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知我者谓我心忧-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管家带着苏珏在竹林里左转右拐,苏珏留意,才发现这竹林里蕴藏着周易中的八卦,每一步都自有道理。
瑶儿不懂,被那管家这么绕来绕去,烦闷地嚷嚷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苏珏呵斥道:“瑶儿!不得无礼!”瑶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老管家也不恼,微微一笑继续领着两人走着竹林里的卦阵。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间小楼出现在眼前,管家对苏珏拱了拱手道:“楚相,老奴便送到这里了。”
“有劳。”苏珏拱手行礼。
走出竹林,小楼前一树红梅寂寂幽绽。
一青衫少年正坐于梅树下抚琴,琴音泠泠,白雪红梅再添这琴音,有道是冰肌玉骨神无寻,沁芳琼瑶魂未芸。
瑶儿正想上前,被苏珏拦下,苏珏朝他摇了摇头,静立在一旁不语。
一曲终了,苏珏拍手笑着上前道:“好一曲《山云》,含章君琴音缥缈中包含着万山大川,果真妙哉!”
那青衫少年看来也不过弱冠之年,眉眼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清雅之气不输苏珏。
少年闻言抬眸看见苏珏先是一愣,接着起身拱手行礼道:“久闻楚相之名,今日的见果然温润如玉,举世无双,公子善琴,在下班门弄斧了。”
于熙多年常听人说苏珏清绝出尘温润如玉,梅灏不服,他自诩形貌昳丽,而今见得苏珏本人,才心服口服。
苏珏拱手行礼道:“不敢,含章君琴音似仙曲,苏某为政多时官气,怎有含章君的天地灵气?”
他说着目光落在琴上,他顿了顿问道:“此琴可是姜尚所持‘焦尾’琴?”
“正是。”梅灏点了点头,眉眼间带了丝得意。
青竹红梅,苏珏一袭白衣静立,只那么浅笑着,周身散发的温润之气便让人顿时安详下来。
梅灏想到自己竟还想着与苏珏比美,而今一看,自己在心境上便输了一大截,何谈其他?
当下褪去了得意神色,拱手行礼道:“在下今日得见楚相,顿觉惭愧。”
苏珏笑道:“含章兄才华过人,辞赋文章更是令天下人咂舌称叹,何来惭愧一说?”
梅灏笑了笑道:“楚相若不嫌弃,移步小楼细谈。”
苏珏道:“今日能与含章君畅谈一番,乃苏某之幸。”
焚香煮茶,两人临窗而坐。
梅灏知苏珏今日前来之目的,便正色道:“客套话楚相不必再多说,寒天雪地,楚相不惜舟车劳顿,来我熙国,便为熙楚联盟,然昨日我王召见倾使而冷落楚相,态度显然,在下不才,楚相若能让让在下心服口服,吾即刻进宫面见我王,力促两国联盟。”
苏珏淡淡一笑道:“而今天下,熙,楚,倾三强并立,倾国合纵中原各国,其心你我皆知,而今熙,楚两国若交恶,不正中倾国下怀?苏某前来向连横两国是为楚,然对熙也并无坏处。与其困虎独斗,倒不如群狼齐攻,这中道理望含章君斟酌。”
梅灏沉吟,顿了顿道:“我熙国也可与倾结盟攻你楚国,并非只有与楚联盟这一条路可走?”
苏珏浅笑,不疾不徐道:“列国伐交频频无非是为利字,中原诸国之间交恶已久,现如今合纵,各国君王表面坐下来修盟,实则各怀心思,如此之合纵稍加离间,只恐到时候各国只顾自家,合纵荡然无存矣。若我没记错,去年陈国还为溧阳之地大兴刀兵与贵国交恶,熙国加入合纵,含章君难道真的以为陈王会冰释前嫌?”
梅灏皱眉,良久无话,长叹一声道:“楚相真乃治世大才,子玉服矣。”说着对苏珏深深鞠了一躬。
苏珏连忙起身扶住道:“苏某受不起。”
梅灏起身正色道:“在下即刻起身前往王宫,为王陈述其中利害,不过,熙楚两强必有一战,到时候与楚相请教一二!”
“大争之世,楚无对手岂不寂寞,如此苏某在楚国恭候含章君了。”苏珏笑道。
梅灏践诺,去了熙王宫,苏珏和瑶儿回驿馆歇息。
“女子风姿绰约,看重美貌倒也稀松平常,而这含章君是门客三千的贤士却要和相国比美,如此心胸怎堪重任?”
