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权臣为夫-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等跑得远远的,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有预感——曹律的属下会很快找过来,届时安全了再做计较也不迟。只要事情解决了,他也可以安心的去找叶大夫,然后等着曹律从南边凯旋归来,皆大欢喜。

  庞邈打算好了,只管往前跑,路人们看到一疯子跑来,早自觉的让开道了。他更是撒开了脚丫子,直到脑袋撞在一样坚实又有些柔软的东西上,那东西不动如山,而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眼看着就要跌进泥地里,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扯进臂弯之中。

  雨点子砸在头顶上,头疼又发作起来,他无法支撑住,身体止不住的往下滑去,但是那手臂将他牢牢的禁锢住。

  昏沉迷茫中,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庞邈庞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他费力的举起手,想推开面前的人,可是那人仿佛扎根于此,巍然不动。

  “别做徒劳的挣扎,来耗费我的耐心。”那人在他耳边轻语,接着在周围投来的不解目光中大声说道:“兄弟啊,我总算是找着你了,好好靠着大哥的怀抱,你总算是回家了。”

  众人见那疯子听话的靠着,恍然大悟,回过头去准备抓人牙子,却有人先他们一步。

  似乎是前面龙门关的守军。

  夏兰和车夫被吓得惊颤不止,壮起胆子怒喝他们。

  守军们置若罔闻,拿了人就走。

  喧嚣声戛然而止,四野里只余下不绝的落雨声。庞邈的耳中充斥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动,可撕裂般的头疼已经让他毫无抵抗的能力。

  那人笑了,声音温暖和煦,却在说着世上最残忍的事,“跟我走,让你死在最想见到的人身边。”

  果真是冤家路窄,此话一点不假。庞邈默默的想道,拼尽一身气力,他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龙舟大殿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颛孙咏德斜靠在座上,屈充容陪伴在侧,时不时殷勤劝酒,娇媚的女子姿态尽展无遗,而两人阶下的殿中央,耍猴艺人正指挥两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猴子做出各种动作,逗得在场众人无不捧腹大笑。

  越是临近大战,表现的越是耽于玩乐,不了解其中内情的臣子私底下纷纷抱怨此次南巡实在是个荒谬至极的举动,要慰问去年受灾的百姓们,完全可以找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代表,何必劳民伤财、不务正业的走这一趟。

  有人不顾同僚的劝阻,劝谏圣上,结果被大骂一顿。

  燕王看在眼里,冷冷的笑。

  所以说,年轻就是年轻,一点也不稳重,皇位还是交到他手中,端国才可以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

  曹律冷眼看着在场的人,指尖轻轻的敲打桌面,在喧闹的殿中一定都不突兀。

  离到达越州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各方人马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只等一触即发,除非意外,毫无失败的可能。现下他最担心的是阿邈,连日来派出众多人马沿路找寻,只在龙门关内外发现阿邈衣服上的布条,但搜遍周围竟是毫无踪影,仿佛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能避得过他耳目的,唯有熟悉的人。

  他轻不可闻的叹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先一步找到庞邈才行,他恨不得战事现在就能够结束。

  一阵烦乱袭上心头,他的手猛然一顿,看向殿中的耍猴艺人。

  两只猴子绕着艺人不停的打滚,不时站起来向周围的人作揖,得一两枚果子的赏。

  他的手慢慢握紧,眼角看向有些漫不经心的圣上,随后起身绕过桌子向殿外走去,就在他经过猴子身边的时候,原本乖顺听话的猴子忽然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发出尖尖的“吱吱”声,摆出要袭击人的架势。

  耍猴艺人吓得一抖,忙呵斥猴子。

  曹律不紧不慢的瞥一眼向自己叫嚣的猴子,不屑的冷哼一声。

  谁料就在这时,两只猴子双双扑向曹律,灵敏的攀上他的手臂,紧接着就是狠狠的一口,殿中响起一片惊呼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

  其实他能躲开,可他偏偏装作闪避不开,让尖利的牙齿戳破衣衫,扎进血肉之中。他才用力甩开猴子,可怜两只小动物像长出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双双撞在柱子上,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咽气了。

  他对目瞪口呆的圣上下跪请罪,却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颛孙咏德提袍下阶来,赶忙扶起曹律,“曹爱卿你没事吧?”他一副十分心疼的表情,“快传太医来给曹大将军瞧瞧。”最后才转头对吓得跪伏在地的耍猴艺人喝道:“瞧你养出来的两个畜生!给朕滚出去!”

