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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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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了之后,吴府于几日前竟被人一把火烧了。刚刚收到消息,说吴家上下除了吴淮生不见了而外,无一人生还,连吴夫人的尸首都已找着了。”

庄九遥一听拧了眉头,问:“还有呢?”
“这事,这事闹得有些大,听闻惊动了朝堂,当今圣上派了太子殿下为钦差,要来彻查此事。”庄宁儿说着看了看寻洛,见庄九遥没什么表示,又道,“老爷那边也来了信,他知道公子的病得到遏制了,说江湖如今乱得很,让咱们早些回去呢。”

寻洛还算是平静,但也在心里将局势简要分析了一下。

当今圣上出身草莽,与武林中人有着扯不清的联系,初时他于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无家世可支撑,却得了江湖中人的支持。
自得了天下之后,四处又多有不驯,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实属不易。而他能坐稳位子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一向对武林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廷管着平头百姓,却还有许多人活在更边缘之处,这些生存之地一向归由武林中人自己打理。
武林盟主这位子,虽无甚实权,却算是个旗号,一方面是在向天下表明,整个江湖也是个有秩序的地方。另一方面则为向朝廷表示,武林中人有打理好江湖的能力,算是示好。

可这些,再换个立场看,却也是一种威胁——
告知当权者,你若是有心抹去这些门派,非要平定所谓的天下,收服整个江湖,实际上并非那般容易之事。

怎样在草野与庙堂,以及薮泽内部间取出这平衡,实在是件复杂难言的事,因而天门应运而生。
以江湖之习性,听天子之命令,再辅以不问来处又无论正邪的各种手段和形式,在暗中替当权者保住这平衡。

可谁知天门会内乱,武林局势又一变再变?有人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便一切尽在股掌之中,可惜造化不容人染指。

瞧起来,这一回太子下民间,是皇帝有心要清理江湖了。
是试探,还是铁腕?

却又不知在这无数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的立场全在武林,又有几家心思尽在朝堂,这里面明摆着的和暗示出的态度,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摇摇摆摆,这局势实在瞧不清。

从头至尾,寻洛并未仅仅将庄九遥看成个江湖郎中过。
先前只猜测庄九遥是哪个大门派的传承人,后来觉得不像。渐渐又心想他指不定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富贵子弟,闲来无事才在江湖中飘荡,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对。
他有些迷茫了。

庄九遥瞥了他一眼,在他脸上未瞧出什么端倪,转向庄宁儿:“这般大的事,你告诉我也没用啊,听闻太子殿下能干异常,指不定能还这武林一个安宁呢。”
“公子说得是。”庄宁儿觑着寻洛的脸色,点点头,“记得吃药,有事叫我。”

等她掩上门走了,庄九遥转身,正想动作,门忽地又被推开了,庄宁儿笑了一笑:“别折腾得太晚,好好休息,啊。”
她说完便跑,庄九遥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将门掩好,又将门栓插上了,嘴里念念有词,寻洛只听清了一声“小丫头”。

他回身便将自己挂在了寻洛身上,叹了一声,嘟囔道:“差点儿忘了今儿十五呢,唉。”
寻洛伸手揽住他后脑勺:“好歹内力回来了,指不定没那般疼了呢。”

“嗯。”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开口,“阿寻……”
没等他犹豫完,寻洛打断道:“你家是在京城么?”

庄九遥睁着眼睛,从寻洛耳边看着那榻上的帷幔,怔了半天才答:“是。”
“我不久之后去了京中,”寻洛声线十分平静,“能找到你么?”

庄九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去了,我便会知道。”
寻洛一怔,却听到他带了笑意接着道:“我有感应,无论你在何处,我都感受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两情若是久长时啊。

昨天写了个小童话,非常满意~《一碗碎碎念》这个坑,盛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脑洞哈哈哈,一个会一直更新但不知何时会来灵感才更新的坑。
嘿嘿,我是在说,大家有空瞧一瞧去呀,说不定就在故事里看到自己了呢!
(作者你凑不要脸!)





