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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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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城衣冠》作者:金十四钗
  文案:
  衣冠这两个字很有意思,既指缙绅世族,也是斯文败类。
  许苏对傅云宪的记忆得追溯到十来年前。
  或许是时间久远,记忆发生了偏差,当时的傅云宪与这两个字全无干系,既不搭着前一层,也不挨着后一层。


第一章 衣冠
  周一出门前,许苏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他随手翻了翻黄历,上头写着:月破大耗,凶多吉少。
  赶着去律所上班,二手的大众宝来,开了差不多三年,最近老化严重,发动机一路发出异响,啪啪哒哒,放炮似的。
  许苏前脚踏进君汉所的大门,后脚文珺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跟他说,老板今天回来。
  文珺是傅云宪的贴身秘书,许苏只是行政主管,说白了就是个搞后勤的,律所里地位与专业度并列最低的一个职位。按说她实在没有必要向他汇报老板的动向,但整个君汉所都知道,许苏与傅云宪的关系不一般。
  眼皮这会儿不跳了,许苏抬着下巴,睨着眼梢,冲对方上上下下一通打量。
  文珺学历不错,985的法硕,偏偏给自己的定位是胸大无脑的人间尤物,正经心思从不放在工作上,司考也一直没过。尤物确有尤物的资本,文珺红唇白面,杏眼尖腮,一头乌黑长波浪,净高一米七四,一踩上十几公分的高跟鞋便比许苏还高出半个头来。大概是为了欢迎老板回来,今天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胸前绑带设计,衬得波涛汹涌,性感无比,不像名律秘书,倒像个常泡夜店的。
  许苏是个视觉动物。刚进所那会儿打过文珺的主意,迂回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天天给她发些颇具暗示意义的俏皮话与荤段子,还鞍前马后地殷勤追求。但文珺对这种一穷二白的小白脸没兴趣,一直卯足了劲头要拿下傅云宪。
  偏偏那老王八蛋不喜欢女人,文珺痴心妄想了好些年,转眼也虚岁三十了,依旧痴痴仰望着那座不可攀登的高峰。许苏本着吃不到嫦娥就诋毁嫦娥的良好心态,暗地里泄愤地想过几回:该!
  收回浮想,许苏摆出行政主管的工作姿态,板脸故作正经:“《员工着装及行为守则》第十条怎么写的,晚上跟哥哥回去,当面背来听听。”
  文珺比许苏还大出三岁,但许苏这人说话没正经,尤其喜欢在嘴上占人便宜,文珺瞪他:“当心我告你性骚扰。”
  “我当老王八蛋这回至少得走半个月,我有机会乘虚而入呢。你跟着他那是暴殄天物,还不如跟了我……”许苏长着一张隐蔽性很强的脸,乍看俊秀乖巧人畜无害,其实是个厚脸皮,刀枪难入,抻拉不破,还附带一双桃花眼,眼波一转就显出一肚子坏水。
  “跟谁也不跟你。”文珺也不客气,拣许苏的软肋下刀子,“大学毕业了么,就打老娘的主意?”
  许苏大学没毕业,连肄业都不是,直接被政法大学开除了学籍,光荣成为了整个君汉所学历最低的人。
  “男人学历抵什么用,关键是尺寸与性能,口红男与快枪手就算清华的也不能要啊。”许苏看文珺跟自己闲聊有些功夫了,问她,“老王八蛋今天不进所?”
  文珺点头:“刚从美国回来,跟律师代表团去万源参观访问了。”
  许苏诧异:“不是去苏梅岛么,怎么又从美国回来了?”
