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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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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公子哥长袖一甩,又是一句嘲讽:“你长本事了!偷个东西就敢在星天鉴里开杀戒?那32条人命案是不是你犯的?”
  苏云舒承认不讳:“我偷东西被发现了,他们围攻我我才杀的人。花爷,您看您这都帮我解决了一批追杀,您就好人做到底,帮我给我爹求个情呗!”
  红衣公子哥转身就走,嘴里还冷冷道:“想都别想,跟过来,你们砸我店的钱我还得问你爹要!”
  苏云舒转头对沈墨吐了吐舌头,招了招手,等他一同走,边走边小声说:“一会儿跟你解释。”
  红衣公子哥进了酒楼便不知踪迹,苏云舒估摸着他是懒得理自己,开了两间房便上楼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苏云舒敲了敲沈墨的房门,沈墨开门发现对方已经换成了他本来的面容,一时间还有点晃神。
  苏云舒手里提了一些药剂,温和的笑笑,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明媚的紧,他说:“我来帮你把面具卸了。”
  沈墨坐着,苏云舒三下两下帮他清理干净了面容,随即坐在他面前说:“这几日多谢沈兄一直护着我。”
  沈墨那双浅眸在他本身坚毅的面庞上映着,显得他整个人尤为冷肃,他问:“星天鉴32条人命是你杀的?”
  苏云舒想了想:“也不全是,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帮我。”
  沈墨又问:“你偷的是信函?”
  苏云舒眼睛一亮,点点头。
  沈墨皱眉思索片刻,说:“你身上背着32条人命,又拿了他们的信函,没理由只派这些小兵追杀,星天鉴中的高手都去哪了?还有什么别的任务?”
  苏云舒沉声道:“这也是我今天一直疑惑的事。难道他们发现了信函的真正去处?”
  沈墨问:“信函没在你身上?”
  苏云舒摇摇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突然起身,道了声:“糟了!”
  沈墨问:“承渊阁有危险?”
  苏云舒眉头紧簇,来回踱步道:“不是,我没把信交给承渊阁的人。”
  沈墨一把抓住苏云舒的手臂,冷声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沈墨的力气有些大,碰到了苏云舒的旧伤处,只听他“嘶”得倒吸了口凉气,便又不忍得松了手。
  苏云舒叹了口气,“算了,剩下的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苏云舒只是说:“沈兄,你信我。”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叹气走向窗边,又看向窗外去了。
  苏云舒知道自己利用了沈墨,不太仗义,便心有亏欠地开口:“那个……你今晚沐浴一下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噢对,这个酒楼是花爷的,就刚刚那个穿红衣服的人,他是寒剑山庄的庄主,和我苏氏世代交好,辈分却比我大上好多……罢了,不烦你了,你早些休息。”
  听到门响,沈墨才重新坐回茶座上。他此次前来中原,不仅是为了找太子,也想完成一些自己的私念,他想找到当年南疆国破的缘由,想知道为何南疆国会突然涌现大量叛军?他查到了星天鉴,可是那些通敌叛国的信函却被人提前取走了。他一路跟随线索,直至纳幽林,救下了苏云舒,本以为这个中原人真诚热切,可没想到还是被利用了,信函交给承渊阁是没用的,承渊阁只是个江湖情报机构,那些信函只有交给宫里的人才能派上真正的用场,只是不知道苏云舒效忠的究竟是谁。怪不得苏云舒冒着被追杀的危险都要用白阙公子的面皮,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知道他受伤了便拖了自己下水保护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中原人,都是这般如此吗?
  沈墨看向自己已经结疤的右臂,心中有些莫名的失望。


第5章 
  沐浴之后,沈墨身穿里衣准备睡下,敲门声又响起来,只是这次变得粗暴不少。沈墨刚寻了个外袍披上,那门就被推开了。来人竟是花爷,只见他晚上也是一身红衣,赤艳如血。
  沈墨见他行为放肆,有些愠恼,但面上不显,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红衣公子也不客气,坐在茶桌边,冷眼一瞥沈墨,眼神锋利如刀,一开口便带着傲气:“想必那小东西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
  沈墨淡淡道:“寒剑山庄庄主,花离轩。”
  花离轩许久没听人连名带姓的喊自己名字,心中有些别扭的不爽,嘲道:“小东西叫你沈兄,叫我花爷,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爷来听听?”