  有侍卫上前来,提起猴子尸体,架着哭成泪人的耍猴艺人出去。

  燕王微挑眉毛,看着君臣情深的一幕,心里略觉得古怪。

  当晚,传出曹大将军病重的消息,据太医说那两只猴子有病,感染给了曹大将军。燕王陪着圣上一同去屋内看望过曹律,事情不假,心里不由感叹一句“天助我也”。

  曹律觉察到燕王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转开眼。

  有的人注定会被玩死。


  第135章 非死不可


  船只乘风破浪,一路向南而去。

  船头甲板上,策长殊慢悠悠的斟满两杯酒,拿起其中一杯对着对面的人说道:“你的愿望不是有生之年到江南看看么?虽然现在眼睛看不大清楚,但听一听风声,江浪声,多少满足一下也好。”说完,他将酒杯递到那人唇边。

  庞邈撇过头去,现在他的手脚都被绑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另有一条锁链,一端扣住他的脚踝,另一端绑在船舷上,防备的近乎天衣无缝,连再跳江求生也不行了。

  “别这样。”策长殊长叹一声,“好歹我们认识个把月了,我瞧你和善有趣,原本咱们做做朋友不是不行。要可惜就可惜你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情,硬将自己往死路上逼。”他凑近到庞邈面前,指尖轻轻的闭起的双眼,“当初你如果乖乖的跟随那伙人去江南,说不定不用死,还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很辛苦吧?和曹大将军只能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无法正大光明的一起站在所有人面前。我们给了机会,你却不知晓珍惜,遇到我,猜到了我的意图,那么……你就真的只能死了。”

  庞邈没有说话,圣上模仿薛惟凯那件事,想用他让曹律无限期的留在江南寻人,岂知为圣上扫除最后的障碍,曹律会毫无留恋的离开。

  臣子功高震主,是历朝历代的皇帝最不喜见到的。

  曹律多年来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又立于朝廷之巅,手握重权,虽然得一个一点也不亲和的民间评价,但在百姓心目中仍有极高的地位,受无数人的崇拜敬仰和赞颂。

  可这些却最终让圣上对曹律有所忌惮。

  在百姓的眼中,圣上不过是个依靠臣子的平庸之人吧。

  他如果死了,埋骨于异乡,除了策长殊无人知晓,认得他的人以为他疯疯癫癫的跑去江南结果生死不明。而曹律会辞官弃权,再也不会对圣上的名望和威严构成任何威胁,一直停留在江南寻找,可那么大的地方,即使就站在坟茔前,是否能从森森白骨中,辨认出这是他?

  一年,两年,十年……会与他同生共死的人,怎可能放弃。

  而他重活一世,却不信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对,不信,都快等到云开月明,他绝不屈服于现状,只要活着一天,便还有希望。

  他不停的试,不停的努力,一定还有机会逃离。

  “别想着怎么逃脱了。”忽地响起策长殊的冷笑,“你以前乔装的是好,一个文文弱弱的普通书生,靠着多年苦读好不容易考中功名,谁想到你还有点小聪明,光是眼瞎还能走回到龙门关去就不容小觑。事不过三,你逃得了一次两次,你以为我会再无任何防备么?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所以没有在抓到你的时候立刻杀人,给你看看江南好风光,但别妄图挑战我的耐心,否则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你。”

  他抽出匕首,锋锐冷冽的刀面在庞邈脸上划过,像一条冷腻的蛇。

  庞邈觉得脸颊上微微一痛,策长殊的手指扫过那道血线。

  “死生何惧,不过是先一步到忘川河边等着。”庞邈终于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可你妄造杀业,死后可会有好报?既然毫无生路可寻,我不过是按着你说的,好好听一听两岸风声。怎么?你把我绑成这样了,居然还怕我逃脱?”

  “死后如何,我管不着,身前能够建起流传千百年的芳名就足够了。”策长殊无所谓的笑了笑,“啧,这是行动上逃脱不了了,只好嘴上讥嘲讽刺,图个爽快么?”

  庞邈道:“你不杀我,我也只有两个月好活的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就事论事,策令史解释一句不就好了?”

  策长殊挑眉,“你得重病了?”

