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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王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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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暂时忘记了我们的契约、联系,或者说债务。为此,你还不能消沉,”卡拉斯招了招手,兔子蹦跳着带来洁净的热毛巾,“疲累消耗意志,你需要休息,这倒在我的理解之内,但是你说的‘极限’,是什么呢?”
“我的极限?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不喜欢人,只愿意任用同族,如果非要使用人类,就交给下一级的管理者来。而君主期望的统治是基于人类进行的……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不会再沾手这些苦差了。”
“这倒令人意外,”卡拉斯接过毛巾,慢慢擦拭鳞片上的脏污,“如果说恶魔力量的差别,还有点困难,你的健康确实处在危险的边缘。观念的话……你对人的厌恶源于什么?又是什么让你和君主对人类区别对待?”
“只是统治方式的区别,我和君主期望的不是相同的统治,他在战争末期把局面扭转到了他希望的方向,这……我对人类并无仇恨,可以说某种层面上的没有感觉。统治人类和统治魔偶有什么区别?很遗憾,我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我能想象一个充满魔偶的国家,它会稳定,但也会像坟墓一样毫无生气,”卡拉斯抱起恶魔,擦拭他背脊上的鳞片,“不过,就算是你的君主,也做不到万民敬爱。人的想法不尽相同,没有魔偶那般齐整。”
“因为血缘的约束,我为君主服务了几百年,期间一直没有考虑过自己。地位、财富、知识,我的一切都是君主赐予的,无力消受的一切,”恶魔舒展身体,摆了摆尾巴,“也许你说得对,疲累消耗意志,我需要时间恢复。”
“我可怜的鲮鲤,”卡拉斯揉了揉奥林的脸。
“还有别的原因,不过那是我不能解决的,而且你绝不会理解。”
“是什么?”
“别说了,你要是解决了,又是新的债务,”恶魔阖上眼睛,“好累,让我睡一会吧。”
“你啊,”卡拉斯拍拍他的恶魔,在世俗的事务上,他对恶魔无计可施。
☆、第 77 章
艾德埃塔回到王宫,命令卫士封闭中庭。与首相进入地下的祭坛。祭坛是神灵时代遗留的,久未使用,只有君主本人及获得君主许可的人员偶尔进出。
“陛下,您没事吧,”准备仪式时,首相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艾德埃塔注视着首相绘制的法阵。
“传闻亲王在边境发动了叛乱,”首相轻声说,“我不相信那是真的,但您身上多了新的伤痕。”
艾德埃塔扬起嘴角,如果她知道他带进地下的用品中包含什么,恐怕不会在此提问。
“此事和雷甘有些渊源。”
“雷甘?”
“奥林在北方变故之后到了迪兰,被雷甘照顾了一段时间。你追踪到的痕迹是他们的行军路线。奥林欠雷甘一个将军的职位,这账永远还不上了,所以他答应为雷甘试验迪兰的新法术。试验时我在场,术式不够成熟,出了些意外。是件麻烦事啊。”
“是什么法术?”
“如同操纵木偶般操纵我等的法术。”
“是吗,生者死者都都可以?那可非常危险,”首相暂停了手中的活计,“想想先王……”
“是啊,非常危险,奥林差点赢了我,雷甘的下属操纵他打得很漂亮,为我增加了不少新装饰。奥林破解了那个术式,但代价惨重。”
“可怜的亲王,”首相继续手上的工作,“他那么讨厌人类,又那么爱你。”
“后续的事情仰仗你了。”
“我会想好对外的说辞;加强先王陵墓的看守;派人去和雷甘接触,拿到那个术式。”
“辛苦了。”
首相完成了仪式的准备工作就离开了,诸魔的君主仰卧在准备好的法阵之中,展开宽大的羽翼,把弟弟僵硬的身体放置其上。还魂仪式开始,漆黑的羽毛随飓风飘舞飞起,遮蔽群星的眼目。
艾德埃塔取走弟弟的灵魂之后,无魂的躯体问他:
“你成功回过魂吗?”
“在普利西安身上试过,”艾德埃塔回答。
“你去死吧,”他的弟弟骂道,“他是你的孩子!”
“你不问结果如何?”艾德埃塔反问。
“结果什么!你对自己的王子这么做?”
