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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为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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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口气,不再想了。

  曹夫人在屋内转悠了一圈,对荆妈妈整顿后的听松院感到非常满意,又再三叮嘱庞邈和荆妈妈好生照顾曹律后,放心的离去。

  “你这面色摆的,怕我吃了你似的。”曹律玩笑道。

  庞邈大大方方的在床沿坐下,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几个家丁搬来新开的菊花,整齐的摆放在廊下,“你爱好吃人肉?”

  “不吃,谁会这么恶心。”

  庞邈乐了,“那我怎么可能觉得你要吃了我?”

  曹律也跟着笑了,屋内的气氛如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廊下的菊花舒展开细长的金黄色花瓣,形态优雅多姿,在阵阵风中送来似有似无的幽香。

  “你这几天闷在屋子里,一定觉得憋坏了吧?”庞邈又说道,“明天我陪你去花园里散散步,怎么样?”

  “咦?”曹律惊讶的挑眉,盘腿坐在庞邈身边,“若不是要给娘请安,你压根就不想踏出听松院一步,现在怎么转性了?”

  “因为……”庞邈看眼迎风摇曳的j□j,故意躲闪开曹律探究的目光,“一来窗外的菊花颜色实在单调,我想去花园多看看,二来在屋子里闷久了,对身体也不大好。你仔细闻一闻,这菊香……清淡静雅,多舒心啊。”

  曹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像你这样饱读诗书的文人,最崇尚这般情操,喜欢菊花亦在情理之中。”

  庞邈趁势接话道:“那么,我就当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曹律微笑。

  这时,送曹夫人出去的荆妈妈回来了,庞邈从她手里接过新换的茶水,递给曹律,“请用茶。”

  荆妈妈看小两口甜蜜恩爱,稍稍的撇头偷笑,盘算着今晚要好好的准备一番。庞邈不经意间瞥见她的神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事实告诉庞邈,事情确实很不好。

  吃过晚饭还没半个时辰,荆妈妈张罗丫鬟烧了热水,将正屋隔壁的小间弄得云里雾里,睁眼不见三尺之外。这还不够,不知什么时候她吩咐了丫鬟从花园里采来鲜嫩的花瓣,撒在浴桶里。花瓣在热气蒸腾下,满屋香气,刺激的刚进屋的庞邈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喷嚏。

  “八少夫人,水差不多了。”荆妈妈撸起袖子,精神满满。

  庞邈瞅了半天,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留下锦绣一个人就可以了。”

  荆妈妈用不信任的眼光扫一眼锦绣,说道:“锦绣这丫头年纪轻,做事毛手毛脚的,怕是伺候不好八少夫人。”

  锦绣只能用眼神来无声的表达抗议。

  “……怎么会呢?”庞邈略略提高了声音,态度显得清冷,“她在我们家待了十几年,该学会的早就熟练了。荆妈妈忙了一天,也累了,不劳烦。”

  荆妈妈尴尬的笑了笑,“八少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只是夫人叮嘱我一定要伺候好八少爷和您,我真的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人真是难缠到了成魔的境界。庞邈被香味熏得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这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身后响起的是比他刚才更冰冷的声音——

  “荆妈妈,你退下。”

  短短六个字,给人一种无形的迫力,似乎能够轻易的将违抗命令的人揉碎成渣。

  在曹家多少年的荆妈妈在这种语气下,先是不由地一怔,之后缴械投降。

  “是,不打扰少爷和少夫人了。”她匆匆逃了出去,八少爷这副不怒自威的气势,着实让普通人招架不住。

  虽然没了纠缠的人,但庞邈的头依然有些疼,仿佛有人拿钉子,狠狠地从头顶上戳进去,不到脑袋上千疮百孔不罢休。

  曹律吸了吸鼻子,也不快的蹙起眉头,拽着庞邈的手回隔壁,然后吩咐丫鬟在房里重新准备洗澡水。

  荆妈妈偷偷摸摸的看着丫鬟们忙活一阵子后,就被八少爷统统赶出屋子,乐得合不拢嘴,刚才浑身针扎似的不适感顿时烟消云散了。而且看小两口手牵手的模样,大约是另有打算,他们要玩闹,她自然也不能坏了人家的雅兴。

  “唉,年轻人就是比我们点子多。”