瑶儿瞧不起梅子玉,他平生最服两人,一是当今楚王,而是眼前的楚相。
苏珏笑了笑,对瑶儿的判语,既不驳斥也不赞同。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一辆青铜轺车辚辚驶到驿馆门口,一红衣官员从青铜轺车中下来,见到苏珏拱手行礼道:“在下奉王命,请楚相进宫。”
苏珏已经换好白衣金凤相服,将国书等仔细放进袖子里,朝官员拱手行礼道:“有劳。”便上了轺车向王宫去了。
熙王宫殿内,满朝文武大臣肃然列在两侧,熙王头戴冠冕坐在王座上,苏珏走进殿内,振袖拱手道:“外臣拜见熙王。”
“楚相不必多礼,”熙王虚手一扶道:“前些日子,倾国上卿凤清面见本王,听闻你们乃逍遥子门下弟子,为何而今反目成仇?”
苏珏眼光一闪,看来今日得周旋一番了。
当下拱手笑道:“熙王言过矣,凤清与我同门师兄弟,各自为主,他忠于倾王,苏某不才,但对我王也无二心,说反目成仇言过其实了些。”
“听闻楚相高洁,不愿入朝为政,怎么这会却做了楚国丞相来了?”一大臣调侃道。
苏珏听罢叹了口气道:“寒天雪地,外臣不辞辛劳赶来,是因熙国岌岌可危,外臣不忍熙国在王上手中灭国特前来主修盟一事,然熙廷上下却要拿这琐事询问外臣,外臣本着修盟前来,此时却做了辨士,外臣有救熙之心,也没了精力。”
“那就请楚相说说,我熙国怎么个灭国法?”
熙王冷笑,此人夸夸其辞,他倒要看看熙国泱泱东方大国,怎么就在他手里灭国。
苏珏拱手,笑道:“臣听闻熙坊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富人与富人结交,穷人与穷人结交,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为何?富人与富人结交,可以互相帮衬,这样财富会越积越多,而富人若与穷人结交,穷人非但不能帮衬,吃穿用度还要富人一一补给,这就如同附在人身上的水蛭一般,一日日取食鲜血,久而久之,富人便会家徒四壁。而今熙国这东方强国放着不和我楚国结盟,却愿意和中原小国修好结盟,岂不是富人与穷人结交,自寻死路?”
这一番话说下来,熙王脸色大变,熙人十之有九都经商,熙王蒋熊——
其祖本是熙国富商,后来权势做大废了田氏熙国,改为蒋氏熙国,苏珏一番话,旁人或许不以为然,熙国臣民却深谙其理,于是本来窃窃私语的熙廷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珏淡淡一笑续道:“熙王细想,熙楚两国国土相连,然近百年间,我楚从无发兵边境一事,两国也从无刀兵相向一事,倒是陈,姬等小国屡次犯境,而今熙王还要与其结盟合纵,这是被人打了还要给人笑脸赔不是么?我王诚意与熙盟好,愿将淮泗一线的焦城,商城,曲沃三地赠与熙国,作为盟好之礼。”
苏珏说着,将三城羊皮地图从袖中拿出,双手递上。
熙王贪婪,听楚国割地联盟,三角眼闪着精光,他笑着从王座上走下来,亲切地拉着苏珏的手道:“楚国如此诚意,我熙国岂有拒绝之道理。”说着将苏珏手中的羊皮地图快速揣进怀里。
苏珏面露犹豫之色,熙王看了笑道:“两强结盟,楚相为何面露难色?”
苏珏拱了拱手,皱着眉面露忧色道:“不瞒王上,外臣听闻熙王在接见外臣之前已经与倾国签订盟约。。。。。。”
“我倒是何事?”熙王摆摆手不等苏珏说完话便插嘴道:“本王这就下诏绑了熙国使臣,撕毁盟约不就是了。”
苏珏愣了愣,他本意是想告诉熙王,楚不介意熙与倾结盟,希望若是以后倾楚不得不兵戎相见,熙王能出面调停,他没想到这个熙王做事鲁莽,自掘坟墓。
梅灏听罢眼神一凛,出列朝班正色道:“我王怎能言而无信?两国盟约怎能说撕毁就撕毁?传出去我泱泱大国颜面何在?”字字珠玑,说的熙王面红耳赤,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珏微微舒了口气,拱了拱手:“臣本意是希望倾、熙、楚三强和睦,如今礼乐崩坏,百姓受苦,我们三国若是不和,天下苍生何去何从?熙王与倾、楚两国结盟,不正是,‘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一向以委婉谏言著称的梅灏因为熙王的失言,直言批驳,朝堂氛围紧张到了极限。
苏珏随机应变,将熙王刚刚打断的话重新组织,梅灏师承大贤陇南子。
陇南子的学术主张便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他讲求“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天下大同,适合时宜的附和还是有必要的,虽然苏珏从未认同过陇南子的思想。
这么一说,给足了熙王颜面,又不动声色认同了陇南子的为政理念,箭在弦上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熙王爽快接过,走上王座,干脆利落盖了国玺,给事中拿下来递给苏珏。
苏珏拱手行礼后双手接过国书,细心收好,对熙王行了一礼道:“外臣在熙国叨扰多时,这便反身归国,随后将焦城,商城,曲沃三城户籍人口奉上,熙王交接。”
“甚好,甚好。”熙王笑的合不拢嘴,兵不血刃便得三城,岂能不是乐事?
