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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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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

作者:御风南冥

文案:

【武侠风,1v1,温馨,双洁,HE】 
执手长歌,倾君一诺;青丝白发,共枕天涯。 
他们本是对手死敌,却偏偏在阴差阳错下同游天涯,继而暗生情愫。 
从对手到朋友再到情人需要多少步? 
从蒙冤沉雪到笑傲天下又需要多少步? 
且看他们如何执手闯荡江湖,登上巅峰~
醉卧斜阳为君倾的关键字:醉卧斜阳为君倾,御风南冥,江湖,武侠,古风,HE,温馨,傲娇

  ☆、第001章 探幽冥海镜出山(已修)

  行走江湖之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说过海澜庄的名字,海澜庄虽不属八大门派之列,但在上代庄主海映星的打理下,声名与威望却不输任何大派,引得江湖人士纷纷前往,竞相交结。
  两年前,武林第一富豪薛辛所建丰夜庄被歹人洗劫,全庄仅余薛家一双儿女。劫后余生的兄妹二人便携剩余家财投奔海澜庄,让其声望与财力皆更上一层楼。
  然而如今,海澜庄却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逼得庄主海渊不得不前去拜访一人。
  萧瑟秋风中,一辆华丽马车飞驰于乡野旧道上。车厢以檀木所制,光亮如新,两匹骏马脖上均挂有一个精致铜铃,在秋阳下流动着似水光华。
  车厢内,海渊盘膝坐在柔软精致的锦垫上,紧握手中嵌着明珠的剑柄。他的嘴角微微向下,面容严肃,紧锁的一字眉透出浓浓忧虑,就仿佛对天下苍生都怀抱着深切关怀,没有一日能够舒心而过。
  厢外马夫敞着衣襟,腰上挂着钢刀,正挥舞长鞭,促马前行。一滴滴汗水顺颈流下,滑过筋肉结实的胸膛。他迟疑片刻,忽道:“庄主,现在已到凌仙峰了,但您真的要请他出山……?”
  “不错,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对抗那个男人。”海渊说着,面色更加凝重。
  提到“他”时,车夫不由面露鄙夷之色,却未将心事出口。正此时,长空传来一声鹰啸,凄厉悚然,惊得骏马嘶鸣一声。车夫手一顿,一滴汗水自额角落下,“庄主,这难道是……”
  一阵静默后,海渊的声音才从车厢中传来,“做好准备,恐怕我们已暴露了。没想到此番行踪如此隐秘,还是被他们发现。”
  闻言,车夫紧咬牙关,一扬鞭促马狂奔起来。这匹马本是海渊重金买回的良驹,只要加快脚程,他便有信心甩掉敌人。
  跑了半晌,车夫见四周再无异状,稍稍放心。然而就在此刻,一阵扑翅声忽的响起,鹰啸又一次划破天空。
  车夫脸色刷的惨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只注意上空,却不料骏马霍然踏入一个铁夹,不受控制地高扬前蹄,长嘶一声,双膝一跪,轰然倒地。车厢也随之翻倒,离地车轮在秋风中不住旋转,吱呀作响。
  车夫在地上一个翻滚,立即站起。他正打算询问海渊安危,便见五名黑衣人从林中涌出,为首的乃是一个清俊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包裹着瘦削身子,颈上黑绸迎风飘扬,一张脸如冰雪覆盖,冷冷清清,仿佛他本身便没有任何感情。
  这时,海渊也从厢内爬出,灰尘扑扑,极为狼狈。那少年抽出一根银丝软鞭,指向海渊,冷声道:“别白费功夫了,只要被我们盯上,你就休息逃掉!”
  说罢,他冲身后四人一扬手,“把这厮绑了交给谷主!看他还敢不敢与我幽冥谷作对!”
