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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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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水。
  许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些什么,他跟蒋璇清清白白,见面仅限于同学习、共进步,迄今两人法理背了一箩筐,手都没牵一下。
  胡乱琢磨的时候,傅云宪已经朝他走了过来。许苏正对露台,分明是迎着太阳的,却能感到一丛阴影随后者一同到来,跟铅版似的压在自己身上。许苏屏息了三五秒,回头,仰脸,媚笑,掐着嗓子以戏腔道:“大王……”
  傅云宪面无表情,抬脚就踹。
  屁股重重挨了一脚,许苏一个狗啃泥地趴在地上,还没骂骂咧咧站起来,傅云宪又抬脚,踩在了他的腰上。
  傅云宪说:“趴好。”
  许苏乖乖趴着。
  傅云宪又说:“裤子脱了。”
  许苏把牛仔裤褪下一些,想想又觉吃亏,讨价还价:“叔叔,我还饿着呢。”
  许苏以为傅云宪这是要将自己就地正法,但傅云宪却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或者说,意思不全面。他的脚开始移动,脚掌划过许苏的尾椎骨,又稍稍一侧,开始用大脚趾弄许苏的屁股。许苏昨儿夜里疯得够呛,屁股早已开花,尤其两瓣臀丘中间那道深沟,碰不得,一碰就火辣辣地疼。傅云宪只见许苏背对自己,看不见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就是看得见也未必会脚下留情,怜香惜玉这词儿是用在女性身上的,对待男性,当然就可以辣手摧花了。
  傅云宪脚掌抵着许苏饱满弹性的臀,轻踩他两下,又将脚趾伸入他的两股之间,隔着内裤钻弄着他的臀眼。内裤都被脚趾顶进穴里,许苏叽叽哇哇乱叫一气,嫌疼。
  傅云宪充耳不闻,又将脚伸入许苏腿间,抵住他的性器反复揉搓、挤压。
  直弄得许苏腰发软,腿发颤,眼圈都红了,内裤都湿了,傅云宪才停止这种充满恶趣味的“交流”,捏着许苏脖子拎他起来:“去吃饭,晚上再收拾你。”
  许苏又被傅云宪“收拾”了一整晚,两人抱着亲,亲着做,几番变换体位,缠绵又激烈。许苏对傅云宪说自己会再想想,但其实他压根没想,三观崩塌再重塑,你当三观是面团,哪儿那么容易任你搓扁揉圆?但他同时承认自己属于心特别宽的那类人,想不明白就暂时别想了,日子还长,犯不上自己跟自己瞎较劲。
  第二天照旧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时才发现,傅云宪不在家里。
  美人在怀,君王哪儿还有上朝的道理,但是傅云宪不去不行,事关自己的亲弟弟。
  姚觉民案横生枝节,傅玉致被人举报贿赂证人作伪证,被公安请去喝茶了。这一去人就没出来,直接关进了看守所。
  傅云宪给司法局与公安局的朋友打了电话了解情况,确认了举报者也没确实证据,根本构不成伪证罪,反倒不急着把自己弟弟捞出来。对方问他要不要打声招呼,傅云宪说不必,给老二点教训也好,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刑辩这水好淌。
  对方笑说,傅律对自己人都那么严厉。
  傅云宪问,老二的事情跟唐奕川有没有关系?
  对方说,不好说,也难保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副检察长要给一名刑辩律师安上一点罪名,再容易不过。
  傅云宪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又问,唐奕川什么背景?
