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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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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个人只能是苏珏。
    可是一个泱泱大国的相国无端辞职前往一穷二白的墨国主政,这怎么都会让列国起疑,而此事最怕的就是墨国起疑,列国发问。
    苏珏似乎也没有想到怎样才能将此事做的自然而然,他略微低头,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长如蝶翼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光洒在他的侧脸,带着朦胧的柔和,薄唇轻抿着,楚云祁觉得莫名的喉咙发紧,心底升起一股不明不白的燥热感,灼烧着他的灵魂。
    是什么时候伸出滚烫的手轻抚苏珏温柔的眉眼的?是什么时候抑制不住紧紧抱着苏珏贪婪地呼吸着那人身上淡淡的兰香的?是什么时候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着“寡人不许你去”的?
    楚云祁浑浑噩噩,直到那人呼吸不稳地推开他,撞到书案上堆叠的竹简时,楚云祁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苏珏退后几步,呼吸有些不稳。
    楚云祁突然紧紧抱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寡人不许你去”,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啊,没事。寡人有些乏了,此事先搁置着吧,容我想想。”楚云祁呼出一口气,掐了掐眉心,朝苏珏挥了挥衣袖。
   “臣告退。”苏珏拱手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第24章 心悦君兮
         能遇到苏珏应该是楚云祁这一生未曾想到过的意外。
         苏珏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谦虚温雅的,温和的笑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轻佻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带着清绝出尘的安静,仿佛是他将时光印刻在那抹出世的白中一般,和他待在一起会让人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沉静下来,忘记战争,忘记杀戮,忘记颠沛流离。
        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洞察力和远见卓识,他总能在众人都鸡飞狗跳的时候,找到问题的关键点,然后不咸不淡、惜字如金地点破,闻者如醍醐灌顶。
       他却清浅一笑,默默退开,宠辱不惊,当然他最大的智慧便是识时务,他能巧妙地避开不提一些微妙尴尬的事情。
         比如现在——昨日楚云祁抱着苏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旁说“寡人不许你去”,今日他仍和平时一样云淡风轻地上朝议事,倒是楚云祁自己看向白衣相国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王上,倾国遣使臣入楚,现已在鄢城驿馆住下了,我王何时召见?”苏珏出列朝班,拱了拱手道。
      “宣。”为了不表现的那么不自在,楚云祁将整个身子都靠在王座上,左手撑着额头,他微微扬了扬手指,淡淡道。
        话音刚落,给事中便带着王上口谕飞快地跑了出去。
        半盏茶的时辰,身着燕纹华服的倾使在给事中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堆砌而成的王宫台阶。
        走过三十六阶白玉阶,这才步入楚宫宫殿内,猩红色的布毡铺在地上,人脚走在上面恍若踩在云端,宫殿内更是恢弘大气,富丽堂皇。在宫殿的东侧摆放着六十四编钟。
         那编钟的架柱高有丈余,共为三根,架梁也有三根,长达五丈,方形黑漆,分上中下横跨在架柱上。下梁最粗,径阔二尺,中梁径阔一尺二寸,上梁径阔六寸。
         闪光的黑漆架梁上绘着鲜明的红色,做凤舞九天之状。架梁的两头,都套着精致的青铜饰首。编钟亦分成大中小三种,悬挂在上中下三根彩绘木梁上。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最大的编钟悬在下梁,共十余只,每只高五尺,看上去似有千斤之重,中等的编钟悬在中梁上,共三十余只,每只高二尺余,阔有尺余,看上去也有百斤上下。上梁悬挂的编钟,也是十余只,每只高尺余,阔六寸。(注)
        编钟不论大小,都刻有精细的花纹和铭文,华丽而庄重,倾使从未见过如此气象宏大之编钟,暗叹楚国之富饶,国力之雄厚。
       倾使悄悄打量着楚云祁,王座上年轻的楚王,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未戴冕冠,狂狷之余带着散漫,慵懒之中透着锋芒。