  她欢欢喜喜的小跑去厨房,准备甜点。

  远离浓郁的花香后,带着淡雅香味的清新空气灌入身体之中,庞邈的头疼缓解了些,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曹律坐在身边。

  “没事吧?”他问道。

  “没事。”庞邈答道。

  “快去沐浴吧,一会儿水凉了。”曹律看着庞邈走到屏风后面,摇曳的烛光中,庞邈的一举一动都清晰的映在描绘着宏伟山水的屏风图上,他忽地心神一动,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发生哈哈哈哈哈哈_(:з」∠)_


  第69章 聊天


  曹律转过屏风的时候,庞邈正在扯簪子,发丝缠在镶嵌着珠宝的累金上,无奈于眼睛看不到,像是瞎子摸黑似的一通折腾,于是上前去帮他把发丝拨开,然后顺手散下头发。

  “多谢。”庞邈接过簪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没离开的曹律。

  曹律的目光从庞邈身上最后一层衣服上滑过,脸色平静如常,只有眸光中闪烁着不易觉察的狡黠,“你做人的准则是有恩必报,对不对?”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话题,让庞邈略警惕起来。

  “这么巧 ,”曹律淡淡一笑,“我也是。”

  “所以?”

  “你这几天辛苦,不如由我给你揉揉肩捶捶背?”

  曹律的语气是轻快的,没有给人轻浮的感觉。

  庞邈刚想说不用,但转念想到四个字——恩怨两清。

  曹律去架子那边拿干净的巾子,回过身时,庞邈已经坐在浴桶里了,毫无遮蔽的后背展现在他的眼前,身形并不同普通书生那样十分瘦弱,肤色也偏黑一些,平日里都隐藏在盛装华裳之下,不曾叫人注意到过。

  “水快冷了。”庞邈趴在浴桶边沿上,声音闷闷的传来。

  曹律撸起袖子,开始动手。

  泡在热度刚刚好的水里,本就是十分舒服的,而曹律手中的力道也恰到好处,庞邈觉得舒服极了,之前的头疼也倏忽间消失了,不由地微眯起眼睛。

  模糊的眼前,忽然出现往日所见。

  那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县城,午后,城门大开,全城百姓涌上街头,只为看一眼回京任职的曹将军。他也在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耳畔皆是夸赞敬佩之声——这么些年,皆是因曹家父子坐镇,才换得边疆平安,少有蛮夷侵扰。

  很快,骑在高头骏马之上的曹律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上瞬时在欢呼声中乱作一团。身后副将被挤得落下十几步,曹律不得不放慢脚步,却也真是给了一直潜伏于人群中的杀手一次机会。

  十几名杀手,或是从二层酒楼上一跃而下,或是刚刚还一脸傻笑的百姓瞬间就杀气满满的扑过去。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只为当街斩杀曹将军于马下。

  他当时怔住了,眼睁睁的看着面色阴沉冷峻的曹将军拔出佩剑,果断的将冲在最前面的杀手一击毙命。

  那一剑从右肩砍入,横切胸口,几乎要将人斩成两段。

  鲜血喷了一脸,但曹将军毫不在意,眸色沉静的如一汪幽深的古井。

  午后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之气,街上再也没有人们的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杀手们出手迅速而突然,但终究抵不过武功上的差异,已经早已埋伏在周围的“黄雀”,大概是曹将军早已料到路上会有人暗杀,所以早早布置下的。

  那是他继七岁之后,第一次见到曹律,从此不单单是对保家卫国的武将的敬佩,还有八个字“杀伐果断,下手狠厉”。

  想到此处,庞邈不禁叹口气。

  总有料想不到的时候。

  曹律见庞邈出神,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不见回应,等了半天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于是凑到庞邈耳边。

  “我手艺不好么?”

  庞邈一个激灵,脑海中回忆的画面瞬时碎成无数星星点点,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好撞在曹律的鼻梁上。

  “你这是要将我如此英挺的鼻梁给撞塌啊。”

  眼前吃痛捂鼻的曹律,与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的截然不同。因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所以躲不开那抬头一击,庞邈伸手去抓曹律的手,“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接回去。”

  曹律失笑,垂下的手在水中撩拨,“看你在水里泡的舒服的忘乎所以,我真是好生羡慕。”

  “那我不继续占着了……”庞邈准备起身,却被曹律按住肩膀。

  “等等!”曹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在停顿了极短的时间之后是有节奏的叩门,和恭恭敬敬的问话,“八少爷,八少夫人,我送夜宵来了。”

