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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大皇商-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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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商们煮茶的手法不尽相同,时间也差了些,所以当程维哲煮完之时,还有的刚要闷茶。

    程维哲却不去看别人,他只是示意旁边的小宫人把他煮好的茶呈上去,然后又向上面的两位陛下行礼,这才退着坐回杨中元身边。

    他们不能说话,但杨中元还是悄悄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

    随着茶商们一个个都煮好茶,一碗碗香气扑鼻的茶汤被送到御座前,茶商们虽然心里忐忑,却无人敢抬首张望。

    但他们低着头,耳朵却仿佛冒出尖来,都在认真听着上面的声音。

    果然,两位陛下一边品茶,一边也还在低声私语。不过他们两位声音不大,下面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正殿里只能听到上首两人声音,旁的宫人与商贾仿佛不存在一般,就连呼吸都停了似得。

    许久之后,上面才又响起声音,首先开口的是穆琛:“顾爱卿今年的新茶,依旧很好。”

    依旧很好,这是个很高的评价了,不仅对往年他的贡茶做了肯定,也表明今年的仍旧出色。

    顾寒亭虽说一贯冷静,可面对两位陛下也不由有些提心吊胆,听到穆琛这句话讲出来,才算松了口气。

    他忙站起身来跪在座位之旁:“草民谢主隆恩。”

    穆琛又说:“爱卿请起,年年都品你们家的贡茶,朕跟帝君一直都很喜欢。”

    顾寒亭忙又谢了一句,这才站起身来坐回原位。

    一般而言,他们煮茶只挑最得意的一种散茶来呈上,只要最得意的被皇上选中,其他的茶品便会让大总管来筛选,好的自然一起供上,不好的就被剔除出去。这样一来,只要能得皇帝淡淡说一句好,这次斗茶就算没白来。

    之后穆琛又点评了别的两家,最后却是沈奚靖道:“本君倒是觉得有一味新茶味道独特,还真是第一次尝,金针银叶,不知是谁家的?”

    猛地听到他点了自家的茶,程维哲先是愣住了,然后便被杨中元拉着站起身来,一起跪在地上。

    “回君上话,是草民家中所制。”

    沈奚靖自然知道是杨家所制,呈上来的茶盘上都贴有各家名号,他现在单独叫两人出来,其实是相同杨中元说几句话。

    “哦?金针银叶,这名字倒是起的好,本君喝着确实是银叶的味道,不过却又有些特殊。”沈奚靖又说。

    杨中元张张嘴,正想回答沈奚靖的问题,却不料坐在帝君身边的皇帝开了口:“金针二字,应当暗含了金散的名头,对否?”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细细品过那道茶,杨中元心里激动,已经多少意识到此事落了准,因此便向上首二人叩首,才直起身道:“皇上圣明,此道金针银叶,正是草民家中新研制的茶树,由金散和银针并树而生,所得最好雀舌,做了这一味茶。”

    既然上面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反正他们那一亩地茶树都在崇岭上,又是老孙耗尽心血所养,就算其他茶商知道了真相,他们也不一定种得出来。再说,就算他们能种出来,也炒制不出韩家独特的味道来。

    对于师父的手艺跟程维哲的能力,杨中元是相当有信心的。

    听了他的回答,穆琛也不由点头称赞道:“别出心裁又当真独具匠心,甚好,甚好。”

    能被圣上这样称赞一番,便是对他们两年忙碌的最好肯定,程维哲满心激动,拉着杨中元深深弯下腰,道:“草民谢陛下金口玉言。”

    别出心裁,独具匠心这八个字,不是谁人都能得的。

    按理说,话讲到这里,便应当结束了,却不料沈奚靖并未让二人起身,却是又问:“本君瞧着你们呈上来的单子,里面有一味茶饼,命名为小荣华,可是早先御供的那种吗?”

