紧张着,听了最后一句,松了口气,心知寻洛想要自己解决天门里头的事,于是并未多说,只是拍拍祁云的肩。

庄宁儿出去了,祁云便紧跟着坐下来,将祁连山那头的情况细细讲了。
其实庄九遥先前已收到了报信,只是此时才了解了整个过程。

听完花他沉默了半晌,微微眯了眼,问:“方钦死前,当真这般说了?”
“嗯。”祁云点点头,忖了忖,道,“他确实是说南疆是因了一个天萝才得以保存。庄大哥,这天萝,她在南疆的名字是不是叫热依罕啊?”

庄九遥顿了一顿,摇摇头:“我不知。这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祁云敛了眉,道,“洛花镇的刘伯。”
未等庄九遥开口,他又道:“庄大哥,刘伯托我给你带了话。”

庄九遥有些惊讶,问:“什么话?”
“他让我告诉你,从未有人背叛过他。”祁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一字一句照着说了。

“背叛过谁?”庄九遥一惊,“他是谁?”
祁云也有些诧异之状,答:“我不知,刘伯说只要与你讲了,你一定会晓得。”

庄九遥紧紧皱了眉:“他还说什么了?你是在何处遇见他的?”
祁云细细在脑海中搜查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没说其他了。我是在去祁连山的路上遇见他的,我当时还问过,若是他没遇见我,那这些话该托谁去说。他答若是遇不见我,那便是天意,因而遇见了也是天意。”

“到祁连山?”庄九遥沉吟半晌,问,“谧儿跟着他么?”
祁云忙点点头:“跟着呢,长高了一截儿呢!他说谧儿在洛花待烦了,想要出去走走。”

庄九遥闻言暗自松了一气,若是谧儿跟着,那他为了谧儿着想,应当也不会涉险。
刘伯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差不多也猜着了。
当初在洛花未曾让自己认出来,想必也是自有他的考量吧。

正说至此处,外头庄宁儿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出事了!”

庄九遥一个激灵,脑中忽地炸开了。



“废物!”
庄九遥进太极殿时,正好听见萧渊骂了一句,跟着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他大步往里走,正好撞上从里头出来的羽林大将军石风。

“蜀王殿下!”石风忙慌慌行了礼,立时便要走。
刚转过身,庄九遥却在后头喊了一声:“将军!”

石风转头瞧着他,庄九遥拱起手,肃然道:“整个长安城便在将军手上了!”
他说着拜了一拜,石风大惊,上前两步,连忙将他扶起来:“王爷放心,微臣与长安城共存亡!”
庄九遥点点头,二人错身而过。

他踏入殿中,发现台阁重臣皆在了,过去掀起袍子跪下,开门见了山:“父皇,如今只得等魏王处的援军来救,儿臣有二人可荐!”
一旁国舅闻言,插口道:“蜀王殿下,圣上如今焦头烂额了,你怎么还给添乱啊?”

看来这国舅是还不知自己早无大势,庄九遥冷冷扫他一眼,国舅一看急了,正待要开口讽刺几句,萧渊喝道:“你!闭嘴!”
国舅讪讪地退了些,萧渊看向庄九遥:“你说。”

庄九遥磕了一头:“儿臣话未完前,请父皇暂且不要生气。如今燕王竟敢公然攻进京城,必然是志在必得,只能说明京城里头有内应。本来朱雀门是最易攻的,他却走了玄武门,这绕的一圈,不仅是乘我军不备,这一来也是首先便攻克了最难守的一门。”
旁边十几个人瞧着他,皆有些吃惊,庄九遥佯装不知,掷地有声道:“儿臣请求父皇将兵力收回,集中于大明宫外!”

这一句甫一出口,大殿便炸开了,有人立时喝道:“蜀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退守大明宫,是要将整个长安城拱手让出,好给乱臣贼子腾窝么?敢问殿下居心何在!”