  对方说,有听说过,哪里的政法委书记是他的亲叔叔,好像最近又升了,再升就该进中央了。
  傅云宪沉默,若有所思。
  不管怎么说,姚觉民案的前景还是一片大好。姚觉民虽然至今还在看守所里,但裴雪已经成功取保候审,看来傅玉致制定的那套辩护思路奏了效,缓刑有望。裴雪倒还记得自己老公进去前说过要给傅云宪请个貔貅,她喜玉不喜金,一出来就让人送来一只翡翠貔貅的坠子,用丝绒盒子包装得相当高端华丽,同样经过高僧开光。
  但裴雪没亲自登门。姚觉民出事的消息一传出去,股票便直线跳水,一天一个跌停板,董事会不满姚觉民把个人行贿罪都往公司头上栽,也集结起来向裴雪发难,眼下万源内忧外患,元气大伤,她实在忙不过来。
  傅云宪原先跟姚觉民要这东西也不过随口一提,如今见姚裴夫妻官司缠身焦头烂额,可见这小小一件物什也未必多灵,再送给许苏,反倒晦气。
  拆了盒子看了看,就扔在办公桌上了。正巧许霖来送资料,敲了门,得允许后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东西。
  刚从贺晓璞那儿回来,许霖带回一些资料,也带来一些观点。这是个有想法的助理,他十分了解傅大律师的办案风格,严格犀利,说一不二,有时甚至近于刚愎,唯独许霖,敢劝也敢谏。
  只是这回汇报工作,他总显得不够专心,眼睛有意无意地老往翡翠貔貅那儿瞟,傅云宪看出许霖的注意力落在别处,便问他:“你懂这个?”
  “不太懂,也是刚学。”许霖跟傅云宪解释说自己刚报了一个艺术品鉴定培训班,开班就讲翡翠,因此学了一点皮毛,知道了颜色质地透明度,也了解了冰种糯种玻璃种。
  傅云宪笑笑:“这么好学?”
  许霖皱着眉,一本正经:“不是好学,律师应该多充电,省得遇见相关的案子毫无头绪。”
  傅云宪知道许霖在计较什么。因为所谓的古董瓷瓶最终被鉴定为赝品,使得裴雪案的最大一功被记在了许苏身上,他铁定不服气。傅云宪喜欢这种性格的年轻人,不认命,不服输,事事要争先,处处要出头。他年轻时也这样。
  平心说这个年轻人是可造之材。傅云宪以前有过两个徒弟,无论陈智还是贺晓璞,都既没许霖聪慧,也没许霖贴心,许霖与许苏乍看相似,实则性子很不一样,许霖从不排斥在一场刑事辩护中以灰色手段为当事人获益,相反还很乐在其中,时不时能冒出一些可行的点子。
  这点也令傅云宪感到满意。
  所以他不在乎对方心里那点弯弯绕,何况上回撵他出办公室,这小朋友不露绯怨之色,也不作不依不饶的纠缠姿态,工作时依然全身心投入,光凭这份自我约束力,也确实可堪一用。
  “这是满绿翡翠,种头也好,肯定价值不菲,”许霖用目光征得傅云宪的同意,拿起翡翠貔貅近距离观赏,“不过行话说色差一等,价差十倍,我学这点皮毛跟门外汉也没差,判断不太出来。”
  他满眼艳羡,反复把着坠子赏玩,爱不释手。穷人家的孩子,这么大点的东西价值连城,他感到不可思议。
  傅云宪是调查过许霖的背景的。他既喜欢白脸的曹操,自然也有多疑的性子,许霖太妥帖,太周全,反倒令人不适。此刻他细细打量许霖面部表情变化,只觉得这小朋友平日里言谈举止过于老成稳重,直到这一刻才有了那么点符合他年纪阅历的稚态出现,反倒显得可爱了。傅云宪轻笑一声:“你要喜欢,就拿去玩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许霖大吃一惊,瞪圆了一双眼睛,连着问了几声,拿着坠子的手都抖了几抖。
  见这反应,傅云宪愈觉好笑:“怎么,就不兴师父给徒弟送点东西?”
  两人间没行正式的拜师礼,但傅云宪这话明显就是拿他当徒弟看了。许霖神情恍惚,想把坠子还回去,可手刚伸出去,又攥紧指头收了回来。他舍不得。即使不是价值连城的翡翠,他也舍不得。这毕竟是傅云宪头一回送他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向对方征求意见:“我能不能就借着戴戴,哪天我若离开君汉,就还给老师……”
  出乎意料,这小朋友竟没趁机表忠心,反倒自己说起要走,傅云宪问:“才来就熬不住了?”
