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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龙床上的炮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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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侍卫牵着高大骏马,走到楚忘身边,伏地跪下。
  楚忘踩着那人背脊,跨将上马。
  他策马走到萧修北身侧,伸出手,笑着唤一声:“陛下。”
  像是讥讽。
  萧修北脸上木然一片,但顺从地伸出手,拉住他的。
  楚忘手上一带力,将他拉至马背上,拥在怀中。
  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众侍从立刻骑马紧随而上。
  小忠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唤:“小忠。”
  小忠转头看去,原来是拓跋烨。
  拓拔烨骑在黑色骏马背上,眉眼掩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他向他伸出手:“不如同往,一观好戏。”
   小忠有些颤巍巍地伸出手。
   拓拔的手很有力,指腹间带着薄茧,用力一带,便将小忠拉上马背。
  “陛下……他……”小忠说着,带着哭腔,显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生气了……他生我的气。我应该让他……让他伤心了。”
   拓拔烨拍了拍他的背:“他只是个钻了牛角尖的孩子,总有一日,会知晓你的好意的。”
   小忠闻言一愣,眼神开始怔住:“你……”
   拓拔烨一笑:“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装傻做痴地缠着他,却还是不行,只得到些勉力而为的诺言。他如同年轻时候的我,不撞南墙不肯回头,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
   他说着,叹息着,摸了摸小忠的头:“你说说,他这次能否如愿?”
   小忠依旧呆呆的:“陛下的愿望……是什么?”
   拓拔烨一扯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奔跑起来:“他要复仇,又要得到,世上哪有两全的事情。”
   拓拔烨说到这里,淡淡一笑,火光下的眸子,氤氲着浓郁的紫气,像是含着泪。
   一百里之外的许镇,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有数千弓兵,手持长弓,满弦而待。
   楚忘拥着萧修北,言笑晏晏:“这弓皆淬毒,你知是什么毒么?便是上次,你派兵追杀我和拓拔烨,那弓箭上淬的毒。”
   “……你记性倒好。”
   “自然,一桩一般,我全记着。现下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嗯?怎么不下马?他想必等你,等了很久了。”
   萧修北落拓一笑:“不过是想看笑话……想看便看吧,我自是知道他的……哈,不过一死而已。”
   楚忘伸手,缓缓抚上他的头发,然后猛地攥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脸逼得仰起来:“一死?我还当你们要双双而死,当对鬼鸳鸯呢!”
   楚忘将他掀落马背,看着他从尘土中挣扎着起来。
   “走吧,进镇子里去,去找他。这个镇子,人声皆无,鸡犬无声,很是不一般呐。”
   萧修北跌跌撞撞地站起。
   “萧修北……孤说过,孤会放你走。但你走之前,孤会把你们兄弟欠的,都讨回来。”楚忘说着,将身边侍卫的弓箭取过,搭箭上弦,勾唇轻笑,“当然,如果你选择留下……那就另说了。”
萧修北微侧过头,问:“我留下,你会放他走么?”
   楚忘低低地笑:“你说呢?”
   萧修北转过身,有些踉跄地往黑影憧憧的镇子里走去。
   一角一闪,彻底消失在楚忘眼帘。
   眼前黑色浓稠得深不见底,萧修北几乎是摸着黑前行的。
   忽然手臂一紧,却是被人紧紧攥住。
   “皇兄!”那人低声说。
   萧修北浑身一僵:“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带你走。”
   “你如何带我走?”
   “我在这个镇子已陆续安插了数百个军中高手。纵使被围,拼命一搏,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荒唐!”萧修北低喝,“我可不愿死在这里。”
   萧定襄执拗地紧拉着他,咬着牙问:“若是与我一同死呢?”
   萧修北眼中惊骇,压低声音怒斥:“你疯了不成!你本该坐镇大梁,不该来这里。徒让小人操控了朝廷,使你我陷入危境!”
   “我看到你那般的春宫图画,如何不来?!”萧定襄眼中血红,亦吼道,“你是我的!他凭什么?!”
  “他根本不会将我如何,也不会将梁国如何!楚忘就是楚忘,狠不下心,绝不了情!倒是你,冲动行事,只能逼得他走了极端!”
   “什么叫楚忘?他分明是拓跋忘,他现在一副狼崽子的模样,你还说他没变?你……你对他,倒真是多情!”
   “定襄……”萧修北打断他,语气蓦地带上哀色,“你我兄弟……竟成了这幅模样。你该恨我吧……”
   萧定襄攥住他的手,只重复道:“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将你留给他。”
   萧修北沉默,忽而轻笑一声:“朕听说,朕成了太上皇?!”