第94章 藤蔓之所

“本王接下去所言,每一句皆会得罪在座各位,萧瑾于此先陪个罪。”庄九遥并不理那人,好似未曾听到,懒散气没了,但也不显锐利,整个人的平静瞧上去却十分有力。
他直直盯着萧渊,朗声道:“为免城内有内应,儿臣建议将兵线收于大明宫外,实则是掐断了内忧外患的可能,若叛贼的内应军队在城门与宫门之间,一切都完了。”

萧渊皱紧眉,缓缓点了点头,众人见他表情,声音渐渐低下去。
庄九遥便接着道:“儿臣斗胆,已拿着齐王私兵的符印,让属下卫青城与赵子显带了兵赶往青龙门外了。方才与石风将军照了个面,他应当是直接去了玄武门。至于白虎门那头,太子殿下也已自门外赶来,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只等父皇一声令下,三方便立时敛兵,收线至大明宫外。”

一石惊起千层浪,这一下比方才还要令人震惊。

不知自己儿子已上了战场的赵相国闻言一抖,差点晕过去,被旁边人一把扶住了。
“谁?”萧渊难以置信地喝了一声。

庄九遥丝毫不惧:“太子殿下自杀,其实未遂,一直被儿臣看顾着,如今箭在弦上,儿臣恳求父皇,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萧渊闻言再次皱紧了眉,脸上阴晴不定着,庄九遥磕了一头:“父皇不必担心,太子殿下这一回绝无异心,儿臣以性命担保!”

这一句之后,大殿先是沉寂了片刻,有人凉凉说了一句:“蜀王殿下好大的口气,太子若是反水了,自然是所有人一起死。你以性命担保,你怎么担保?”

给太子下了蛊毒,又以太子妃性命相威胁,这种江湖手段自然不能说。庄九遥于是冷冷道:“御史大人这话什么意思?太子不行,你行么?”

另有人道:“蜀王殿下一向不理政事,未曾想竟是这般有谋略之人,若不是亲眼见着,我可不敢信啊!”
口气倒是微妙得紧。

又有人插口:“蜀王殿下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私藏意图谋害圣上的罪人,如今竟还擅自起用齐王私兵。若是燕王不谋反,就凭这些,蜀王殿下也是想反便能反啊!”

各种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庄九遥一概充耳不闻,只转头看向萧渊:“儿臣自知胆大妄为,父皇若是要怪罪,也请在解了危之后吧!”

萧渊年轻时战场上练就的威武之气,如今又显露了出来,竟盖过了这些时日的沉闷苍老,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态。
他凉凉扫了下头的众人一眼,沉着声音看向庄九遥,道:“接着说。”

庄九遥便转向赵相国,安抚道:“赵相国不必担心,令公子对齐王的私兵十分熟悉,且他所行之事,乃是疏散城中百姓,不会有大危险。”
赵相国听了这话之后,觑了一眼萧渊。

萧渊显然没空理他,忖着庄九遥的话:“没错,青龙门那边通向行宫,离大明宫既非最远,也非最近,无甚攻打的价值。”

庄九遥一笑:“乱臣贼子之心不可揣测,即便是要攻打,卫青城在,应当也不会有大问题。石风将军勇猛异常,军备整齐,也不必担忧。如今只剩下朱雀门,那处才是最棘手之处。儿臣请缨,求父皇将禁军的指挥权暂交给我,由我来守朱雀门。”

“蜀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那御史又问,“为何朱雀门最难守?我们得到的消息,朱雀门外头的启夏门,是唯一没有敌军的地方。”

庄九遥一笑,与萧渊对视了一眼。
他父子二人心知肚明,朱雀门无兵,自是因为离天门最近。燕王胆敢将朱雀门这一头留白,当然是认定了有人能替他堵上这缺口。

四面夹攻,他孤注一掷,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处。

然而禁军大权,一向是萧渊亲自把着的,若是交给庄九遥,便是将最后一处命脉交给他了。
方才那御史还要说话,老丞相拐了他一拐子,朝萧渊那边使了个眼色,喝了一声:“别问了!”