  沈墨只当他是撒泼,并不予理睬。
  花离轩又是一声冷笑,抽出佩剑抵在沈墨颈边,动作一气呵成,快的让人不及反应。
  沈墨却也没躲,目光冷冷地看着花离轩,只见他傲然一笑,眉宇间都带了些凉薄狠辣,开口问道:“巫皇来我中原所为何事?”
  沈墨沉声说:“找人。”
  花离轩又问:“只是找人?”
  沈墨瞥他一眼,没再开口。
  花离轩收回佩剑,嘴角一勾,“行,咱俩两清。”
  沈墨知道他是要报午后那一剑之仇,只是堂堂庄主行事作风倒像个顽童,如此睚眦必报,不知所谓。
  花离轩离开后,沈墨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觉得中原人都令人头疼。
  第二日,沈苏二人都没再戴着人皮面具,各自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一楼大厅。早餐时,沈墨一言未发,心无旁骛地喝粥,苏云舒却连连偷看沈墨的侧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花离轩不在,一般这个时辰,他是不可能起得来的。
  沈墨吃完,出去牵自己的马,苏云舒才两三口解决了自己的饭,追了出去。
  二人各自上马,一路疾驰,因为颠簸动荡,苏云舒早餐又吃的急,只觉得胃里翻涌,有点难受。
  他叫停了马匹,干呕两声,却并没有要吐的意思。沈墨本来已奔出很远,又折返回来,看到苏云舒的眼尾因为难受染上殷红,漂亮极了。
  苏云舒一夹马肚子,缓行几步到沈墨旁边,委屈道:“沈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这话撒娇意味明显,沈墨却知道苏云舒绝不像面上那么纯良,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做戏,他只当是没听到,不予回答。
  苏云舒见他嘴上不说,可骑马的速度却是慢了许多,知道沈墨心软了,便又继续讨好地说:“沈兄,你别不理我,你若怪我刺我一剑也可,把我交给星天鉴的人也可,但你别不理我呀!”
  沈墨瞪了他一眼,说了声:“闭嘴。”
  苏云舒却抿嘴笑了起来,模样生动明媚,他小声说:“终于理我了!”
  沈墨无语良久,逐步提高速度,似是不想再听身旁之人耍无赖。
  他们行路一天,几乎不曾休息,才在夜里赶到承渊阁。承渊阁的门童见了他们,行了一礼,道:“少阁主回来了。”语气却是礼貌疏离的。
  一路上见了人,也都如此,极其礼貌地对他二人行礼,但言行神态却并不热络。
  沈墨见苏云舒一进家门便收敛了所有笑容,严肃内敛的带着沈墨进了会客厅。苏云舒的父亲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苏父名苏满修,也算是江湖一大传奇。
  沈墨见人行了一礼,苏满修起身相迎,将沈墨请到上宾座,却回头冷声道:“你去跪祠堂。”
  像是料想到了一般,苏云舒跪下给苏满修磕了个头,起身离开了。
  沈墨想他奔波一天,又几乎滴水未进,滴米未沾,不由有些不忍,可这毕竟是对方家事,又不好开口,只得作罢。
  苏满修请下人沏了茶,缓缓开口:“之前小儿已将情况书信告知了,在下搜寻多日,并未发现其踪迹,却只得了两条线索。”
  沈墨微抿了口茶,道:“还望阁主告知。”
  苏满修微微一笑,转圜道:“您于云舒的恩情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承渊阁并无关系。”
  沈墨早已想到,只是淡淡开口:“开价吧。”
  苏满修却说:“不要钱,只想做个交易。”
  沈墨抬眼看向苏满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苏满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跪在沈墨面前,道:“我们承渊阁远离庙堂,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中谋一自处之地,可云舒却不知受谁蛊惑,非要搅到朝廷争端中去。眼见我承渊阁就要因他遭受大祸,我不能无动于衷。早些年就听闻巫皇大名,在下对巫皇品节仰慕已久,又闻巫皇善占卜窥星,在下只希望巫皇日后能保我承渊阁上下平安。”
  沈墨眉头紧皱,把苏满修扶起,没有言语,可苏满修却紧抓着沈墨的手,言辞恳切:“巫皇,中原必遭大乱,若您答应保我承渊阁渡过此劫,自今日起,承渊阁上下情报网皆为您所用。”
  沈墨问:“为何是我?”