   萧定襄沉默,然后说:“等我回去,将那群心怀叵测的大臣,杀个干净!”
   “心怀叵测?哈,强敌尚在,内乱又起……萧定襄呐……”
    萧定襄搂住他,有些迷乱地吻着他的鬓角。
   “哥……”他轻唤,“哥……”
   有掌声缓缓响起。
    楚忘从阴影中走出来:“真是令孤感动。孤怎能忍心,强拆如此情深一对?”
   萧定襄抬头看去,眼神郁郁,凤目微挑,眉眼精致。
   眉眼之间,竟跟楚忘,有着七八分神似。
   “想走?可以……”楚忘说着,弯起唇角,是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萧定襄,还记得孤上次说的话么?把债还清了,再走不迟啊。”
   萧定襄冷冰冰地看着他。
   楚忘立在空旷的大街上,张开双臂:“这里就孤一人……千军万马,都在镇外……孤的诚心,可见一斑。”
   屋檐下有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有乌鸦的叫声,偶尔响起,寂寥的一两声。
楚忘微笑,轻轻一叹,声音蛊惑:“好吧好吧,你既不信孤……那么,修北……你既不愿走,就过来吧……”
   萧修北挣脱萧定襄,向楚忘走过来。
   萧定襄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颤抖着唇,吐出一个字:“哥……”
   萧修北淡淡一笑,像是都不在意了:“我留,你走。”
   萧定襄的眸子迸出一丝冷光,他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萧修北正欲挣脱,戗然一声响,是短剑出鞘的声音。
他只觉胸前一痛,低下头去,却见心口旁,有把匕首,深深刺入进去。
他皱眉,眼中的震惊多于疼痛,十分不解地看着萧定襄。
然后那震惊不解的眼神,渐渐化为晦暗和了然。
漆黑的眸子像是浸入了冰水里。
萧定襄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微微垂下眸子,看向自己执着利刃的颤抖的手,喃喃道:“半条命……拓跋忘,我取他半条命!”他说着,视线越过萧修北的肩膀,很是狠戾地盯住楚忘,“你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楚忘哈哈大笑,笑得太过放肆,以至于忍不住弯下了腰:“萧修北……滋味如何?被自己爱的人捅一刀的滋味,很痛快吧?”
萧修北垂下羽睫,眼中讥讽而了悟。
楚忘笑了半晌,直起腰,勉强止住笑:“孤说过,那些债,要全部讨回来的!不能让你手弑至亲,被至亲手弑,也是一样的。”
萧修北默默无言,只伸手,抚上萧定襄的手,然后苦涩一笑:“我明白了……你信了他,便是错了。”
楚忘是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孩子,在玩一个游戏,游戏名为复仇。他玩得乐此不疲,甚至有种玩上一辈子,永不罢休的劲头。而自己身在局中,一开始太过托大,已经输了。无论是在北魏还是大梁,楚忘不肯罢手,而他都将无法逃脱。
那孩子太过年轻,而权势又极盛。只要他愿意,便能拉着全天下的人一起入局。
这是个游戏,亦是个死局。
不死不破。
萧修北想到这里,拂开萧定襄的手。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楚忘走去。
“不对。”萧修北忽然对楚忘一笑,容颜俊美,带着长居高位的雍容果决之色,“忘儿,你错了……”
他伸手握住胸前的匕柄,然后猛地拔出。
鲜血顿时喷射出来,将衣襟前染成了一片浓稠的红艳。
他握着匕刃,任由刀锋将自己的手掌割出无数血痕,只固执地将匕柄塞入楚忘手中。
这实在是既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
楚忘木然地握住匕首,眼中的笑意散去,而狐疑腾起。
匕柄沾满了鲜血,湿漉漉粘腻腻,温热着,几乎灼伤了他的手。
萧修北伸手,十分温柔地覆住楚忘的手。
掌心与手背之间,全是鲜血,温热缠绵。
楚忘颤了颤唇瓣,正欲说话,哒哒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
马背上的人一声惊呼,喊道:“忘儿!”
楚忘分了神,侧头看去,竟是拓拔烨。
拓跋烨脸上一片震惊之色,又喊道:“萧修北!”
楚忘闻言一愣,耳边已经传来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萧修北自己撞了上来,紧紧贴住楚忘,胸膛几乎碰着胸膛。
萧修北紧紧倚靠着他,近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可他们之间,分明隔着一个刀刃。
楚忘的身体顿时僵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如同他不知道心底浮上来的感情,究竟是痛苦还是痛快一样。
“忘儿,”萧修北的气息喷在楚忘耳畔,灼热而血腥,“这才是被自己爱的人捅一刀的滋味。”
楚忘眸色惊悸,手颤得几乎握不住匕柄:“你这人,死到临头,还说这种可笑的蛊惑人心的假话!”