“结果平安无事,”艾德埃塔说,“他能承担这个国家的责任了。”
还魂仪式持续了半天,飓风散去之后,奥林在兄长的羽翼上咳嗽起来,身体保持着残损的样貌,生命的迹象倒也胜过死尸。艾德埃塔翻转羽翼,把弟弟揽进怀中,选择脖颈的伤口,将自己的魔力接入。
“不……不行,”弟弟发出模糊的□□。
艾德埃塔查看了双方的魔力迹象,确认那是昏迷中的妄语,继续保持力量输入。
“奥林,醒醒,”艾德埃塔轻声呼唤。
没过多久,他的弟弟睁开眼睛,鲜血从眼中流出,先滴到漆黑的羽翼上,又落在尘埃四起的地面上。
“这是哪里?”
艾德埃塔问,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血迹。昏黄的烛光浮动,尘埃缓慢地下沉。
“旧祭坛……”
弟弟阖上眼睛,声音轻不可闻。
“我是谁?”
“诸国的……君主……”
艾德埃塔取过准备好的白色毛皮包住弟弟,布满鳞片的长尾从缝隙中露出末端。
“我们去泡影之塔,”艾德埃塔说着,把毛皮的侧面叠好,“你需要休息,那里的空气合适,又是你熟悉的地方。”
“那里?监狱?如果要处死我,就在此处吧。”
“杀过你一回,毫无快感,浪费时间,”艾德埃塔嗤笑一声,“我更想折磨你。”
“你会后悔的,”奥林咧出怪异的笑容,“我迟早会把你从王位上拉下来……”
“狗东西,还演,”艾德埃塔抱起弟弟,“你要想杀我,打下去就是了,何必自残一只眼睛破除那个法术?”
奥林张了张嘴,像是忘记了在流放地发生的事情,忘记了视野为何缺了一半。
“别看着我,我不想用那种方式赢你,”奥林转过脸,捂住眼眶,“……好快,已经初具形态了。”
艾德埃塔笑了笑,他知道弟弟还是以前的那个弟弟,顽固、扭曲,依然爱他。
“不必担心你的俊脸,还魂术式能恢复部分器质,视力也会回来。”
“趁我不在时研究这些颠倒生死的东西,我该称赞你么,”奥林垂下手。
“所以,你不惜一切地表演,为什么?”
“我受够你和国家的责任了,给你个理由,让我离开。”
“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艾德埃塔步出祭坛,展开双翼向泡影之塔飞去。
☆、第 78 章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床头的边几上,将金属包边的刺眼光芒射入恶魔眼中。俯卧在床上的奥林摆了摆手,窗帘自动合上,高塔的室内恢复了适宜的黑暗。
“卡拉斯,你在么?”奥林低声问。
没有回答。
“也好,这是会让你掉脑袋的地方,”奥林嗤笑一声,“有时我会忘记你的身份,没有任何仪式准备,神灵怎么会响应。”
奥林翻了个身,酒杯稳稳地飘进他手中。如果不考虑眼睛、脖子和腰的疼痛——他从未用那双皮翼飞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惬意的:他回到了家乡,大多数事情在预料之内。他得意地笑出了声,忘记了酒液落入口中,呛得咳嗽起来。
“亲王,你还好么?”维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没事。”
“你咳得很凶,让我担心。
“贪杯而已。”
“没事就好。有不可言说的奇妙情景,还请赏鉴。”
奥林推开门,维玻赶在他撞上门廊之前抱住他的腰,无言地提醒他视力还没恢复的事实。
“什么事?”奥林故作镇定地问。
“请随我来,”维玻顺势扶住他,把时空法杖塞到他空着的手中。他们沿着蜿蜒的楼梯向下走去。
“晚上请让我留在你房间里,”维玻说,“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嗯。”
“我对你的印象还留在攻克北方城那天呢……”
“北方城的记忆与我而言已经陌生了,我在那里完成了使命,感觉自己又老了几百岁。而你看起来还是青春动人、有如星辰。”
“你永远不吝惜赞美。还记得么,君主刚刚降下落雷,我就去水牢找你,结果被帕德威尔抢了先。”
“我不记得,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没了脑袋。我身上的伤也爆开了,一塌糊涂。”
“伤口?命运神留下的那个伤口么?”
“很难说它是伤口还是什么,倒像个失控的魔偶。”
维玻轻抚奥林的胸膛,伤口的位置已经愈合,留下横七竖八的疤痕。
“欧莉呢?”奥林问。
“她找你去了,至今未归,”维玻回答。
“我会去找她,到时你要与我同行。”
“你很久没回家乡了,可能有所不知。国家的版图扩大了,北方城维尔德已经是君主的领土,他派遣了代理领主在那里。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奥林握紧法杖,一言不发。
“你还惦记她?”
