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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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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傲然了一辈子的武林盟主,在巨大的震惊之后紧紧闭起了眼睛,他已命悬一线,信与不信,只在这一念之间。

自第一根针扎进吴柏行身体到此时,已快要一炷香时间,马上该开始收针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庄先生,能进来了么?可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被锁了,改一下。





第6章 多事之秋
庄九遥眉峰轻拧,是认真不过的神情。外头的人已在敲门,他轻叹一声,朗声道:“稍等片刻,请打一盆热水来。”
说完这话,吴柏行的手指在寻洛掌心动了一下。

二人目光倏地集中在那手指上,一笔一笔,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指尖最终在寻洛掌心落下两个字:“地、门。”
而后他看向庄九遥,目光似有祈求意味,却已平和得多。
庄九遥点点头,开始起针,吴柏行又缓缓阖上了眼。

方钦进门,正好见到庄九遥收最后一根针,他额上又布了一层细密的汗,刚刚提起手,寻洛便将帕子递了过去。
“庄先生辛苦。”方钦连忙差人端上热茶。
庄九遥擦了擦汗,又取出一粒药丸来:“不敢,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日落之前盟主醒来,还请早作抉择。若是盟主不想失去这身功力,这药丸……能让他走得没那般痛苦。”
是生是死,也就是今夜了。

方钦亲手绞了帕子,将吴柏行身上汗擦干了,门外的姐弟俩搀扶着吴夫人才跟了进来,身后几个医师也还在。寻洛看向庄九遥:“走吧。”
庄九遥点点头,二人告辞。等人影走远之后,方钦吩咐旁边人:“伺候好庄先生与寻少侠。”
下人领命去了,方钦才看向那下午发声问刘仙医的医师:“如何?”
那医师彻头彻尾又检查了一番,放下把脉的手,对着几人作了个揖:“盟主的毒果真被遏制住了,看起来日落之前就会醒过来。”

吴水烟长叹一声,泪水涟涟。方钦伸手,不失庄重地稳住她身子。
日落之前醒来,那便是要在日落之前让吴柏行决定他自己的命运,而作为他钟爱的女儿,她已能料到父亲的选择了。

二人回到庄九遥房中,桌上放着个小小的锦盒,下头压着一张纸条。
庄九遥笑:“宁儿那丫头终于赶上来了,以为她玩儿疯了,忘记我这个公子了呢。”
他说着将纸条拿起看了一眼,又顺手将那锦盒收进怀里,转头见寻洛放下药箱还没走,便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是不是想问我师父?”

寻洛沉默地接过茶喝了一口,庄九遥拿起他那画着辛夷的扇子:“我小时候的确跟着刘仙医学过医术,但他不是药王谷的人。”
他说得坦诚,寻洛也不知还该问什么,点点头转身要走。即将踏出门槛,庄九遥突然叫了一声:“寻洛。”

他住了脚,回头去看,庄九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微微扬起一边眉毛,等着他说话。他疑惑的时候总是这么个表情,庄九遥眼神闪烁几下,末了道:“咱俩真有默契。”
“所以?”

庄九遥笑:“没有所以,寻长老退下吧。”
寻洛勾起嘴角:“掌门好生休息。”

二人的饭食被送到了房中,用完晚饭庄九遥摆开了棋盘,一局棋还未完,已入了夜。
期间无人来请过庄九遥,吴柏行的结局已在眼前了。
庄九遥看着桌上已是死棋的定局,伸手将棋子一撂:“不玩了不玩了。”

寻洛一笑,伸手拿过他一颗黑子放在局中:“你不擅长等待,奇险的招多,可要想取胜,不够踏实却也是不能的。”
“等什么等。我喜欢一击必杀的爽利。”庄九遥忽地伸手将棋局打乱,黑白棋子混作了一堆,他笑眯眯地,“若是必输的棋,不如干脆掀翻棋盘,同归于尽,免得胜负影响感情。”