        楚王随意靠在王座上,那眼眸向殿下一扫,众朝臣便肃然起敬,倾使第一次见到什么才是王者。
         一时间被楚云祁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王者之气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有种双膝一软跪下来高呼“王上万年”的冲动。
     “倾使前来所为何事?”王座上,年轻的楚王慵懒地开口了,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倾国毕竟是中原大国,邦交使臣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荣誉,这一点倾使还是清楚的,当下不紧不慢向楚云祁行礼道:“我王欲与楚修好,故遣外臣来楚。我王命臣带来白壁百双,黄金千镒,倾女五名,赠予楚王以示盟好之意。”
         楚云祁笑了笑道:“倾楚乃邻国,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寡人一直将倾王当做兄弟,倾王遣使君入楚已有足够诚意了,还带来这么些宝物美人,寡人着实受不起啊。”
        苏珏眼角抽了抽,睁着眼睛说瞎话,客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老奸巨猾。
      “楚王客气了,外臣前来还有一事。”倾使笑了笑道。
      “哦?倾使请讲。”楚云祁眼眸闪过一丝凌厉,挑了挑眉道。
      “我倾平阳公主仰慕楚相昭文君已久,不瞒楚王,外臣此次前来第二件事便是来为我倾国平阳公主说亲的。”
        此番话说完,楚王宫中众朝臣笑了起来,武将们更是笑成一片。
         魏然看向苏珏笑道:“老夫听闻倾国的平阳公主生的极为可人,”他一边说一边假正经地摇头晃脑续道:“说是什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哎呦,我们的相国可享清福喽。”
         大将军司马燕道:“相国何时请兄弟们喝喜酒呢?兄弟都等着看那位美若桃花的平阳公主嘞。”
     这话一说,众臣又是一阵大笑。
        坐在王座上的楚云祁莫名的烦躁。
      两国之间互通婚姻在当时来说实属平常,这是各国之间维系友好关系最和煦温雅的方式,一国君王的后宫中有他国公主作妃子,或是一国权臣娶他国公主为妻的情况也是见多不怪。
       苏珏娶平阳公主,倾国和楚国便是亲上加亲,不论是从礼仪,还是国策上来讲,都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楚云祁就是莫名烦躁,   莫名抵触。
       朝臣们的笑闹声惹得他怒火中烧。
      而更让楚云祁生气的是,当事人苏珏仍旧波澜不惊,面对朝臣们的调侃,他会浅笑着答应了去,意思就是就是别说是倾国公主了,随便一女子,他都能毫不犹豫娶回家。
    “安静。”楚云祁皱了皱眉,抬手向下压了压,抬高了声音说道。
        众朝臣安静下来,面带笑容地看向王座上的楚王,等着这位年轻的楚王下旨同意这门亲事,然而让众臣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王站起身,扔下句“寡人有些乏了,此事明日再说”便挥袖走下王座。
        朝堂上一干臣子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苏珏皱了皱眉,他不清楚楚云祁想要干什么,楚云祁一脸阴沉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楚云祁英俊的眉眼间透着隐忍的怒气,苏珏挑了挑眉,只听身着王服的人沉声道:“你随寡人来。”说完便拉着他向偏殿走去,
        楚云祁的手劲很大,想是率军亲征的缘故,他手心磨了层薄茧,硌着苏珏的手腕。
         他沉着脸拉着苏珏大步走进偏殿,一甩袖子示意侍者们都退下,等偏殿的门被离开的侍者轻轻带上,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楚云祁才松开抓着苏珏手腕的手,转身问道:“寡人问你,你是真心想要娶平阳公主?”
     苏珏愣了愣,这种牵连着两个国家利益之间的联姻在王族不是很常见么?楚云祁身为楚王,难道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么?
     楚云祁见他不回答,眉头皱的更紧,他只觉喉咙很干涩,舔了舔薄唇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
   “与倾联姻至少可保我楚边境安稳两三年,这样我楚便可腾开手尽快推进吞并墨国一计。”
       苏珏皱了皱眉看向楚云祁,轻声道:“王上,您的反应有些。。。。。。”
   “寡人不管什么墨国倾国,寡人就是问你,你,苏珏,是不是真心想娶平阳公主?”楚云祁不耐烦地打断。
    苏珏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想答声“是”,楚云祁便低吼着打断了。
   “寡人不许!我不许你娶平阳公主!”
       楚云祁因为愤怒,眼珠有些泛红,他像一头被他人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样低吼着:“兰君是寡人的,谁也不能碰。”
       苏珏脸色变了变,他踉跄着退后几步,几乎是颤抖着问出声:“你。。。。。。你说什么?”