第69章 孤注一掷

寻洛没有接着琢磨这事,也不知是不愿想还是不敢想,同样也因为庄九遥又毒发了。
只是看上去似乎比从前好得多,瞧起来那地宫里头的八卦台子确实不是没用。一整夜他都守在塌边,庄九遥十分平静,只是一直苍白着脸色。

也许如今的痛放在他人身上仍旧是苦不堪言,可是于他来说,轻微这许多,已算是恩赐了。

转眼已是第二日,清晨云层稀薄,看起来又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庄九遥在快要天亮时睡了一会儿,寻洛却一直没挪过窝。
正在闭目养神,冰凉的指尖却覆上了眉。

寻洛睁眼,看见脸色还苍白着的庄九遥,两个人对视片刻,忽地都笑了。他轻声问:“起?”
“起。”庄九遥答。

而后却谁也没动,四目相对着,像是非要将对方的样子刻在脑海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宁儿敲响了门:“公子,水烧好了,若是不快一点,待会儿日头高了怕是不好受。”
庄九遥应了一声。

“起?”寻洛又问。
“起。”庄九遥答,笑着,“小寻子,来伺候爷穿衣吧。”

待得庄九遥将一身汗洗净,卫青城早已将回去的一切物事皆打点好了。连收拾东西再磨一会儿的借口也没了,一行人只得上了路。
马车遥遥行在前面,寻洛一直将人送至官道旁,仍旧在继续往前走。
庄宁儿与卫青城行在前头,皆未回头。

“其实路不远。”庄九遥道。
见寻洛点点头,他又道:“你这般送,不如将我直接送到京城算了。”

寻洛笑笑,垂了垂眼。
庄九遥停下脚步,伸出手来。
他安静地拥上去,紧闭了眼,熟悉的药香环绕着,让他一想到马上会放开,心里便生出没着没落的痛感来。

“我走了。”庄九遥在耳边轻声说,而后侧头轻轻碰了碰他脸。
寻洛深吸一口气,放开他:“走吧,莫要回头,我看着你走。”

“很快会再见的。”庄九遥眉眼弯弯,“毫发无伤地来见我。”
他说着倒退两步,紧接着迅疾地转身,不一会儿,赶上了前头缓缓行着的二人一马,真的没有回头。
寻洛觉得有些失落,但这确实如他所愿,便对着那大步流星的背影笑了笑。

马车渐渐便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

寻洛回那院子之后,立即收拾了包袱离开,他不太想在没有庄九遥时,待在他待过的地方。
出了那院子,又朝着有城镇的方向走去,不多时还在野地里时,扑棱过来一只信鸽。
他伸手接住了。

只有天门的信鸽才会在没有固定路线的情况下找到他。

他刚刚解下信鸽身上的纸条,还未来得及展开,又接连飞了两只来。
本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却发现三只信鸽的内容其实是一样的,似乎是因了第一只信鸽没回去,因而又遣了两只出来。

寻洛思忖着,兴许是刘仙医落脚的那院子里有什么东西,使得天门里头的信鸽找不着目标,一直只能在四周徘徊。
信上的内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寻洛心里却也未曾掀起波澜。

巫阳办事不力,且也到了重定寻洛刺客等级之时,因而这一回的命令,是与巫阳的决斗。
杀了巫阳,寻洛便能重新夺回“天衍”这名字。

没想到,巫阳竟也是天门中的人。
那么,是天门想要庄九遥和梅寄的命了。

寻洛没有等太久。
他找了家小客栈,住进去的第二日,便有小二拿了封信给他,说是有客人留给他的。打开来看时,里头只有一句话:“三日后黄昏时,地宫见。”

是巫阳无疑了,寻洛烧掉了纸条。
又一日,再次接到一封飞鸽传书,依然是从天晴那处来的,上头写的事寻洛已从庄宁儿那里听说过了。
金陵吴家被灭门,吴淮生不知所踪,且花萼楼主明秋风也不见了。