    他话音落下,程维哲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发现蔡荣信的手抖了抖,一张脸顿时白了。

    程维哲冷冷扫他一眼,再抬头时已经满面恭敬:“回君上话,这次的茶饼是草民师父亲手传授,草民苦修两年余,终于做到如今模样。原本不想叫小荣华这名字,但师父却允了,所以此次便斗胆用了。”

    他说完,便感觉离他不远的蔡荣信神情更是不对,但他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只是恭恭敬敬对着上首两位陛下回话。

    杨中元也偷偷扫了一眼蔡荣信,心里面却异常高兴。

    如果这场面能让师父瞧见,他说不定睡觉都会乐出声来。

    话是沈奚靖问的,却由穆琛来作答:“朕幼时听过小荣华这道茶,不过宫里只剩陈物,倒是不当喝,待会儿自当好好尝尝。”

    他这话,无意又给小荣华加了不少筹码,杨中元和程维哲心里都挺高兴的,面上不自觉就带了笑。

    沈奚靖见他这样开怀,心里也跟着欢快了不少。

    虽说他后来一步步往上走,两个人没那么多机会碰面,但是曾经在锦梁宫那几年光景却一直刻印在他脑海中,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当时那样岁月,如果不是他们相互扶持,也很难走到今日。

    而杨中元也从来就不是喜欢攀附权贵之人,从他位居总管高位却毅然选择离宫来看,便知道他压根就没有利用沈奚靖的心。作为同帝君同甘共苦过的幼时好友,杨中元在宫中的日子不可谓不好过,可他却从来没有仗着这个做些仗势欺人之事,也根本就没有求过沈奚靖任何事情,光凭这一点,沈奚靖就知道他依旧把自己当朋友看。

    他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能有个好友惦记自己,已是相当难得了。

    沈奚靖不知为何有些感叹,他突然道:“快起来吧,中元也是许久不见,此番你能再度入宫,本君心里甚感安慰。”

    在大梁,做茶商的不知凡几,举国上下也不过选了八家上京觐见,这里面便有杨家的一席之地。

    没有真本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沈奚靖也是明白这个,才不由感叹一句。

    可他这个位置,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别人却不是那样想了。

    听到杨家同帝君还有交情,在场几位不太相熟的茶商都变了脸色,而这其中,蔡荣信的脸色已经难看之极。

    他已经多少猜到杨家跟韩世谦的关系,也大概能确定程维哲口里的师父便是韩世谦,原本他还觉得没什么,可猛然听到皇上提到小荣华,又听到沈奚靖同杨中元早年便认识,就算一直以来稳重如他,也彻底慌了。

    有时候,做的亏心事多了,当真会遇到鬼。

    杨中元听了沈奚靖的话,也根本没顾上别的,只觉得心口里极温暖,眼底也潮潮热热,仿佛就要流出泪一般。

    他们相识于微末,却并未相忘于江湖。

    程维哲此时心中也是心潮澎湃,但他都顾不上表现什么,却一直紧紧握着杨中元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了。

    穆琛自然见不惯下面那些茶商的面色,他的帝君想说什么就应当说什么,还管他人怎么想。

    思及此,他拍了拍沈奚靖的手臂,给了苍年一个眼神。

    苍年会意,立马道:“散茶到此结束,请各位茶商准备则个,接下来便是茶饼。”

    结束的意思,便是此番散茶只选了之前说过的四家,这里面,并没有蔡家。

    他话音刚落下,却不料正殿里真有一人,敢冒以下犯上之禁忌,站起身来直接跪到地上:“草民斗胆,认为此番定论,有偏袒之嫌。”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目无尊上。杨中元和程维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下头去扯动嘴角。

    蔡荣信,也不过就是如此。

    沈奚靖抬头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仿佛能锁住寒冬,他轻笑一声,却道:“本君便就是偏袒,你当如何?”

    是啊,他是帝君,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人,他说谁好那便是谁好,同他讲公平,简直痴人说梦。

    再说,刚才就连睿帝穆琛也那样称赞过杨家的茶,这会儿出来反驳,那简直是找死啊。

    沈奚靖冷冷瞥了一眼蔡荣信,又转头对杨中元笑着道:“怎么办,中元;有人说本君偏袒你呢。”

    他这话虽然是跟杨中元打趣,可话语里直扑蔡家的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蔡荣信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瑟发抖,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刚才那般冲动,只这一次,都是因为杨中元说了小荣华的名字,让他想起了那个不愿意被提及的人,他才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终于酿成了大祸。

    杨中元微微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沈奚靖,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锦梁宫东书房被人打了都只能求饶的安乐了,他如今是帝京沈氏唯一的后嗣,也是睿帝穆琛唯一的元君。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五年有余,日日夜夜,他身上的威严越发重了,可杨中元再看他,还是觉得亲切又怀念。