       楚云祁一把抱住苏珏,仿佛是想将他揉进骨血里一样,埋头在他颈边闷闷道:“我不许你娶平阳公主,你是我的。”
    楚云祁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回过神来,他身体僵了僵,手忙脚乱地松开苏珏,后退几步立住,瞪着他。
       怎么会说出这种有违礼制的混账话呢?
       我这是着魔了么?
       疯了。
       苏珏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时眼睫还在微微颤抖着,他再睁开眼,已恢复了平静。
       他淡淡道:“王上有些累了吧,臣先告辞。”说着,他向楚云祁振袖行了一礼便退出偏殿。
        楚云祁就那么怔愣着看着那抹出世的白消失在视线里。
     直至日上三竿,楚云祁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来人,咳咳,”长时间的恍惚,让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楚云祁清了清嗓子高声唤道:“来人!”
       “王上?”给事中慌忙走进来跪在楚云祁面前道。
      “传上大夫楚平前来偏殿。”楚云祁道。
      “诺。”给事中向楚云祁行了一礼,飞速退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来不及换华服的楚平身着靛蓝色纩袍匆匆赶来,他进入偏殿的时候,楚云祁还穿着早晨上朝时的王服,背对着他站在一幅中原各国格局图前。
       “王上。”楚平上前拱手行礼道。
      “平哥。”楚云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沉着点点不明意味的光,他顿了顿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王上你。。。。。。”楚平皱眉,今天再朝堂上楚云祁对待倾使得态度就很不对劲,他正为这事困惑不解,就被传召过来。
     “我。。。。。。我不愿意相国娶平阳公主。”
       楚云祁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道:“我一想到他的身份不再只是寡人的相国,他会成为倾国的国舅,会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依偎在他身边唤他‘夫君’,将来也会有一群孩子唤他‘父亲’,我便很烦闷。”
       楚平眼眸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每次楚云祁受罚,他都会这样抱着他安慰他一样,轻轻拍着楚云祁的后背。
    “苏珏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只能是我的相国。”楚云祁低头靠在楚平肩膀上,低声道:“平哥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楚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楚云祁从小便是这样,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用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表象包裹起来,只有心里委屈了才乖巧地跑来要抱。
         原来不管时光怎样变迁,楚云祁都是小时候那个,一看见有人怠慢了太子,便会呲着牙很凶地将比他还要高一头的楚平护在身后的小狼狗,楚云祁都是在心里憋屈的慌的时候便跑来要楚平安慰的小狼狗。
       楚平柔软了目光,拍了拍楚云祁的后背轻声道:“云弟,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你还记得相国木清么?”
    “是那个说辞官就辞官的怪老头?”楚云祁沉默了一会抬头问。
      “是。”楚平失笑,续道:“木清原是湘庭湖上的船夫,在父王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有一次出湘庭,坐的便是木清摇橹的小乌篷船。木清对父王一见倾心,并为父王写了首诗。”
       楚云祁缓缓地眨了眨眼,楚平这几句话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他接受不了。
        楚平拍拍他的肩膀,他轻轻哼唱出声来:“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曲子低沉婉转,缠绵悱恻,楚云祁心潮澎湃,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在寥廓的湖面上,飘着一叶乌篷船,船夫一面摇橹,一面唱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是说。。。。。。父王与逍遥子彼此倾心?”楚云祁皱了皱眉,斟酌字句犹豫说道。
    “是。”楚平点了点头。
     楚云祁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掐了掐眉心。
     七岁之前,他一心想的是怎样赢得父王的嘉赏,七岁之后,他一心想着怎样向父王证明自己,怎样一鸣惊人,二十岁仓促登基,他一心想的便是怎样雄霸中原。
     相较其他王子,他在感知他人对自己的情爱一事上着实迟钝了不少。
   “云弟,你是木清最喜爱的王子,而木清是父王一生挚爱,父王怎会不关注你?不疼爱你?”
     楚平叹了口气道:“王储之争太过残酷,父王不想让你年纪轻轻便趟入这浑水中,故立我为太子,他不嘉赏你,是不想让你受到小人暗算,父王不动声色地在暗潮涌动的后宫中为你遮风挡雨,不然,父王怎会同意你去颍城?”