萧修北依旧笑,手虚虚地覆在楚忘手背上。
那利刃不偏不倚,插在心口上。
有温热的血涌了出来,是心口的血,缓缓渗入楚忘怀中。
“囚于深宫,横加利用,手弑至亲至爱……如你所说,不能手弑至爱,被至爱手弑,也是一样的。你们父子的债,我可是还清了……便让我,回大梁吧。”
“不,”楚忘摇头,眸色慌乱,“不,这不对!”
“哦……”萧修北的眸子开始黯淡下去,“对了,还有你的一颗心……”
萧修北的手紧紧覆住楚忘的,将匕柄往下一狠狠一拉。
楚忘一愣,仿佛才从梦魇中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往后踉跄一退。
萧修北失了力气,半跪在地上。
他拔出匕首,像是毫无痛感似的,任着鲜血肆流,然后伸手,将手指掐入心口。
“还你……一颗心呐。”
楚忘强迫自己震惊下来,眉眼冷肃,冷冷道:“骗子。”
眼中却缓缓淌下了冰凉泪水:“你当我会信你?我会伤心?”
萧修北眼中露出点狡黠的笑意,眸色渐渐变得透彻起来,瞳孔缓缓散开,呈现出一种虚渺的色泽:“我没力气了……掏不出来。。你……自己来取吧。”
楚忘连连摇头,又后退了几步,脸上却无甚表情,只喃喃重复:“骗子,我不信你……我不信你。”
萧修北缓缓倒在了地上,嘴角沁出了鲜血,流淌下来。
眼中像蒙着一层纱雾,瞳孔虚虚散着,柔软而飘忽地望着楚忘。
像是尘埃落定了。
萧定襄终于走了过来,半跪在兄长身前,俯下身凝视着他。
然后伸出手,抚上萧修北的双目。
待手离开,他的双目已经闭合。面容虽是染着血,但却很温和,唇角似乎又带着笑,隐隐约约,不甚分明。
楚忘看着他,有些淡漠地想,他这是……死了?
哈,终于是,死了?
萧定襄的双手,继而抚上那人的心口,忽然五指反扣,刺入下去。
楚忘的眼睛,被人迅速蒙住。
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薄薄的茧。
拓拔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忘儿,不要看。”
萧定襄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混着模糊不清的血肉破开声。
“拓跋忘。”萧定襄唤,“楚忘啊……你看看,他欠你的心……”
楚忘麻木地伸手,覆在拓跋烨的手上,然后缓缓拉下。
萧定襄跪在地上,双手血淋淋地,捧着一颗心脏。
那心脏豁着一个极深的伤口,似乎还在微微跳动,一下又一下,化作尖锐的针,随着那渐趋消失的频率,愈来愈重地刺在楚忘心上。
他实在是疼痛难忍了,忍不住向后踉跄了一步,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是拓跋烨。
拓跋烨抱住他,担忧的声音响起:“忘儿?”
楚忘浑身颤栗,指尖痉挛一般抖着,然而却面无表情。
“我不稀罕。”楚忘面无表情地,用极其冷酷绝情的声音说,“他的心,我不稀罕。”
萧定襄忽而一笑,竟笑出情深脉脉的感觉。
“我稀罕。”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那颗心上,带着穷凶极恶的疯狂气势。
他埋首于那堆血肉中,只几口,便将整颗心吞入腹中。
乃至于最后残碎的肉末,也被他一一舔尽。
萧定襄抬起头,满嘴鲜血,眼睛通红,对楚忘一笑:“该你兑现诺言,放我们走了。”

  楚忘喃喃说:“走……走……”忽而声音尖锐高亢起来,大声吼道:“给我滚!”
  萧定襄抱起地上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转身离去。
  街道阴暗冗长,不知尽头。
  有无数隐于黑夜的大梁高手陆续出现,持剑警觉,缀在萧定襄身旁左右。
  有淋漓的鲜血顺着萧修北无力下垂的指尖陆续滴下,溅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楚忘看着地上鲜血,呆愣了半晌。
  忽然有将士前来,低声问道:“陛下,是否放他们离去?”