  “只要老师不撵我,我当然想留下,”许霖轻声说话,姿态也低入尘埃,“留一辈子都行……”
  话到这步又没意思了。傅云宪虽私生活完全够不上检点,但也一直遵守原则,不染有夫之夫,不吃窝边之草。他嫌前者麻烦,嫌后者不够专业,这么些年许苏养在身边都没碰一下,何况文珺许霖之流。傅云宪脸上微露不耐神色,抬手挥许霖出去。
  许霖离开傅云宪办公室,迎面就撞上许苏,虽是一身正装,但穿上龙袍不像太子,一副小痞子样儿。他觉得这小子真难看,再俊俏花哨的皮囊,也难看。
  两人眼对眼地打个照面,许霖不忿,许苏不爽,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许苏眼很尖,一眼看见那碧绿水润的一块翡翠,许苏手也快,一把就从许霖手里将那翡翠夺了过去。拿起看了看,他虽不太懂翡翠,但也能觉出不是便宜东西,想到许霖一直走的是寒门贵子路线,不可能负担得起,突然有些发酸地问:“傅云宪给你的?”
  许霖冷下脸,生硬回答:“不管你的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儿了?“当着对方面,许苏就把那翡翠坠子揣进兜里,“我一会儿就跟我叔说,这东西我要了。”
  许霖眼眶微红,声音发颤,拳头攥成要打人的样子:“你还给我……”
  玩笑而已,犯不上这么如临大敌。许苏不解地看着许霖。只觉这小子人前人后完全两副面孔,上回还牙尖齿利逞凶斗狠,这回又莫名楚楚可怜起来,正纳闷呢,听见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沉而有力,是那个人。
  “许苏,还给人家。”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傅大律师一言九鼎。
  许苏一愣,心不甘情不愿地掏了掏口袋,把翡翠坠子递还给许霖。
  许霖感激地看了傅云宪一眼,嘴唇艰难蠕动了半晌却没说出一个字。他拿回坠子,夺路而走。
  许苏跟着傅云宪进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嚷:“傅云宪,你睡了我,还想睡别人!”
  傅云宪对待他的小情儿向来大方,有时也毋庸自己出钱,傅大律师的巴结者比比皆是,借花献佛的事儿没少干。弱水三千,花花世界,许苏当然没指望傅云宪从此收心。这个男人天生就是猎食动物,惯于用他迷人的眼神,低沉的声线,强壮的肉体,将你围困,捕获,然后蚕食一净。
  他很沉沦。
  也很清醒。
  郑世嘉就是前车之鉴。
  只不过,昨晚那一炮余韵犹在,这新人换旧人的为免也太快了。许苏特别生气。
  “好了,不睡别人,就睡你。”傅云宪把许苏抱坐在自己腿上,哄他。
  “我总觉得那个许霖怪怪的。”你不仁我不义,许苏努着嘴翻着眼儿,绞尽脑汁地想编派,想报仇。
  “叔叔送你更好的。”傅云宪漫不经心,丝毫没把许苏这点心思当个事儿,说,抽个空去房产交易中心,把该你那一半的名字,给你加上。


第四十三章 修罗
  许苏仿若未闻。干瞪着眼睛看着傅云宪,眼皮都不眨一下。
  傅云宪捏了捏他的下巴:“傻了?”