  “是啊,你不是见过了?我头疼的根本就不能说话行动了。”庞邈一派风淡云轻,语气平淡如涓涓溪流,“反正迟早要死在曹律面前,不如没了下落,空留个也许人还活着的念想也好。”

  策长殊不信,“真是如此,你何必连番逃脱,回帝都去通风报信?”

  “第一次,我以为是燕王的人。第二次……叶落归根,死也要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你觉得曹律两个月内回得来吗?”

  策长殊喝下两杯酒,直勾勾的盯着庞邈年轻的脸。

  不过他这次摆明了是来杀人的,所以不会因为对方年纪轻轻而心软,只是忽地觉得有些可惜。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在一起总觉得挺快活。

  庞邈又说道:“得谢谢你了,换做我自己,没那个勇气自杀来结束痛苦,死皮赖脸的觉得苟活一天是一天。唉——江南风光好,若埋骨于此,想一想也许挺不错,青山绿水环绕,也算是回归于最美的尘土。”这么超然物外,只为叫策长殊相信他是个什么都看淡看清了的将死之人而放松戒备。不管成不成功,试一试总比干坐着好。

  策长殊收起匕首,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将话题岔开,“你知道圣上是如何知晓你与曹律的关系吗?”真要转开话题,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只好捡庞邈大概感兴趣的说。

  “愿闻其详。这时候大可不必收敛好奇心了吧?”

  策长殊干笑一声,“那次在金宝楼遇见你,我猜想你和曹律的关系非同一般,再者虽然市井流传因为妹妹的死,你们两个的关系非常不好,但据我观察,曹律可以说不屑于同你这样的小人物动手,但他那一帮心腹可不一定了,”他看眼安静的庞邈,快速地避开视线,起身走到船舷边,眺望浩浩汤汤的江水,“他们总有的人不会容忍你在市井里造谣,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对你动手,为什么呢?因为你们糟糕的关系只是装出来的。

  “其实如果你早一点和我解释那日为何在金宝楼,也许我就信了,不会对别人提起一字半句,可惜你来迟了,所以说今时今日的境地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那时候,圣上已经在寻找曹律的弱点,你的异常成为圣上对付曹律的方法之一。但光有猜测无用,得有事实证据,恰巧这时机会来了,你救下大皇子殿下,圣上以打赏的名义赏了你一些,你还记得有什么东西吗?”

  庞邈回想起那盒礼物,“笔墨砚台,还有……一盒香丸。”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来了。

  有一天他摔倒在曹律的官服上,觉察到衣服上的气味不对劲,可是后来因为流鼻血,忘了这茬。难道是那盒香丸……

  策长殊看他脸色变得更苍白,应道:“对,就是那盒香丸。圣上命人在香丸里特别加了些料,一般人难以闻到,这一盒香丸圣上从未赏赐给曹律。可是有一天,圣上从曹律的衣服上闻到这股香气。”

  庞邈的手指微微颤抖,圣上为了对付曹律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得到证实的时候,仍然令人意外啊……”策长殊对着江面伸了个懒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当时就认为你和曹律的关系并非兄长和妹夫那么简单,你们为何短短时日内能亲密至此呢?让高高在上的曹大将军偷偷摸摸的出入庞家,进出你的卧房,甚至那股气味持续了很久。圣上认为……嫁入曹家的那个人,其实是你,对么?”

  庞邈不置可否,策长殊说到这份上了,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

  到了这一步,他不想再在人前否认自己和曹律的关系。

  策长殊无事可做,无聊到玩起衣带,始终不再看庞邈一眼。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单纯的觉得可惜,却不会下不去手。

  曹律是曹家的顶梁柱,只要曹律不在了,曹峥年老无用,曹家也差不多完蛋了。那时候,便是赵家开始真正的崛起,为了依附的赵家,他什么都可以狠得下,说到底圣上今后信任的只有赵罗两家而已。

  “后来你每一次找我,都是为了打探我和曹律吗?”庞邈忽地问道。

  涛涛江波映在策长殊深沉的眼眸里,他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嘴角滑过讥讽的笑意,“是的。”

  庞邈幽幽叹息:“看来我这辈子,还是交到一个不值得交的朋友。”

  策长殊怔了怔,没有再开口。

  四日后,天色阴沉沉的,大朵大朵的乌云堆积在天空,明明快到晌午了,但看着仍像是清晨,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江上的风浪也大,甲板上的东西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随着船只的摇晃左右滑动。

  庞邈侧耳凝听着动静,身边难得没人,椅子被牢固的绑缚在柱子上,船只晃动对他并没太大的影响。

  良久,他听见外面传来策长殊大声的叫喊:“快到码头了。”