  那四人一听,袖中即刻抖出一柄短剑,向海渊攻去。海渊蹙了蹙眉,忙将长剑抽出,意欲迎敌。
  但他尚未动手,那车夫便是怒喝一声,“庄主!这里交给我!”随即长身跃起,拔出钢刀。但见少年手腕一旋,软鞭银光一洒,钢刀便如纸鸢般飞起,而车夫右手虎口已多了一道血红鞭印。
  车夫捂着右手,踉跄一步,一个鹰目塌鼻的大汉已将短剑点在了他喉间。海渊见状,反手一剑便杀向大汉,不妨另一个瘦高男人短剑一展,直扑自己前胸。
  而其余二人的短剑也自两侧攻来,一剑直取下盘,一剑直刺咽喉。海渊长剑刚撞上塌鼻大汉短剑,便有三道剑光直入衣襟!
  眼看海渊身上就要多出三个窟窿,车夫飞身而上,意欲救主,却被那塌鼻大汉探足一扫,扑倒在地。这时,只听得“当当当”几声,四柄短剑竟在半空一断为二,随着四粒石子砰砰乓乓砸于地面。
  恍然间,一个身影轻烟般掠过,落于车夫身边,将他扶起。
  “庄主……属下无能……”车夫转首看向来人,却不由一怔。只因扶住他的并非海渊,而是一个有几分女相的男人。
  那男子身着一袭水蓝色锦袍,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水纹,一头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发尾随意洒在肩头。与海渊截然相反,他的嘴角总是微微翘起,一双桃花眼眼角略微下弯,让他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亲切而充满吸引力,却又有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
  “二公子……”车夫惊得瞪大了眼,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那四人看着残剑,各退一步,少年也不禁一骇,握着软鞭的手微微收紧。
  海渊见到男子,霎时又惊又喜,“海镜?还好我事先放出了信鸽,才得你出手相助!”
  “你要来,我自然会来迎接。”说罢,那名叫海镜的男子转向少年,“不过,既然有客上门,我们还是先招待一下吧。”
  他的笑容是那么柔和,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夹杂不祥之气,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嗔是喜,亦或是根本对一切漠不关心。
  一瞬间,少年心头竟感到一阵威慑压下,清冷的面上有了一丝波动,汗水不知不觉顺额滑下。他咬牙一退,软鞭如灵蛇出洞,直扑海镜面门。与此同时,那四名黑衣人抽出各自武器,有刀有环有剑有锤,分为几路向海镜攻来。
  面对攻击,海镜不避反迎,自哧哧风声中穿过,猛然托住那塌鼻汉子手腕,一挥一带,竟将他的钢刀夺于手中。
  那汉子一惊,五指成抓,下意识抓向海镜脖颈,却不妨海镜抬手一错,反擒了他的手腕,将他甩出几丈。
  谁料甫一脱手,瘦高男子的铁环已飞至面前。情急之下,海镜仰面一倒,钢刀“当”一声架上铁环,竟将铁环震得凌空飞出。那瘦高个也受到波及,一瞬如竹竿般直直倒下,砸得尘土飞扬。
  但海镜身形后倒,已站势不稳,另外二人的流星锤与长剑却自左右扑来。海镜神色一敛,借势双足一蹬,腾空跃起,一脚踢飞长剑,右手钢刀斩上流星锤锁链,只听哗啦一阵响,锁链全数缠上刀身,铁锤去势仅有一半,便倏然顿住。
  海镜将内力注于刀上,一柄钢刀霎时莹亮如雪,熠熠生辉。只听“咯咯”几声,铁链竟被全数震断,而钢刀势头未减,直扑那使锤人喉间。
  但刀尖方至那人喉头,便被一道闪电般飞来的软鞭缠住,“锵”一声裂为几块。那使锤人咽了咽口水,汗如雨下,瘫坐在地。海镜随手将刀柄一扔,笑吟吟看向少年,以及他手中银丝闪烁的软鞭。
  少年不觉狐疑,方才他出手虽急却准,一旦刀尖没入男子喉咙,软鞭便会缠上海镜脖颈,让他身首异处,但海镜却提前收了攻势,难道他根本未动杀心?