     楚云祁紧抿着薄唇,转过身,不发一言。
    “父王是楚国的王,你也是楚国的王,我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剩余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平哥都站在你这边。”
    “明白了。”楚云祁低声道。
    戌时三刻,相国府华灯初上。
    苏珏沐浴后,换了件白色深衣,墨色长发散在后背,他静坐在临窗的书案旁,白玉般修长的手轻揉眉心,烛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着脸庞,如画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倦意。
    从偏殿回来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
    楚云祁想要表达的,他深邃的眼眸中呼之欲出的,苏珏似乎看懂了,又被楚云祁手忙脚乱一把推开的动作拉回现实。
    苏珏皱了皱眉,轻轻地“啧”了一声。
    楚云祁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意外,本是平如止水的日子,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打乱。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苏珏抬眸看向紧闭的竹门,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相国,王上来了,正在前堂候着。”
    苏珏愣了愣,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知道了,我换了衣服便过去。”
    于是,当苏珏再次见到楚云祁的时候,他正坐在相府前堂的书案旁,盯着一盘棋,右手捻了颗白子,左手轻抚下巴,相当地投入。
    苏珏上前,看了眼棋局,右角二线上五颗黑子一字排开,两端被白子围住,左侧白子上方落着颗黑子,现在只需白子两边扳,使其地域缩小,便可稳妥吃掉靠近右边线的三颗黑子,如此简单明了的棋局,为何楚云祁的白子迟迟不肯落下呢?
     他皱了皱眉,扫了楚云祁一眼,烛影打在他英俊的脸庞,那双眼眸恍若沉着整个夜空,只要一眼,便可让人沉沦。
     观棋不语。
     苏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终于,楚云祁身子动了动,抬手落子,“吧嗒”,和田玉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击出的声音异常悦耳动听。
     苏珏看向棋盘,瞳孔骤缩,他没有将白子落在右侧扳局,而是将白子落在了外接黑子的左侧,这样一来,先不说已经将棋盘右角苦心经营好久的“白子围黑类直三”的局面打破,更是将白子陷入无奈回守之地。
    楚云祁,你疯了么?
    年轻的楚王落完白子,便从黑子盒内捻了颗黑子不假思索地落下,苏珏眼眸闪了闪。
    黑子落于白子右侧,落在之前白子左侧上方的黑子相接应,形成一“门”,而那颗白子上方的黑子与被围的第五颗黑子形成“虎口”,白子已然陷入绝地。
     楚云祁落完黑子,抬头看向眼神晦暗不明的苏珏,扯了扯嘴角,笑了。
     苏珏呼吸一窒,那是带着无奈,苦涩,释然以及些许喜悦的笑容。
     他见过楚云祁很多种微笑。
     意气风发的笑,睥睨天下的笑,揶揄搪塞的笑。
     唯独他现在这样的笑,苏珏没有见过。
     是那种他明明知道那步棋最不应该落在外接黑子的左侧,可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义无反顾地落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就这样因为一步棋走错而毁于一旦,却不曾后悔的笑。
     是那种明知不能再向前一步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靠近的无奈的笑,是那种本就身不由己却还想拼命抓着自己唯一能掌控的东西苦涩的笑。
    “唔。。。。。。我走错了一步棋,白子就这样毁了。”楚云祁耸耸肩道。
      苏珏眼眸闪了闪。
      是啊,楚云祁走错了一步,他苦心经营,精于算计,将黑子一步一步围住,本是稳操胜券的他却走错了一步。
      十三年藏锋收芒,游戏人间,苦心经营只为一鸣惊人,二十岁登基后的他,霸气尽显,精于算计,只为楚能一统天下。
      但是现在,他不想让相国与平阳公主成亲,抬手落子,眨眼间,他将楚陷入四面围困之地。
     “不,还没到最后,苏珏怎会让你输?”苏珏垂眸对上楚云祁的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楚云祁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翩翩公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捻了一颗白子,白皙修长的手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一时间竟分不出白子和手指来。
     苏珏左手拉过广袖,将白子落在之前黑子形成直角的“虎口”处。
     楚云祁看向棋局,眼眸一亮,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棋局,拍掌笑道:“置绝地而逢生,化被动为主动,四面受敌而金蝉脱壳。”
     原来白子在黑子虎口送吃一子,看似是破罐破摔,实则是以退为进,古语中说“不破不立”,黑子吃子后,白子在落子叫吃,这样一来,非但将之前被围的三颗黑子吃住,也让外接黑子接应不了,舍一白子而困全黑子,如凤凰涅槃,绝处逢生后直接将黑子尽数歼灭,这一步落子又狠又快,视死如归,打的敌方措手不及,比刚才白子落在外接黑子下方的获益更多。
     “昭文君乃神人也!”楚云祁朗声道。
     “王上言过矣,臣能一着吃尽右侧黑子,是因为王上那枚走错的白子。”苏珏笑着摇了摇头道。
      楚云祁对上苏珏如水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以九州山河为聘,邀兰君与寡人共享春秋繁华,可好?”