  门外来人正是荆妈妈,手里的托盘上搁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她刚才故意没有立刻敲门,是屏气凝神偷听了一下屋内的响动,没有想象中的“嗯嗯啊啊”之后才失望的敲门,打算进屋去一探虚实。

  “不用了。”曹律喊道。

  “哎呀!”荆妈妈做作的尖叫一声,庞邈和曹律听见房门缓缓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连连的抱歉声,“不好意思啊八少爷,少夫人,我不小心撞在门上了,所以……”

  庞邈注意到曹律一脸不爽,眯起的眼睛里闪过稍纵即逝的锐利,不禁握住他的手。

  他怕曹律动手杀人。

  毕竟,在意和不在意的人,对于违抗命令的态度是天壤之别。

  曹律严肃的看眼庞邈,猛地挣脱开他的手。

  就在庞邈以为要动刀子见血的时候,曹律竟然两三下扒掉上衣,跃上一旁的脚凳,在脚步声逼近之前,像是一条鱼一般,悄无声息的滑入水中,少许的水花溅在庞邈的脸上。

  “你……”庞邈目瞪口呆,水珠子缓缓的从额头滑落,迷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黑了,但是身体上的感知还是清晰的,庞邈知道曹律将自己拥入怀中,束发的锦带也在同一时间被解开,头发披散而下,遮住了后背。

  “靠着我。”曹律在他耳边轻语,庞邈听话的低下头,额头靠在曹律的肩膀上。

  接着,脚步声终于在屏风边停止,“八少夫人,需不需要丫鬟再打些热水……哎呀,八少爷,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叠声惊慌的“对不起”,似乎在对于自己的鲁莽表达无限的歉意。

  庞邈怎么也想不到刚到听松院时,看着还算规矩得体的荆妈妈,居然会胆大到在主人家沐浴的时候,故意闯进来。大约背后有女主人的撑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滚出去。”曹律含着怒意的喝声,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宽容。

  荆妈妈惊慌失措的离去,曹律的脸上去露出奇异的一抹笑。

  他等这个时机,已经数日了。

  大功告成,全身轻松,曹律松开庞邈,懒洋洋的靠在另一侧的边沿,舒服的长叹一口气,“难怪你久久不愿起身,原来竟是如此舒服。”

  脸色变得很快,还是之前那个笑意深深的曹律。

  “我刚才以为你会杀她。”庞邈说,全然注意到两个人现在的状况上。

  “你以为我是那种滥杀平民百姓的人吗?”曹律略感惆怅。

  “对不起……”庞邈低下头,垂下的头发像是水草一般在水面上飘动。

  曹律一手撩起庞邈的头发,又笑道:“不如这样,说一说你刚才在想什么,算是你真的道歉了,怎么样?”

  庞邈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回忆说给曹律听,“……所以我万万没想到,有那么大力气的曹大将军居然在这点小事上能恰到好处。”

  “我也没想到你十几岁就敢跑到离帝都那么远的地方,听说那个县城常有拐子出没,看你皮相不错,小心把你拐了去卖。”曹律却是将话题引往另一个方向,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庞邈,“看你身形肤色,一定是跑了不少地方,吃了苦的吧?”

  “嗯,”庞邈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想单单的闭门读书,不闻窗外之事,八成得变成书呆子。所以想四处游历以增长见识。”

  曹律又问:“之后你去了哪里?”

  一谈起从前在外的经历,庞邈的脸庞被一层兴奋之色笼罩,目光比旁边的烛光还要明亮,“我去城里最有名的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他说的都是发生在城中的过往旧事,很有趣。后来,我去城外探寻古迹,顺道去了大昭寺,听说那里求姻缘是最灵验的……”

  他注意到曹律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黯淡,迟疑着继续说下去,“我转悠了一圈,将祈福带挂在树上,之后……”他微微蹙起眉头,没再说下去。

  曹律靠近庞邈,追问道:“之后怎么了?”