  确认不是自己听岔了之后,许苏落荒而逃。
  他对傅云宪也对自己说,让我再想想。
  许苏本是来上班的,他不知道傅云宪替他请了假,更不知道他现在的老板傅玉致人在看守所里。他无所事事。
  文珺也无所事事。傅云宪又带着许霖出去了。她最近心情欠佳,那个小孩儿一口一个“珺姐”,显得文雅有礼,结果却不着痕迹地取代了她的位置。他似乎了解傅云宪的一切喜好。他知道他嗜好的红酒喜欢的咖啡,他知道他每天几点要会客几点要休息,便是倒一杯清水都温度适宜,妥帖得不可思议。
  文珺发现自己可能跟姓许的天生犯冲,前有许苏令她的爱情胎死腹中,后有许霖,连她仅剩的工作都快抢走了。
  文珺想扯着艾达聊一聊,然而艾达不敢。新来的主管太厉害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而今行政部人人水深火热,不敢妄言妄动。
  “水浅王八多!小所出来的人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了!”艾达恶声恶气地骂了新主管一句,然后向文珺表达了自己对老主管的深刻怀念。
  许苏多好。
  经艾达提醒,文珺来到许苏座位前,看着许苏在电脑前查房价。
  近两年S市房价节节攀升,楼市与整座城市一起摧枯拉朽地发展着。温榆金庭现在1平方米均价超过20万,许苏盯着跳出屏幕的数字,半晌合不上嘴。
  我发财了。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喊出这四个字,梦里喊叫时周身发光,醒来看见的却还是白胚泥墙,黝黑森冷。后来他就自己买了油漆,叫上哥们白默,一起把房子刷了一遍。
  许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金贵,大多数人几辈子都奋斗不到的巨款,而他,一夜间草鸡上树变凤凰。
  他突然想到苏安娜。那老太太要是知道这消息,怕是得乐疯了。
  许苏知道在房产证上加一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至少傅云宪开始正视他们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想给它按上一个定义。只是前有郑世嘉阴魂不散,后有许霖虎视眈眈,还有个死了多年的何青苑,在傅云宪心里占据着旁人似乎永远无法企及的地位。许苏觉得,这样的关系,可能太挤。
  是温柔也是陷阱,他怕自己真就挣不出去了。
  文珺跟许苏说了些什么,大约是抱怨许霖心机深沉做事不留余地云云,但许苏心不在焉,基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几分钟后,庞景秋的助理来电话,说庞主任找他过去。
  庞景秋说,让你的朋友到所里来一趟吧,警律合作的事情我们好好聊聊。
  许苏踌躇,按说原也没什么,但现在傅云宪知道了蒋璇的存在,他就不能把她带进所里,否则瓜田李下,感觉说不清楚。
  庞景秋虽贵为君汉主任,但儒雅亲切,对所里职员也大多和煦如四月春风。然而许苏不太喜欢庞景秋,理由无它,因为傅云宪不喜欢他。傅云宪对他说过,庞景秋这人太假。
  见许苏久不说话,庞景秋笑了笑:“想什么呢?不方便过来?难道是女朋友?”
  许苏忙不迭地摇头、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女性朋友……”
  庞景秋深深长长地打量了许苏一眼,旋即露出一种颇为古怪的笑容,他说,一定得让你朋友过来,不然,这事免谈。
  许苏还没来得及通知蒋璇,就收到了傅玉致的消息。傅玉致莫名其妙地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最后证实是误会一场,又被放了出来。许苏身为助理,开车去看守所接他出来。同样那天,傅云宪依约去检察院上课。唐奕川亲自率队在市检二分院的大堂内迎接。
  傅云宪很客气:“唐检年少有为。”
  唐奕川更客气:“还得与傅律共同努力,构建检律新关系,一起推进法治中国建设。”
  三十出头的唐副检察长说的是官话,打的是官腔,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风中秀树般的人物,左左右右十几号人,全是陪衬。唐奕川看了跟在傅云宪身边的许霖一眼,对傅云宪说:“我还以为许苏会跟着一起来。”
  “他现在是老二的助理。”傅云宪问,“你们很熟?”