  海镜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向他走来,“海镜自出江湖以来,从未杀过一人,你难道不知道?”
  “……你说真的?”少年诧异地瞪大眼,哪个江湖客不是在刀口上过着日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损人性命之事也是常有,而眼前此人竟从未杀过一人!他若不是太傻,那便是已强到不需杀人!
  海镜微微偏头,凝注着他,“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少年拧了拧眉,不再与他多说,身形一转,软鞭顿时化为道道银波,凌厉迅猛,矫如灵蛇。一时间地面飞沙走石,叫人眼花缭乱,无处可躲,但若是迎面对抗,又会被软鞭缠上,撕为碎片。
  这样的手法十分独特,又极尽巧妙,弥补了少年力量不足的劣势。海渊不由看得呆住,不知海镜会如何应对。
  只见闪动的银波中,海镜身形左侧右移,已躲开十数招。鞭身擦过他的下摆,撕下一片蓝色衣襟,他却不急不躁,腾身自树下掠过,手中多了一把树叶,随意抛出一片,便如刀片般向少年飞去。
  但闻“啪”的一响,树叶刚靠近软鞭,便被卷入波纹中,碎为齑粉。少年面色一凛,软鞭上举,直扑海镜,不料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枯叶。银波荡漾中,碎叶犹如枯蝶漫天飞扬,洋洋洒洒降落。
  鞭身犹在上空与树叶纠缠时,海镜已落至地面。少年不由心头焦急,软鞭的波纹本是蓄力发出,一触上树叶便全然释放,如此下去,他必会率先力竭。
  思及此处,少年干脆收住攻势,脚步一旋,调整后再度向海镜攻去。但他方挥动手臂,不防海镜已趁适才空隙探手而来,一记手刀斩向他的手腕。
  少年手臂一软,软鞭已被海镜握在手中。他下意识后退,脚踝又挨了一踢,一个趔趄跌坐在地,欲起身时,眉心已被银鞭点住。
  他不甘地抿了抿唇,垂下头不敢妄动,却是满心愤懑。海镜站在他面前,用眼角瞟了瞟海渊,“大哥,这小鬼为何要袭击你的马车?”
  海渊见来人全被海镜击败,心下松了一口气,“只因海澜庄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他们是谁?”海镜略微一惊,自己在父亲坟前隐居三年,此间只闻海澜庄越发兴盛,却不想竟出了这种事。
  海渊神色一瞬肃然,“你听说过幽冥谷吗?”
  “嗯,不就是那个两年前突然出现,血洗了成家庄的地方?”海镜目光闪动,“就是他们盯上了海澜庄?”
  海渊点头,面孔比起方才更为凝重。
  海镜不禁疑惑,“为什么?海澜庄与幽冥谷有什么过节?”
  “我们与幽冥谷从未有过过节,但那谷主风相悦性子狠毒,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引起八大门派的注意。”海渊说着,看向少年的眼中满是怨愤,“所以具体原因,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闻言,海镜向少年走近几步,笑吟吟道:“看来只有你能告诉我原因了。”
  少年虽因他的语气感到几分害怕,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我出卖谷主,是绝无可能的!”
  海镜笑了笑,“不错不错,还是个硬骨头。不过,我听说你们谷主心狠手辣,谁知他会不会将你当做弃子呢?”
  少年斩钉截铁道:“谷主绝不会抛弃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早晚会随谷主铲平海澜庄!”
  见他这副模样,海渊冷笑一声,“区区恶贼,还敢口出狂言!”
  海镜却是满面堆笑,“哦?看来你很喜欢你们谷主嘛,若是个如此有魅力的人,我倒想见识见识。”
  “哼!就凭你还不配见他!”少年一听,神色更添几分冰冷。
  海镜眼珠转了转,正欲回话,一阵破空之音却忽的响起,几点寒星自道旁林间爆射而出,直打向他前胸。
  只见海镜衣袖一卷,那几枚暗标便如石沉大海般没了踪影。海镜一抖衣袖,竟将几枚暗器反手打出,闪电般射向方才发出的地方。
  一阵沙沙声响起,林中似有人逃窜。海镜也不追赶,只是望向少年,“这也是你们的人?”
