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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大皇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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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看着场面实在有些不像话,只得道:“你先陪小杨老板回去吧,要是身体真的不好,二叔帮你请了大夫看看。”
程维哲又冲他行了个礼,这才拉着杨中元绕过一桌桌的宾客,往门外走去。
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道饱含愤怒与不满的声音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站住,谁让你走了?你自己找了伴侣,有没有同我说?我还是不是你父亲了?”
本来程耀和白笑竹想马上说些什么热络一下气氛,而程维书也和白佑夙被白笑竹一个眼神吓得退到了堂屋后门边上,程赫的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宾客都吓了一跳,也让他们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这程家,还真够乱的。
一时之间,他们简直都不知道看向谁才好,有的人眼睛都不眨地往程赫那边瞧,剩下的则时不时往程维哲跟杨中元离去的方向偷看。
程维哲听到了那句话,由于背对着宾客,他跟杨中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一丝一毫难过和害怕都没有,唯一有的,却实舒爽与惊喜。
程赫这一次,可真是办对了事,原本程维书说错了两句话,本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他们二房挤兑大方,其他的铺子老板也不会过问。但程赫也这样对待自己的长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梁男人产子,是吃了朱玉丸的缘故,可那产子的过程艰难而痛苦,许多穷苦人家一辈子也只会要一个孩子,或者干脆谁都不吃,就这样相依相伴到老。
大户人家有银子,条件也好上许多,因此孩子会多一些,但也不过两三个而已。
丹洛谁都知道程家老大跟他正君感情不好,这个长公子还是勉勉强强生的,以前程维哲认真读书考取了举人,众人还当程赫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程维哲不知道为何书都不读了,改去做教书先生,后来教书先生当不成了,又去做小买卖。原先在场各位还以为是他自己想换个差事尝试尝试,如今看来,说不定是家中所迫,情非得已了。
白笑竹一看场面有些失控,而且程维哲和杨中元就背对着他们定定站在院中,不说话也离开,就那么直直地晃人眼睛。
他只得低声对程赫道:“大哥,切勿生气,等贵客们都走了,咱们再自家讨论此事吧。”
可是这一次,程赫难得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气急败坏地继续怒吼:“你这个不孝子,别以为你爹走了就没人管你了,我告诉你,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不同意!!!你听到没有!?”
他这一次吼叫的声音很大,程维哲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声嘶竭力地说话,觉得有些好笑,可他却一丝一毫笑模样都没有显露出来。
心底里对这个父亲最后的念想都已经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无法根除的恨。
程维哲突然回过头来,他眼睛也有些泛红,目光却冰冷得仿佛冬日飞雪:“你还有脸提我爹?那你说,我爹的忌日是什么时候?”
这些年来,程维哲自懂事以后就懒得搭理他了,每次被他训斥的时候多半都是敷衍,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所以程赫理所应当地认为,他这个儿子,已经被他父亲的威严所折服,是根本不敢反驳他的。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程维哲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他,甚是经常把他挤兑得说不出来话,这让他十分不满。
这些不满积累起来,终于在今天这一日爆发出来,就连程维哲都没有想到,程赫居然不听白笑竹的话,非要骂上他一通才痛快。
可这却正和了杨中元和程维哲的心意。
虽说国法森严,国法之外还有家规,而家规之中,又数长辈之命难违。
不过程赫如今这样一番作为,却让程维哲站在了理字一面,无论到时候的脱籍多么艰难,想必这事情慢慢传出去,也没人会去戳他跟杨中元的脊梁骨,说他们不孝。
他们将来还要经商做大买卖的,不孝这样重的罪名,可真的担当不起。
“你!!你个不孝子,别跟我提你爹,当初我们这桩亲事,根本就不是我情愿的!”程赫被儿子这样当众顶撞,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原本就比较消瘦,长相也很清俊,如今这样不依不饶抓着儿子怒骂,却令别人看他都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所以说人啊,光有一张皮相,又有什么用?
心是恶的,即便长得再好再美,也抵不过偶尔显露出的丑恶面容让人记忆深刻。
大梁又并不是恶习难消的前朝,如果晚辈实在不喜长辈给找的伴侣,去找官府来调解,也并不是没有用。所以程维哲也并不怕他会拆散自己跟杨中元,而程赫也实在没理由说当初的亲事是被逼的。
他当年一个秀才,有功名在身,长辈高堂更是逼迫不得,何来不情愿一说?