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怎么感觉你俩这棋路跟人正好相反呢?”
一个身影倒吊着出现在窗口,庄九遥看着那垂下的长发:“你这丫头,正门不走非要扮吊死鬼,吓唬谁呢?”
庄宁儿清脆地笑了一声,答一句:“吓你啊。”

寻洛过去打开窗户,她一个翻身跃了进来,轻盈落地,看着棋盘道:“寻大哥的性子更像一击必杀的,公子你才像耐心蛰伏的人。”
庄九遥不置可否,问:“青城呢?”
“追查碎殷去了。”庄宁儿突然严肃起来,偷眼看了一下寻洛,“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好几起死于碎殷的命案。”

寻洛与庄九遥对视一眼,问:“惊动官府了吗?”
“官府要真能管,他何苦去追查。”庄宁儿随口答了,知道他们方才在等什么消息,便又将情报呈上来,“正院里头鬼哭狼嚎的,吴夫人跟她那小崽子,非说要让吴盟主活下来,但吴盟主不听劝,吃了公子你给的药,已半死不活地在吩咐身后事了。所有医师都又看过了,吴夫人还是哭着说要来找你再治一治,被吴水烟拦住了。”
庄宁儿顿了一下,又道:“可惜吴淮生年纪小,什么都承担不了,幸亏他姐夫还有些担当。我冷眼瞧着,一家人倒是那吴水烟最镇静,哭是哭,却像是十分理解她父亲。”

“武功是侠客立身的根本,即使贵为武林盟主,一旦失了这身本事,江湖上可还有他的立锥之地么?”庄九遥轻声道,“倒不如像我,从一开始就没本事,还省得承受失去之痛。”

寻洛瞧着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庄宁儿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片刻才问:“公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谷里回不去了,这武林也眼见着要乱了,当初你为何非要出谷去那邢家山庄呢?”
“能怎么办?那就漂泊江湖吧。”庄九遥无所谓地笑,“反正没人认识咱们,换个名头闯荡,还能用真面目,自由自在的。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洛海派?我跟你寻大哥已是里头的人了。”

庄宁儿拧起眉心:“什么什么派?”
庄九遥颇为自得:“洛海派啊。”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寻洛,寻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是有这么个派。”
庄宁儿大笑起来:“这什么破名字,随便捡了两个字凑起来的吧。掌门是哪个现世宝?”

现世宝本人洋洋自得着:“你一山林里的野丫头懂什么?我瞧这掌门就很有才气,这名字里全是一派恢弘气度。”
“对啦对啦,全是水,浪得很,掌门必然跟你一模一样。”庄宁儿用啧啧称叹的语气说,询问的目光又落到寻洛身上。

寻洛嘴角挂着笑,指指庄九遥。庄宁儿一见这什么洛海派掌门还真是自家公子,立马转身就要走,像是怕真沾染上丁点儿关系似的。
庄九遥也不拦她,她跨出门之前回头,面色忍痛地摇摇头,随手扔了叠银票过来,庄九遥乐不可支地接了。
等庄宁儿的身影已不见了,寻洛尚在笑,眸子极亮。

庄九遥看了他片刻,觉得有庄宁儿在场的时候,寻洛似乎格外喜欢笑。于是揶揄道:“别笑啦,人都走了。我家宁儿是长得好,但她心有所属啦。”
“嗯?”寻洛嘴角还带着笑意,不解地看着他,“咱们平白得了这么些钱,洛海派不用倒了,不该笑么?”
庄九遥看了他片刻,也无声地弯起了眼睛。

看来一切已成定局,寻洛起身想要回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敲响了,他正好到门口,顺手开了门。
祁云见到他一奇,明明自己敲的是庄大哥的门,转念想起二人似乎总是形影不离,兄弟感情很好的样子,便不再多想,只急急道:“庄大哥、寻大哥,铁锤帮的老伯不见了!”
寻洛未及询问,祁云又道:“回宅子之后我便一直注意着他,吴盟主出事时场面乱得很,我一转头他便不见了,直到现在也不见踪迹。”