苏珏浅浅一笑,拱手行礼道声“外臣告退”,便离开熙王宫。
第14章 遗憾
驿馆内。
“这熙王真是昏庸之至!”瑶儿嗤笑。
苏珏端了茶杯,呷了口茶道:“熙王不是昏庸,而是太过贪婪。泱泱大国,却在意小利得失,太小家子气,难成大业。”
瑶儿转头看着苏珏,那人白衣出尘,没有得志士子的骄傲浮躁之气,也没有失意士子的颓丧之气。
苏珏就像一汪清泉,就那么静静的,宠辱不惊,就连岁月也难以在他眉眼间留下痕迹,逍遥子给他取字为兰君,身处沉浮官场却衣不沾水,恍若谪仙,君子如兰。
白衣卿相,话并不多,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抵挡千军万马,字字珠玑,切中要害,且有识人之慧,“珏”字当之无愧矣!
“瑶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楚。”苏珏淡淡道。
“诺。”瑶儿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一辆青铜辎车辚辚使出临沂城,城外十里处郊野,一辆辎车静候多时。
范瑶一愣,当下拉了缰绳,转头对车内的苏惠芳道:“相国,前面倾国辎车仿佛在等我们,这。。。。。。”
苏珏听罢愣了愣,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驶过去吧,正好我有话要和他说。”
逍遥子门下只有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倾国上卿凤清,一个是楚国相国苏珏,这已经是天下各国都知道的事情。
青铜辎车行驶到那辆车前停了下来,一身白衣的苏珏从车上下来,郊野风急,苏珏拉了拉裘衣朝辎车走去。
辎车旁,一位红衣少年静静立着,他背对着苏珏,看着无尽的原野。
“说服熙王与楚结盟,又打着天下为公的幌子告示天下,熙国既然已经与倾国结盟,那么刚与熙结盟的楚也不计倾陈兵边境一事,间接与倾修好,这样一来三国以熙为节点,只能以一种奇怪又和谐的样子和和气气坐了下来,合纵之策彻底行不通,倾想牵制熙、楚也是妄想。”
凤清转过身看着苏珏,狭长的眼眸氤氲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一字一句道:“师弟,你下的一手好棋。”
苏珏眼眸闪了闪,自凤清出谷到现在,两人五年再未见一面,苏珏垂眸轻声唤道:“师兄,兰儿是楚国相国。”
凤清一怔,出使熙国他志在必得,这些年于倾君面前谈笑风生,运筹帷幄,使得他更加相信,能操纵得了这天下的只能是他——凤清一人,苏珏为相又如何?
然而当熙王宣召与楚结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输了,输的惨不忍睹。
他有些恍惚,怔怔地盯着苏珏,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心如止水,处事不惊的白衣少年啊,依旧是那个对任何事都不会表现太多兴趣的小师弟啊。
“你是。。。。。兰儿?”凤清皱眉,下意识问。
“嗯。”苏珏点点头。
凤清盯着他,良久他大笑起来,苏珏皱了皱眉,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他身旁。
是了,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未了解过那个从不说多余话的小师弟,就像当年他走的时候说要掌控天下,白衣少年只是轻飘飘反驳一句——师兄怎能如此戏说天下?
凤清笑够了,也清醒过来,他顿了顿转过头正色道:“我为倾卿,你为楚相,各自为君,是我刚才促狭了,对不住。”
苏珏摇摇头,表示他没有责怪的意思。
凤清问:“师父还好吧?他老人家终于开窍,废了那个不得入世的规矩了?”