那既然不情愿,又为何同人成亲,还让对方为自己诞下麟儿,却如此对待程维哲父子俩?
无论怎么看,程赫这一番话说出来,都只怕跑不了人渣二字了。
程耀眼见事情已经根本没法挽回了,终于皱眉低喊:“大哥,不要再说了!”
程赫打小就怕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弟弟,如今被他狠狠叫了一声,顿时一口恶气无处发,这次他是真的不敢再说下去,可看着程维哲的眼神,却充满恶毒。
看了他的样子,在场宾客无不恶寒。
这哪里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这分明是在看仇敌。
程耀跟白笑竹见程赫终于闭上了嘴,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今日事情闹得太大了,程赫刚刚在气头上,那一串话说得比刚才程维书还快,根本拦都拦不住,只怕今天的事情,会变成明日大街小巷流传的丑闻了。
想到这里,程耀跟白笑竹刚落到地上的心又飘了起来,脸色顿时越发难看。只能希望程维哲赶紧走了,程赫也得马上离开正堂,好让他们找些话来解释一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好转起来。程赫怕了程耀,没再继续说,可程维哲不怕。
只见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红着眼盯着程赫道:“你说不出我爹的忌日,却可以把二叔父的生日倒背如流,各位,言尽于此。”
他说完,这次是真的拉着杨中元头也不回走了。
可留下满正堂的人,却如炸翻了的油锅,宾客们得了如此劲爆的内幕,顿时都憋不住了,他们根本不顾程家家主们还在场,便已经兴致勃勃讨论起来。
丹洛平静许多日子,终于又有了新谈资。
☆、076苦果
丹洛是洛郡的郡都;对于徽州那种繁华都府自然是差了些,但在洛郡一地也算是富饶。
这里的大小商铺林立,商人众多,跟程家有过合作的更是不在少数。
定亲宴上被请去的自然是程家关系最好的那些商铺;可后来发生的那场闹剧,令许多人嘲笑之余;也心生出几分不满来。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
像程维书这样,呱呱坠地之时就锦衣玉食,从小到大;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常人无限期盼、并为之一直努力的东西;又能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丹洛这么多商人;至少有一多半都是靠自己白手起家;凭努力一点一点积累起财富,最终锦袍加身,成就自己的事业与梦想。
这些人,有许多那日都亲身在坐,听了程维书的那一句话,自然心里是非常不高兴的。
自己曾经津津乐道的创业伊始,却被这些富家公子批评的一文不值,就算是这些商场上的老油条,都很难摆出好脸色来。
所以那日后来无论程耀与白笑竹如何圆场,还是有大半的宾客在程维哲走后直接离席,剩下的那部分有的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走,也有的想继续看热闹。
看到这种场面,程耀与白笑竹也不再勉强说着违心话,只得摆出僵硬的笑脸把掌柜东家们一个都送走,这才关起门来商议。
可他们这一次请来的商家们几乎占了丹洛大半,人的嘴是最快的,从他们踏出这个门开始,一切蜚语流言便再也控制不住,仿佛点点星火,瞬间便燎彻丹洛上下。
等第二天程家人再开门时,有关于他们一家人的流言已经传遍丹洛大街小巷,甚至黄口小儿也都知道他们家二房仗势欺人,把长房公子挤兑走了的事情。
更有甚者,还有好事者绘声绘色编排起白笑竹跟程赫的是非,那言辞极尽猥琐,故事十分荒诞。这一下,就把白笑竹气得病倒了,他风风光光几十年,从小到大都被人称赞,如今突然恶名在外,怎么能令他舒服得起来?他这边病了,程维书想要在跟前伺候,他看到了这个口没遮拦的儿子简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把他遣去自己屋子,闭门思过三十日不得出来。
最后只留了白佑夙在他跟前尽尽孝心,却这也不满那也不高兴的,折腾得白佑夙整个人都憔悴了。
他们内宅的事情还比较好办,外面程耀却有些顶不住了。
能白手起家的人,自有一股气性。
他们也算是自己打拼出一番基业,如今却被程家一个黄口小儿这样鄙视,心里自然不高兴。他们大多都是痛快人,不高兴,这生意便不做了,万分不用勉强。
于是短短几日之内,程家米铺生意便少了两成,新收上来的稻米都堆在仓库里,成了程耀一块心病。