  楚忘抬起头,双目血红,满眼狠戾,但却有泪水,布满了整张脸。
  那副样子,把将士吓得一抽冷气。
  “放……”楚忘低声说,有气无力,仿佛垂死挣扎。
  将士应了声是,立刻退下,指挥士兵让开了一条道。
  长街深夜,寐影憧憧。
  有夜枭孤独的叫声响起。
  拓跋烨从背后抱住楚忘,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楚忘自语着:“他……他还在骗我……我不伤心……嗯,我不伤心。”
  拓跋烨请吻了一记他的脸颊:“忘儿,我们回家吧。”
  “他以为这样,我便会放了萧定襄,放过梁国么?不……”他说着,握住拓跋烨的手腕,目光逡巡而迷惘,大睁的眼里有泪水一颗颗地涌出,“我自小长在盛京,那里是我的故乡……我不会让战火毁了那里。至于萧定襄……萧定襄……”他喃喃念着,忽而语气狰狞起来,“萧修北……萧修北,萧修北!”
   拓跋烨圈住他的腰,将他往外拉:“忘儿,我们回去吧。”
   楚忘挣扎起来,目光有点魔怔般的疯狂:“他骗我……他骗我?嗯,他在折磨我……我不会让他如愿的……萧修北呢?萧修北呢?”
   拓跋烨制不住他,侧头喊道:“小忠,快来帮忙!”
   小忠原先和拓跋烨一起骑马赶来,看到这幅光景,早已瘫软在一旁。闻言颤巍巍地站起,走到两人身旁,刚想搭把手,已被楚忘一把钳住。
  “小忠!”楚忘红着眼问道,“你说说,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小忠小鸡似的被他攥在手里,惊慌地摇头:“我不知道!”
   楚忘闻言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笑着,又变成大哭:“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笑着哭着,撇开小忠,挣脱拓跋烨,摇晃着立定身,然后大步往镇外走去。
   “陛下!”小忠在后面喊,“你要到哪里去?!”
   楚忘头也不回:“孤要捉到萧定襄。”
  “你不是放他走了么?”
   楚忘在猩红的月光下微微侧过头,眉眼精致深隽,皮肤泛着玉般的光泽。然而神气,极冷极硬,眼中染着紫色的火焰:“孤只是要从他身上取回一样东西。”
   他冷笑一声:“只需剖开他的肚子,不需要他的命。”
   罡风呼啸,星月寂寥。
   拓跋烨苦笑一声,低语:“他疯了……”
   然后伸手捂住脸,皱着眉痛苦道:“我不能让他变成这样……”
   小忠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劝道:“拓跋……”
   拓跋烨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再悲伤。他追上几步,对楚忘大声说:“忘儿,在地道里,他曾让我托一句话给你!”
   楚忘闻言,微微顿住身。
   “说了这句话,你便知道今日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楚忘转过身,冰冷的眼中泛起一道又一道的觳纹,折射着猩红的光泽,缓缓荡开来:“什么?”
   拓跋烨道:“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楚忘一步步地走过来,又问:“什么?”
   “再过来一点。过来。”
   楚忘缓缓凑过头去,眼中绝望忐忑,而语气冰冷:“什么?”
   拓跋烨在楚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楚忘眼中怔住,凝出一片痴狂来,竟有血泪,缓缓从眸子里淌下。
   拓跋烨不动神色地伸出手,对着他的后颈,狠狠一掌劈了下去。
   镇外的禁卫军,背弓持剑,肃然待命。
   拓跋烨横抱着楚忘,缓缓从青石小路上,走了出来。
   小忠跟在他们几步远的身后,走得有些跌跌撞撞。
   拓跋烨在大军前长身而立,缓慢而威严地大声道:“孤乃拓跋烨,先前遭梁国贼人所害,生死一线,称死而麻痹敌国。如今陛下亦遭此毒,故孤以太上皇之身份,暂摄国政。诸将听令,今日之事,不得外泄分毫。”
   众将士惊骇之后,齐声道:“遵命。”
   拓跋烨抱着楚忘,骑上黑色骏马,朗声道:“回朝。”
   思政殿,帐幔低垂,金猊香颓。
   在归来途中,拓跋烨已经给楚忘灌下了迷魂药。
   此刻那人,正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似在昏睡。
   拓跋烨怔怔地看着楚忘,伸手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窗柩之外,夏日炎炎。
   小忠缩在床脚下,正在偷懒,打着瞌睡。
   很有些无忧无虑的劲头。
   他忽然想到,楚忘那个孩子,应是在同样的时节出生的。
   他该是……二十岁了。
   弱冠之年,风华正盛。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极痛,极苦,极悲。
   床上睡着的那个人,有着一副极其俊美的皮相,沉沉睡着时,还似乎残留半年前的天真无邪,不是那般的疯魔冷漠。
   哈,他爱他……
   拓跋烨凝视了半晌,终于站起身来。
  “翎羽。”他低声唤。
   翎羽从阴影处走出来,垂首恭敬道:“属下在。”
   拓跋烨眉目低垂,神色模糊不清:“当初我中的两毒,是金蝉蛊毒和蚀骨丝毒么?”