他如此一说寻洛也想起来,观礼之时分明还曾见过,祁云倒是真的在着急:“万一他又去拿那碎殷害人可怎么办?”
“他不会再害人了。”庄九遥起身。
祁云怔怔,庄九遥又道:“多事之秋,也不知你这傻小子是运气太好还是生不逢时。”

注定是一个所有人的不眠夜,第二天一早,吴盟主毒发逝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吴宅,大约也就相当于传遍整个武林了。
在这震惊整个江湖的消息之下,还有一个消息便轻易被盖了下去,那就是铁锤帮主死在了吴家十里外的林子里。他被发现之时只剩了一个头,就立在那小路边,一个农妇从那里过,险些被吓丢了魂魄。

手下人来通传之时,吴家上下正处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那方钦听了手下禀报只是“嗯”了一声,又叮嘱他别惊动了官府。
庄九遥由于昨日出了个风头,和寻洛一起已被奉为了座上宾,这时离得不远,便有意无意凑过去,假装不经意间正好听见这消息。
丧事事宜烦杂,二人脱身出来也不难,不多时便到了那林边,见着了祁云。
吴家人尚在林子里,因那老头的身子还没找到。祁云见到二人赶忙过来,严肃道:“庄大哥,寻大哥,我看了老伯的眼珠子,是红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不多时吴家人似乎是放弃搜寻,只收拾起那头颅走了。旁边突然闪出来两个人影,一白一青。
祁云受惊,动手便要拔刀,庄九遥拍了一下他肩膀:“自己人。”正是庄宁儿与卫青城。

卫青城与他们互相见过了,伸手就开始比划。祁云目瞪口呆地立在一旁,没想到面前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竟会是个哑巴。
瞧起来庄宁儿和卫青城也是刚刚才见面,见到卫青城手上传递的消息,她脸上猛地愣住,转而又横起了眉毛。
庄九遥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神色。

寻洛跟卫青城相处时间不长,简单的手势能懂,复杂的却就懵了。祁云更不用说了,一高一矮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只得等庄九遥解释。
“与我所猜相差无几,这些时日的碎殷事件,□□根本就不是碎殷。”庄九遥说完了,转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寻洛,“你觉得呢?”

寻洛脸上虽然还是没有明显的表情,可若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目光正一点点沉下去。顿了片刻,他缓缓答:“他们是在试毒。”






第7章 黄梅时雨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庄宁儿正想开口,寻洛抢先一步,伸手碰一碰祁云的肩:“祁小兄弟,你先回。”
祁云点点头,走出三步回了三次头,见几个人真的不需要自己,有些丧气地离开了。

待得他走远了,寻洛才问:“方才卫兄说什么?是不是中毒的人最后都被砍了头?”
庄九遥带了点赞赏的神色,看着他:“对。碎殷之所以叫碎殷,关键就在那眼珠子上。死的人虽五脏俱裂,致命的伤却先在头颅内,跟单纯的毒入六腑症状有别。”
“在邢家山庄脚下,你看那大胡子的时候就发现了?”

“嗯。”庄九遥微微眯起眼,“他经脉尽断,五脏六腑也是破碎的,乍一看跟中了碎殷的症状相同,可若是剖开,便会发现他腹腔内的血液是乱流的,因他根本是死于心脏而非头颅。这样子骗骗天下人是没问题了,却骗不过亲眼见过这毒的人。”
寻洛微微一惊,心道他果真是亲眼见过的。卫青城比划了几下,意思是那些尸体时间长了,也许会有些什么不正常的状态呈现出来,所以有人迫不及待在处理。

“可这是为何?”庄宁儿柳眉紧皱着,“为何非要造出碎殷?费这样大的力气,难道只为了嫁祸药王谷么?咱们得罪谁了,要被扣上如此罪名,被逼入这般有家不得归的绝境?”
庄九遥将扇子在手上一拍,顺势合起来:“邢枫已死,这世上除了我,大约再不会有人知道碎殷真正的样子,可还有人在尝试着还原它。啧,心倒是不小,嫁祸药王谷怕也只是顺便。”
庄宁儿不解,看向卫青城,后者却似乎在沉思,没能与她对上眼神。寻洛沉默半晌,轻声解了她的疑惑:“这人不是为了杀人而制毒,是为了制毒才杀的人。”