他甚至给这两成的商铺压低了米价,可那些东家老爷们却异常有骨气,说不定了就不定了,你就是白送,我也是要不起。
吃了你们家的米,岂不是更要被你们家的小子看不起?东家们如是说。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闹心的是无论他走到哪里,百姓和朋友看他的目光,都好像他头上有一顶绿汪汪的盖帽一样,明明胡扯的事情,却被说得跟真的一样。
程耀这几天压力颇大,恨不得回去把程维书揍死,好解一解他心头之恨。
跟他同样日子不好过的,还有程赫。
由于那天他自己意气用事,不看场合说错了话,因此程耀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他令人关上竹园的院门,吩咐下人一日三餐都只给他青菜萝卜配窝窝头,洗澡水也都自己烧,衣服也都自己洗,好让他记住教训。
程赫这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自己不当家的苦果。
他五十来岁的人了,一辈子没吃糠咽菜过,程耀对他还算好呢,窝窝头都给最细的玉米面和栗子面两合的,吃起来很甜,味道也很香。
可他就是看不上啊,他不想吃这个,但不吃就饿,饿了就更想吃鸡鸭鱼肉,但小厮每日端过来的,便只有这个,从来都没变过。
程赫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不就饿一点脏一点,可是日子长了,他越发不能忍受起来。
由于挑剔,他吃不饱饭。也由于懒惰,他也快没新衣服穿了。更有甚者,因为他不会烧火,所以实在忍不下去就只能洗冷水澡,活生生在秋末把自己冻得伤寒了。
一开始伤寒了的时候他还挺难受的,后来转念一想,他病了,弟弟就自然得好好照顾他,惩罚应该也会去了。
可没想到,来的大夫是给他看了病,开了药,但吃的还是那些,也不过就多了个小厮给他烧热水而已,衣服也还要他自己洗。
这下,病中的程赫彻底疯了,他想要跑出竹园,去主屋质问自己的亲弟弟,却发现竹园大门紧锁,他打不开门,不会翻墙,甚至连给他烧热水的小厮都使唤不上,只能一个人病恹恹躺在脏兮兮的被褥里,吃着完全没有味道的饭菜。
从竹园锁上的第一天开始,他也再没心情看书了。
生活都没得保障的时候,那些夫子圣言,简直成了儿戏。
他一个人躺在屋里,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吃药,实在挨不住了就用水简单洗洗衣服,不出十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眼眶都深深挖了进去,看上去别提多吓人了。
但他这个样子,程家其他人却没有一个过来关心他,也没有一个会管他的死活。
偶尔恍惚的时候,他还会想起刚同林少峰成亲时的旧事,他对林少峰连喜欢都谈不上,满心都是厌恶,他讨厌林少峰五大三粗不通诗词,讨厌他成天舞刀弄枪一点都不文雅。后来两个人成了亲,他更是在林少峰的强迫之下才有了程维哲,这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
他对这父子俩的感官一直都不是太好,程维哲仿佛天生就不喜欢他,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敌意,而林少峰,后来也渐渐懒得搭理他了。他自己跑镖赚钱,回来就带着程维哲读书习武,没有他,父子俩的日子过得依旧惬意。
一开始程赫很不满,他会突然跑去打扰他们两个的相处,会不让程维哲跟着林少峰钓鱼骑马,会毁了程维哲喜欢的一切东西。
可是每每这个时候,林少峰总是把程维哲抱走,然后说:“维哲乖,爹能给你更好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程赫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他只能破坏程维哲的一切,也只能从他眼里看到憎恶与冷漠。
但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弟弟的正君什么时候过来陪他诗词歌赋,他在乎的是弟弟家的长子又学会什么新的文章,他在乎的,其实是那个没有得到的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他,正君早亡,父子关系冷漠如斯他会不会后悔,他肯定会说不后悔。
是啊,他为何要后悔呢?他确实不喜欢林少峰,也厌恶程维哲,时至今日,他唯一感到遗憾与不满的是,白笑竹当年没有选择他。
如果,当年同白笑竹定亲的人是他……那现在的结局又该如何呢?