天晴自己则已赶往岐山派,仍旧是跟着方钦。

三日之后,寻洛在太阳落山之前上了六盘山顶。
途经那上阳村时,他远远望了一眼,正看到大部分人家炊烟袅袅的景象。大巫师应当重新选出来了吧,又或者,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大巫师了。
因为要守的东西已不在了。

站在那跟庄九遥一起来过的废墟顶上,太阳正在落山,霞光照亮西边的天,东方却是一片天青与灰白。
寻洛回头,直盯着那落日隐没了身子,才抓着长剑,纵身跃下了那深坑,朝着已破败不堪的地宫而去。

石头在崖壁上架出许多可供落脚之处,寻洛踩着那些凸起下腾,不多时已到了底,那地面仍旧是柔软非常。
下头原来巨大而空旷的地宫,如今被切分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空地,碎石与泥土便像是小山包似地横亘在其中。

寻洛在其间翻越几回,终于是看到一片大一些的空地,正是那阴蛇把守之处。
这仅剩的一方场地,应当是唯一可供打斗的地方了。
阴蛇庞大的尸体还堆积在那处,且四周被人摆满了高烛,寻洛一眼扫过去,看不清阴蛇遮挡着的另一面,却还是发现那光亮被摆成了个正圆形。

烛火皆燃着,将这空间照得明明昧昧,乍一看像是四周塞满了魑魅魍魉。可若仔细瞧去,又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块巨石,或一堆泥土,以及,许多死尸。

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

一个窈窕身影正背对着寻洛。
那人提着与自身模样不太相符的长刀,站在那早已看不出入口在何处的石壁前,影子被旁边无数的高烛映照着,拉长在废墟之上,像是个有无数头颅与手脚的怪物,却又被那碎石块打断、扭曲,因而狰狞。

巫阳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寻洛觉得自己这似乎是第一回看清她的面貌,的确是个美人。
只是那空洞洞的神色,让人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还真是大难不死。”巫阳笑了一笑。
寻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杀庄九遥是上头的命令?”

“不是。”巫阳坦诚答,“我想杀谁杀谁,他们俩本也无甚必要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招人烦。”
寻洛未置可否,接着问:“那么是为了毁掉这地宫里的东西?”

巫阳朝他走了两步,问:“你可知地门为何叫作地门么?”

是了,他第一回从吴柏行处知道地门时就暗暗心惊过,总觉得是不是跟天门有点关系,却又觉得因了一个名字便这般怀疑,似乎太过轻率武断了。
此时巫阳一说,他心里一惊,问:“里头的东西到底是谁放的?”

“谁造出的地门谁放的咯。”巫阳笑,“拔剑吧,瞧瞧咱俩,究竟谁能去见蜀王。”
寻洛又是一惊:“蜀王?”

巫阳斜起一边嘴角:“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谁活下来,谁便会被派到蜀王身边,这是上头的意思。只不过是暗中辅佐还是监视,要看你怎么想了。”
寻洛自然知道蜀王,不仅是因了吴三娘托他将东西交给蜀王,还因为……

“你不会忘了吧?”巫阳又朝前走了一步,将他脑中所想之事说了出来,“前任门主天萝之子,天字号刺客天衍,便是刺杀蜀王未果,行迹败露,才被追责,掉下了断崖。”
见寻洛沉默,她又笑:“不知你认不认识他,我入天门晚,又一直待在这上阳村,耳闻前任天衍的大名已久,却始终没能得见他一回。”

寻洛笑一笑,道:“不认识。”

“哦?”巫阳应了一声,转眼人已逼至他眼前,长刀厚重,在她手里瞧上去却轻若无物。
寻洛反手一格,刀剑相撞,他借力往后退去,暗暗心惊于巫阳的力量。分明看上去是个弱女子,长刀上的内力却极充沛。