苏珏低眉垂眸摇了摇头道:“没有,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废了那个规矩。”
凤清挑了挑眉,惊讶。
苏珏抬眸看向远处,茫茫的原野一望无际,视野很开阔,他可以看到远处天地相接的那条线。
一代人的遗憾经由少年口中缓缓落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任风带走。
“楚王薨,公子云祁即位”的消息传到苏珏和逍遥子居住的竹林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底了。
逍遥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沉默不语,后来大笑,大笑后又大哭,就这么闹了一阵,突然吐出血来,晕了过去,醒来后只怔怔地看着窗外,苏珏唤他时,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一连几日,逍遥子都是不吃不喝,任凭苏珏怎样劝,老人一言不发,也米水不进。
那日逍遥子朝一直跪在他身边的苏珏摆摆手,挣扎着起身,勉勉强强下床,示意苏珏扶着他出去,苏珏不敢怠慢,扶着一瞬间苍老许多的逍遥子出了小屋,逍遥子在屋前竹林里石凳上坐下,为苏珏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他与楚王的故事。
两人因那首《山有木兮》相识相知,自那以后,木清入朝做了上卿,楚昭南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收回倾国占领楚国洛河以北的土地,木清便为他出谋划策,或诈或伐,十年之间楚国版图便扩展到了尧山以南,木清也被拜为楚相。
然楚昭南终究是楚国的王,王不能没有子嗣,于是在大臣们上书施压下,楚王娶了楚廷贵族卓原之女,也就是王后卓氏,次年太子平诞生。
没过多久,倾国派使者联姻求和,楚昭南娶了倾国公主赵氏,赵氏诞下一子便是二王子楚明。
次年,又娶了姬国平阳公主魏氏。
木清明事理,知王不可无子嗣,并不在意这些。
然赵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对木清这个相国极为不满,于是与上大夫昭和密谋,陷害木清,在朝中散播木清权势过重,要弑君篡位的谣言。
楚王将信将疑,木清恼怒楚王不信他,而楚王却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木清没有谋逆之心,为何如此恼怒?”自此两人生了嫌隙。
过一年,魏氏诞下一男孩,木清为其卜得一卦,为“乾”,此子聪慧甚的木清喜欢,木清亲自为其取名——云祁。
过了几年,朝中老臣上书谏言说:“丞相木清以色侍君,蛊惑君王,求王上赐死。”
楚王不肯,老臣便长跪殿前不起,最后迫于贵族压力,楚王动摇了。
木清见状,心灰意冷,于廷前对楚王道:“我木清堂堂正正,从未以色侍君蛊惑君王,既如此,这楚相木清不做也罢。”说完取下相印,转身离去。
木清离后,上大夫昭和擢升为丞相,楚王自此不问朝政。
他不曾想,十七年后倾国出了个将才――景明。
那时景明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与冲动,倾文王让景明率五万倾兵与楚开战,那是景明威震六国的第一战,年轻的将军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着、果断刚毅以及他对战场形势变化的敏感程度,将楚国老将公孙楚打的措手不及,使得楚国丢失打通尧山的重要城池——大梁。
自那一战后,犀首景明进入各国君王眼中,中原其他诸侯国纷纷倒向倾国,联合攻楚,将雄踞中原南面的楚国打回洛河以南。
木清云游四方,不再问楚国国事。
逍遥子苍老的声音传来:“官场险恶,帝王薄情。为王立功,王上却忌惮你功高盖主,众臣也从中挑拨,为师怕你与凤清受累,所以让你们立誓此生不入朝为官。”
苏珏顿了顿道:“师父,您还要欺骗自己多久?您心系楚国,收我与凤清师兄为徒,将您毕生所学教授与我们,难道不是希望我们能为楚效力,夺回楚王所失之地?”