“这不是疯子么?”庄宁儿脱口而出,脸上满是不能理解的神情。
庄九遥轻笑一声:“是疯子。”

这世上最盛产疯子的地方,一是皇宫,二是天门。
寻洛思绪飞得远了,揣测着这一次,会不会又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未免陌生的二人突然出现在身边显得突兀,庄宁儿和卫青城没有进吴家,只在不远处客栈中落了脚。
在方钦的操持之下,吴柏行将于三天之后入土为安,遵照着他的意愿,葬礼一切从简。
短短几日,吴家迎了喜又送了丧,丧礼上的吴水烟,就像是刚刚盛放的芍药被放在了烈日下头,美还是美的,却失了生机。
众人皆叹,吴夫人本就不是武林中人,吴水烟一介女流,吴淮生又年少,若不是方钦,吴家怕就从此一蹶不振了。

天下英雄豪杰在金陵已逗留许久,且还有各路人马源源不断集中于此,原因无他——武林盟主逝世,群龙无首,那自然是要选出新的盟主来。
于是叶岐山亲自上山,请了那与老盟主同辈,且同样早已不理世事的南宫长阳出山坐镇。同时由吴家作为东道主,广发英雄帖,准备召开天下英雄大会,以武会友,选出新一任武林盟主。

在南宫长阳的意思下,比试便定在了本月二十九。

时日尚早,再赖在吴家也无道理,庄九遥本想出去住客栈,方钦却说什么也不放二人走。
庄九遥顺势说起可怜那祁云,怕是不得不回祁连山了,方钦这才想起来祁连派还有这么个小掌门。多个人少个人对吴家来说自然无所谓,他当下便吩咐了人,务必要请祁云在吴家住下,直到武林大会结束。

祁云正自焦急着,让他在金陵再待上段日子,身上盘缠已不够,可若不待也不是——即使他不能上台争一争盟主的宝座,却也是祁连派观战的唯一代表。
他心想如今自己人微言轻,也无人理睬,怕是谁也不会来留个心发现他的难处。厚脸皮待在吴家已是不能,去向方钦开口他又不愿,几经权衡,已作好打算离开,却未曾想过方钦手下会来请他留下。

庄、寻二人正好路过,见那下人离开了,祁云尚且愣着,庄九遥在旁轻嗤一声:“小傻子。”
祁云反应过来慌忙道谢,庄九遥摇摇他画着辛夷花的折扇:“别别别,不是我说的,谢你寻大哥去。”
寻洛心里好笑,明白他是嫌烦不愿让人谢自己,却也不想平白让人谢了无干的人,直让人哭笑不得。于是便不声响地生受了这谢意。
庄九遥冲他眨眨眼,旋即一笑,回了自己房间。

在金陵城内百无聊赖地待了几天,即使日日都是雨,还是到处都能看得见背刀拿剑的人。这城中如今是人是鬼都带着兵器,确如庄九遥所说,一脚下去都要踩到三个帮派。
期间发生了几回帮派之间的斗争,不过都在事情闹大之前,由方钦从中调解了,还做得不偏不倚。
岐山派这十分有担当的少掌门,在江湖之中第一次露了头。

这一日二人出来闲逛。午后庄九遥趴在酒楼的窗框上,见着下头油纸伞一朵一朵地飘过,忽地叹:“这雨悠悠扬扬的,要下到何时啊?梅子树倒是青翠又可怜,却比不上我谷中的辛夷。”
寻洛端起酒一饮而尽:“下到该停之时。”

见他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寻洛微微扬眉,放下酒杯:“瞧我做什么?”
往常这般问,庄九遥都会笑着说“瞧你生得好”,今日他却道:“寻洛你可真好玩儿。”
“嗯?”寻洛的眉毛扬得更高了些。

庄九遥不答,过了会儿才扬起嘴角,神态似在数数的小孩子,轻声叨叨:“雨下到该停之时便会停,寻洛跟到该停之时也会停,可庄九遥走到该停之时却还不能停。”