  唐奕川点头道:“以许苏的性格当律师未必合适,倒不如加入公诉队伍。”
  傅云宪微微皱眉。这话听来不靠谱,且动机可疑,没有刑事案件前科的人都有资格成为检察官,然而理论可行,现实却几乎不可能。携毒拘留,当兵还好打点通融,检察院的政审一定过不了。
  唐奕川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张仿佛天生表情缺失的脸总算露了一点微笑:“我愿意尽我所能帮他实现理想。”
  唐奕川安排的接待工作相当完善,会场灯光明亮,音响调配适宜,茶水温热适口,然而从头到尾场内气氛十分紧张,在座一众检察官个个如临大敌。
  傅云宪在庭上对公诉人从不客气,而以往上节目或做演讲也常对检察官群体肆意调侃,毫不顾忌,此刻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较以往克制了几分,也客气了几分,没准备讲义与PPT,也就据多年办案经验与在座的年轻检察官们闲聊,四两拨千斤。
  一个多小时的谈话结束,主持人表示傅大律师难得造访二分院,应广大年轻检察官的要求,临时增加一个模拟法庭的环节。
  三位年轻检察官走上了台,两男一女,主持人挨个向傅云宪介绍:“小陈小李都是全国公诉人论辩大赛分区论辩赛的冠军组成员,还有小殷,去年市十佳公诉人,刚刚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
  眼前是国内刑辩第一人,毫无疑问,是全体公诉人最大的敌人。走向台前的三个年轻人一脸志在必得,而在座的检察官也都跃跃欲试。
  突发状况,傅云宪得到的课程通知上完全没有提及模拟法庭,这是检察官的主场,锋芒太露会得罪人,锋芒不露又太憋屈,许霖试图打圆场:“傅律师的日程安排得很紧,怕是今天没有多余时间了……”
  傅云宪目光落定于唐奕川,唐奕川微笑道:“难得来访我们二分院,还请傅律师不吝赐教。”
  傅云宪也微笑,转脸目视台下众人:“那我就应你们唐检之邀,来教教你们怎么当一名合格的检察官。”
  话到这个份上,已是相当不客气,弓满弦张,一触即发。
  模拟案例中的吉利集团与万源案情况略有相似,唐奕川俨然有备而来。三名年轻检察官连环发问,咄咄逼人,而傅云宪见招拆招,不紧不慢。
  小陈说,刑法第389条明确规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是为行贿罪。根据两高12年出具《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吉利集团提前“插队”,行贿数额达百万,定增募资70亿元获批,应当被依法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傅云宪说,刑法第389条第3款作了特别规定,被索贿一方若未获得不正当利益,则不成立行贿罪。陈检察官知一而不知二,个人业务能力有待提高。
  小李说,16年两高再次颁布《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改以往“重受贿轻行贿”的惩处惯例,入罪举轻以明重,70亿元提前获批就是不正当利益,敢问傅律任意无视司法解释的依据何在?
  傅云宪反问,我国《证券法》第二十四条是什么?
  小殷法理详实,张口即答:“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或者国务院授权的部门应当自受理证券发行申请文件之日起三个月内,作出是否予以核准的决定。”
  傅云宪又问,企业定增申请的审核时间,最短与最长分别是多久?