  少年冷冷道:“我们幽冥谷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偷袭!海澜庄手脚不干不净,想杀你们的人多着呢!”
  海渊一听大怒,指着少年喝道:“你这小贼!待我将你关入海澜庄地牢,看你还能不能逞口舌之快!”
  海镜拦住海渊,笑着道:“大哥,稍安勿躁,别与这小鬼一般计较。”
  他手臂一甩,将银丝软鞭扔回少年身上,“这么看来,你们幽冥谷倒不失气节,又何必做这些令人不齿的事?”
  少年瞧了瞧软鞭,警惕地望向海镜,“你想做什么?”
  海镜笑眯眯看着他,“当然是放你们走。”
  此言一出,不仅少年愣在原地,海渊和车夫也一瞬僵住。
  少年搞不懂海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丝毫不领情,“我不要你怜悯!既然不能为谷主分忧,我宁愿一死!”
  “这世上,死岂非是最容易的事?活下去才真正需要勇气。”海镜矮下身子,凑近少年面前。
  少年恶狠狠瞪着他,“我有没有勇气不需要你评判!”
  海镜无奈摊手,柔声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如此忠心,定是因为你的谷主救过你性命,栽培了你,那么,你就打算让他的心血在此付诸东流?”
  少年偏开头,紧咬嘴唇,虽未言语,眼光却透出犹豫。但他心中又觉奇怪,这人竟如此苦口婆心劝解自己,究竟是有什么打算?
  海镜见他疑虑重重,直起身环手笑道:“不过,我自然不是白放你的,回去替我传个话,告诉你们谷主,我海镜随时候着他,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若是再对海澜庄动手,被铲平的就是你们幽冥谷。”
  “你……!”少年一把握住软鞭,气得瑟瑟发抖,却因功夫差海镜太远,不敢轻举妄动。
  “还不快走?难道你真想进海澜庄地牢吃吃苦?”海镜依旧笑得十分温和。
  少年愤愤看了海镜一眼,带着那四人转身便走。眼看五人没入树丛,海渊一把捉住海镜衣袖,“我们好不容易抓住幽冥谷的人,怎能就这样放他们回去!”
  “抓住那些小鱼有什么用?要钓就该钓大鱼才对。”海镜将目光从少年消失的方向移开,落在海渊身上,“不说这些了,你远道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海渊抿了抿唇,面露悲伤,“自然是带你回家。”
  “回家?父亲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海镜凝注地面,倚着檀木车厢,淡淡回道。
  “别这么说,我知道因为你是义子,家中人对你并不太好……但是,你为海家做过的事,我却从未忘记!”海渊一把握住海镜肩头,“而今海澜庄正处在忧患之时,能救海家的只有你!”
  海镜抬首看他,语调突的低沉,“我已引开了幽冥谷的注意,这还不够吗?”
  海渊摇了摇头,“不够,我要你彻底摧毁幽冥谷,以绝后患。”
  “我听说幽冥谷相当隐蔽,不少人费心寻找却都没有发现,你让我从何下手?”海镜语气有了几分不悦。
  “虽不知道幽冥谷确切位置,但两年间我和各大门派一直暗中调查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发现风相悦在一些地方开有客栈、钱庄与酒楼……现在能确定名字的只有这间客栈,你去看看吧。”
  说罢,他将一张纸条递出,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写着:清州城外悦卿客栈。
  海镜看了看那纸条,并未接下,“既然你已查出客栈的名字,何不亲自前去?”
  海渊为难地蹙眉,说起了另外的事,“两年前,出现了一个总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人们都叫他笑面贼,这你知道吗?”