  “之后……我答应了别人要保密,总之不是干坏事。”

  曹律看起来对他的回答挺满意。这时候水有一些凉了,他们各自擦干身子回到床上。曹律又问起庞邈在外时的所见所闻,庞邈对此有问必答,两个人在轻松的气氛中一直聊到很晚。

  身边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曹律转头看眼睡着的庞邈,嘴角微微一勾,将人揽入怀中。

  庞邈在天色刚刚亮的时候醒了,他看眼自己和曹律之间半臂的距离,松口气,准备起床,却被曹律拦住。

  “又不用背着我剪胡茬子,多睡一会儿吧。”

  现在确实还有些困,庞邈上床继续睡觉。等再次醒来,差不多巳时了,曹律不在身边。他赶忙收拾过,走出房门。

  庭院里一个下人的影子都不见,同这几日的情形相比,是绝对不现实的。

  “荆妈妈呢?”庞邈很快找到不对劲的源头。

  憋笑憋了半天的锦绣欢天喜地的说道:“姑爷一早把她赶出听松院了,好像亲家夫人再也不敢派人来看着您和姑爷了呢。”

  庞邈感到意外,看到曹律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

  “看来,今日是不能陪夫人去赏花了。”曹律冷笑。

  庞邈接过拜帖,打开一看,顿感震惊。

  送来拜帖的竟是大仇家——燕王殿下。

  燕王携子就数月前围场误认一事,登门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曹将军不会对阿邈做什么的_(:з」∠)_薛晋夷的情况说明,阿邈很吐艳举止轻浮不庄重的人。所以现在的战略方针是,循序渐进,从各个方面感动阿邈。


  第70章 不安好心


  燕王其人,在远离朝野的普通百姓心目中,绝对称得上“贤王”。

  先帝驾崩前,储君刚到弱冠之年,先帝担忧其年少,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朝政、掌管庞大的国家,于是在临死前为储君挑选了三位辅臣,两朝元老罗璧卿、曹峥,另一位便是先帝唯一的亲弟弟——燕王。

  燕王起先推辞,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而且需要避嫌。但在先帝再三的请求之后,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新君即位,燕王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协助圣上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在官员和百姓们连连夸赞敬佩之时,他却谦虚的表示这些全都是圣上圣明的决定和同僚的互相协力,才有端国今时今日的繁盛富强。

  如此谦虚、低调的态度,更使得他受到同僚、百姓的爱戴。

  后来,每当地方闹灾荒、瘟疫,需要官员前去赈灾安抚,在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去吃苦受罪,甚至是送死的时候,是燕王站出来。最初有官员质疑燕王此举实为另有图谋,但最后有人看到燕王冒着性命危险,出现在灾民中间,不辞劳苦的奔波,尽力将每一件事做到最好,让受苦的百姓们再无怨言。再图谋不轨的人也不会两次、三次的轻视自己的性命,于是质疑的官员亲自登门道歉,流言蜚语渐渐消失。

  所以在民间,燕王殿下有很高的声望。

  要说燕王殿下背地里做出结党营私、预谋造反的事情,论谁也不会相信。

  至于这一次身为皇亲贵胄的燕王居然带着嫡子,为一件误会,向朝廷官员的夫人道歉,实在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当消息渐渐传扬开来,百姓们起初惊讶,最后转变为理解和赞许。

  当燕王的车驾停在曹府门前时,被吸引来的百姓站满街道两旁,来迟的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就是想一睹燕王殿下的风采。

  曹峥不在京中,曹夫人回娘家探亲,在府前迎接的自然只有曹律和庞邈。

  庞邈戴着一顶帷帽,垂下的白纱长及腰间。纱像雾一般遮挡在眼前,但他还是大致看清了燕王的长相。

  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第一次见面,庞邈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刑场上才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嚎声在耳边回荡,那是人们临死之前的惊恐与无助,以及无辜的母亲眼中的泪光。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朝致数百人丧命刑场的燕王殿下,竟长得慈眉善目、和善可亲,尽管一身冷峻的玄色长袍,也丝毫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难以接近。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庞邈这才觉察到不知何时,手指紧攥成拳,指尖戳的掌心手疼。

  早已获知前世之事的曹律,面色平静,甚至连眼底都觉察不出一丝半毫的杀气,带着庞邈上前行礼,“下官携内子庞氏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扶住曹律的胳膊,温和的笑道:“今日我是带着犬子前来道歉的,曹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站在他身后的颛孙咏致背着父亲,不服气的撇撇嘴。

  曹律却还是尽到礼数,“王爷大驾光临,下官岂敢怠慢。”

  燕王的目光转向曹大将军夫人,隔着一层白纱,他略略打量了几眼,语气关切的问道:“尊夫人这是怎么了?”