  庞邈缓缓的睁开眼睛,因为乌云的遮挡,光线对他来说不太刺眼,透过敞开的窗户,只见尽是一片水色,分不清天与地。江风迎面吹来,在窗口呼呼作响,案上的纸张被吹得如蝴蝶般四下飘零。

  他的机会也来了。


  第136章 生死一线


  机会只有一次,在下船的时候。

  为了下船,策长殊他们一定会暂时解开绳索。船梯倾斜陡长而狭窄,走到一半,他趁别人放松警惕,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被“风”吹下船梯,栽进水里。如此就算失败了,也可以说是身体不适造成的,反正他确实有病……

  很快,船靠岸了,甲板上热闹起来,有人来解他脚上的束缚,一边不厌其烦的说着威胁的话语。

  庞邈一一应了,在那人背对着时吐了吐舌头。

  “好了,我们走。”那人晃动手里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庞邈虎着脸,不满的抗议道:“我又不是狗,为什么拿条链子牵着我?”

  那人声音比他更大,“还不是怕你耍滑头?呵呵,你要是敢不老实,我立刻拿绳子勒死你。”

  庞邈昂着头,不屈不饶,“你们一会儿就要取我小命了,临死前给点尊严行不行?”

  “呵呵。”那人继续把锁链摇的响个不停,满是讥嘲的笑道:“都要死了还讲什么尊严呀?你可别逼得老子现在就动手杀你。”

  庞邈咽下口唾沫,坚持道:“正是因为将死,才希望能死的体面点。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要是把你像条狗似的扔到荒野里,然后乱刀砍死了你愿意?”

  那人耸肩,反驳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

  “你们还愣在这儿做什么?”策长殊不悦的走过来,扫一眼晃荡着的锁链。

  庞邈抢先道:“人都是有尊严的,是条汉子就别拿这下等的把式来折辱我。”他胡乱的抬脚踢了踢,锁链发出一顿乱糟糟的响声。

  策长殊挥挥手,“解开,这样确实不像话。”

  那人撇撇嘴,收起锁链。

  庞邈偷笑,看来几天前的一番谈话还是有那么一点成效。

  策长殊招手,“快走吧,我会送你到行宫附近。”他歪着脑袋对庞邈笑,眉目间一如既往的令人觉得舒服安心,“如此够仗义么?如果你们真有缘,也许在你尸首腐烂之前,能让曹大将军发现你。”

  “你不准备在我的坟茔上弄点装饰么……”庞邈苦着脸问,却是玩笑般的口气,“比如说削块木板,刻上我的名字……呃,好吧,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了。那不刻字,给上面挂点什么?我脖子上挂了块玉佩,是我娘给我的平安玉,有点装饰不显得寒酸。”

  同行的人像看疯子一般瞅他,“你的要求可真不是一般多。”

  庞邈茫然,“才一个,哪儿多?”

  那人翻个白眼,快走几步,十分不想理会这个疯子。

  眼睛看不见之后有个额外的好处,听力灵敏了不少,庞邈心里乐得开花,要的就是受不了他唧唧歪歪,跑得远远的。

  “玉佩就别想了,”策长殊说,目光转向寥寥几道人影的码头,“我可以叫人采一大束漂亮的野花,放在你坟前。”

  “我又不是娘们,要花作甚?”庞邈嘟囔道。

  策长殊道:“那就没别的给你装点坟墓了。”

  庞邈哭丧着脸,精神萎靡,“算了算了,有这青山绿水作伴,已是最大的慰藉。”

  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瞪眼庞邈,对策长殊抱怨道:“没见过这么啰嗦的人,烦死了,现在就干掉他吧。”

  “说好送我到行宫附近的。”庞邈缩起脖子。

  策长殊示意那人闭嘴,“你少说两句话,就没人急着杀你了。”他搀扶住庞邈的胳膊,让他站到船梯上去,“路陡,走慢一些,你眼睛还是看不见么?”

  “我真的很想在死前看一眼江南大好风光。”庞邈可惜而无奈的叹道。

  策长殊蓦然出手,一把将庞邈拉扯进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粗蛮的扒他眼皮,“是么?让我看看,你这滑头的话,我可不敢轻信。”

  庞邈难受的直冒眼泪,还有一大半是硬哭出来的。

  “要,要瞎了!”他吼道,“要怪就怪你们为什么要打我脑袋,影响到眼睛了好不好!”