    沈奚靖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他一步步走到高位之后,同他交好的所有人都跟着日子好过。在杨中元心里,他是相当感激沈奚靖的。

    如果没有他,就算他能力再出色,都不可能年纪轻轻坐到总管之位,也不可能拜于御厨门下,讨得一门求生手艺。

    此时此刻,听到沈奚靖那样同他玩笑一句,杨中元觉得仿佛回到了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两个下了工,一起站在屋子窗口吃饭,偶尔菜里有对方爱吃的东西,他们总会给对方夹到碗里。于危难之时的友谊,才显得弥足珍贵,也令人怀念至今。


☆、157荣华

    被蔡荣信这样一搅合;就算是脾气极好的穆琛也不大高兴了;或者说;他心里已经动了气。

    蔡荣信此时此刻的行为和言论;不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使蔡家陷入深渊。

    陪他来的是他的长子,蔡大公子见父亲这样没脑子,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忙跪到地上:“陛下;草民父亲年事已高不辨是非,还请陛下开恩,饶他这一次吧。”

    他说完,就“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道:“君上;求您开恩。”

    睿帝同睿嘉帝君感情有多好,就连坊间小儿都知道。他父亲这样得罪帝君,到头来生气的肯定是皇帝。而得罪了皇帝……那跟求死也没两样了。

    穆琛这会儿已经被他气得不行,正想让人把他拖出去打十个大板才能冷静,却不料沈奚靖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同他讲:“别生气,不值当得。”

    虽说真的不值当得,但是……下面那个跪着的老东西,也太大不敬了。

    穆琛扭头看他一眼,见他面上含笑,因为再育一子而显得越发慈祥的面容更是温和,不由跟着冷静下来,冲他眨眨眼睛。

    沈奚靖知道他贯不爱听旁人讲自己不好,可如果真是因为他让皇帝当庭杖责百姓,那不仅传出去不好听,也坏了穆琛十几年来的忍耐。

    他们能有今日,是当真不容易的。

    穆琛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他也见不得别人说穆琛一句半句。

    沈奚靖轻轻拍拍他的手,转过头来轻声道:“对于斗茶一事,不知蔡爱卿有何指教?”

    他这话说得轻巧,语气也破有些温和,但蔡荣信已经被吓得慌了神,根本不敢回答。

    只看他战战兢兢跪倒在青金地砖上,满目都是仓皇。

    穆琛见他一字不答,不由冷哼一声,慢慢道:“怎么,刚才还是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帝君问你话,你怎么不答了?”

    他这话已经带着十足的怒气了,两侧坐着的所有商贾这会儿也坐不下去,纷纷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求陛下息怒。

    蔡荣信这辈子所有的计谋都用在二十几许的时候,却不料叫他一招得手,不知是韩家人太过纯善,还是他太过机敏,总之那一年之后,他们蔡家便顶替韩家成为北地最大的茶商,从此风光无限。

    这十几二十年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北地的茶商想要出头与他抗衡,最后都因为自家茶品不够上乘而惜败,于是年年月月,蔡家坐稳了北茶的名头,他自己也渐渐有些得意忘形。

    再加上年纪大了,更是有些自满自大。当年那事情害的韩家几乎满门俱灭,他心里害怕,逼着自己把过去那段记忆都深埋心底,从不叫任何人知道。

    但有时候,时间便是最厉害的武器。

    他忘了自己曾经多么处心积虑谋财害命,也忘了当年的自己如何谨小慎微谨言慎行。

    如今殿堂之上,御座之前,他居然犯下这样不敬皇族的大罪,即使现在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当庭杖责他,但以后,蔡家也别再想做皇商了。

    哪怕你茶叶再好,皇家也不要以下犯上之辈的东西。

    想到这里,蔡荣信心中终于有了深切的悔意,他一时间老泪纵横,瑟瑟跪倒在地上,不停磕着头:“皇上,帝君,草民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他这样求了,其他的商贾们虽然高兴看他笑话,却也不得不一起跟着他给上面两位陛下行礼,异口同声道:“求陛下开恩。”

    蔡家不想做皇商,他们还想呢。都是蔡荣信这个拎不清的,御座之前胡言乱语,搞得他们也难做。

    其实他们一同求圣上开恩,不过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下面的人都开口求,那才能有足够的台阶给陛下踩。要不然只光凭蔡家父子两人,根本不够格。