  三位检察官没能回答,唐奕川沉默片刻,在一旁补充道:“短则16天,长则488天。”
  “行贿罪的构罪要件是‘谋取不正当利益’,排除此条件任意扩大打击面,显然有悖于刑法的谦抑性精神。本案中吉利集团完全满足定增条件,既具备盈利能力与稳定的现金流,只为依《证券法》加快定增审批,尽早为公司经营发展融得资金,完全属于维护自身正当利益。”
  傅云宪停顿,冲那刚刚荣立个人二等功的殷检察官微笑,“哪像殷检察官,法袍在身,人皆仰望,不知老百姓创业的艰辛,倒靠着纳税人的供养,勤勤恳恳造冤案,一心一意立大功。”
  殷检察官面红耳赤,还要再辩,被唐奕川轻声呵斥道:“够了。”
  三个围攻一个,不仅没讨到半分便宜,反倒个个被奚落得体无完肤,唐奕川冷着脸说:“傅律师还忙,今天的讲座就到此结束。”
  讲座之后,唐奕川请检察长与傅云宪一起吃饭,地方选的不贵,但环境很雅致,包间里五六人一桌,且饮且谈。
  检察长自然是老江湖,与傅云宪算是同校校友,只不过长他几届,两人还算相熟。
  许霖也跟着,左右逢源得颇为自得。他天生喜欢大人物。
  傅云宪跟唐奕川碰了几回杯,两人倒是心无芥蒂,轻声谈,高声笑,恩仇俱泯。
  一场应酬结束,傅云宪让许霖自己搭车回去,让司机送他去许苏的住处。
  许苏的家门没关。傅云宪还从未来过许苏住的地方,以前一直知道他住处寒碜,直到亲自登门,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寒碜。很小的一居室,厨房客厅混为一体,与卧室间靠一排衣柜,硬生生算弄成了一室一厅。墙壁刷得五颜六色,有点过于花哨,但摆设极为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许苏喜欢留着肚子去傅云宪那儿蹭饭,所以自己在家吃得一向简单,餐桌上放着一碗面,面汤清澈,上头飘着几缕葱花,面吃了一半,余下的那半碗差不多都涨烂了。
  许苏趴在书桌前,走近才发现,已经睡着了。
  他这一天累得够呛,先跟韩健去那农民工儿子的学校搜集师生签名,随后被通知傅玉致被放出了看守所,又横跨半个S市去接他出来,晚上去司考培训,到家之后还得替韩健写致那案子二审法官的公开信。
  傅云宪来到桌前,随手一碰书桌上的笔记本,便看见屏幕上跳出一篇文章。
  “尊敬的吕艳红大法官,我是窦伟松的辩护人韩健……”
  粗粗扫了几行,大约知道整个案子什么情况,一个农民工酒后杀人,一审打无罪辩护被判死立执,身为二审辩护律师的韩健向法官求情,希望网开一面。傅云宪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许苏总把那些破案子揽在自己身上。
  傅云宪认识这个吕艳红。他耐着性子读完许苏写的这封公开信,发觉写得不错,该煽情时煽情,该明理时明理,很能打动一位铁面无私又性情柔软的中年女法官。
  傅云宪单手操作许苏的笔记本,替他改掉了行文中两处错误,又替他收了个尾,然后将许苏抱上了床。
  脑袋沾上枕头,床板吱嘎一声。
  傅云宪又皱眉,嫌这床不够结实,架不住他在上头干许苏。
  傅云宪承认自己现在对许苏的身体非常迷恋,食髓知味,他看他时,总想干他。
  但今天没有。
  他抬手轻摸许苏的脸,见他睡得安稳,转身走了。
  傅云宪刚走不久,许苏就醒了。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挠了挠脖子,又从床上爬起来,继续代韩健写那封致法官的公开信。
  屁股落定椅子,许苏将笔记本上的文章通读一遍,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妈的,写得真好。

第四十四章 有鬼
  对于自己会在君汉与蒋璇碰见的场面,许苏准备不足,始料未及。
  庞景秋身为君汉主任,自然也有方方面面的人脉背景,自然也会上下斡旋左右逢源,他让人递了个愿意警律合作的话,又诚意满满地派公车接送,蒋璇就与她的教导员一起来了。
  偏巧,那天傅云宪也在所里。
  教导员与庞景秋在所主任的办公室内商量正事,基本就“驻所律师”“普法讲座”等一干事宜达成了良好共识,而蒋璇被允许由庞景秋的助理小宋引导,参观君汉。
  武装更比红装娇,蒋璇一身警服,英姿飒飒,所经之处,所里的年轻男性律师几乎无一幸免,个个如狼垂涎肉,目光紧追着她的倩影不放。
  蒋璇提出想去与傅云宪见上一面,但小宋摇头表示,傅律不太喜欢被外人打扰。心愿未得满足,她只能转去律助所在的办公区域找许苏。
  这天许苏正好被安排去接傅玉致上班,比平日进所晚些。傅二少爷估计在看守所里受了不少委屈,对自己那不闻不问的大哥颇有怨言,明显消极怠工。许苏这个助理还得揽下司机的活计,顺便把人心抚平了,气捋顺了。
  蒋璇在刑事部的大办公区晃了一圈,没见着许苏,就问了他的一个男同事:“许苏在哪里?”