不等他细想,巫阳的长刀又已扑了上来。
三招之后巫阳忽地横起眉毛:“你是瞧不起我么?再这般只挡不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寻洛闻言手腕一翻,长剑忽地一震,巫阳的长刀猛地撞上来,整个人后退了三尺。
他自然不是因为轻视巫阳,也并非同情而不好下手,只不过是想再得到些消息。

方才那寥寥几句,寻洛面上平静,心里却已十分惊讶。
看起来天门里头还有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许是天晴不知道,又或者是她知道了,但是无法,也不敢传递给他。

她却似乎是不打算再说了,寻洛便不再只是防守,长剑化为进攻之后,招招皆是致命。

他虽确实有些不落忍,可人心太小,装下这件事撑满了,便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无论是巫阳设计差点害死了庄九遥,还是他答应过庄九遥会无损地去京城,都决定了他面对巫阳时,没办法手下留情。

毕竟是你不死便我死的一场厮杀。

巫阳的武功在天字号中也算是极高的,一柄长刀几有雷霆万钧之势,但拉锯久了,寻洛还是能看得出她的韧性并不长久。
他手上被划了一刀,巫阳却是肩头已中一剑。

唯一的担心是巫阳作为巫医,应当是有暗招的。

刀剑残影间,那阴蛇旁边的高烛却一盏也未熄灭。
巫阳似乎也不打算拿□□与暗器来对付他,因而不过一盏茶功夫,寻洛手下已不再步步紧逼。
因了他已瞧出,不出十招,巫阳若是再无其他招数,恐怕就要死在自己的长剑之下了。

又过了三招,巫阳似乎是疲了,狠狠将所有力量汇聚一处,不顾身后,直直冲着寻洛面门而来。
这一招十分凶险,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要硬生生接下也有些难,因而寻洛急急后退几步。

背后便是那崖壁,这壁面毁坏过后变得倾斜,瞧上去似乎稍稍一碰,整个便要迎头砸下来。
但那是躲开巫阳这招的唯一办法,只能借崖壁一踩,翻身过去击她未曾设防的背部。

就在他将要触碰到那崖壁时,巫阳忽地一笑,同时寻洛一惊,发觉背后竟唰一声,齐齐戳出无数的尖刀来。
想必这是先前上真派地牢中的那墙壁,没想到垮塌下来之后竟还能用。

此时避无可避,寻洛也不曾乱了步子,只是急停一下,硬生生侧着,撞上了巫阳的长刀。
长刀没入他肩头,他反手用剑一扫,剑风扫中巫阳胸口。
巫阳急急后退过去,他便借机一个翻滚,滚得离那墙壁远了些,落地时一把飞刀掷过去,划破了巫阳腰上的布。

这一招之后,他心里那点难得的恻隐之心完全不见了,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巫阳瞬时便感受到了他的转变,怔了怔,咬紧牙又攻将上来。

决斗之时,很多事容不得细想,一想指不定便会怕,不如先发制人。

寻洛手下内力更盛了些,强接了她一刀,转眼绕至她身侧,在她反手想要格挡时,剑尖却转了个圈,换作左手拿剑,直直刺向巫阳胸口。

“寻兄不要!”

一声暴喝响起,寻洛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剑尖竟真的顿了一顿,让巫阳有了回手的时机。
刀身撞上剑尖,他后退几步,与巫阳一同静静立住了。

二人对峙着,明秋月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再次响起:“为何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喜欢巫阳小姐姐的,唉。





第70章 青梅竹马

巫阳眼睛亮了一下,却转瞬又黯淡了下去,压制着情绪问:“秋月哥哥,你不是去岐山派了么?”