  策长殊凝望着通红的眼睛因为对光线的不适应而不停的眨出泪花,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快走吧。”

  庞邈眯着眼睛,望向前面的人,顺便看了几眼码头,五六个青壮男人,停着一辆马车,远处不见一个路人,看来是事先清过场。然后他一边留意身后的策长殊,一边慢吞吞的走在船梯上。风很大,江浪拍打着岸边,发出轰鸣声,飞扬起的衣袂像是招展的旗帜,若是年老体弱的人,指不定真会被掀翻下去。

  浑浊的江水在船梯下滚动,泛开白花花的水沫,有些像送葬的白花。

  庞邈闭了闭眼,小腿肚子开始微微打颤,如同在走独木桥,身体渐渐摇晃。

  “小心!”身后的策长殊大喝一声。

  庞邈深呼一口气,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向船梯外歪斜,风扑过来推波助澜,他坠向江面,无可阻拦。

  那个给他解开绳索的人,光顾着念叨威胁的话,他趁机搅乱了人家的心思,现在套在手上的绳索是一个活扣,等坠入水中,他只要稍稍一抽绳头,便能重获自由,然后用绳子勒死追来的人。

  庞邈等着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不想等了许久,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你又想做什么?”策长殊语气不善。

  庞邈觉得自己的运气背到神佛难救的份上,江水就在背后,却没可能摔进去了。

  “谢谢你没让我做一个淹死鬼,听说淹死的死相很难看,算最凄惨的死无葬身之地。”他装作感激涕零。

  策长殊趴在船梯上,提溜着庞邈的腰带,和赶过来的人一起把人重新拉上船梯。

  “你是又想重演上回逃跑的把戏吧?”另一人冷哼。

  “哪儿的话呀,瞧你说的。”庞邈打哈哈,“都试过一回了,你们有防备,我再这么做不是有病么?再说了,绳子绑的这么紧,掉下去也只有做淹死鬼的份儿,尸骨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说不准喂鱼吃了。我老观念重,人要有全尸埋在土里安葬才能瞑目……”

  “别和他废话了。”策长殊打断他的话,对手下人吩咐道:“你扛着他下去,被让他再乱动了。”

  他紧蹙着眉头,看着手下人照着命令办事,心想自己似乎真的被庞邈前些天的话影响到了,做事做到这份上,还需要将什么情面情义?狠狠心,事儿就过去了。如果临到末了,出了岔子,让曹大将军知道这事是圣上做的而非燕王,怒发冲冠的后果不堪设想。

  满朝文武,论带兵打战,能比得过曹大将军的人还没出生呢。

  脚踏在码头坚实的地上,心跟着也踏实了。策长殊望向孤零零立于风中的庞邈,心里再无怜悯和可惜。

  一行人搭马车来到越州附近的山林里,此地草木葱郁、景色优美,在大战来临前格外的宁静,策长殊觉得这儿是个埋尸的好地方,不枉相识一场。

  庞邈被推下马车,踉跄几步,倚靠着一棵树,无畏的面对逼近的策长殊。

  “有什么遗言么?”

  庞邈笑道:“你们要栽赃给燕王,怎么告诉曹律?说了不就被戳穿了么,省省吧。”

  策长殊噎住,只得手上有动作——抽出手下人的佩刀,刀尖对准庞邈的心口。

  庞邈在这时候睁开眼睛,趁着策长殊一愣的空隙,身形一晃,绕到他身侧的同时,已经抽开手上的绳套,在眨眼之间,套上了策长殊的脖子,死死的勒住。

  周围一片抽刀声,他拽紧手里的绳子,对在场的人喝道:“把刀扔了,否则你们等着给策长殊收尸吧。”

  策长殊眯起的眼中闪过一道憎恶的光亮,“真是不能小瞧了你。”

  “哦,谢谢你夸奖。”庞邈毫不客气的收下。

  策长殊又道:“你觉得这样就能逃脱了吗?”

  庞邈没空搭理,第一次杀人让他手指发抖,可生死关头,只有鼓起勇气才能不做刀板上的鱼肉,“还不快扔了!”