  苏满修苦涩一笑,“我也习得一些卦算之术,虽不专精,却也幸得上苍警言,唯有您可救我承渊阁。”
  沈墨沉默片刻,庄严回答:“我不敢承此重任,但我可向您保证,若日后承渊阁有难,我绝不袖手旁观。”
  苏满修苦苦一笑,向后踉跄两步,跌坐到座位上,叹了口气,“够了,如此便够了。”
  沈墨从会客厅出来,向自己的客房走去,路过祠堂看到苏云舒端跪在香案前,进去礼貌的上了香。
  苏云舒缓缓道:“若承渊阁有你庇护,我也放心了。”
  沈墨早已无力去指责他把自己诱骗到承渊阁来受此安排,颠了颠怀间的水袋,问:“喝点水吗?”
  苏云舒摆摆手,怅然道:“枉我自诩风流,身肩大义,却也保不得这天下,保不得这一家。我知错,可我不认错。英雄自乱世而起,自乱世而出,如今政治腐坏,众蛆当道,纵我辈身在江湖,也不能坐视不理。沈兄,若你还愿信我,能否原谅我一路瞒你欺你,我当真是毫无恶意。”
  沈墨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怪你。”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苏云舒抬眼看向沈墨,眼眶里满是泪意,沈墨微微一愣,心口竟有些莫名的疼。苏云舒朝着沈墨磕了一头,声音酸涩:“我只怕我一人之责,日后会累及全家,沈兄,我承渊阁便靠你了。等苏某使命完成,必报您大恩!”
  沈墨心想,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果真是把自己活活推入两难之境……
  沈墨蹲下,一指抚去苏云舒眼底的泪花,在他耳畔轻声说:“行了,别哭。你效命的人是不是二皇子?”
  苏云舒身体一僵,没敢动弹。
  沈墨又说:“当年南疆国破时,遣六皇子诱我入中原救我一命的,是不是你?”
  沈墨眼睛一眯,离他更近,声音更小,气息吹的苏云舒有些痒,“你从那时起便开始布棋,若二皇子是将棋,我很好奇我是什么角色。你就不担心有一天这棋盘烧了,你也会引火上身。”
  苏云舒呼吸一滞,并不言语。沈墨站起身来,神色如常,只是把怀里的水囊解下放到苏云舒面前,淡淡道:“还是喝点水吧。”
  说完便走,留着苏云舒呆愣在原地许久。


第6章 
  来日清晨,沈墨刚醒,便听到有人说苏云舒犯了大错,要被逐出承渊阁。赶到祠堂,就见苏云舒被戒鞭抽的浑身是血,额头也磕破了。想到他本来就有伤,如今又是如此惨样,沈墨不由皱起了眉头。
  苏云舒没看到沈墨,给苏满修磕了一个头,咳了半天才虚弱开口:“您多保重。”说完便用剑撑着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
  苏满修面色极差,看到沈墨,强撑了一口气,对他行了一礼,道:“沈公子请随在下前来。”
  沈墨跟着他从后院书房进到了一间密室,密室布置成了一间藏书阁,苏满修移动了一座书架,书架后侧便缓缓升上一个底部固定的密码匣,苏满修给沈墨示意了密码匣怎么打开。
  沈墨只是淡淡赞叹:“柳叶大师的机关术真是精巧。”
  密码匣打开后,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密室中间的地板缓慢打开,露出了长长的阶梯。