在空空荡荡的竹园里,程赫一个人低声笑起来。
相比于程家这边愁云惨淡,每个人都不好过,程维哲和杨中元那边却生意异常火爆。
大概大家听了他们的传闻,于是乎程维哲的茶馆生意竟比往日要好上一倍,而杨中元的面铺子已经人满为患了,想要填张凳子,只怕都难。
而且,会来他们这边的百姓们,大多都怀着善意。
经常有人吃完了面多给两个铜板,对杨中元说:“小伙子,你们很般配,要在一起好好过啊。”
一开始杨中元很不好意思,死活也不肯收,后来程维哲替他想了个办法,一家人早早起来包上几笼肉包,但凡有食客多给面钱,徐小天就会笑着多送一个包子。
大人很难拒绝天真孩子的笑容,食客们拿了美味的包子走,心里更是对这两个青年赞许有加。
一来二去,面铺的猪肉白菜大包也火了起来,有人过来不为吃面,却是专程买包子的。
这可难倒了杨中元,他这面铺子都快没地方下脚了,再来那么多人买包子,实在没法卖。可食客们又很执着,他不卖却都不肯走,那一日面铺子彻底被堵住了,杨中元急得没办法,还是程维哲赶过来救场,才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的意思是,在茶铺挨着面铺的这一扇窗户里卖包子,既然大家非要买,那只得定了价卖,个头也比送的大许多。
杨中元挑的都是上好的猪肉,三分肥七分瘦,包起来的包子最香,再加一些提前准备好的猪皮肉冻,把白菜拌进其中,等到包子蒸熟之后,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肉汤就会随之流出来,惹得满口都是鲜香。
他做的肉包子自然薄皮大馅,料也都是最新鲜的,因此定了一个八文钱,买上四个只要三十文,绝对的好吃又便宜。
面铺子的生意相当好,杨中元实在没工夫包包子,于是只能把这项差事交给茶铺的白案师傅干,白案师傅跟程维哲干了好几年,手艺好,人也老实,所以程维哲给他分了一成的利,便让他带着个小学徒热火朝天地开始卖起了包子。
这一下,面铺和茶馆的生意,比之前哪个月都好,也顺带带动了雪塔巷其他铺子的生意。
就连来送周泉旭最后一服药的李大夫也感叹:“你们要是走了,会是整个雪塔巷的损失。”
☆、077师徒
虽说铺子里的生意实在是忙得够呛;但每个人却都觉得十分满足。
累倒是累极,不过每日晚上一家人凑在一块吃饭,然后坐在院中谈天说地;却也觉得累这么些日子异常值得。
毕竟他们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短短几日功夫;徐小天就学会了包包子;别看他人小手短,可却比周泉旭和程维哲都灵活,杨中元细细观察他很久,回来跟程维哲感叹:“小天确实有天赋,你看他包的,比你做的好看百倍有余。”
程维哲正帮他和陷;闻言手顿了顿,却佯装不在意道:“他有天分不是应当的吗?他可是你的大弟子。”
杨中元见他言不由衷,不由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带着面粉的脸颊:“逗你玩的,你也学得很快了。”
正巧这时徐小天从他们身后路过,轻飘飘丢下一句:“无耻。”就走了。
程维哲狠狠骂他一句“臭小子”回头又是一张笑脸:“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开朗了些。”
“可不是吗,”杨中元点点头,他正揉着面,想要赶在开张前先把第一锅面条做出来,“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省得老是不言不语的,我们才要担心。”
他们两个凑一起干活,大凡说的都是家里的琐事,虽还未成亲,却实在已经有了伴侣的自觉。因着程家那场闹剧出来,许多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都饱含善意去恭喜他们。
食客们简短的恭喜两个字,却给了程维哲和杨中元莫大的幸福感,使他们觉得,他们将来的日子会特别美好,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最是平凡普通的百姓,也最是知足常乐,他们和善,温暖,待人诚恳。靠自己一双手努力挣钱,给家人最好的生活,这其实才是大多数人所经历的人生。
那些高门大宅里勾心斗角与钟鸣鼎食,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刚刚说起了徐小天,杨中元却突然想起已经许久没去看韩世谦了:“阿哲,我们是不是找日子休息一天,去看看师父?”