  那男同事是个刚从政法系统内跳出来的律师,仗着过去铺就的那张关系网,办过几件漂亮案子,因此自恃颇高,看谁都不怎么入眼。不是没见过美女,更不是没见过警察,只是实在没见过将此二者结合得那么好的。为此,他看待蒋璇的眼神便有些复杂,心道许苏赖汉娶花枝,简直是傻人傻福,便酸溜溜地说:“没想到许助理的朋友里还有这样的大美女。”
  蒋璇看出对方眼底的复杂,嚼出对方话里的酸味,更懂得那点雄性生物本能的蠢动,于是莞尔一笑,半开玩笑地回答:“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男同事悻悻而去。
  这些全被许霖看在眼里。
  许霖刚从傅云宪的办公室里出来,没成想就撞上这幕。这样的女人只看一眼就能令人印象深刻,许霖自然还认得她的模样,上回红裙长发,这回警服马尾,前者妩媚,后者干练,各有千秋。他出于一个男性对美丽女性的欣赏之情,停留原地,盯着蒋璇看了十来秒,然后转身,折回傅云宪的办公室。
  傅云宪合上桌上一叠案卷,问他:“还有事情?”
  许霖不掩不藏自己那点心思,直截了当地说:“许苏的女朋友来了。”
  傅云宪没答话,微眯了眼睛看着许霖。许霖的衬衣领口开得很低,一眼能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翡翠貔貅。他真的走哪儿都带着,再没摘过。
  “就是我上回看见的那个。”许霖继续说,“傅老师,我认为这太不像话了。”
  傅云宪这回开口了,没什么表情:“你这是什么行为。”
  老板不太高兴,许霖感觉得出来。但他丝毫不怵,依旧笔管条直地站定在傅云宪眼前,大大方方反问:“我争我想要的,我坦坦荡荡不躲不藏,错在哪里?”
  傅云宪沉默数十秒。他的手指抚过自己腕上的护身符,目光扫过许霖锁骨下的貔貅吊坠,最后只给了两个字。
  出去。
  许霖欣然离开,心说,还好,至少比上回少了一个“滚”字。他前脚踏出办公室,后脚小宋就来了电话,电话中她谦恭有礼,客客气气,说关于警律合作的事情,庞主任想请傅律一起商量。
  傅云宪从办公室走出,拾阶而下,正巧许苏跟着傅玉致踏进所里。蒋璇迎面走向许苏,众目睽睽之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世上最扬眉吐气的莫过于两件事情,寒门学子一夜登科,三无屌丝逆袭女神。第一件事情被许苏在大三那年自己折腾没了,还剩第二件。许苏是看着苍井空度过的自己的青春期。他小时候追白婧,长大了追文珺,既出于高尚爱情,也发乎龌龊的本能,那些年他时常幻想一个胸脯数斤、美艳无匹的女神级人物从天而降,令所有曾轻视自己的异性追悔莫及,令所有曾奚落自己的同性羡恨不已。
  但无论如何不是现在。
  许苏一时忘记挣开蒋璇的手,面红耳赤。
  “我看这才是真正的警律合作嘛。刚才跟你们教导员聊了聊,你们教导员也很关心下属的个人问题,说蒋璇是全市优秀社区民警,就是老大不小了,一直没见找个对象。”庞景秋先冲蒋璇和蔼一笑,又冲傅云宪点头打个招呼,笑呵呵地继续说,“老傅,咱们小许管你叫叔叔那么些年,待他结婚那天,你可得给这个大侄子包个大红包。”
  庞景秋哪像一所主任,倒像那个成日巧舌拨弄的刘梅。大多数人纯看热闹,但也有包括傅玉致、文珺及许苏本人在内的极少数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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