  下了阶梯后就可观承渊阁的内部结构。谁曾想到,承渊阁地下全是忙忙碌碌,各自奔走的情报员,他们或拉动机器放入记录帛书,或**绳网取阅观看,或奋笔疾书写下秘闻……
  沈墨看到承渊阁的真正样貌,确实惊讶了一瞬,这是个极为庞大的情报工程,环环相扣忙而不乱。无论中原何处发生了何种变化,只要有承渊阁的眼睛在,便不会被逃脱。
  苏满修说:“请随我来,您要的情报在此处。”
  沈墨跟着他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屋顶坠满了红绳,每条红绳底部都系着一枚小木牌。沈墨身高体长,进了之后只能勾着腰,苏满修请他坐下,自己拉动了其中两条红绳,红绳拉动便从墙侧弹出一个小抽屉,抽屉里装着两份卷起来的纸条。
  苏满修将纸条拿给沈墨。纸条上分别写着:
  “巫皇亲侍携一少年入中原,于淄博府消失踪迹。”
  “娄将军府新召一教书先生。”
  沈墨心道:这承渊阁心思真细,娄将军膝下无子,亦没收义子后继,但仅从召了一教书先生便引起承渊阁怀疑且与太子之事联系到一起,着实不简单。南疆太子在中原还真是红火,淄博府是四皇子的势力,可娄将军却是二皇子的人。真不知那小小少年如今是何模样。
  他微一作揖,对苏满修道了声:“多谢。”
  苏满修回了一礼,沈墨要离开承渊阁时,给了苏满修一枚小蛊器,对他道:“若有事吹响此物便会有人来助你。”
  苏满修仔细收下,又命下人拿来一剑匣,里面承了一把古拙质朴的长剑,剑鞘通体玉白,隐隐有蓝光萦绕,剑柄处是用上好蓝玉雕成,浑然天成,气质冷冽。
  沈墨看了一眼,问:“寒江剑?”
  苏满修点点头,双手恭敬地将剑取出,奉上,道:“寒剑山庄赠予的。”
  一提寒剑山庄,沈墨又想起那一袭红衣的花离轩,犹豫了一刻,才接了那剑。他早上便注意到,苏云舒离开时拿着的剑是寒月剑,与他这把形貌极像,只是毫无蓝光,而是一把纯粹的白玉君子剑,气质也更加温和。
  寒剑山庄有三剑齐名,问鼎江湖,便是这寒江,寒月,寒霜三剑。想来寒霜便是由那花离轩自己拿着了。如今三剑同时现世,真不知是福是祸。
  沈墨自小成为巫皇,是有自己的法器的,用剑的机会很少。此次来中原,他担心法器显眼便没有带上,可纵使自己能运剑杀敌,也绝不是剑术大家,怎么花离轩舍得给自己这么一个宝贝。
  沈墨有些犹疑地看向苏满修,苏满修指了指天。
  ……又是天命?中原人当真是有意思。
  苏满修又拿出一件福袋,不大不小,交与沈墨,道:“这是云舒托我给你的,他说这是特意给你研制的,可以反复使用。”
  沈墨不看便知,里面装的是人皮面具。嘴角微微一扬,笑的不动声色。
  如此这般便是全交代完毕了,沈墨骑快马向京都方向驶去,欲到娄将军府中尽快找到南疆太子。
  再说苏云舒这边,离开承渊阁之后便见不远处有一马车,上了车嘲讽的声音便不绝于耳,“你这身子骨挨两顿鞭子就成这样,真是没用。竟敢把我的寒月当拐杖使!简直是暴殄天物!亏得你爹还求我让我来帮你一把,啧……浪费我的时间,你这样子还想成大业,天呐!我当时是怎么信了你们的鬼话的?”
  苏云舒一个脑袋两个大,咳了半天才弱弱开口:“花爷,能让我稍微清静一点吗?”
  花离轩用膝盖撞了苏云舒大腿一下,愠恼道:“你还敢嫌我吵?”