“我不放心你。”明秋月答。巫阳身子一颤,咬紧了牙。
顿了一顿,他又转向寻洛:“寻兄,你实话跟我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寻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巫阳望着头顶的漆黑笑了笑:“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我与他是仇人,只能活一个。”
明秋月一时语塞,巫阳提刀又上,却明显是敌不过寻洛了。

明秋月心里着急,拔出雁翎刀,横插入了二人中间:“能不打么?”
“明兄,你让开。”寻洛平静道。
巫阳接了一句:“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寻兄,你说过要报答我!”明秋月一着急,反手替巫阳挡了一招。
巫阳怒道:“秋月哥哥!让开!”

“若是真想报答我,可否留巫阳一命?”明秋月喊完这一句,便不管不顾撤了招,直直立在场中央。
寻洛手下长剑眼看着要刺中他,又硬转了个弯,堪堪与他错身而过。

而后他腾至十尺之外,收了招,瞧不出情绪地看着明秋月。

巫阳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又怒,却还是摇摇头:“秋月哥哥,我与他只能有两种选择,要么一起死,要么死一个活一个,不会有另外的可能,你让开吧!”

明秋月闻言一惊,他时只见二人已打上了,并未听到前面的谈话,也不知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巫阳说完又上,这一回故意避开了明秋月,二人招式越来越密,明秋月一时之间竟插不上手。

也不知寻洛是不是听进了明秋月的话,手下剑招快是快,却无甚绝杀之意。巫阳冷笑一声:“我不会领你这好意的,收收你的同情心吧,我自也不会手下留情!”
她手上的招式果然一招猛过一招,旁边明秋月方才还在担心巫阳,此时却又担心起寻洛来,生怕寻洛真因了自己的话而死于巫阳刀下。

寻洛虽进攻不猛,但巫阳势头明显比刚开始弱了许多,一时半会儿却也近不得他身。
巫阳越打越怒,寻洛却越打越平静。

他一边出招,一边在暗自思索,若是今天因了明秋月在场,无法完成决斗,他也只好想办法先将巫阳弄晕再说。
甚至已分神想了想,有没有可能在天门的眼线之下,让巫阳假死。

明秋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称得起“朋友”二字了,他不想拂了他的意。

但片刻之后他已放弃了这念头,看起来巫阳就是在求一个结果。她出招决绝,想必不会接受这种解决方式。
寻洛不由得有些怀疑,巫阳这般不管不顾,抱着的也许不是要他死的想法,而恰恰相反,怀的是赴死之心。

他手下稍微松了劲儿,饶是如此,巫阳也渐渐气力不支了。
一剑直刺巫阳脑门时,他心里翻滚过了无数主意,巫阳却似乎忘了格挡,手上斩空的刀并未回转,只是直直看着他。

剑尖还是偏了一偏,巫阳一笑,一个什么物事自袖中猛地蹿出,划出一道细长白光,直直朝着寻洛而去。
寻洛翻身一躲,巫阳扬起手,长刀划过他背后。

这一刀不可谓不猛,极有气势。寻洛吃痛,翻滚着落地,还未停下,那白色的东西又剑一般直冲他而来。
他这才看清,似乎是条蛇。

通身纯白。

“寻兄!”明秋月一惊,飞身上来挡在寻洛身前。
刀尚未及出手,白蛇却势如闪电,眼看着一口便要咬上明秋月手臂。

“不!”同一时刻巫阳的尖叫响起,寻洛几乎没看清她的身影,转眼她已飞扑到明秋月怀里,那蛇一口咬上她肩头。
寻洛一跃而起,以剑作刀,猛地斩向那白蛇,竟未斩断。

他一惊,巫阳已自己反手,一把掐住了白蛇七寸,生生将它从自己身上撕扯了下来。
明秋月忙抱住她,从她手中抢过那白蛇,用力在七寸处一捏,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白蛇舒展着身子不动了。

他将蛇尸体往旁边一扔,巫阳身子止不住往下滑,他便跟着一起跪了下去,着急问着:“药呢?解药呢?”
“没有解药。”巫阳平静地答,她仰躺在明秋月怀里,直直看着他,勾起嘴角,“秋月哥哥,你是在为巫阳担心么?”