大殿宽广,高烛照不清所有角落,灯影幢幢。
一片寂静,所有人皆在等萧渊开口,只见这头发已花白的老皇帝眯了眼,看着庄九遥,最终缓缓道:“朱雀门,朕与你一同守。”

有人开始劝诫,道圣上龙体要紧,不如就待在这太极殿中。
庄九遥深吸一口气,不太清楚萧渊这一句,是因为被愤怒而激起了血性,还是因为不信任自己。
不过,他的信任与否,其实无关紧要。

庄九遥不在意。

“闭嘴!”萧渊大喝一声,将众人的异议压了下去,等大殿静下来,才喊了一声,“来人!”

他一掀龙袍,自台阶上走下来,边走边吩咐:“去另三门处,照着蜀王的意思吩咐下去,城内所有兵力,退守大明宫四门。若在退守过程中遇见百姓,便将人往青龙门处送。送不及的便跟着一起,入大明宫!”
“是!”立时便有人应了。

“诸位大人,为免染上内应的嫌疑,便先待在此处吧。”他走至殿门口,扬起手来。
王全会意,将一把长剑送至他手中。
他抚摸了那剑片刻,似是怀念,似是发狠,只一双眼睛亮着,一字一顿道:“朕亲自去帮你们守门。”

“圣上!”正要踏出殿门,后头老太尉喊了一声。
萧渊转过身去,看着他,老太尉颤声道:“若是退守大明宫,却等不来援军呢?”

萧渊转头看了庄九遥一眼,庄九遥看着老太尉,温声道:“太尉大人,如今退守大明宫,是为避免更多的伤亡,这一战除胜而外,本王不曾想过其他可能。”
他垂了垂眼,提了提声音:“蒋侯爷带了私兵去祁连山,本已与魏王一同朝东海去,但本王多疑,生怕京中有变,于是传了信让蒋侯爷先魏王一步回京。”

此句一毕,庄九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十多人,说不上冷漠,只是让人不由得有些瑟缩。
扫完之后他一笑:“若是如此还等不来援军,那么萧珏的刀架上圣上脖颈之前,要先从我萧瑾尸身上踏过去。”
这话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

身后太尉扑通一声跪下了:“那微臣愿做殿下身前,又一重屏障!”

庄九遥伸手将人扶起来,轻声道一句:“多谢太尉大人。”而后跟在萧渊身后出了大殿。



寻洛进了角门,轻车熟路地绕开了几处宅子,终于瞧见了自己从前住的那院子。
周围空无一人。
天门常常是如此的,若无特别之事,便总死寂如荒野。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来这院子,只是顺着心意进来了,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牵引。然而此时立在院中央,却不知该做什么。

静静吸一口气,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飞速流动,清晰得让人几欲发疯。
他长长地又吐气,蹲了下去,以长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单腿跪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衣角忽地动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瞧见一条藤蔓,约莫有小拇指粗细,正像是有意识般,牵住了他衣角。
眉目一凛,反手抽出短剑,剑光挥过去的同时,人已腾离了原地。

那藤蔓登时被斩了顶端,却仍旧是不依不挠地摆动着。
寻洛对这东西一向是深恶痛绝,正待要继续动手,心念一动,细细瞧了一眼,看清了藤蔓的来向,竟是自院子东南角的枯井口中伸出来的。
他一愣,发现那藤蔓并非要来攻击,只是立在远处,似乎在打量他。