  苏云舒被撞的伤口疼,“嘶”的一声翻了个白眼。
  花离轩冷哼一声,“废物点心,被你爹惯的。”
  苏云舒想起苏满修,脸色沉郁下去,都怪自己一意孤行,还没把自己摘干净就去涉足朝堂之事,眼下还要父亲各路求人救自己,想起就觉得胸中郁结,闷得要命。
  花离轩把玩着自己的佩剑,忽然开口:“你爹到底算没算错?真的是个南疆人?”
  苏云舒看了一眼花离轩,略有不满地说:“不是普通南疆人,是南疆巫皇。”
  花离轩态度极其不屑,“巫皇怎么了?他是有八只手还是八条腿?我看他就很一般。”
  苏云舒无奈摇摇了头,微微叹了口气,“最起码,他比我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更有侠士气概。”
  花离轩嫌弃得摆手,“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可不像你那般没用,还总使些下三滥的易容手段。”
  苏云舒知道花离轩就是单纯抬杠,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便哄道:“是是是,花爷是最英勇的,最厉害的,哪像我啊!您说是吧!”
  花离轩听出了他口中的敷衍,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愿理他。苏云舒也受不住,靠着马车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车上已没了花离轩的踪迹,苏云舒撩开帘子一看,是在某城郊外。他扶额无语,花离轩真是可以,就这么把浑身是伤的他扔在了荒郊野外……
  他动作缓慢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没走多久,余光便扫见了两道黑影,急忙一脚点地,用轻功飞身而上,将自己藏匿在树冠里,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一声石头投掷的声响,地上的碎枝叶噼啪响了两下,那辆马车便哄然炸开,连躲在树上的苏云舒都被那股热浪震了一下,爆炸声一完,就见马车开始熊熊燃烧,焦臭味扑鼻而来。
  那两道黑影又咻地一下飞身至马车处查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寒剑山庄的马车怎么会在这?难道花爷来了?”
  另外一人道:“车里没人,说不好,先回去禀报长老。”
  二人又像两道影子一般消失不见。
  苏云舒在树上,看不太清那两人样貌,可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道奇怪,那二人看起来武功不高,可轻功却堪称出神入化,见到寒剑山庄的马车不作交涉,反而先炸了再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想了想,他又觉得后怕,若是自己晚醒来一会儿,此刻怕是已成了一具焦尸,不由低声骂道:“花离轩,你真是害人不浅。”
  苏云舒听声知道那二人已经走远,翻身下树,从怀里掏出了张面皮给自己戴上,因为额头有伤,面皮又不透气,额头处被蛰得生疼,他只能咬牙忍着,说话不由自主就变得瓮声瓮气。
  他又把外搭脱下裹住寒月剑,城门处连个守卫都没,出入自由的很。他先去了医馆,医馆的坐堂大夫只当他是粗人,上起药来动作粗狠,苏云舒咬牙坚持,冷汗直流,蛰的额头伤口更疼了。
  包扎完毕,苏云舒都快要哭出来,又买了两瓶伤药,结账时,坐堂大夫忽然说:“你背上裹着的是好东西吧。”
  苏云舒心里一冷,佯装惊恐地向他看去。
  坐堂大夫笑了笑,偷偷说:“我这里也收些值钱玩意,价格不比当铺低,小哥儿考虑考虑我这儿?”
  苏云舒心道这人可能是把自己当成贩卖东西的小贼,微微松了口气,眼睛狠狠一瞪,语气有些上火,“不卖!”说完,拿了药给了钱就一脸不满地走出去。
  坐堂大夫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不卖就不卖,嚣张什么,真是没见识。”
  刚出了医馆的门,苏云舒的脸色便冷了下来,此城无名,是个三不管地界,久而久之便得了个诨名,无名城。城中鱼龙混杂,杀手组织盘踞,无赖流氓更是数不胜数。任何一个小贩背后都有可能牵扯出盘根错节的关系来,不得不多加防备。
  想及此,苏云舒又叹了口气,心道:花离轩,你是跟我有仇吗?当初给了你三个地点,你硬是先挑了这个,是让我来送死吗?