“她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即使诸神对人类的怜悯亦不能及你的柔情,”维玻引着他的主人继续下行,“不过,如果你还念念不忘,君主会用他的方式提醒你……”
奥林摇摇头,失去了解释的意愿。
“说起来,驻守维尔德的领主是曼德刻里特王子。”
“什么,曼德刻里特?他不该留在家乡吗?”
“君主爱你胜过爱任何人,即使他的亲生子女也不能和你相比。”
“……算了,工程全都完成了,曼德刻里特只要按部就班,很快就会有所成就。到时他也会考虑。”
“也许吧。”
“……旧事让我头疼,你说的奇妙情景呢?”
“啊,因为是脱离现实的奇妙,所以我把它忘记了,请随我来。”
维玻带他的主人转过一个弯道,打开窗户,向下指了指。奥林顺着维玻的指向望去,塔底的入口放着一条鲨鱼,周围聚集着熙熙攘攘的兔群。
“兔子说走了几十个昼夜,带来了礼物要送给你,”维玻扬起眉毛,“会说话的兔子,几十个昼夜不腐烂的鲨鱼,不奇妙么?”
“维玻,为我准备新鲜蔬菜和蜂蜜,”奥林跃出窗外,向下飞去。
“遵命,”近卫的声音在他身边远去。
兔子们见恶魔落了地,蹦跳着拥上前来。
“吉米,”奥林晃了晃,用法杖稳住身形,免得坐在他脚上的兔子摔下去。
“神灵让我送来礼物,”兔子指了指鲨鱼,“他知道你独自一人睡不好,所以给你这,你可以钻进去睡觉。上头有神灵的法术,不会腐烂,也不会沾你一身鱼腥。”
“感谢你的辛劳,请替我向神灵转达谢意。”
“吉米爱你。神灵还不了解你么?”兔子得意地叉起腰。
“你从乡野而来?”
“那可不。”
“兔子吉米的情谊,感激不尽。请在此暂且休息,我已经命令卫士准备应尽的招待。”
“我说啊,你这是个牢房吧,你在牢里请客,岂不是让我吃牢饭了?”兔子毫不客气地说。
“君主的囚牢好过凡人的厅堂,”奥林俯下身,捞起兔子吉米。返回高塔房间的时候,乌鸦从他们头上飞过。
☆、第 79 章
艾德埃塔步入客厅,熙熙攘攘的兔子让他无从下脚。他倚在门边,看着弟弟和为首的兔子碰杯,恶魔喝酒,兔子饮蜜。客厅角落堆着一条鲨鱼,有如刚捕获般新鲜。
“你有新的客人了,”艾德埃塔说。
弟弟转向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像是准备处理什么必然悲剧的残局似的,紧接着摆了摆手,卧室里飞出一张椅子,稳稳地落在餐桌旁。兔群自动让开地方,艾德埃塔穿过兔群,坐到弟弟身旁。等到他们同时面对兔子,弟弟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表情。
“这是吉米,一位朋友,曾经照顾过我,”弟弟指了指兔子。
“嘿呀,”兔子动了动耳朵。
“这是我哥哥艾德埃塔,这个国家的君主,你要称他‘陛下’。”
“很高兴认识吉米,”艾德埃塔说,“谢谢你照顾我弟弟,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不用什么赏赐,陛下,”兔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他答应请我吃菜,答应就做到,再加上蜂蜜,再好不过了。”
奥林转转手腕,酒杯落在艾德埃塔面前,壶盖敞开,向杯中注入酒液。
“所以,吉米,”艾德埃塔拿起杯子,“你是怎么认识我弟弟的?”