寻洛往前走了两步,那藤蔓跟着便往后缩了缩。
面颊一动,寻洛咬了牙,大步朝着那井口踏了过去。藤蔓果真一下缩了回去,再未露头。

走至井边,寻洛往下打量了片刻,终于是定了定神,跳了下去。
这井自他有记忆起便在此处,一直是口枯井,他并未想到会有藤蔓生长于其中。
吹燃了火折子,收好短剑,自包袱中掏出一支短的火把,点着了之后高举起来,寻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头的枯井,竟连着一条宽广的通道,只是隐在暗处,在上头见不着。
且在井口可见的范围之外,那井壁洞壁之上,全部爬满了藤蔓,几乎遮住了整条通道。
那些细长的柔条纷纷立着,在半空中无风自动,似乎正瞧着这入侵者。

寻洛牙齿有些发酸,举起火把猛地往前一送,感受到热气的藤蔓便纷纷后退着,将那通道让出了一个入口来。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出去。

这生长于暗处的东西果然都怕火,寻洛火把可及之处被让了出来,却又在他走过之后,立时被枝条缠裹住。
他费力地压下心头的躁意,与身上倒立的汗毛。

通道极长,不知通往何处,走了好半天,前头的藤蔓才渐渐没那么密了。又走出些功夫,前头通道忽地断了,像是到了底,再往里隐约是个巨大的空间。

心骤然狂跳起来,蛊虫却不知怎地没了动静。
寻洛不自觉地抬手,在眼睛上捂了一下,又急速地放下来,抿紧了嘴唇。而后高举起火把,进了那洞口。

里头果真是个极大的山洞。
这洞中也不知怎地,空气厚重得有如实质,连火光也穿不透黑暗,十步之后便不再看得清,仍旧是一片混沌。
奇怪得紧。

寻洛自然不怕黑,可这枯井之下四处透着诡异,且到处是藤蔓,他不得不警惕些,于是轻手轻脚靠近了那洞壁。

顺着走了会儿,并未瞧见洞壁之上有灯台,同样未瞧见攀附于之上的藤蔓。
莫非这洞中竟不生藤蔓?

他吸了吸气,朝着中央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有个大的烛台,于是过去瞧了瞧。
那灯台堪堪到他腰部,中央吊起来的高烛很粗,看了半天,应是无毒,便顺手点燃了。
火光极黯淡,他叹了口气,转头仍旧是看不清洞中央。

又转向烛台,却是在一眨眼的瞬间,那高烛忽地大亮,一点声音也未发出,倏然间便像盘古的利斧破开天地般,照亮了整个洞窟。

身后跟着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寻洛猛地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竟无法动弹。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日皆在梦里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响起一声笑。
这一声如同炸雷响在耳际,寻洛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方才一直未曾呼吸,于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诡异的香气顿时直冲脑门,整个人忽地便有些发晕。

他缓缓转过头去,脸上绷了许久的平静看似未变,身子却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
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整个后背撞上了那石壁。

胸口猝然一滞,他急忙转头,一手撑住了石壁。
手中那火把掉落下去,在落地之前撞击上石壁,发出骨碌碌的两声,又掉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寻洛头重重一点,突然呕吐了起来。






第95章 刀剑相向

庄九遥与萧渊一同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之上,外头是一片寂静的空地。
四周已设下埋伏,然而这父子俩其实心知肚明,面对天门的人,埋伏的作用并不大。

天门专养各种刺客,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事,人人习惯了单打独斗,即便是上了战场,也是最棘手的那一类,根本无法以兵力多寡来作判断。
庄九遥这边,几个能打的将领皆领了兵,正在另三城门处奋战。
他如今站在萧渊之前,孤身一人,想的也不过是对上梅寄能拖些时间,若是能顶到其他三处退了敌军,众人集于此处,大明宫不至于保不住。

就蒋同先前的说法,他应该是天亮后不久便会到京,秘密行军已久,等的也不过这一场出其不意。
成王败寇,便只在这一夜之间了。

两个人在城楼上站了许久,庄九遥忽地问:“父皇,被阿玥拿走的那诏书,是您本来的意思么?”
萧渊没说话,庄九遥看了他一会儿,一笑,轻声道:“不过也无所谓了。在我咽气之前,希望父皇不要下这城楼。”

话音一落,他人已飞身直下,在那空地中央落定了,朗声道:“师弟,来了便现身吧。”
一阵轻笑之后,梅寄自暗处走出来,停在了十步之外。

“师兄。”他喊了一声。
庄九遥也勾起嘴角,点点头应了,问:“你一人么?”