  苏云舒决定还是先去找个老熟人,免得出什么不测没人给自己收尸。


第7章 
  稍微转了转,便兜到一处风月场所,名为百花楼,是个俗不可耐的名字,门口的装饰也是颜色艳丽,品位低下。苏云舒到门口就被拦下了,那看门的是个壮汉,壮汉一脸凶神恶煞地说:“干嘛的?没到夜里呢!不开门!”
  苏云舒赔笑说:“我来找云仙姐姐,您就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吧!”说着还给那壮汉塞了一块银锭。
  壮汉收了钱,瞪他一眼,还是不让进。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苏云舒笑了笑,退了两步,开始朝楼上大喊:“云仙姑娘!我好想你啊!你说好了见我一面的,你出来呀!云仙姑娘!我夜不能寐,思之如狂啊!”
  路边的人都纷纷侧目来看,皆是一脸莫测的笑意,壮汉急了,连忙上来要赌他的嘴,可苏云舒动作轻巧,一边躲一边喊。
  很快,从楼上缓缓走下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只是这女子却不像她穿着那般温柔,就见她如街头泼妇一般吼了一声:“谁啊!在门口吵吵吵吵!打扰老娘睡觉,割了你舌头信不信!”
  壮汉不动了,像是怕她。苏云舒也不喊了,狗腿地扑向云仙,脸上笑眯眯地娇嗔:“云仙姐姐,人家想死你了!”
  云仙往后一躲,抬起一脚抵在苏云舒小腹,暴躁地问:“你他妈谁啊?赶紧给老娘滚!”
  苏云舒笑着说:“四方万雨成云,玉华楼阁登仙。”
  云仙一愣,收回自己的脚,换上一副谄媚像,连说话的口气都变得百转千回:“诶哟!官人是你啊!你可好久都没来看望小仙仙了!快快快,快随仙仙一道回房,我俩好好一诉衷肠!”
  说完还对苏云舒一连抛了好几个媚眼。
  守门的壮汉看的目瞪口呆。
  云仙搂着苏云舒上楼时还小声问:“你怎么又换了张脸?”
  苏云舒但笑不语。
  一进门,苏云舒便撕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面具勾连着伤口处的皮肉,疼的苏云舒头皮发麻,伤口还没痊愈,如今溃烂的倒有些不忍直视。
  云仙一脸难言,责骂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苏云舒笑了笑,自己处理了伤口。他本来是想让云仙代劳的,可无奈云仙的手劲实在是大,自己那张嫩脸可万经不起那般摧残。
  苏云舒问了城里的情况,云仙简单说了一下:“城里有个横行南方三城的匪帮头子,近几年专干贩卖南疆奴隶的生意。还有个新起的杀手组织,名为夜鸦,这段时间暗杀了不少武林中人,也算是有点臭名昭著了,而火器就是夜鸦出行频繁使用的工具。”
  苏云舒想到了城外炸马车的那两人,大概就是夜鸦的成员。略作思索,苏云舒问:“你可知那些南疆奴隶都被关在何处?又卖给何人?”
  云仙苦笑,“我哪能知道那些,不过众所周知,南疆人都模样生的好,许多富贵人家都愿意养个南疆人在家里摆玩,当个花瓶欣赏也行。”
  苏云舒点点头,问:“你与匪帮头子和夜鸦成员是否相识?”
  云仙风情万种的一笑,说:“匪帮头子倾心云仙我许久,可这夜鸦……却神秘的很,没什么姑娘见过他们来消遣。”
  苏云舒一笑,问:“你能请得动匪帮头子来见你一面吗?”
  云仙想了想,说:“他们最近似乎去办什么事了,若要见面,便得等到半月之后。”
  苏云舒眼珠一转,说:“可以,我也刚好能搬来救兵。这半月我先在你这里住下,看看夜鸦的火药弹都是从哪来的。”
  云仙有些不安,叮嘱说:“你万事小心。”
  苏云舒满脸笑意地安慰她,“姐姐放心!”