“他被海水冲到岸边,快死了,我们不能看着他死掉,就救了他,”兔子嚼着草,“于是他活过来了,就这么着,陛下。”
“‘我们’?”艾德埃塔挑起眉毛,“据我所知,兔子和我的族群相差甚远,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我和我们的神灵,”兔子漫不经心地说,嘴角一动一动。
“何等神灵?”艾德埃塔用余光瞟了弟弟一眼,肉眼可见的沮丧弥漫起来。
“他是文明的观测者、群星的居民,掌管时空的神灵,”兔子回答,“从不干活,那边的活都是奥林做的。”
艾德埃塔微微颔首,像是配合说书人的观众那般。
“哦,他本来有一封信给你,陛下,”吉米挠了挠尾巴,“被我弄丢了。不过我看过了,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吉米,你死定了,”奥林轻轻弹了兔子一个响指。
“神灵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艾德埃塔问。
“他能创造你想要的恶魔文明,看你要不要了。”
“谢谢你,吉米,怎么能见到这位神?”艾德埃塔在桌下握住弟弟的手,“我见过他,却忘记问他的住处了。”
轻微的颤抖传上艾德埃塔的手。
“有一个法术,”兔子看了看酒杯,“他说你知道。”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艾德埃塔饮下酒液,听兔子畅谈他们在乡野的生活。而故事的主角本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有如雕塑。等到夜深,兔子们纷纷睡下,艾德埃塔命令弟弟随他到阳台上去,风在塔的高处作响,掩盖秘密。
“爱上一个神灵,你想隐藏的就是这种事?”艾德埃塔问,狂风卷过酒杯,酒液荡起湖般的涟漪。
“我还不清楚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并认为在那之前不要和你提起他为好。不过现在,我还是说清楚,”奥林望向房中的兔子。
“说说看。”
“我为你找到的这位神灵,”奥林眨了眨眼,像是恢复了神智,“比较接近离群索居的人,又不那么抗拒我们,他对文明有着充足的记载,也许能创造你期许的文明。”
奥林简要地叙述他的经历。
“你为何认定这位神灵能够帮助我们?”艾德埃塔问,“记载文明,不代表能创造文明。”
“他对文明的认识远高于人类。”
“为什么?”
“活得比较久吧,大概。”
“你我活了三五百年,看懂人类什么了吗?”艾德埃塔问。
“……算了,时空神暂无打扰我们的意向,这就好了。”
“你有何看法?”
“观看过诸多文明的记载之后,恐怕和你百年前所得的结论相同: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既定结果的拖延。”
“你见到了混沌的时空力量,倘若时间倒转、回归混沌,族群是否有稳定延续的可能?”
“那是神灵才有的力量。”
“等你休息恢复,就召唤神灵前来。”
“你不是……见过他,甚至比我更早?”
“他的追求和我的相悖,”艾德埃塔欲言又止,“我拒绝过了。”
“是吗,他追求什么?”
“你喜欢他什么?”艾德埃塔放下酒杯。
“……我喜欢被他照顾的感觉,尽管他不是一直在身边,”弟弟垂下眼帘,“这么多年,我还是不能达到你的要求,我想休息。”
“我明白,活过这些岁月,也是渴求平静的时候了,”艾德埃塔从餐盘中选了一块肉干,递到弟弟嘴边,“此行艰辛,你有什么想要的?”
“三十颗黄宝石,留作维玻的补偿,”弟弟接过,缓慢吃下。
“你自己呢?”
“我恳求你的慈悲。物质的话,有命受赏,无福消受。”
艾德埃塔沉默了,恐怕在找到族群的存续之法之前,都是如此。
“我想睡了……什么都没做,依然疲累……”
“你的健康令我担忧,”艾德埃塔张开羽翼,遮住弟弟的身躯。
“晚安,哥哥。”
艾德埃塔眼中闪过些许亮色,久违的呼唤暂时唤醒了遥远的回忆,那时他们还不必为责任操劳。
“你几十年没这么叫我了。”
“你要是见到了神灵,或许会领略到恐怖之事。你想问的东西,神灵必将给出答案,那答案会是残忍而有效的。不要太快做出决定……倘若因此失去你,理应有正式的道别。”
艾德埃塔点点头,过去的百年中他们深知尝试的风险,但久违的呼唤并不足以作为告别。族群的存续和恶魔的国运同时掠过艾德埃塔的脑海,甚至他自己的统治都不重要了。经过这般思索,他把弟弟抱入怀中,亲吻干裂的嘴唇,抚慰重生不久的疲惫身体。
“不要……过早地接触神灵,”他的弟弟低声说。
这是无法阻挡之事,既然已经知道神灵的存在和呼唤之法,那么间隔一天或百年,并无区别。
艾德埃塔亲吻弟弟的脸颊,理顺炽热的鳞片,触及脖子上的伤口时,他随手接通了新的魔力连接,弟弟哀嚎一声,黯淡的皮翼随着魔力的波动无意识地张开。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艾德埃塔合拢翼骨,“观念的停滞不代表你要放弃自己,投身怠惰的温柔乡。”
“还要应付你的下一个计划。”
“你有权逃到任意地方,末日之火的炉灶、人类的修道院、神灵的殿堂,远离统治的责任,等待虚无和死亡降临。要是还对我存有半点爱意,就别做傻事。”
“我知道,这是死亡也无法解脱之事。如果有那么一种命运,能让我们摆脱存续的痛苦……”
“命运神殿都砸没了。”
艾德埃塔自己先笑出了声,不管这笑话的背后是真正的灭亡。弟弟搂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胸前。
“我难以再按你的心意发生改变,但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为你做到更多。战时我召唤过这位神灵,他带我找到雷甘,对最终的胜利有一些助力,又不是过分的干涉。”
“合情合理,我没有理由拒绝。”
艾德埃塔理顺破损鳞片的间隙,以手指探入弟弟体内,轻柔地开拓。
“啊……这算是……告别的仪式吗?”