“自然不是。”梅寄笑,抬头望着城楼上的萧渊,提起声音,“天门第三代门主梅寄,参见圣上。”
话虽如此,却未行礼。

城楼之上萧渊的表情看不清,可惜也无人在意。
庄九遥头也未转,从袖中抽出了个东西,抓住底端,手轻轻一震,擦啦一声轻响,现出一柄软剑来,剑身白亮。

梅寄退了两步,瞧着那剑,道:“庄襄的长剑白练,今日有幸见到,果真是名不虚传。”
“亮兵器吧。”庄九遥扬扬下巴。

梅寄点点头,拔出一柄弯刀,笑道:“师兄,今日我如果赢了,我会踩着你的尸体占了你的皇宫。倘若我输了,我手下的人,同样会踩着我的尸体踏平你的长安。这一战,划不来。”
“你太自信了。”庄九遥弯起眼睛,看着他手中兵器,“师父的弯刀,竟在你手上么?”

“可惜了,这不是他的。”梅寄摇摇头,“他的弯刀我始终未曾找到,这一把是我用了玄铁仿着造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刀垂在身旁:“师兄,我问你,先前我诛杀祁和时,分明感受到你已死,蛊王为我一人所用。如今却是为何?”

庄九遥瞧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有位姓刘的老伯,给了阿寻一本册子。我闲来无事翻看时,一个不小心,在里头找着了令蛊虫休眠的法子。”

梅寄闻言看了他半天,有些呆愣愣的,半晌才轻笑一声:“他还好么?”
“很好。”庄九遥答。

梅寄“嗯”了一声,顿也不顿,弯刀连势也未起,直直便攻了上来。

二人路数极像,甚至内力也差不多,似乎是一场注定的两败俱伤之战,只等着看谁的心神先不稳。

软剑收了势,缠绕上了弯刀,刀身在被裹住的一瞬,急速旋转起来,生生从那缠绵的姿态中间挣脱了出来。
梅寄手大张,将弯刀放开,自腰间抽出箫来,以箫作剑,对了三招,弯刀正好收回来,自庄九遥背后扫过。
庄九遥侧身一让,未曾想正在此时,场中竟插入了另一柄弯刀。

他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只顾着应对二刀一箫,但心头已紧了起来。
这突然插进来的弯刀,与梅寄的刀法如出一辙,只是更为老辣,倒像是,梅寄学了他的。

他退不出战局,只得勉力去看那人的脸,越瞧越心惊,手下忽地便松懈了一瞬。
眼见着梅寄的弯刀即将划上他脖颈,另一柄短弯刀飞了过来,在梅寄面前一晃,又旋着回到主人手里。
庄九遥趁机后退,因了第四人的加入,局面忽地滞住了。

祁云见庄九遥状态似乎不对,上前几步,挡在了他与梅寄中间。

“云儿。”
“师父。”

师兄弟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皆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见梅寄叫自己,祁云本就心凉,再一听庄九遥竟喊了一声“师父”,登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梅寄身旁那人。
一张看上去堪称和善的脸。

庄大哥的师父,可刘仙医不是已仙去多年了么?

庄九遥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回再出声,带了惊疑:“师父?”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萧渊,两旁燃着的火堆不够亮,照不清他的脸,庄九遥却通过那站得笔直的身躯,确认了自己没猜错。

“梅寄?”他开口,竟微有些无措的意思。
梅寄目光一直落在祁云身上,直到此刻,才转向身旁的人,又转向庄九遥:“师兄,你没看错。”

那人笑意盈盈,也看着庄九遥,似乎是为了应和梅寄的答案,温声喊:“阿遥。”
庄九遥摇摇头,后退了几步,道:“我师父早已仙去,你是何人?竟敢冒充他名讳造反?”