  夜里,百花楼生意兴隆,人声鼎沸,云仙也顾不得苏云舒,下楼招呼客人去了,苏云舒便换上夜行衣,戴着白阙公子那张普通的人皮面具,趁乱从窗户跳出,混入夜色。
  无名城比煌西城人多热闹,却也好不到哪去,最繁华的地方竟还是百花楼这种风月场合,其他地界都稀稀寥寥。
  苏云舒一路轻功加持,到城外马车焚毁处查看,焚烧的痕迹很明显,甚至马车周围的部分林子也被殃及。苏云舒伸出两指在地上一抹,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下一闻,火药的气味和他在星天鉴发现的那一批是相同的。
  苏云舒心道:果然,什么杀手组织,夜鸦不过就是朝廷走狗,想要收拢江湖权势,若是不愿,变杀了灭口,也能少了个敌人。倒是星天鉴做得出来的事。只是,他们为何见了寒剑山庄的马车就要炸?难道花离轩得罪他们了?
  正想着,便听到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机敏一跳,用老办法躲到树上。
  来了两个人,都穿的黑衣,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是一老一少。
  年轻点的人疑惑,“刚听到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
  老一点的声音沙哑尖细,喑着嗓子说:“不管,让人把这儿收拾干净,城中仔细搜查。”
  年轻人道:“是,长老。”
  那两人又如鬼魅一般离开,苏云舒远远跟在他俩身后,还是跟丢了,刚要离开便被一群黑衣人围了起来。
  苏云舒啧了一声,心中暗道,完蛋了。
  那群黑衣人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出手就是杀招,苏云舒甩开背着的布裹,拔剑一斩,寒月剑在如此月色下芒光乍现,更显温凉如辉,皎皎如月。
  那群黑衣人有八个,以合围之势攻上,苏云舒略一点地,飞身跃起,挥剑向一面劈去,剑势如虹阻了三人一瞬,苏云舒找到机会向那面急急刺去,出了包围圈,那人反应也极快,抬剑挡住,苏云舒微微一笑,出剑之时他就已从腰际解下一把扇子,此刻向前一甩,那扇子便立刻旋了一圈划过那人脖子。
  只是瞬间,苏云舒便解决了一人,他知道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
  扇子回旋,苏云舒接住,执剑向右一砍,右边的人向后一躲,刚好后面的人也向苏云舒刺来,苏云舒一个空翻向前,右手寒月一剑插进右边那人的胸口,同时左手扇子合起挡住后面那人的剑势,“吧嗒”一声,扇骨被劈成两截。
  苏云舒略微心疼,可其余五人哪能还没反应,眼见他们就要追上助后面那人一臂之力,苏云舒把断了的扇子向后一扔,拔剑便跑。
  那帮黑衣人别的不说,可轻功却远在苏云舒之上,快被追上时,苏云舒只好一个急刹,向后突然发难,几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苏云舒没落得好处,后面又有人赶来,苏云舒眼神一冷,剑招开始变得狠厉,几剑刺去,角度极其刁钻,和他对战的两人全力对抗也还是被刺了好几道血口子。
  苏云舒抬脚踢到一人胸口,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就见苏云舒脸都没转,只是手腕一翻,横剑向后一划,准备在他身后偷袭的人便被一剑封喉。
  苏云舒捡起随之掉落在地上的那尸体的佩剑,向其余几人赶来的方向,掷飞镖一样把剑扔过去,手中寒月指天,小臂一转,直逼刚刚那人,那人把剑横在胸口防备,仰身向后贴地滑行,苏云舒却执寒月直直一劈,剑光大盛,那人的半个身子都被竖直的划成两半,死了。
  那时的苏云舒满身沾得是血,许多处伤口因为发力而绽开,他一时间竟觉得右手有些脱力,浑身使不上劲,只是这时他的杀心已起,很难停下。
  剩下的四人是一同来的,苏云舒挑了一个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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