“我放任过你一次,允许你幻想爱情、拖着疲累的身躯前往异乡,看看这一连串事情的结果,”艾德埃塔咬着弟弟的耳朵,“你虽然无法突破能力的极限,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人与你比肩。这个国家不允许最好的法师和工匠离开。这就是我的答复。”
“你是嫉妒吧,”弟弟仰起头,“嫉妒我爱上了神灵?”
“你忘记了自己是谁,我要提醒你。”
☆、第 80 章
鲨鱼腹中比想象得要惊喜,刚好容身、触感堪比丝绸。奥林钻到最深处,不再动弹。他放松自己,任凭身体在柔软之中漂浮。
鱼腹中不知何处透出光来,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意识。
“我思念你,”卡拉斯的声音穿透包裹恶魔的柔软鱼肉。
“我也是,感谢你的赠礼,我该怎么回报你?”
“不要把任何联系都误解成债务。”
“对不起,”奥林微微扬起嘴角,“吉米在回程路上了,你怎么样,独自居住,是否寂寞?”
“我在迎接你的路上。”
“上一位迎接我的,被这个国家认定是叛徒和盗匪了,你要怎么办呢?”
“我能提供超出你们族群应得之物,你的君主一定会答应的。”
“我拦不了你,”奥林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但愿进言不会让你丢掉性命。”
“你的君主是这么狂暴的人吗?”卡拉斯嗤笑出声。
“正面与他对抗非常危险,莫伊拉被他砍掉了脑袋,”恶魔支起身体,摸了摸脖子,舒展的尾巴从鲨鱼的齿缝间漏出一截,“我也是。”
“我无意对抗他,对抗他意味着对抗这片大陆上的国家、对抗文明。文明的结果是消亡,无一例外,对抗文明没有意义。”
“他未必这么想。”
“你未必知道他怎么想。我提供的条件足够吸引他。”
“你要给他什么,”奥林翻了个身。
“新世界,建立于星球现实之上的独立空间,只有恶魔能够进入。你们可以在独立的环境中发展文明。”
“你太乐观了,艾德埃塔是个贪得无厌的君主,针对这个条件,我都能想出他的要求,他绝对会要求和其他族群共存的空间。”
“我相信你的判断。这样的话,我就不提供建议了,希望你的君主有足够的远见或者想像力。我乐于满足他的愿望,只要他允许你到我身边,”卡拉斯的声音中浸透着轻松和愉快,“我已经想着和你共处的时间了。”
“我也一样,不过,那会比我预想的要难。”
“君主看透了你的意图,是不是?”
“……而且不允许我离开。”
“可以预料,”卡拉斯咕哝一声。
“斯特哈芙隆尼那次是我演技的巅峰了,”奥林动了动手指,权当摊手,“还是不行。”
“如果知晓术式的机理,那件事就太明显了。你的眼睛怎么样?”
“无妨,我对疼痛的记忆并不深刻。”
“我本该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有,你绝不会隐瞒。你是观测者,不是创造者,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别自责了。”
“鲨鱼的身体太小,我应该选一条鲸鱼,这样就能到你身边拥抱你、给予你新鲜的血肉了。”
“爱你,”奥林伸出手,挠了挠鱼肉,“就当这个是你。”
“这不是仪式,是投喂,希望没让你感到冒犯。”
“……我说过,我不喜欢人类,包括不喜欢吃它们。人类会热衷吃猩猩猴子吗,如果不是必要的食粮,人类也不会这么做。我怕了你们的血祭了。”
“血祭,”卡拉斯重复禁忌的字眼,“你还接受过何等血祭?”