逍遥子看着苏珏良久,终长叹一声,他摇摇晃晃起身,朝着鄢城的方向大笑道:“楚昭南啊楚昭南,你我纠葛一生罢了,为何我徒儿也要深陷其中,为你王族效力?”说完猛烈地咳嗽。
苏珏上前扶住担忧道:“师父,兰儿扶您回屋。”
逍遥子不理会苏珏,眼眸渐渐迷离,他喃喃道:“你个杀千刀的,怎地锦衣玉食还不够你长命百岁?奈何桥你走慢点,等等我,不然没人给你摆渡过河。”
“师父!”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珏抱住逍遥子急声唤道。
逍遥子深深地看了苏珏一眼,他喘了口气道:“走吧,自今日起你与凤清不再是我逍遥子之徒。”说完,挣脱开苏珏,踉踉跄跄向着鄢城方向走去。
寂静的竹林听他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逍遥子一个踉跄,突出雪来,缓缓倒了下去。
“师父,兰儿明白。”苏珏跪了下去,低声道。
是的,自始至终他都没废了那个永不入世的规矩,他只是将他们逐了出去而已。
。。。。。。
熙国临沂郊野的寒风吹拂起两少年的发丝,凤清突然笑的一发不可收拾,苏珏担忧上前唤道:“师兄。”
凤清笑着笑着就不自觉地哭了。
不会再有人因为自己背不出书板着脸打他手心了,不会再有人在风雪大作的夜晚背着自己去瞧医生的路上数落他一路了,不会再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学习切勿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不会再有人等他回谷了。。。。。。
“师父还说什么了?”凤清顿了顿问。
“你们也别再回来找我打扰我清梦,我嫌烦。”苏珏道。
每个字都像那人的风格,听着这话,凤清仿佛都能看到那人一脸别扭的表情。
“还真是活得逍遥的像个小孩子,一见倾心后也不管人家愿意不,先扯着嗓子唱出来,受不了朝臣三言两语的弹劾甩袖子走人,收个徒弟要人立毒誓,后来又口是心非撵我们出去,让他反悔自己说过的话有这么困难吗?”凤清笑的苦涩。
苏珏抬头看向远方,眼角有泪滑落。
木清一生,“逍遥”二字足矣。
“兰儿你真的心悦楚王?”凤清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着苏珏。
“嗯。”苏珏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垂眸像是安慰自己一样轻声道:“他不知道。”
凤清一愣,也不好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走了,你保重。”说完转身上了辎车,车夫吆喝了一声,带着漫漫黄土远去。
苏珏久久伫立,直到那辎车只剩下一点,这才转身上了辎车,向着楚国的方向驶去。
第15章 裂变
楚云祁静坐在偏殿的书案旁,正在灯下细细读着苏珏评注的《纵横计》。
墨色长发束着白玉冠,身着朱凤玄黑纩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书案,仿佛在沉思。
“王上,相国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求见王上。”侍者走进来,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楚云祁抬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放下书简起身道:“宣!”
侍者向楚云祁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身着白衣金凤朝服的苏珏走了进来,振袖行礼道:“臣苏珏自熙归来,将两国结盟国书交与王上!”
楚云祁快步走下一阶白玉阶,从他手中接过国书,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递给给事中。
他笑着握住苏珏的手道:“相国辛苦,出使熙国促成两国联盟,破合纵于无形,如此一来,倾国想通过合纵掣肘我楚是不能了。”
说着转头看向给事中道:“起草诏书,传寡人旨意,相国苏珏不负王命,封爵昭文君!”
给事中领命后向楚云祁、苏惠芳各行一礼,退了出去。
苏珏对楚云祁行大礼道:“臣——苏珏谢过我王。”
向楚云祁交代完与熙结盟的细节后,已是日薄西山,在他出使熙国期间,楚云祁也为变法做好了准备,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就等着苏珏回楚坐镇。
“相国一路舟车劳顿,快回去歇着,变法也不急着这几天。”楚云祁道。
“臣告辞。”苏珏向楚云祁行了一礼,退出偏殿。
沐浴之后,苏珏换了件月白色长衫,散着一头如墨玉般的长发,坐在书案旁翻看楚国近年来的人口规模和可耕作田地的情况。
忽然,屋外的嘈杂声打断了苏珏的沉思,他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问道:“因何事如此喧哗?”
“回相国,大将军在府外求见。”侍卫行了行礼道。
“哦?为何不请将军进来?”苏珏皱皱眉,说着向府门走去。
门口的侍卫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大将军魏然肉袒负荆向苏惠芳行大礼道:“魏然不知相国为我楚殚精竭虑,还出言不逊,特来请罪。”
苏珏上前扶起魏然,道:“将军刀口舔血,为楚出生入死,苏某受将军几句教诲也是应该,将军何罪之有?”