  “今早不慎沾染了花粉,脸上起疹子,不能吹风,且怕惊吓到王爷。”曹律快速的扫一眼门外的人群,“王爷,请进。”

  就在燕王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一名红衣女子疯了似的钻出拥挤的人群,不知为何她的力气竟然大到将好几个青年人推倒,人群里瞬时爆发出喧哗声。红衣女子出现的太突然,车驾旁的侍卫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她狂奔到世子的身边。

  颛孙咏致被人猛地一拽,差点跌倒,他惊慌厌恶的看着红衣女子紧拽着自己上好的丝绸衣服,哭喊着。

  “孙郎,您说好月初娶我为妻,为何时至今日都不肯来见我一面?若不是我找来,您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与芳红见面了?”

  红衣女子的哭喊声哀伤凄凄,几行清泪湿了未施粉黛的清丽脸庞,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颛孙咏致心虚的看眼皱着眉头的父亲,狠狠的甩了几下手臂,终于将纠缠不休的红衣女子甩在地上。

  对于突发的一幕,百姓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碍于聚在曹府门前的都是权贵,只是不敢指指点点。忽地,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这不是春芳阁的花魁芳红姑娘吗”。

  “王爷,这……”曹律迟疑的问道,摆出一副“这是你们家事,我做外人的不好插手”的态度来。

  颛孙咏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忙对父亲解释道:“爹,我不认得这女人!我从没去过烟花柳巷,怎可能认识此等卑贱之人。”

  燕王挥手示意侍卫将跌落在尘埃中的红衣女子搀扶起来,好言问道:“这位姑娘,你仔细瞧一瞧,真的没有认错人吧?”

  芳红睁大一双泪眼,摇摇头,“没有认错,他就是答应娶我的孙郎。”

  王府众人的脸色变得难堪,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的低下去——王孙贵胄居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实乃一个天大的丑闻与笑话。他们要谈论,也不能当着燕王的面说。

  芳红挣脱侍卫的手,却没有上前继续纠缠颛孙咏致,而是缓缓的双膝跪下,苦苦哀求道:“芳红这一辈子只服侍过孙郎一人,也只钟情于他一人,哪怕让芳红做一名低微的丫鬟在旁服侍,我也毫无怨言,求王爷成全。”

  “你疯了啊!”颛孙咏致怒指着芳红,极力的争辩道:“哪里来的疯婆子,我都说不认得你了,莫要再无耻纠缠了!”

  燕王叹口气,面色依然是温和的,“这位姑娘,你……”

  “哎呀,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又一个人挤出人群,色彩艳丽的衣裙像是一只斑斓的蝴蝶,想要飘过来却被侍卫拦下,她高声叫道:“你这疯病一发作,就像狗一样的乱咬人,要害死我啊!”

  燕王示意侍卫放人过来。

  来人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她连连向燕王父子赔笑认错,“对不起啊,我们家芳红姑娘被一个负心汉给骗了,所以得了失心疯,常常跑到街上,随便拽住一个男人就把他当做情郎,非要人家娶她不可。”

  “我说了吧。”颛孙咏致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附和:“就是个疯婆子而已!”

  芳红刚要辩解,中年妇人将手里的帕子塞进她嘴里,“你也不看看今天碰到的是谁!别再像条疯狗似的了,小心你这条贱命!”

  燕王不大在意的挥挥手,让随从送上几锭银子,“既然这位姑娘有病,那本王不予追究。大约是个苦命的痴情之人,这点银子就拿去给姑娘看病吧。”

  中年妇人大吃一惊,不敢上前接银子,“王,王爷……芳红污蔑世子,有错在先,怎能……”

  “收下吧。”燕王目露悲悯之色。

  “燕王殿下的大恩大德,民妇永远牢记在心!”中年妇人押着芳红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拽着人匆匆的离去。

  闹剧终于平息,庞邈和曹律互看一眼。

  既然燕王假惺惺的上门道歉,想要给世人一个平易近人的形象,他们就安排一出戏来演。芳红姑娘确实疯了,被燕王世子逼的,暂时在春芳阁休养。他们今早派出去的人偷偷将芳红放出来,便是要将燕王世子的丑行曝光于世。

  帝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这种事情到最后只会传得更加不堪,难以收场。

  不过很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燕王也早有安排,以备不时之需。中年妇人花花绿绿的打扮是骗不过明眼之人的,从气质、气力来看,不可能是青楼老鸨。

  “王爷,请进府一叙。”曹律若无其事的摆出手势。

  不想燕王一抬手,“不!我今日就要让这不成器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真心诚意的向尊夫人道歉!”