  绳子渐渐收紧,策长殊翻起白眼,说不出话来。隐约间,他想起庞邈身患难治之症,其实也就维持表面上的健康与强硬,如同一个纸老虎,轻轻的一吹便倒了。

  他咬紧牙关,手肘狠狠的击向背后之人的腰腹,只听闷哼一声,脖子上的绳索松开了。他趁机用力一挣,转身踢出一脚。

  庞邈捂着腰腹,瘫在树桩下,额头上一抹血迹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十分艳丽。他再没有力气站起来,眼睛一下子酸涩了,泪水汹涌而出,将原本就模糊的世界淹没在水光中。

  这一次真的是无可奈何了,但愿活着的人平安顺遂……

  策长殊一脸狠相,毫不留情的举刀劈下。


  第137章 好运相随


  昏暗的室内,曹律猛然睁开眼睛,“病重”的他躺在床上扮演昏迷不醒已经许久。

  而今天是安凤郡王发动逼宫的日子。

  他早就按照庞邈绘制的路线图,确定正确的线路,依靠越州的地形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安凤郡王是蝉,燕王就是螳螂,而圣上必将成为最后的黄雀。唯一和原定计划不同的是,他不参与领兵作战。

  故意被染病的猴子咬伤,将领兵的重任交给军功不多的副将,自己不再去抢护驾有功的名头,不再积累更多的功绩,不再让人们觉得他功高盖主、皇帝没了他不行。

  一退再退,为自己铺好后路。

  而在将来的日子里并肩同行的,没有阿邈万万不行。

  他心口莫名的隐隐作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在残忍的剜开心窝,他抬手捂着,可痛楚久久不散。

  一人闪进屋内,在榻前跪地行礼,“大将军,属下探查到一些消息。”

  他从榻上坐起,“说!”

  “今日晌午,城外老码头无缘无故被人围住了,遍布眼线,根本无法靠近。属下打听过,得知过往的船家全部在几天前接到码头重新修缮的通知,暂时迁往新码头。后来,属下跟随从船上下来的一行人,因为太远,实在看不清那些人的样貌,最后……跟丢了,请大将军责罚。”

  曹律从枕头下拿出一瓶药丸,一股脑的吞服下去,苍白的脸色顿时有了些血气,精神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巨响,以及人们的惊呼声,他置若罔闻,起身披衣,佩剑挂在腰侧,眸中含着一股冷色,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随我一同找人。”阿邈一定就在附近,外面乱起来,无人顾及到他这里,正是亲自去找的时机。

  “是!”

  两人掀开床板,溜进地道里,将战火硝烟隔绝在外。

  幽暗的树林里,月色凄凉,为草木披上一层霜白,像是灵堂上的白幡,而穿过枝叶的风声如同悲凉的哭泣,哀叹着林间弥漫的血腥之气。

  一只仓皇奔逃的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昏暗之中,它只顾逃命哪里管的着地上有什么,四脚踩在一张人脸上,借着力再度跃起,继续逃窜进密林中。

  地上的人皱了皱眉,睁开的眼中透出几分茫然。

  “阴曹地府没这么美吧?”他好奇的自言自语,伸出手去,似乎想摸一摸悬挂于天上的月亮。

  可是太遥远,遥远到虚无缥缈,让人觉得不真实。

  果然是因为眼瞎了,看什么都是假的。他叹口气,刚要垂下手,不想冷不丁的出现一只手抓住他,惊喜声在耳边响起,“大哥,你终于醒了。”

  大……哥?他迷茫,他是谁的大哥……这个谁只有妹妹一人,什么时候多出个男人了?

  难道他死了之后,又发生奇怪的事情?

  “大哥,你说句话呀?”那人急了,轻轻的推几下他的肩膀,“别吓唬我啊!庞邈?庞邈?!”

  诶,他还是叫这个名字啊……等等,他豁然坐起,瞪着近在眼前的脸庞,费了好大的气力终于看清楚些,“妹夫?”他不知道庞雯君看上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但记得两个人此时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异邦。

  那人憨笑,“是我,我名叫游风北,大哥随便称呼我。”

  庞邈四下里张望,这举动对他来说是徒劳,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什么也分辨不清楚,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气息,时浓时淡,刺激的他头痛想吐,忙问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提到这事儿,游风北愤愤的说道:“圣驾就在前头的城里呢,居然还敢有匪徒拦路抢劫!正巧给我碰上了,立刻切瓜剁菜一样的把他们全杀了,做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没想到救下的人居然是大哥你。”

  庞邈讶然,能从原本无解的死局中逃脱,他的运气哪里是背到神佛难救的境地,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游风北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