  “知道,据说他行踪诡异,总是在深夜悄悄拐走漂亮的少年少女。”海镜漫不经心应道。
  “没错,他盯上了薛樱,我回去便要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海渊一把握住海镜的手,周身激动得轻颤,“海镜,我不能失去薛樱,你知道我有多爱她!”
  薛樱正是两年前投靠海澜庄的薛家千金,此后不久便与海渊两情相悦,海镜并未见过那个少女,听闻此事不觉有些惊讶。
  海渊见他不说话,不知他心意如何,便道:“你别不说话,解决幽冥谷对于海澜庄来说十分重要!你知道我们海家近几年发布悬赏,只要捉住指定恶人,不论死活,皆有赏金。然而现在,很多人在追捕恶人时都被幽冥谷阻拦……这样下去,海澜庄的威望会受到影响啊!”
  海镜听完这话,悠悠叹了一下。自三年前父亲死后,海澜庄便开始发布悬赏,使庄子声名更盛,却也招来不少恶人仇视,这种招摇的做法海镜虽不赞同,却也不便对兄长的决策多加质疑。
  深吸一口气,海镜脸上笑容渐渐退去,“那行,我可以接下这件事,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
  “等我解决了幽冥谷,把父亲的龙吟剑给我。”海镜神色少有的郑重。
  海渊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就与我回去吧。”
  海镜瞟了他一眼,语调平静得透凉,“你既然来了,都不打算去父亲坟前看看么?”
  海渊微微一怔,便见海镜回身离去,隐入了山间。
    
    

  ☆、第002章 相逢于悦卿客栈(已修)

  簇拥的枯枝败叶间,缕缕烛烟升起。透过层层树林,便能瞧见山林间一片空地上,立着一块高大石碑,不远处还建着一栋简陋茅屋。
  此时,一个插着焚香的青铜香炉正放于碑前,碑上则刻着几个朱红大字:海映星之墓。
  这五个字艳如朝阳,色泽崭新,显是有人时常用朱砂一笔笔描摹,让其不至褪色。
  墓碑之前,海镜与海渊笔直站立。海渊凝眉垂首,神色肃穆。海镜手里握着个酒壶,往杯中斟着清酒,又悉数洒在墓前,“父亲,以这杯酒与您辞别,我会尽早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说与墓中人听,又像是在说与自己听一般。最后,他将酒壶放在墓前,深深一拜。
  这一拜里所含的感情是如此沉重,恍若千斤压在海镜肩头,让他的动作变得那么缓慢,那么虔诚。
  随后,他长身而起,最后望了一眼墓碑,便转身离去。海渊见状,也向父亲的坟墓拜了拜,跟在海镜身后走出树林。
  二人穿林而出,却不知阴暗的树影中,走出了一名紫衣男子。他戴着一个白色的木制面具,面具上用朱色画着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看起来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一般,在树荫下更令人感到几分悚然。
  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枚暗标,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些许玩味,“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将我的暗器打回的人,海镜,真是太有意思了……看来我得改一改当初的计划了……”
  素色房间内,袅袅熏香飘散,在空气中划出道道痕迹。
  镂空雕花的青铜檀香炉边,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静静倚着楠木方桌,坐在竹椅上。他穿着一袭纯白如雪的绸面长衫,领口袖口以玄纹镶边,一头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瀑披洒身后。
  他的相貌尚属中上,却让人见过便不能忘怀。只因他的额上有着一道朱红色刺青,宛若红莲盛开,蜿蜒华丽,延至眉心,让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妖娆。
  但他周身冷冽的戾气与傲气却将这份妖娆破坏殆尽,就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入得了这双眼。
  手指轻抚过桌上纯黑的蟒皮剑鞘,落在雕着麒麟图案的剑柄之上,男子手掌一握,忽的将剑出鞘。
  那柄剑薄而锐利,散发森碧光芒,让人望之便不寒而栗,但男子目中的寒气却比这剑刃更为凌人。
  突然,门外传来衣袂摩擦之声,继而落下一道暗影。
  白衣男子目光一转,“呛”的收剑,“珈兰么?”