   翎羽道:“是。”
   楚忘面色苍白,唇角紧抿,睡得无知无觉。
   小忠听到了声音,揉了揉眼,醒了过来。
   拓跋烨望了望楚忘,眉目变得温柔起来:“你替我去取来这两毒。”
   翎羽默了默,然后道:“此两毒刚被送到。”
   拓跋烨眼中闪过惊色。
   翎羽解释道:“是梁国青锋送来。说是陛下所求。”
   拓跋烨长叹一口气,然后道:“拿来。”
   两个瓷瓶,一为碧色,一为朱红。
   皆为穿肠毒药,皆可穿肠封喉。
   而倒出来,都是晶莹碧透的,仿佛琼浆玉液。
   拓跋烨将两瓶一齐倒在碗里。
   小忠眼中的困意很快褪去,颤着声问:“这……这万一,喝出性命了呢?”
   拓跋烨低声道:“没有了命,也比疯癫半世好。你扶他一下,我将药给他灌下。”
   小忠半爬到床上,将楚忘扶起来。
   拓跋烨伸指抵开他的唇,将这穿肠毒药灌了进去。
   楚忘在昏迷中皱起双眉,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鲜血。
   小忠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唇边鲜血,几乎快哭了。
   拓跋烨垂下手,手中的瓷碗落在地上,砸在织锦毯上,并没有破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楚忘又咳了好几口鲜血,又变得无声无息,冷冰冰地躺在床上。
   拓跋烨在一旁守着他,一天又一天。
   那日夏日实在是好。
   宫女撑着小床,在御湖上摘了几朵荷花,插在了思政殿的花瓶里。
   荷花尚带着阳光暖融融的气息,花蕊中淌着清晨尚未散去的晨露,娇艳地散着芬芳。
   拓跋烨正反反复复地摆弄着那些荷花,拗出各种姿势。
   结果反而凋零了好几朵花瓣,露出孤零零的花蕊来。
   他穷极无聊地叹了口气。
   小忠忽然一声惊叫:“陛下的眼皮又动了!”
   因为他这句话常常喊,以至于拓跋烨没了先前的激动,很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小忠又道:“又动了!”
   拓跋烨烦恼地弹了弹花蕊,沾了满手粉黄,然后在衣袖处擦了擦,麻木应道:“知道了。”
   小忠叫道:“连动了好几下!好像……开了一条缝?”
   拓跋烨终于冲将过来,半跪在床前。
   果然,楚忘睫羽蝶翼般振动,然后缓缓睁了开来。
   眼神明亮而剔透。
   一如他在大梁的摘月宫,与他的初次相见。
   拓跋烨哽咽一声,低低唤道:“忘儿……”
   楚忘眨了眨眼,面庞虽然消瘦,但眼中很是精神,盛满了满眸的迷茫:“诶,你是谁?”
   “我?”拓跋烨问道,皱眉思索了一下,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是你夫君。”
   “哦……”楚忘倒很是温顺地应了一声,又问,“那我是谁?”
    拓跋烨见他没有反感,放下了一颗心:“你是北魏的皇帝啊。”
    楚忘睁大眼睛:“皇帝怎么会有夫君?应该是正宫皇后吧!”
    小忠在一旁嗤嗤地笑了起来。
    拓跋烨皱眉,很是左右为难了一会儿,然后退让道:“好吧,我是你的正宫……咳,皇后。”
   楚忘仔细地看了自己的皇后几眼,觉得对方很是好看,但是看起来老成了一点。
   但总体上,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满意归满意,但是不能说出来让对方恃宠而骄。于是咳了一声,虚弱地叹息:“皇后啊……你得好好保养了啊。瞧你脸上的皮,都有些松了。”
   拓跋烨一下子黑了脸,霍得站起来,满脸怒气。
   小忠嗤嗤笑得更大声了。
   那日正是夏日光景。
   蝉声连连,草木芬芳。
   楚忘说了几句话,太过疲惫,终于又沉沉睡去。
   拓跋烨脸色的怒气渐渐消散,弯下腰,亲了亲他的眉心。
   落下一滴泪来。
   正落在对方的断眉上,然后滚落下来,沁入在他的眼中。
   泪沾羽睫,像是对方闭目含泪,泫然欲泣似的。
   拓跋烨听着窗牖外的莺啼与蝉声,极轻地笑了笑。
   也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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