  曹律依旧淡然,他看惯朝廷风雨与人生百态,燕王再如何的假仁假义,他表面上也能忍得住。

  他扫一眼颛孙咏致,决定不给燕王任何表现的机会,越多的话只会让百姓对燕王更有好感,可是那个自大傲慢的世子永远是个死穴。

  燕王指着自己的儿子,连连叹气,“都怪我忙于朝政致使教子无方,他才会在围场胡闹,将尊夫人误认成刺客。咏致,还不快向曹大将军夫人赔礼道歉?!”

  颛孙咏致百般不情愿,若不是父亲为了所谓的名声,他岂会有今日要和区区一个小女子道歉的状况?他堂堂天家子弟,想要调戏谁皆是随心所欲的,还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难堪。

  注意到父亲递来的眼神,颛孙咏致磨磨蹭蹭的走到曹大将军夫人面前,声音低如蚊蚋的哼哼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啊曹大将军夫人,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燕王平和的面色消失了,怒喝道:“你如此这般,哪有一点诚意可言?!”

  心里的火气“噌”的喷发到头顶,颛孙咏致真想摔了身后侍从捧着的礼物,大叫一声“老子就是不道歉”,然后扬长而去。

  “还不道歉?”燕王催促道。

  曹律大度的摆摆手,“小事而已,燕王世子的歉意,刚才内子已经听到了。”

  “曹大将军宽仁大度,”燕王感叹,“但您将事情像的实在太简单。要不是那一日尊夫人挑到一匹绝世良驹,十之八///九已经因为犬子的满嘴胡言,死在侍卫的乱刀之下。实乃九死一生之事,怎能草草了结?曹大将军啊,你千万不能姑息,这是给犬子长记性!”

  庞邈盯着燕王,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幸好有帷帽,才能遮掩他此时的怒容。

  燕王回头看看默默无语的儿子,推了他一把,“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就要道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百姓们的议论声热烈了一些,纷纷赞扬燕王的勇气。

  颛孙咏致更加心烦气躁,身后百姓们的注视对他来说犹如芒刺在背,使得他浑身难受,一想到今日道歉之后,他在帝都之中再无脸面,迟迟不愿再开口。

  庞邈转眼看向五官都快要纠结成一团的颛孙咏致,捏了捏曹律的手掌。

  于是曹律继续客气道:“世子年轻,所以做事难免过于谨慎了一些,王爷真的不必再此事上太过纠结。这样,围场之事今日到此了结,王爷请入内喝茶吧。”

  颛孙咏致差点就要点头同意曹律的说法了。本来嘛,用他太过于谨慎、担忧圣上安危来解释这件事完全可以说得通,何必今日来和姓曹的道歉?折了自己的面子不说,以后还得被人耻笑。

  “不不不!”燕王注意不到儿子的神色已有了变化,“一定要让他向将军夫人道歉。”

  人家都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了,还不停的要求他道歉?!燕王贤能仁慈的名声已经传播到五湖四海,哪里还需要这么折腾了?而且他就是不道歉又如何?爹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嗣王的位置永远到不了别人的手里。大为光火的颛孙咏致心里如此想到,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一甩袖子,喝道:“要道歉,爹你自己道歉吧!”说完,奔去抢过侍卫的一匹马,扬鞭策马而去。

  燕王的目光瞬间阴沉,眼看今日的这场戏要演砸了,但他很快想到了挽救局面之法。

  在众目睽睽之下,燕王从侍从手里接过礼物,刚转过身去——

  曹律按住礼盒,抢先说话:“王爷,您太客气了。下官收下礼物,今日之事就到此结束,实在抱歉,内子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了。”

  燕王演不下去了。他刚才打算抱着礼物向曹律鞠躬道歉,可是现在曹律按着礼盒的手纹丝不动,他根本就奈何不了。

  “好。”燕王恨恨的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曹律接过礼物,转交给阿浩,“下官改日请王爷喝酒,请王爷务必赏光。”

  “一定,一定。”燕王勉强笑道,告辞离开。

  在钻进马车之后,燕王彻底的卸下伪装,原本和善的面孔变得狰狞狠戾,狠狠的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随他一起进来的侍从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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