  珈兰单膝跪地,垂首道:“谷主,属下办事不力,让海渊逃了,特来请罪。”
  毫无起伏的声音,如覆霜雪的面容,这正是那日海镜放过的少年。
  听着珈兰的话,幽冥谷谷主风相悦淡淡道:“以海渊那点功夫,怎么能从你手下逃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风相悦没有追究自己的失败,珈兰不觉动容,清冷面容像是化开一般,充满暖意。他将海镜之事说了出来,又告知自己听见悦卿客栈已经暴露一事,突然,房内响起一声拍案之音,珈兰一惊,立即噤声不再言语。
  风相悦冷哼一声,手指握上剑柄,越发收紧,“海镜?他本已离开海家,又何苦来管这事?看来我得会一会他才行。”
  “谷主,您难道打算亲自出马?”珈兰抬首,隔着菱格门框望着房中不甚清晰的人影,不觉有些吃惊,这还是风相悦第一次提出亲自出手对付海澜庄。
  “以他的实力,留下只会成为祸患,不如尽早除掉。况且,他胆敢说出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轻饶了他。”风相悦倏地站起,灭了炉内檀香,“珈兰,海澜庄之事由我处理,我有另一件要事需要你办。”
  “是,您尽管吩咐。”珈兰道。
  “赫阳有一处帮派名为暮雨水寨,你可知道?”
  珈兰微微点头,“知道,那暮雨水寨并非名门大派,但寨主吴胜仙却总想扮作叱咤天下的豪侠,挥金如土,时常设宴,据说水寨的资金早已被他挥霍一空了。”
  “你所言不错,正因为此,水寨近来捉了不少海澜庄通缉榜上的恶人换取赏金。”说到这里,风相悦目光一沉,“不过,吴胜仙和他的手下都只有几手三脚猫功夫,不可能捉住通缉榜上的恶人,其中必有些缘由,你这就去赫阳查清此事。”
  “谷主,难道你怀疑是……”珈兰眼光也是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你已明白我的意思,就快去吧。”风相悦一瞥珈兰,见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少年如此乖巧聪敏,心下不觉宽慰,神色也温和了些许。
  珈兰听罢,恭敬一应,便飞身离去。
  待他一走,风相悦便将剑一挽,挂于腰间,阴冷之色重新覆满面庞,“海镜,悦卿客栈即便暴露了,你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它与幽冥谷有关。既然你要与幽冥谷作对,我就不会简简单单让你从清州离开!”
  说罢,他取来挂在床边的竹笠,戴在头上,遮住那道刺青,推门而出。
  清州城门外乡道旁,有着一户简单小院,院中排列几栋褐色木屋。院门边,斜插一面白色旗帜,在秋风中不住翻滚,上面用绛色丝线绣着几个字:悦卿客栈。
  此时,客栈大堂中,只有三个客人。靠门边坐着一名身高七尺的高大男子,一身华缎长袍,似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靠近后堂的桌上,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妙龄少女,娇俏可人,样貌水灵。
  而距柜台最近的桌边,则坐着一个敞胸露怀的魁梧大汉,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褂,一块块肌肉仿佛要爆裂般的鼓起,相貌凶恶,似极绿林土匪,正一杯接一杯灌酒。
  至于这客栈的老板,更是让人过目不忘。他的脸上布满刀疤,一张嘴大得几乎咧到了耳根,看起来极为骇人。但他的妻子却是个丰韵娉婷的美人,正坐在柜后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那魁梧大汉已盯着她看了许久,此刻有了几分醉意,猛地拍案而起,高喊道:“老板娘!过来过来,陪我喝一杯!”
  老板娘看也没看他,埋头记帐。大汉霍地起身,正想向老板娘走去,一个男子便走进了客栈。
  男子穿着水蓝色衣袍,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柔和亲切,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慵懒的笑容,不是海镜又是谁。
  拂了拂衣上尘埃,海镜来到柜台前,“悦卿客栈,真是让我好找。”
  老板瞥他一眼,冷淡道:“吃饭?住店?”