明秋月一把握住她手:“是!我很担心!我很担心巫阳妹妹!”
“对不起啊,”巫阳吃力地笑笑,抓紧了明秋月的手指,“这蛇毒没有……解药,让秋月哥哥担心了。巫阳其实很……很开心。”

她说着转头看寻洛,寻洛跟着蹲下来,微微皱了眉看着她。
“寻洛……你……这蛇骨不能留在此处……妖刀……”她开始剧烈地咳嗽,黑红的血从嘴角渗出来,话已断断续续,瞧起来不过片刻的事了。

明秋月忙道:“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她笑了一笑,紧接着皱紧了眉,朗声喊了一句“秋月哥哥”,身子猛地弓起绷紧了一瞬,而后便垂了下去。

“巫阳?巫阳?”明秋月拍拍她脸,“巫阳!”

他有些怔怔的,寻洛伸手,顿了顿还是拍上他肩:“明兄,节哀。”
明秋月没理他,只是静默,揽着巫阳脸色迅速灰白下去的尸身。

寻洛没多说,他自然能理解,毕竟他二人是青梅竹马,而巫阳却是因自己而死。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那白蛇,总觉得有些蹊跷,自己的玄铁长剑,竟无法斩断这长不过五尺的白蛇。
想起方才巫阳临死前说,这蛇尸不能留在此处,他于是摸出一瓶刺客常用的化骨水来,淋在蛇身上。

那蛇的皮肉甫一接触到药水,便发出燃烧似的滋滋声。寻洛目不转睛地盯着,过了半天,地上剩了一根蛇骨。
他有些惊讶,按理说这化骨水不是天门中的,即便效果没那般好,也不应该剩下如此完好的骨头。

等到地上的东西再无反应之后,他俯身将蛇骨捡起来。
这蛇骨也是纯白,他细细察看一番,竟真的丝毫未曾被损伤。连被明秋月捏破了心脏的七寸处,那骨节上都一点痕迹也没留。

他看了看明秋月,又走至阴蛇尸体处。
那阴蛇身子其他地方被软掉的鳞片覆盖着,尚且完好,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最后转了两圈,终于瞧见那巨大的头颅之上破了个小小的洞,像是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钻了进去,想至此处,寻洛忽地一怔,有了个想法,既然能钻进去,那必然也能钻出来。

这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可这地宫里头实在百般可疑,怎么奇都好像是在情理之中。
因而他腾至蛇骨之上,埋头细细去瞧,发现那破口之处虽说十分光滑,但却能看得出皮肉走向是外翻。

这白蛇,指不定真是从这阴蛇脑袋中钻出来的。

鸡皮疙瘩顿时便起了一身。
寄居在阴蛇脑中的白蛇,这蛇既能钻得破阴蛇的头颅,骨头坚硬无比也是必然了。
方才巫阳还提到了妖刀。
这蛇守在此处,也可以说是在守妖刀。
莫非只有妖刀才能斩断这蛇骨?
可何必斩断呢?七寸一捏照样死得轻易。

思来想去寻洛决定暂时放一放,那妖刀早已沉入洞庭湖中不知所踪了,即便是有什么关系,想必也不重要了。
但是谨慎起见,巫阳临死之前的话,他不得不重视,因而打量完阴蛇之后,他摸出一个锦囊,将蛇骨盘着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腾下蛇身,四周的高烛摇摇摆摆,忽地熄灭了一半。回头看过去,只见明秋月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沉默着对视了许久,他开口:“明兄……”

其实他并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于是一声之后又沉默了,明秋月却忽地问:“那一日我中迷药昏过去了,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上阳村,巫阳说大家伙儿找到东西出来了,这地宫便被方钦炸了。”

寻洛沉默着,不想打断,更不想拆穿。
明秋月却又道:“若真是如此,为何这地宫中会有这样多的尸体,且这些人穿的衣裳拿的兵器,皆不是平宁派,也不是岐山派的?”