    果然,他们都求了,穆琛脸色也好了一些,淡淡道:“好了好了,本来好好的日子,弄得像什么话,都起来吧。”

    他都开了口,下面的也必须要给皇帝面子,纷纷道谢站了起来,却都没敢坐下。

    只有蔡家父子还在地上跪着,压根不管春日里地砖冰冷刺骨,面色越来越苍白,话也根本就不敢说。

    见下面人都站着,穆琛也不想再开口,沈奚靖才笑道:“都坐吧,站着累得慌。”

    确实累,心里也忐忑,可他们没说让坐下,给天大的胆子都不能坐。

    像蔡荣信那样的傻子,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了。那不叫胆大包天,那叫愚蠢。

    等商贾们都又坐下,蔡家父子还是没动,穆琛连看都不看他们,却说:“茶饼还没比,蔡爱卿又说朕有失公允,那怎生是好?”

    他话音落下,正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商贾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宫人们仿佛都不存在一般,皆悄无声息,只有沈奚靖笑着看了他一眼,等了好久之后,才开口道:“诸位爱卿都是茶酒行当的老人,不妨多多献计献策,省得最后谁都不痛快,要讲皇家的不是。”

    穆琛跟沈奚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蔡家两位整个人都贴跪到地上,其他的商贾也都沉默不言,不想触两位陛下的霉头。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了。

    杨中元看了看在场诸位,见他们都不肯言语,只好心里思忖一番,想要起身跪下说上几句。

    这事情虽然是蔡家闹出来的,可他们杨家也被牵扯进去,他不说一句,实在是过意不去。

    然而,他刚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被身旁的程维哲拉住手腕,杨中元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微微用下巴向对面抬了抬。

    杨中元悄悄回头,便看到夏君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先向上首两位行礼,然后才跪下道:“草民有言,不知可否陈请陛下。”

    夏君然年纪跟他们差不了太多,又相当出色,他们家做的酒几乎已经摆满了御膳房的酒间,是当之无愧的酒中之王。对于他,沈奚靖跟穆琛还是很有好感动,因此见他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不由对他又高看几分,道:“爱卿平身,讲。”

    夏君然站起身来,朗声道:“蔡当家言不公,草民却是不信。杨家的茶这一年在衢州可谓口口相传,如果不好,定然不能一年便做到如今地步。草民不才,虽不懂茶艺,但也觉得杨家的茶相当舒润,是为上品。”

    他讲完,顿了顿,又说:“两位陛下皆是人中龙凤,对茶艺定然相当了解,这些年来,年年御茶都是最好,蔡当家也供过好几次的御茶,难道你们以前也是不公所致?”

    他说话很稳,声音清亮,面容里满满都是对两位陛下的恭敬,说的话也合乎常理,不由便令上首两位陛下心里舒坦了一些,却也让蔡家越发胆寒。

    夏君然为何当年能年纪轻轻执掌夏家,他私下里的性格是一方面,可正经的时候,却也当真厉害。

    这个夏家的家主,不得不让人道一声服气。

    他说完这话,特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两位陛下所选皆为上品,但有人非说不公,那也实在是空口白话一张嘴,想什言什,都无从考校。陛下,草民斗胆,不知之后的茶饼斗茶,可否改成盲选?”

    如果这是衢商在开常会,那现场气氛一定异常热烈,他们平日里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可如今在这场面,却都心定着呢。

    夏君然话音落下,整个正殿仍旧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是一缕青烟,根本没发生一般。

    然而,却又有一把清润嗓音缓缓响起:“夏爱卿不愧是衢州商人典范,年轻机敏,聪慧沉稳,不错,不错。”

    他倒是没说那盲选的形式可不可行,反而大大称赞了夏君然一番,可见对他之前言论相当认同。

    杨中元见上面二位脸色缓了缓,心里便有了底,等到沈奚靖说完,他便也拉着程维哲起身跪到地上,言说:“陛下,草民以为,夏当家所言甚是,盲选一道确实可行。”

    他这边说完,程维哲也接着道:“陛下,草民一直研习茶之一道,自问算是精心,无论怎样选拔,都不能掩盖草民亲手所制茶之精妙。草民以为,盲选可行。”

    之前沈奚靖没表态,就是要下面陈请再三放能作答。索性杨中元也着实懂得宫里面这些门道,率先扯着程维哲发表了赞同之言,在场的大凡商贾都是精明人,见他们几个都跪着说了,便也跟着点头称是,给足了两位面子。