刘仙医笑得和蔼,问:“为师还活着,你难道不开心么?”
不等庄九遥回答,他抬头望向城楼之上,悠然道:“箫兄,圣上?多年不见了,你可还好啊?”
庄九遥猛地回头,眯起眼,等了片刻,见萧渊没有下楼来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底也凉了一分。

他转过头来,看着地面,又再仰起头,已恢复了常态。
扬起手中长剑,掷地有声道:“我以天应大周之名义,今日于此,诛杀乱臣贼子。有生无死,有死无生。”

“好一个有死无生,”刘仙医一笑,“说起乱臣贼子,谁比得过当今圣上呢?若不是我还活着,想必这天下,还只道他是个不世出的圣明君主呢。”

话音一落,庄九遥与梅寄,二人一剑一刀同时出了手,在撞上的那一瞬,又转攻向旁边之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却要刀剑相向。

而那初初长成的少年,也终于要为了天下,去杀相依为命之人了。



手指死命抠住石壁,几乎要嵌进去,寻洛放任自己吐了个死去活来,头脑一阵阵发晕,好像下一刻灵魂便会自口中跌落。
到吐无可吐之时,喉咙便渐渐染上了腥咸味。

眼前模糊一片,他撑了撑身子,不让自己滑下去。
“儿子。”身后那人,不,那东西,轻声喊了一句。

寻洛等到胸口的翻腾静下来之后,伸手抹了一把脸。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愣愣地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手腕却忽地被一条藤蔓缠住了,紧跟着是双脚,是腰背,是拿剑的那只手。

转瞬之间他已经被制住,那有力的枝条如同人的手,将他整个人拖过去,到了天萝面前。
又是一阵晕眩。

面前是天萝没错,是天萝,可她已是个怪物了。

她整个人腰部以下被藤蔓缠绕着,细细看去,似乎已与藤蔓长成了一体,双腿被裹进那可怖的墨绿藤条中间,一点踪影也无。
腰身之上亦爬满藤蔓,可那柔软的枝条,却不是从其他地方伸过来,而是自她体内生长出的。
一条又一条,粗些的细些的,皆冲破了皮肉,在空中招摇。

那张脸正冲着他,眉心之上,藤蔓微微吐出,盛开着一朵紫红色的花。

面前的人,分明是被这藤蔓吃掉了,那张如旧美艳,仿佛未曾历经岁月的脸却仍旧能笑。
“娘亲如今很恶心么?”她问,被藤蔓缠绕着的手抚上他面颊,触感生腻,那动作却极温柔。

寻洛脸色青白着,抿紧了嘴唇,脸上瞧着平静,整个身子却不可抑制地一直在颤抖。
天萝的手抚至他唇角,将他方才吐出来的血迹抹净了,笑道:“好孩子,你怎么来得这般迟?再不来娘亲便要死在此处了。”

怔了半天,寻洛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谁将你关在此处的?”
天萝闻言手一紧,寻洛下巴顿时发出咔一声响。
他眉头未曾皱一下,只是顺着她力道,微微抬起了下巴,垂眼看着她,不死心地问:“谁?”

“你要替娘亲报仇么?”天萝问,手下松了劲,缓缓抚摸着他下巴,“娘亲是不是弄疼你了?”
寻洛胡乱地摇摇头,一动便引来一阵锥心的痛。他如今四肢皆被制住,整个人反抗不得。

天萝见他反应,轻笑一下,声音转瞬带上了点伤感的意味:“你便是如此,自小我问什么,你都摇头。你就这般害怕我么?”
她眼里忽地蓄了泪,寻洛一怔,愣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缠绕自己的藤蔓越来越紧,胸口处已在发痛。艰难地垂下眼,只见自己下身,与天萝一般渐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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