寻洛看着他眼睛,心里蓦地一动。他自然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却不知该借什么契机离开。
于是便不由自主地跟着这个人走,哪怕不知他到底要朝向何处。到了如今,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竟是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想法。
他想着便轻敛了眉,庄九遥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敬这梅子黄时无尽的雨水。”
二人对饮而尽。

转眼月圆,寻洛估摸着庄九遥又该去逛花街了,果然入夜就未见过他人影。庄宁儿与卫青城也许多天没有现过身,他这一夜便一人在房中枯坐。
不知不觉已近丑时,除了窗外的雨仍旧淅淅沥沥,似乎万物皆寂。他终于决定不等了,方一起身,门外却陡然传来一两下细碎的脚步声,鬼祟又急切。

那人轻功极高,声音几近于无,却还是没能逃过寻洛的耳朵。他迅疾伸指一弹,几案上的烛光咻地灭掉。
脚步声还未停。他这屋子已是此条廊中最后一间,来人由远及近,似乎这里便是最终的目的地。

房门正被人轻手搭上,寻洛耳朵一动,已站至门边,准备人一进来便先下手为强。
门终于被悄声推开,寻洛动作却一僵。

那人反手阖上门,将手中抱着的东西往角落一扔,紧接着,一个跟寻洛差不多高的身影按进了他怀中。
躲开这一扑并抓住那人本不是难事,可门开那一刻,熟悉的药香已先钻进鼻腔,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寻洛心里一惊,正要问什么,庄九遥却一把捂住了他嘴巴,伏在他身上就将他往榻边推搡。他力气之大,寻洛暗暗心惊,又不敢使劲反抗,怕伤着了他。
两个人就这么连带着倒在榻边。
庄九遥不知为何没有着外袍,又急切地去解他衣服,寻洛一怔,迟了一瞬才开始反抗。庄九遥感受到他的动作,急急“嘘”了一声,寻洛便不动了。
正在撕扯中,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同时有人在喊叫:“抓刺客!”

西小院还住着的人皆被惊醒,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寻洛登时反应过来,自己伸手将衣服褪下,只剩了里衣。
刚刚脱完,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将袍子往旁边一搭,解下发髻又匆匆在颈边系了个松松的结,这才下榻开了门。
门外是方钦的心腹方四。寻洛面上似是因被吵醒而有些不满,打开了门不说话,只直直看着他,那方四愣了一下,放低声音问:“寻少侠可曾听见什么声响么?”
寻洛轻拧眉心:“怎么了?”

方四忙解释:“今日少掌门有事外出了,少夫人房里竟出现了刺客,有人见着那刺客朝西小院来了。小的怕不好跟少掌门交代,只得一扇扇门查过来,打搅少侠好梦了。”
“无妨。”寻洛脸色和缓了些,“似乎真是有什么声响,像是猫,在屋檐上头踩了两脚。”

隔着庄九遥的屋子,有人正在询问祁云。可怜那少年还睡眼惺忪着,却是真心实意在关心吴水烟。
寻洛隐约听了一耳朵,便加了一句:“你家少夫人可还好?”
“只胁下受了点轻伤,少夫人身手还是在的,多谢少侠关心。”方四沉吟片刻,“隔壁庄先生的屋子是空的?”

话音刚落,寻洛房里轻响,榻上传来个声音,慵懒又迷糊:“阿寻,出什么事了?”
寻洛侧身,似乎是不由自主放柔了声音,答:“无事,你睡便好。”

趁寻洛微微露出了身后的景象,方四借着灯笼的光偷眼一望。隔着屏风,隐约见那榻上一个人微微撑起上半身,一头长发散开铺在榻上,他慌忙低下头:“打搅二位清梦了,小的告退。”
“等等。”方四已转身,庄九遥却突然发声,“方才迷糊中听见谁怎么了?可要紧?”
方四忙道:“不要紧,普通医师已能对付,多谢庄先生。”