“啊,我的眼睛痛了起来……”
“血祭,告诉我。”
“怎么了,”恶魔愣了一下,“啊,按照我母亲时代的礼制,这是神灵才有资格享用的待遇。但是被下一任君主废除了。”
“并非礼制的问题。”
“礼制是一回事,仪式是另一回事。形式并不严格,如果司祭不认为它是血祭,那它就不是。不过,那两次是为了特殊目的而进行的血祭仪式,我承认。”
“两次。”
“是的,世俗的目的和神圣的目的,”奥林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起来,“两位司祭,应该都在世,如果你愿意,可以去问问,我想,他们应该非常乐意见到你。”
“我明白了,仪式的种类会影响你的健康。”
“血液并不适合我,我享受火焰的呼唤,尽管它们无法分离。”
“我会加固你的身体,在此期间你不能再接受任何祭祀仪式的呼唤。否则,为了生命的存续,你将失去未来。”
“那是,什么意思?”
“我将你的健康状态锁定在不久之前,物质层面而言,除去一些恼人的小毛病,你的身体称得上安康。但是如果再接受几次血祭,你身体的物质部分会因为仪式带来的力量而崩溃。我可以将你恢复到完好的物质状态,但你不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不过,你暂时可以放心,就算是召唤我,准备一场仪式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它需要知识、资源和力量。”
“告诉我两位司祭的身份。”
“前朝的将军雷甘梵迪林、梦境神欧妮萝。”
“她?”卡拉斯的声音之中透着犹疑,“何以至此。”
☆、第 81 章
这是在北方城附近发生的事情。
山间寒风阵阵,雷甘带着猎魔队踩着冰雪,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头。行军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将界限染成一片,有如初升太阳的晨曦之顶。雷甘招招手,身边的弟子递上星象盘和地图。
“亲爱的导师,”狄奥多尔看看星盘在地图上投射出的影子,又看看地平线上疾驰而来的红色影子,“魔力浓度前所未有,在这个距离我就感到窒息般的压迫。你确定自己要这个恶魔,而不交给宫廷?”
“我会带他去注册。”
“亲爱的导师,我不认为,”狄奥多尔咬紧牙关,“我们抓得到它。”
“这是我记载的最强恶魔,我们要是抓得住他,大陆两岸就能统一了。”
“奥林亲王?”
“正是,别担心,我没说动手,我们拦住他,谈谈。”
“谈?”
“上个月我还在海的那一头,梦见在这里见到他,用一些怪异的仪式拦住了他,”雷甘收紧披风,驱马带队,“本来我不相信,但这个梦境循环往复,直到我到达这北国。”
“……难以置信,”狄奥多尔打马跟上。
“昨天夜里,梦境有所改变。缺少了到达此处的部分,而是继续循环仪式。”
“仪式?”狄奥多尔望向山间的狭路,“你没提什么仪式。”
“仪式由托梦给我的人来准备。”
“你相信梦境吗?我亲爱的导师。”
“半信半疑,”马队转入陡坡,逐渐向下,“关于安娜……我相信了,我们赢得了该死的战争,但只是赢得战争,结果一无所有。”
雪花飞起,猎魔人的队伍进入狭路,一个黑色的影子比他们更早伫立在那里,身上覆满雪花。影子见他们过来,对雷甘伸出手。袖口中透出的皮肤黯淡如灰,亦如灰一般飘飞消散。
雷甘驱马上前,红色的影子也出现在道路的尽头,火焰环绕的法阵和嘶吼咆哮的亚龙映入他的眼睛——还有龙背上的男子熟悉的苍白面庞。
“陛下!”
雷甘呼喊旧主,而恶魔并无停步的意图,亚龙纵身一跃,冲向黑影。
雷甘挥剑砍去,剑锋所过之处有如切入灰尘,血液四溅、染上了亚龙的肚腹,紧接着狂风四起,和他在梦中所经历的别无不同。人类通过梦境连通神灵。
风和雪一同停止,骑手落了地,拍拍亚龙,亚龙沿着来路迅速奔离、消失不见。
“你怎么来的,做什么,”奥林垂手而立,指间落下点滴,将雪地染得鲜红。
“你呢,去往何处?”雷甘反问。
“诸事缠身是常态,”奥林双手交握,拭去血迹,“说出你的愿望,我们快点了结。”
“不请我进城喝杯茶?”雷甘驱马上前,伸出手来。
“说出你的诉求,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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