  海镜笑了笑,“既要吃饭,也要住店,顺便还想向二位打听一个地方。”
  说着,他将手按在了台上,等挪开时,老板面前已多了一张纸条,上书“幽冥谷”三字。
  那刀疤老板目光闪动,一时没有言语。老板娘则凑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抱歉,我们并未听说过这地方。”
  这时大汉突然闯到台前,探手便去抓老板娘,“喂!做生意也该分个先来后到!大爷先进了这门,你们有什么屁话都等侍候了大爷再说!”
  然而下一刻他不禁一愣,只因海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微笑着道:“美人与美酒都是用来赏的,千万不要唐突了佳人。”
  大汉蓦地笑起来,“唐突的是你!爷爷我出来闯荡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他仔细端详着海镜,又轻蔑道,“看你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不如你来陪爷喝几杯吧!”
  不料海镜丝毫不恼,颔首笑道:“好啊,正巧已经许久没人请我喝酒了。”
  大汉瞬间呆住,他这么说本想羞辱海镜,谁知对方竟应了下来。他再怎么好色也对男人并无兴趣,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海镜见他皱着脸,转身对老板道:“把你们最好的酒拿十坛来,我要和这位大哥一醉方休。”说罢,他回首冲大汉狡黠地笑了笑,“大哥,你可要记得付账哦。”
  大汉咬了咬牙,正欲开溜,那妙龄少女忽然吃吃笑起来,而老板娘则以一种鄙夷的眼光死死盯着他。
  见颜面将失,大汉心头一怒,猛一拍桌,“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拿酒!把好酒全送上来!爷爷我有的是钱!”
  那老板一直神色傲慢,此时也别有深意地哼了一声。老板娘吩咐小厮搬来十坛酒,拍开封泥,放在二人桌边。
  海镜笑眯眯地喝着免费好酒,看着大汉心痛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满意。就在他得意时,一只筷子突然带着风声,向他面门飞了过来。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移动,甚至看也没看那只筷子。只听“当”一声响,筷子撞入一只空杯中,被弹得落在地面,发出几声清鸣。
  海镜将手中酒杯放下,望向另一桌那名高大的男子,眉目和善,“这位兄台,敢问有何指教?”
  高大男子冷笑着站起,负手睨视着海镜,“海镜,你别以为消失了三年,我就认不出你了!”
  海镜斜靠椅背,双手环胸,偏着头打量男子,“可我记不得你是谁了。”
  男子不再回答,手掌一翻,便如疾风般掠至海镜身前,冲着他心口狠狠拍下。
  客栈中众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男子的速度与力量均不容小觑,这一掌带着凛凛杀气,恐怕难以躲过。
  眼看手掌快要触及海镜胸前,男子却一瞬坐在了海镜身旁的矮凳上。
  海镜左手拉着他,右手递上一杯酒,满面笑容,就好像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相逢一笑泯恩仇,喝了这杯酒,我们做个朋友吧。”
  除了那刀疤老板外,所有人都未能看清海镜究竟如何出手,依旧怔怔凝视二人。那老板眼中却有一丝戾气闪过,放在台下的手微微一拢,似乎也想与海镜交手一般。
  男人不甘地咬了咬牙,甩开海镜,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冷哼一声便出了客栈。
  而大汉的眼睛已瞪得如铜铃一般,“原来你是海澜庄的二公子海镜?!”
  海镜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大汉拍了一下桌,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我会误打误撞遇见你,还能请你喝酒,这钱总算花得不冤!”
  海镜见他如此爽快,也举起酒杯,“说起来,我还没请教兄台大名呢。”
  “我叫云彤。”大汉竖起拇指,大咧咧向自己一指,与海镜一碰杯,将酒仰首饮尽。
  “云彤?难道是‘仁、智、义、信’四位独行侠中的‘义薄云天’云彤?”海镜起身抱拳道,“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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