经此一事,魏然再也看不起这个他口中“面如冠玉,书生样”的大楚相国了,将相二人一心为国,将变法轰轰烈烈推上台来。
相国府上,来往官员络绎不绝,不时有人抱着一堆竹简步履匆匆地出府上了马车而去,马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去,又有轺车在相府门前停了下来,也是神色匆匆进了相府。
相府内,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了。
两进两出占地一亩多的府邸现在却显得是如此狭小,除了下人们的东西厢房,厨房,卧房外,剩下的客房都用来接纳修改誊写变法方案的文员。
一纸《求贤令》传下去没多久,志士仁人便如雨后春笋般涌向楚国国都鄢城。
一日内于鄢城客栈住下的士子就达五六人,由于时间紧迫,变法已经箭在弦上,来不及建造收纳这些士子的学馆,楚云祁大手一挥,将楚成王期间建造的“仙乐宫”改为学宫,他撤掉了所有的伶人歌女,将仙乐宫改名为集贤学宫。
为了充分利用苏珏出使熙国的时间,为变法做好准备,楚云祁诏来各郡郡主,各县县令等大小官员在集贤学宫为士子们讲述楚国律令,各地人口规模,可耕田地面积,甚至是民俗传说。
旬日下来,集贤学宫的士子们在心中对楚国已经有了一幅较为清晰的图画。
魏然当时对楚云祁此举颇为疑惑,其他诸侯国的君主在得到贤才的第一时间都是询问治国之策,楚云祁倒好,将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安置在集贤学宫内,对治国之策不闻不问,却叫来大小官员给那些士子们整日整夜地讲课。
他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正为这事憋的坐立不安。
直到相国苏珏带着联盟国书归国,变法开始,他才意识到,楚云祁所做的那些事情意义有多重大。
士子们熟悉楚国,对楚国的人口,律法等如数家珍,因此在新法颁布下来之后,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该怎么上手推行,让每一套法令都能真真确确发挥它的作用。
他们在誊抄完新法,一层又一层下传的时候,不会遗失新法的核心目的,他们又能根据当地的情况对新法内容做出质疑,进行商议修改。
相国府书房内,苏珏写完最后一个字,松口气吹了吹竹简上未干的墨迹,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身边站着的侍者将他写完的竹简拿起,恭恭敬敬地放在楚云祁身旁的书案上,有条不紊地回到苏珏身旁立住。
楚云祁刚看完了一份,将手中的竹简交给他身边立着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会意走了出去交给书房外站着的侍者。
那侍者点了点头飞快走向另外一间客房,客房内身着楚国官服的集贤学宫士子们正在伏案誊抄新法内容。
侍者快步上前将竹简郑重放在楚平身旁的书案上,向楚平行了一礼便快步走了出去。
楚平将他手中看完的竹简交给坐在他右下首的一个士子,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旁边侍者刚给他添满的茶杯,喝了一口后,又拿起刚才送来的竹简看了起来。
时间在众人忙碌中消逝,相府恍若洪福洞天,众人不知白天黑夜,只知一份竹简誊抄完便开始下一份的誊抄。
朝阳一点一点从东方升起,将楚国的宫殿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楚云祁手里握着的竹简上。
字如其人,竹简上的字利落干净中带着柔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露珠凝结在兰花上缓缓滑落的温柔宁静。
“国强之首在于兵强,首立为奖励军功之法。将楚爵位分为二十等。国中官民百姓非立功者不得封爵,公室宗族亦不得例外。奴隶斩杀敌人首级一颗,可赎其身为民,百姓斩杀敌人首级一颗,可得爵位一级。斩敌首级多着,依次论功封赏,虽为奴隶,若建功多者,亦可官至大夫。臣民之田宅奴隶妻妾多少,亦依爵而定。无爵者不得多占田地,不得多使奴隶,不得多娶妻妾。其多者收归国家,赏与有爵之人。。。。。。”(注)
缓缓合上竹简,楚云祁抬眸深深地看了苏珏一眼——
阳光洒在那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白衣少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显得有些虚脱。
苏珏轻轻靠在身后的书架上,闭眸休憩,白玉般的手轻揉着眉心。
他穿着件朴素白衫,阳光照在他身上,恍若谪仙。
这两个多月,楚云祁亲身参与变法的制定与颁发,那一条又一条法令,字字珠玑,切中楚国要害。
苏珏将历代变革矛盾总结为三点:农,战,国。
在这三册中,各自又细分,农册中包含两部分,一为地,一为民,包括十二道法令,这十二道法令分别围绕土地开垦,土地计算,说民,弱民展开;战册中主要围绕军队的组建,奖罚等展开;国册中就君王统治之策做了详述,提出了君臣,慎法等概念。
一声闷雷在天空中炸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商幽王二十六年的春天,冰雪渐渐消融,万物开始复苏,自此,《定国三册》开始了它非同寻常的使命。
苏珏没有想到,在千秋万代之后,他这一套法令的核心体制仍在延续。
楚云祁静静站在鄢城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