     “好。”苏珏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对六十四编钟的描写,详情请参照《春秋战国》





第25章 合纵攻楚
    翌日早朝。
    倾使将楚臣看了个遍也没有在朝臣中找到苏珏的人影,心下正纳闷为何早朝都好一会了,楚相国还未到。
    楚云祁头戴冕冠,身着东君玄朱王服坐在王座上,他将倾使得表情尽收眼底,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不悦道:“相国告病在家。”
    他楚云祁的相国,一个倾国使臣这么惦记,是何居心?
    倾使吓了一跳,连忙拱手行礼,讪讪笑着,正想着怎么接楚云祁的话。
   “寡人很是愿意与倾联姻结盟,只不过,”楚云祁话锋一转:“我大楚相国已与他人定有婚约,若平阳公主对昭文君情深意切,寡人便亲自下诏书,我大楚相国纳平阳公主为妾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倾使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堂堂大国公主嫁给相国做妾,这是对平阳公主的羞辱,更是对倾国的侮辱。
    倾使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身体还是因愤怒微微颤抖着。
    楚臣们纷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看向王座上气定神闲的楚云祁。
    战国乱世,强国欺侮弱国是常事,但是,他们还未曾见过强国当众羞辱强国的,这位年轻的楚王自继位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出乎众臣预料,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高深莫测,阴晴不定的楚王让他们敬佩之余更多的是畏惧。
    倾使沉着脸,看着楚云祁一字一句道:“外臣定会将楚王今日所说转述给我王。”说完向楚云祁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冷哼一声转身甩袖大踏步离开。
    大司空(楚国的一种官职,在前面出现过哒)一脸焦急,他想上前拦住倾使,又不明白自家王上当众羞辱倾使是何用意,相国又告病在家,一时间他焦灼地在原地跺脚。
   “王上,您看这……”大司空实在担心,终于出列朝班向王座上的楚云祁拱了拱手,说道。
   “相国已有婚约,寡人说的是事实呀,商制:国君、大夫一妻。相国总不能不遵礼制法度,娶两位妻子啊。”楚云祁耸了耸肩道。
   “相国他……”大司空擦了擦额头的汗急道:“相国之前从未说过他已与人有婚约一事,更何况平阳公主乃王族贵胄,怎么能做妾呢?”
    楚云祁挑了挑眉,冷笑一声:“相国为楚日理万机,国事他都处理不完,哪里来的闲工夫和诸位谈自己的未婚妻子?平阳公主又如何?就是商天子之女要嫁给相国,也只能做妾。”
    大司空哆嗦了一下,他有种感觉,要是再说平阳公主不能做妾,王座上年轻的楚王会让他血溅五步之内,当下拱了拱手道:“我王圣明。”
   “诸位若无他事,便退朝吧。”楚云祁起身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
    楚王宫殿的屏风后,苏珏身着白衣金凤相服静静地站着,见楚云祁走过来,他无声地笑了笑。
   “去我寝宫。”楚云祁轻声道。
   “嗯。”苏珏浅笑着答应。
    二人并肩走过铺着猩红色毛毡的青石板路,一位身着东君朱玄王服,一位身着白衣金凤相服,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折射出夺目的光来,二人携手向王宫深处走去。
    楚云祁跨进寝宫的门槛,挥袖示意侍女们都退下,便在临窗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苏珏在他面前站定,笑了笑道:“‘相国已有婚约,寡人说的是事实呀,商制:国君、大夫一妻。相国总不能不遵礼制法度,娶两位妻子啊’王上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害臊吗?”