    皇家的脸面可大可小,当坚持的,是必须要坚持的。不当坚持的时候,自然要看陛下心情了。而如今这样的场合,便是务必要坚持的,否则传出去,原来一个普通的百姓也可当堂顶撞两位陛下,那实在是有些不好听。

    百姓不是言官,不用谏诤封驳,作为一个平头百姓,当庭指责陛下,如果皇上不责罚,便会乱了社稷朝纲,如果责罚了,便又会被说厉刑昏庸无道。所以说,有时候做皇帝也着实不易。

    穆琛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在他看来,自己隐忍那么多年,到头来当了皇帝还敢有人给他找不痛快,不打一顿难消心头之恨。但沈奚靖却是在意的,所以穆琛也一直被他管着,鲜少无缘无故动怒。

    如今这场面,倒也是夏君然开了个好头,后面杨中元跟程维哲才能接上好话,把一桩烂事变成了美谈。

    想想,盲选而出之茶,定然是最好的那一味。

    果然,在所有商贾都再三陈请之下,穆琛才发了话:“诸位爱卿所言甚至,便依爱卿所言,苍年,准备则个。”

    茶饼要先烤一下,出来的味道才更纯更香,于是各家茶商根本不理仍旧跪着的蔡家父子,径自找到自己先前的茶桌,动作优雅地清洗茶具。

    这一道,也是必要的过程,茶商手艺好不好,端看他清洗茶具便知一二。

    等到他们把茶杯都洗净,正要准备烤茶的时候,苍年已经领着几个小宫人,抬了几扇屏风进了正殿。

    他走进来,先同两位陛下行了礼,然后便安排小宫人们一字排开,把屏风全部展开,组成一道严严实实的墙壁,遮挡住了所有的茶商。

    屏风后面,茶商们也无暇旁顾,先是烤茶,然后煮水,最后闷茶,一道道工序都井然有序,就算经历了之前那样的事情,可他们一旦摸到茶叶,还是会屏气凝神,静下心来。

    不多时,浓郁的茶香便飘满正殿之中。

    茶饼同散茶不同,自打先朝开始,茶饼大多都加入香料,使其香味浓郁,有珍香馥烈之感。

    其实虽说是比盲选,可许多茶品都已经做过御供,两位陛下定然熟悉。可既然已经做过御供,那便说明茶品相当不一般,就算再次选中,也没人再好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他们年年来斗茶,就算选不上,可当地官府却也会贴出告示说他们上京斗茶,光是能来参加已经是大大的有面子了,谁还会那般不实相呢。

    于是,就在茶商们满怀心思之间,一盏盏茶汤被呈了上去。

    剩下的,便只有皇上跟帝君的裁决了。

    屏风未撤,煮茶的商贾们还站在原地,都静静聆听上首的低声私语,跟刚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又仿佛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毕竟,茶桌已经从八个变成七个,而其中应当站在他们之间的那个年轻人,却跪在大殿之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错什么还不如不再言语,等待上面最后的判决。

    杨中元跟程维哲的位置靠后,因为有屏风阻挡,所以程维哲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却满满都是坚定与安慰。

    他仿佛在告诉杨中元,今年的御茶茶饼,他一定会拿下!

    每一次的斗茶他们都要精心准备一年之久,然而事到临头,却又嫌时间过得太慢。

    在安静等了许久之后,上首的沈奚靖才开口道:“顾爱卿,今年的千重雪比去年要更好一些,恭喜你了。”

    他直接点了顾寒亭的名字,就是因为品尝出了千重雪的味道,这本就是几年里一直没断过的御供,而且味道非常独特,旁的茶商们只有羡慕,倒是少了几分嫉妒。

    毕竟,他们成日里同茶打交道,人也多半比较平和,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也相对少一些。

    沈奚靖说完,他身旁的穆琛才道:“第二个要恭喜的,便是这一味茶饼,这个味道朕是第一次品尝,帝君也相当喜欢,就是不知是谁家的了。”

    他话音刚落下,苍年便马上领着小宫人撤去屏风,然后亲自去上首取了茶盏,闻过之后,才举着它走到各家茶桌前,细细对比。

    一时之间,在场各位茶商们,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之声。

    然后苍年一家家走过,茶商们失望之余,最终把目光定在了程维哲身上。果然,当苍年站在程维哲面前,高高举起他手里的那块茶饼时,茶商们也不约而同轻吸口气,终于算是知道了最后的答案。