寻洛轻点头,关上了门。
屋外方四正要走,旁边一个手下轻碰了他一下,指着那地上。方四提着灯笼一照,瞧见地上湿漉漉的脚印已干了一半,自走廊那头延伸至这一头,而后消失在回廊边。似乎是那刺客真踩上了房瓦,已逃出西小院。
屋内门后,包裹着庄九遥鞋子的暗色外袍裹成一团,隐在夜色中。

方四眉目一凛,又瞧了瞧寻洛的房门。旁边那手下轻声道:“还是让他给逃了,如何向少掌门交代?”
“撤吧。”各个房间都已搜查完,一行人出了西小院。

等外头再无人声了,寻洛轻舒一口气,往房里走了两步,忽觉那血腥气再重了些。
他忙绕到屏风后头,在夜色中隐约见庄九遥披散着一头长发,蜷缩在榻边,一手拽紧了自己的里衣前襟,一手紧捂着嘴巴。
一道闪电倏地现过,借着那瞬间的光亮,寻洛瞧见庄九遥正紧闭了双眼,神色仿佛正在承受着噬心之痛,指缝间一片鲜红。

迟了片刻,轰隆隆,雷终于炸响在天边。






第8章 平芜尽处
寻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扶他,却又害怕他突然碎掉似的,慌忙到了榻边竟不敢动手。庄九遥却抬头,瞧着他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了句什么。
寻洛没听清,便俯下身去,将耳朵凑在他嘴边,他却什么都不说了。他只得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轻声道:“我为你疗伤。”
庄九遥艰难地摇摇头,寻洛皱眉,不管不顾地将手掌抚上他后背,隔着一层里衣感受到他身体如冰,在夏季竟冻手得很。可他整个人却又都湿透了,而淋了雨的外袍早脱了。

缓缓将真气渡入却像是落入虚空,寻洛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庄九遥像是无力阻止,只得任他动作。
闭眼再用力将真气一送,这次一入他身体就撞上什么东西,真气登时反弹回来。寻洛慌忙撤掌,却快不过反噬,一股气猛地冲上胸口。
他愣了一下,呕出一口血来。

庄九遥轻嗤一声,不知是在笑什么,掀起被子便要下榻,似乎是想回自己房间。寻洛一把将他拖住,却被他反身一掌拍在肩上,轻易便挣脱了自己的钳制。
而后他踉跄了几步站稳了,捂住胸口咬紧牙道:“不准追上来。”出了寻洛的房间。

没想到他痛到如斯地步,力气却比平时还要大上几倍。
平日里庄九遥分明是没有功力的,寻洛可以完全肯定,可方才这一掌,似乎是只用了三分力气,已能在他不设防时击开他。
寻洛伸手轻抚自己肩头,呆愣在榻边,抿紧了唇。

一夜寂静,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水声。

天光已大亮。寻洛一夜没睡,此时洗漱完了,却不敢去看庄九遥。最后还是不知情的祁云过来,打算叫上他二人一起用早饭,寻洛才不露痕迹地跟在了他后面,等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庄九遥开门出来,脸色有些青白,却已瞧不出任何端倪。

在西小院用完早饭,祁云出去了一趟,回来告诉寻洛:“昨儿夜里那回事,方才有人在说,原来是两个刺客潜入这里,却不料方大哥临时有事出门了,这才让水烟姐姐伤了。那刺客也是笨,连水烟姐姐都打不过,还想来刺杀方大哥,天方夜谭。”
寻洛不动声色看了庄九遥一眼,后者十分无所谓,只随口一问:“刺客找着了?”
“找到了。”祁云点头,寻洛诧异,听他继续道,“今早方四在林子边缘发现了两具尸体,身上有伤口,都是被水烟姐姐的短剑划的,但是不重,两个皆是自绝经脉死的。”

等祁云离开了,对坐无言许久,末了庄九遥道一句“走走吧”,二人便同撑一伞,出了吴家,缓缓朝郊外走去。
吴家就在城边,不多时已走到空旷之处,眼见着四周只有绿草,铺卷去向远处一方低矮的山包,一条小路往前延伸至远处。满眼是湿漉漉的绿。庄九遥随口念:“平芜尽处是春山。”
梅子都熟透了还春山,寻洛静默了一会儿,才问:“卫兄做的?”