程维哲终于把一整盆的肉馅和好,喊来白案师傅的小徒弟叫他端走,这才歇口气道:“上月你忙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一次,老先生每日看书喝茶,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唉,真应该把他接来茶铺子住几天,帮我分担分担。”
杨中元看了看外面天色,见食客也陆陆续续过来排号等坐,便把刚做好的拉条子都下了锅,然后递给程维哲一个大汤匙。
因为天气冷了下来,所以面铺的拉条子也不再过冷水,而是出锅浇了浇头就直接上桌,热气腾腾的,跟夏日的冷淘比起来,自当别有一番风味。
这活程维哲还是干得好的,所以杨中元这边煮面,徐小天打配菜,程维哲浇浇头摆盘上桌,一家三口竟干得十分利索。
等到了巳时正的时候,早上的客人们可算是都走完了,杨中元这才松了口气,把用过的盘碗都给了打短工的叔叔去洗,自己端着早起程维哲买回来的豆浆喝。
虽说早上已经吃了两个大包子,可他到底是个二十几许的青年,狠狠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程维哲见他喝豆浆,便自己也去取了一碗,跟他一块坐在院子里喝。
这会儿周泉旭已经带着徐小天回屋躺着浅眠去了,院中只有他们,倒也十分惬意。
程维哲一碗热豆浆下肚,正想拉杨中元去他铺子里吃些茶点压压肚子,却不料一扭头突然在铺子大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站起身来,惊讶道:“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随着他的话语,杨中元也转过身,十分惊喜地看着韩世谦:“韩师父,您快请进。”
深秋时节,韩世谦穿着一身浅灰锦缎广袖夹袄,一头花白的长发束在青云冠中,笑得满面慈祥。
他低头走进铺子,先是四下打量一眼,突然道:“为师原本是去茶馆找你的,可你家的掌柜说你成天待在中元这里,有点乐不思蜀了。”
程维哲第一次被师父这样打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杨中元请了韩世谦往院中坐下,才站他身边道:“韩师父,阿哲是为了帮我忙才一直在这边的,可不是乐不思蜀,您快别说他。”
他话刚说完,陡然就见程维哲跟韩世谦一同笑着看他,顿时涨红了脸:“我就是说说……说说。”
韩世谦颇为有趣地在他们两个面上看了看,“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说:“中元小友心诚神明,是难得的赤子之心,维哲,以后你们携手共度,切莫辜负了他。”
听师父这样说道,程维哲顿觉心中温暖,韩世谦避世许久,除了采买日常所需,平日里轻易不会出门。
就算是采买,也出不去银红巷,此番突然来到雪塔巷中,无非是听说了程家的传闻,自己放不下心来,遂出了这一趟“远门”。
思及此,程维哲更是坚定了决心。
“师父,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跟小元努力赚钱,好好孝敬您。”程维哲认真道。
韩世谦被他这样严肃表态一番,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好,等以后师父走不了路了,就赖着维哲给我养老送终。”
得了他这句话,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严重看到狂喜之色。
韩世谦虽说一开始勉勉强强认了他当弟子,却并未真的想什么如师如父之类的事情。在韩世谦看来,传道授业解惑,便是为师之根本,他既认下程维哲,自当认真给他教授自己毕生所学。等将来程维哲学有所成,或许能完成他当年未尽之事,成就他当年未完之梦想。
是以,他也从未想过让程维哲回报他什么。这些年来,程维哲隔三差五便去看望他一造,给他带鸡鸭鱼肉,陪他吃饭谈天,有时候时间宽裕,他还会帮忙打扫院子。这样的孝顺体贴,只怕许多人家的亲生子也抵不上半分。
在韩世谦看来,认下程维哲,把韩家百年的手艺都传下去,其实是他占了便宜的。
这门手艺无论跟谁姓,只要年年岁岁传下去,就不枉他们家几代人努力到今天,成就曾经茶王之名。
此刻他见两个孩子如此欣喜,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椅子,道:“好了,你们一直站着像什么样子,忙了一上午了,快坐下来休息休息。”
杨中元看了一眼程维哲,见他坐了,自己也才跟着坐下,笑眯眯对韩世谦道:“韩师父,您吃了早饭没,我什么都会做,您只管点菜。”