    见这茶是程维哲做的,就连沈奚靖也不由有些诧异,道:“唉,所以说,中元家里的茶就是好。苍年,给各位当家的都呈上一杯,让他们自己品品,这茶到底怎么样。”

    他说完,苍年便麻利地吩咐小宫人们倒茶,瞬间功夫,小荣华的香味便散了开去,令在场所有人都深吸口气。

    这味道,当真宜人。

    再等他们品上一口,那味道更是绝了,因此早先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的都不再吭声,算是彻底折服了。

    如果这味茶只原本还原小荣华的味道,他们还不会这般心悦诚服,然而程维哲独具匠心,把小荣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那才叫实力了得。

    沈奚靖看了看下面众人脸色,便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选错,于是笑道:“程爱卿,不知这茶是否便是小荣华?”

    程维哲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行礼道:“回陛下话,这茶依托于小荣华,却又不是小荣华,草民从师父那里继承了方子,自己独自改进一年,才有了现在模样。”

    “甚好,朕很喜欢。依稀记得,早年御供小荣华的茶商姓韩?可惜后来他们家出了事,这茶宫里便再也没有了。朕这也是第一次尝到,这茶如今还能再有,已经是实属难得,也没辱没它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这茶失而复得,也或许是韩家的遭遇实在可惜,穆琛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末了还感叹了一句。

    程维哲听了,简直激动的要流出泪来。

    师父,您家的茶,一直到今日都有人记得,高兴吗?

    “谢陛下,草民师父确实姓韩,是当年韩家唯一的传人,草民师承于他,自当竭尽全力把韩家名茶重新作出,然后继续传承下去。”

    沈奚靖见他眼睛有些红了,而杨中元也满面安慰,不由笑着道:“这茶,不如今日改个名字吧。”

    “我看,便叫荣华归吧。”

    纵使几经辗转,遭逢磨难,曾经荣华之物,也仍有再显荣华之时。

    荣华归,归荣华。


☆、158大结局一

    四月的帝京;倒是春风和畅。

    天启十六年的这一场斗茶和酒宴,便在一片惊诧之间落幕。

    无论是茶还是酒,皆有一家第一次进京的商贾摘得桂冠,成为新任皇商。

    杨中元跟程维哲再次回到车马驿时,旁的商人们已经态度迥然了。

    有人态度热络,也自然有人嫉妒冷淡;但是他们两个却全不在意;只飞快回到客房内,取出洒金信笺来研墨润笔。

    他们要写的;自然是一封家书。

    两个人都还有些激动,杨中元总是不小心把墨汁溅到桌上;而程维哲握着笔的手也有些颤抖。

    展信佳;孩儿身在帝京,一切安好。望家中两位长辈身康体健,平安喜乐。今日孩儿刚刚斗茶归来,想先同两位长辈报喜。师父所授之小荣华不仅摘得皇商桂冠,也有有幸得帝君陛下赐名。不知荣华归这个名字,是否合师父心意。

    另,孩儿今明或会动身返家,勿念。

    落款则是维哲、中元之名讳。

    信不长,寥寥数字实无法诠释他们二人此番心情,但怎么也要在他们归家之前先把喜讯报回去,省得两位长辈日思夜想心中难安。

    虽说早先离家之时程维哲已经难得自傲一番,允诺两位长辈一定能中一样回去,可如今结局,却也真是再好不过。

    从天启十四年夏日里杨中元归家,到如今十六年春,匆匆两个年景划过,他同程维哲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打出了自己的招牌。

    福满楼三个字,在衢州不说人人知晓,也差不离了。

    再到今日,他们的茶品终于获得陛下喜爱,成为今年的皇商。

    这两个春秋,有苦有甜,有痛有乐,时至今日,倒也确实得来不易。

    “阿哲,你高兴吗?我怎么觉得仿佛像做梦一般,脚下轻飘飘的,路都要不会走了。”杨中元坐在程维哲身边,安静看着他。

    程维哲拉着他的手,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腿上一晃一晃的,仿佛幼时光景。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我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我跟你啊是一个感觉。说真的,咱们成功了,蔡家却彻底翻不了身,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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