太通透了有时也是负担,寻洛忽地这般想。

明秋月见他沉默,顿了顿,有些着急地问:“寻兄,你告诉我,那一日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站了许久,寻洛忽地叹了口气,走至他身边,半蹲了下来,瞧着巫阳的尸体道:“明兄,我不愿撒谎,所以你别问了。巫阳姑娘她……很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明秋月大致也猜到了,因而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没动弹。
“没有谁是谁非,各自立场不同而已。”寻洛看着他,语气虽是淡淡,却十分诚恳,“她做的事兴许也只是在守护些什么必须守的东西,可能没得选择,又说不定是她心甘情愿,自有她的道理吧。”

明秋月坐在原地愣了半天,缓缓起身,将巫阳尸首抱起:“帮我一起,将她埋了吧。”

趁着夜色浓重,二人在六盘山半腰,离上阳村不远的一处林子中挖了坑,没有立墓碑。

这是第一回,寻洛亲手埋葬掉自己杀的人。
无论是曾经天门里头的同门,还是敌人,又或者仅仅是一个刺杀目标,他一般行事之后,不会再回头多看一眼尸体。

因而跟明秋月一起将巫阳葬下去,湿润的泥土从指缝间划过时,他生出一种陌生又难以言喻的感受来,像是自己在与什么旧的东西渐行渐远。

不知是好还是坏,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样便好了,”明秋月借着迟迟出现的月光,看着那小小的突起道,“不立墓碑,她不喜欢的这一生,就都随风去吧。若是有来世,要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只有自己喜欢了,才能立碑去铭刻。”
寻洛闻言怔怔,记起自己答应守言要去给守音道长立碑的。忽地便想到,守言道长的一生,是不是也被她自己看作了不值得的一生。

人忽地便迷茫了。

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对着明秋月抱拳:“多谢明兄,又一回救命之恩,寻洛真的是无以为报了。若你需要,且随时说便是了,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明秋月笑笑:“不过随心做事而已。”

二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黑得沉透了,又倏忽亮起来。

一起往山下走的路上,寻洛问:“上阳村那边怎地交待?”
“不必交待了。”明秋月摇摇头,“我去地宫之前先去了一趟村中,村里人说巫阳告诉大家,上阳村从此以后不再需要大巫师了。她平日里也教小些的孩子医术,那些孩子约莫也能独当一面了。”

寻洛沉默着,心觉巫阳虽意欲以白蛇伤他,却果然是抱着再不能回头的想法到了地宫的。
走到自己落脚的镇上,他才问:“明兄有何打算?岐山派么?”

“嗯。”明秋月坦然地点点头,“但我不会打扰到她的。”
寻洛笑了一笑:“我知道。”

“那么就此别去吧。”
“保重。”

寻洛回到客栈,房中床头已放着一封信,他却一直未动。
直到洗净了伤口和身体,换上了庄九遥留下的一件袍子,收拾好了包袱之后,他才倚在床头,展开了那牡丹暗纹的纸张。






第71章 重入天门

天应二十六年盛夏时分离开天门那一回,寻洛是去执行刺杀蜀王的任务。

他走时并不知这命令是谁下的,是看似对蜀王十分不耐烦,但却始终任由他胡作非为的当今圣上;还是以后会继承大统,同时继承整个天门的储君——太子萧瑜。
不知。
又或者,是他不认识,也懒得去想的其他人。

总之,这命令下来之后,他离开天门时,便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

果真,刺杀蜀王的计划败露,他连蜀王面都没见着,便被天门里头的人截杀了。

天门只听从于圣上一人命令,可那刺杀蜀王的命令并非圣上授意,上头的人害怕牵连整个天门,只好在事情完全败露之前开始内部清算。
好在蜀王并未将发现刺客之事捅出王府。

此番内乱中,天萝贵为门主,却被手下除自己儿子而外的其他三大堂主联合算计,搜集齐了她妄自下令的证据。
众人积怨已久,此前只是碍于天萝太过强大,无处下手,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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