“怎么还叫韩师父?反正家里也没个外人,中元也叫我一声师父便是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杨中元也忘了刚才想要做一桌席面孝敬韩世谦的事,不好意思道:“师父,您怎么也打趣我了。”
韩世谦十分喜欢他,总觉得他秉性纯良,热心友善,不仅一手厨艺顶尖,还能辨古识今,懂得文玩那些事,实在是难得的好孩子。
韩世谦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看程维哲,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这两个孩子,身世如此坎坷,却能在分别许多年后走到一起,也真是天作之合。
“维哲,你家里的事,如今怎么样了?”韩世谦问。
程维哲愣了愣,好半天才说:“我堂弟如今被关在家中,二叔父听说是病了,二叔整日忙生意,似乎不太好做,其余的,我没打听,也不关心。”
韩世谦听罢叹了口气:“我知你早就想离开这里,如今程家这样,你且跟中元一同离开吧。换个地方,或许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你们都不是被困在池子里的游鱼,大海才应当是你们都归宿。”
原本站在长辈的立场,程维哲以为韩世谦会说一番要孝顺长辈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倒是十分开明,劝说两人早日离开。
这也说明,他是真的把程维哲当自己亲生的一样疼,看他在程家过得不愉快,只想着让他离开自由自在,那些礼仪道德对于韩世谦来说,都不如程维哲这个徒弟重要。
程维哲被程赫那样当众责骂的时候没有难过,如今被韩世谦这样关心一遭,他却觉得心里的感动似要满溢出来。
他顿时红了眼睛,略微有些哽咽道:“师父,师父……”
他从一开始进不去门,到后来能进院子里说几句话,再到如今终于认了韩世谦当师父,前前后后用了三载光阴,几千个日夜,才终于打动了韩世谦的心。
何其艰难。
他仰慕韩世谦的为人,心仪他一手绝活,也因此对茶更是痴迷。
这一两年,韩世谦对他帮助良多,在他困难的时候会耐心听他诉苦,在他疲惫的时候会认真叮嘱让他好好休养,作为一个不情不愿的师父来说,韩世谦已经做得不能再好。
这样一个人,其实才是程维哲心里所憧憬的父亲。
而今天,这个他当做父亲的人,却说了这样一番感人的话,坚强如程维哲,也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
韩世谦见他眼睛都红了,也不由跟着心口微热,他伸手摸了摸程维哲的头:“好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呢。”
程维哲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杨中元,突然站起身跪到韩世谦面前:“师父,徒儿请求您,跟我一同离开这里吧。以后我跟小元一定像孝敬亲生父亲那般孝敬您,我们一家人肯定能过得很好。”
☆、078两位
他说完;便认真盯着韩世谦看,满脸都是恳切。
在他跟杨中元商量离开丹洛伊始,他们两个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一个是怕他们走了韩世谦没人照顾;一个也真的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德才兼备的长者。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要让韩世谦答应离开丹洛;有多难。
韩家祖上便是丹洛本地人,百年来扎根于此;从一无所有到闻名天下;对于丹洛,韩家人有特殊的感情。自幼便在丹洛长大的韩世谦也更是如此。
更何况,韩家祖先皆葬在七里村韩氏墓园之内;如果韩世谦跟着他们离开,那每年清明扫祭,年节拜祖,便没人来做了。
对于韩家最后一位继承人韩世谦来讲,埋葬列祖列宗的那座墓园,便是韩家辉煌过去的象征。
里面的每一位家祖都曾为韩氏点茶做出过贡献,他们不能少了供奉。
可韩世谦也确实实在喜欢程维哲跟杨中元这两个孩子,私心来讲,他也想跟他们一同离去。程维哲的手艺还没学完,他曾经说的大茶楼也没有建成,韩世谦到底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碌碌无为一生。
韩家的百年基业可以说是毁在他手上,他还有看到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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