庄九遥点点头:“对青城来说,伪装个自尽还不难,省得刺客杀了刺客的消息传出,惹得人心惶惶。”
寻洛微抿起嘴唇,就那么看着他,在等一个解释。庄九遥轻叹一声:“昨夜我在外头,无意间听到两个黑衣人在商量事情,说是要杀吴水烟,我放了个信号给青城,便匆忙赶了回来。”
“在烟花之地还能听见这种机密消息?”寻洛扬起眉。

庄九遥无奈:“行,骗不过寻大侠。我本在外闲逛,见雨势大了,路过一小破庙就钻了进去,谁知后脚就来了两个黑衣人,我于是躲在了那破庙顶上。那两个黑衣人也是笨,查看四周不看顶。”
寻洛语气淡淡,眼里漠然,话里却带了丝威胁的意味:“那为何方四是追着你过来的,却不是追着那黑衣人?你是去救人的还是杀人的他们分不清,那吴水烟总分得清吧?”
“不是没有去追那黑衣人。”庄九遥看一眼远处,凑近了他耳畔,神秘兮兮道,“只是来追我才是重中之重。毕竟我这刺客,在他们意料之外。”

饶是寻洛撑着的伞不小,可毕竟是两个大男人,本就离得近,庄九遥这样往前再一凑,药草的清苦味道便一直在寻洛鼻尖萦绕。
他略略一愣,尽量忽视了庄九遥凑过来时的温热气息,问:“出门有没有换张面具?有人看清你的脸了么?”
庄九遥伸手去接伞外的雨水,自得地摇摇头:“我出去寻乐子戴什么面具?就凭那群王八羔子想看清我?我逃命的本事那不是白练了?昨晚不巧,也着了墨色衣物,只有吴水烟见着了。”

寻洛吸一口气,庄九遥见他沉默,宽他的心:“吴水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谁也不敢相信,身家性命又全在方钦手里头,即使不信我,瞧在我昨晚通风报信的份上,还是要暂时将我捂住。”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非要管这回事?”庄九遥歪头看他脸色。
寻洛不答,他便皱起眉,自顾自地道:“因为救人是上天赋予我的使命。”

鬼才信他。寻洛又扬起眉毛,庄九遥眯起眼笑:“因为我瞧不惯方钦那种名门正派,想抓个他的把柄瞧热闹。谁知道他真撞我手里了,竟然雇凶杀妻。啧,武林盟主的宝座可不能交到这种人手里,指不定跟什么人暗中勾结着呢。身为江湖儿女,事关整个武林,我岂能坐视不理。”
寻洛:“……”
他要是只说他就想瞧热闹,寻洛还能信上三分。

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他身上每半月出现一次的血腥气,以及昨夜突如其来的病痛与内力。
庄九遥表现得太正常了,仿佛那是寻洛的幻觉一场。

二人在郊外看雨,与此同时,在外办完事的方钦回到了吴家。
他在路上就接到吴水烟被刺杀的消息,一下马便飞奔到了屋里,瞧见榻上躺着的吴水烟,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铁骨铮铮的岐山派少掌门,竟为了夫人几欲流泪,一屋子人无一不动容。
他扑到塌边:“对不起水烟,为夫来晚了。”
吴水烟温柔地笑:“没关系,我没事的。”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方四,“不是吩咐过你们照顾好她么?”
方四低了头不敢说话,吴水烟抓住他手:“夫君,不怪他们,原是我自己不设防,伤得也不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语气急切。
吴水烟伸手摸摸他的脸,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我夫君是未来的武林盟主,惹人嫉妒也是有的。只是没想到两拨敌人会凑在一起,看样子那三人之间似乎也敌对,若非如此,夫君你大约就见不到我了。”

她说着便要哭,方钦一愣,不好再追问。只低头细想,那另一人,莫非当真是来杀自己的?
不等他细想,吴水烟在旁边喊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什么?”
吴水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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