   “怎么?相国不愿娶我?还是说相国想嫁给我?”楚云祁眯了眯眼睛,低声道。
   “我不介意纳你为妾。”苏珏勾了勾唇角道。
    楚云祁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时语塞,幽怨地看着他道:“我为了你,得罪的可是倾国啊,这回四国合纵师出有名,你要是纳我为妾,我就把你送出去抵挡四国联军。”
   “苏某愿娶平阳公主为妻,以化解我楚危机。”苏珏拱手行礼道。
   “兰君,你是不是吃准了我绝不会同意,就故意气我?”楚云祁拧着眉头,瞪了苏珏一眼。
   “王上,您还是想想该怎样御敌吧。”苏珏浅笑。
    楚云祁长叹一声起身将苏珏搂在怀里,在他耳旁轻声道:“寡人还是先想想怎样抱得美人归为好。”
    苏珏面颊浮起淡淡的红,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楚云祁温热的吐息扑在他耳朵与面颊旁,像一股小电流传遍四肢百骸,心跳在加快。
   “别动,让我抱抱。”楚云祁将头埋在苏珏颈肩处,闷声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为了我违誓入世蹚这趟浑水,谢谢你为了我三年服丧期未满便着相服辅政,谢谢你焚膏继晷般地为我做这么多,谢谢你在我亲征岭国的时候替我守好楚国。
    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情意太晚了;对不起,我不该将那些政治手段用在你身上;对不起,我不该处处提防着你,恐你权力做大后危及王位;对不起,我为你知音,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你的心。
    苏珏眼眸闪了闪,转头在他鬓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茫茫人海得遇楚云祁,实乃苏珏三生之幸。”
    这个拥抱来的太迟了些,两人都不愿撒手,两颗心第一次离得如此之近,缱绻的情意在两人之间浅浅漫延开来,这种于乱世中相拥的平静被寝宫外内侍打破——
   “王上,魏太后唤您去静泉宫。”
    楚云祁皱了皱眉,朗声道:“知道了,寡人随后就去。”
    内侍的脚步渐渐远去,楚云祁又抱着苏珏蹭了蹭,苏珏“啧”了一声,推了推人的脑袋道:“快些去见魏太后。”
    静泉宫内,魏太后正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侍女项文在旁边低声劝着,让她莫要太生气。
   “孩儿拜见母后。”楚云祁振袖行大礼,高声道。
    魏太后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慢慢道:“朝堂上公然羞辱倾使,王上欲做何为啊?”
   “寡人说的是事实,相国已有婚约。”楚云祁恭敬回答。
   “与倾交恶的后果便是四国合纵师出有名,是相国的婚约重要还是我大楚万千男儿的性命重要?”魏太后看向楚云祁,目光冷冽,她沉声问道。
   “母后,孩儿会给楚国百姓一个交代的。”楚云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母亲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胆识,只是有些时候太没有人情味、太冷酷了些。
   “交代?什么交代?四国合纵打我楚一国,这还不能确定熙国会不会落井下石,战争一旦开始,死的是我大楚的锐士,耗的是我大楚的国力,你是楚国的王,你的每一项决策都关乎我大楚上万人的性命!我楚国几代先君的操劳,几代人用血与汗水换来的江山就是让你为了一个相国来随意挥霍的?”魏太后的声音一点点地升高,说道后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珏不是祸国殃民的妖人。”魏太后最后一句话让他很不舒服,楚云祁皱了皱眉,直起身体,一字一句低声道:“他为楚国做了多少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魏太后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王了,我就不该管你了,不该打你了?”
    楚云祁不语。
   “楚云祁,你是楚国的王,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楚国,你的职责就是将我楚建成傲视商氏天子的中原第一大国。”魏太后冷冷道:“为王者,不可将心思花在这些儿女情长上!我不管你倾慕何人,我只是要告诉你,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情爱可言!”
   “娘!”楚云祁抬高了声音说道:“孩儿是人,不是神,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有被人拿捏牵绊的软处并没有娘说的那么可怕,怎样将这些软处变为保护自己的屏障才是三横一竖的‘王’。”
    魏太后愣了愣,她看着楚云祁,眼前的人已不是小时候那个整日不学无术的纨绔少年了,他逆光站着,英俊的脸庞大半隐藏在阴影里,东君玄朱王服穿在他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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