  傅云宪这次是受一位委托人之邀,去苏梅岛度假,顺便谈个案子。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着一个情儿,大明星郑世嘉。
  郑世嘉出道有些年了,一直蹉跎于十八线,也不知怎么的,近一两年突然火了起来,风头不啻一线巨星。成名后的郑世嘉走的是“忧郁贵公子”路线,终日微蹙眉头,不见笑脸,显得仙气儿十足。但传闻中他劣迹斑斑,尤其作风问题,网上流传着他跟两个男模3P的“旧闻”,什么“三菊两剩”什么“双龙入洞”,虽未落下切实证据,却也骇人听闻至极。后来郑世嘉被另一个曾跟他搞过的摄影师拿着艳照勒索,郑世嘉的经纪人辗转找上了傅云宪,没多久,事情就摆平了。
  事情到底怎么摆平的,许苏不清楚,只知道那摄影师如石沉于海,从此销声匿迹。
  郑世嘉主动道谢,宴请了傅云宪几回,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勾搭上了。
  文珺的意思是老板与郑世嘉突然心血来潮,打算去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但临时多了访问万源的安排,这婚才没结成。
  “老板要去郊区赶个来回,让你先去接郑世嘉。”文珺交代完正事,懒得再跟许苏扯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踩着细高跟一步三扭地走了。
  文珺一走,许苏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毫无征兆的。
  他揉了揉眼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半晌。
  傅云宪四十岁挂点零头,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君汉律师事务所的执行合伙人,还有个很响亮的名头叫“刑辩第一人”,依托强大人脉,近年来也常插手民商事领域,每一笔代理费都够一名普通律师奋斗半辈子的。目前他在市里挂职着司法局副局长,不是红顶胜似红顶,社会活动多了,案子反倒接的少了。
  傅云宪跟各方领导关系亲近,终日衣冠楚楚,干的基本还是禽兽的事情。许苏算是跟了傅云宪近十年,认识他的年纪比这还早,知道他薄情寡信利益至上,黑道白道都吃得很开,也知道他枕边人不少,真心却涓滴没有,来来往往的都是炮友,倒也你情我愿。
  衣冠这两个字很有意思,既指缙绅世族,也指斯文败类。
  许苏对傅云宪的记忆得追溯到十来年前。
  或许是时间久远,记忆发生了偏差,当时的傅云宪与这两个字全无干系,既不搭着前一层,也不挨着后一层。
  许苏他爸叫许文军,许苏他妈叫苏安娜,许苏是他们婚前一夜激情的产物,人来得很随便,名字也取得很随便。
  许文军是个不靠谱的。除了长相英俊一无是处,他好吃懒做,还吸毒。
  许苏十二岁那年,把好好一个家折腾得四壁空空的许文军终于如愿以偿的,因故意杀人、强奸妇女被判处了死刑。
  看守所里的许文军吃了一些苦头,屈打成招认了罪,当时国内严打风潮未过,打击犯罪讲究的是从重从快从严,基本就是“君要民死,民不得不死”般不讲理。这个案子处处漏洞,但稀里糊涂地就算破了。初出茅庐的傅云宪是许文军案的辩护律师,据许苏后来推断,这可能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大案。
  庭上许文军突然翻供,只肯承认抢了被害人的皮包去买毒品,否认强奸杀人。
  代理过程已是障碍重重,到了最后的死刑复核阶段,律师就更派不上多大用场了。但傅云宪六次去最高法院递交材料,一次次约见承办法官,又一次次碰壁回来。判决之后苏安娜就崩溃了,许苏没人管教照料,就也跟着傅云宪一起四处奔走。
  那时没有动车,去北京得坐十二个小时的硬座,颠得屁股都疼。许苏累极困极的时候,就歪着脑袋枕着傅云宪的肩膀入睡,而傅云宪一动不动地让他依靠,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一宿准备申诉材料。
  可惜,那纸死刑复核刑事裁定书还没到手,许文军就被枪毙了。
  直到枪毙前一天,许文军仍在喊冤,傅云宪仍没放弃。
  若干年后,一个偶然机会真凶浮出水面,已是大律师的傅云宪分文不取,顶着各方巨大压力硬是替许文军翻了案。
  随后真凶伏法,媒体高潮,世人唏嘘,只是对某些人而言为时已晚,最该保住的那条命终究没能保住。
  许苏一直记得,许文军枪毙那天,傅云宪慢慢走来他的身前,英俊的面容十分疲惫。然后他单膝跪地,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那时许苏年纪尚小,身量不足,在傅云宪面前矮得好似只有半截,根本不够看的。
  傅云宪把脸埋进许苏的肩头,将滚烫的眼泪流进他的脖子里。
  许苏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个男人说对不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哭了。
  那个时候许苏对生离死别的概念其实很模糊。许文军在他眼里只是一具蒙了花俏皮囊的枯骨,多年未尽父亲的义务,死了也就死了,甚至往残酷里说,像许文军这样的社会残渣毒瘤被枪毙,于人于己或许都是件好事情。他对父亲的离去没有过多伤慨,但这却是他头一回看见一个成年男人的眼泪。
  那眼泪一直烫了他很多年。


第二章 大牌
  出发前,许苏给郑世嘉的助理戴瑞打了个电话。这个戴瑞许苏见过几回,长相很神奇,侧面看像吴彦祖,正面看却磕碜无比,据说还是个混血,只不过明显属于混疵了的那类。
  戴瑞让他直接去机场接人,许苏知道郑世嘉在S市还没来得及置业,便好心多问了一句,酒店订在哪里?
  戴瑞那头说话挺不客气,指责许苏办事不利还多嘴,说我们嘉嘉还用住酒店吗,我们嘉嘉今晚就住傅律师家里。
  还我们嘉嘉呢,恶不恶心。许苏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嘀咕几句,不争不抢地就把电话挂了。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办公室的门,又临时折回来,吩咐自己的助理艾达:“你给郑世嘉订个酒店,四季万豪都可以,离老板近点。”
  艾达麻溜地拿起了座机听筒准备订酒店,临了又朝许苏投去一眼。这一眼意蕴非凡,饱含着对败者的不屑、对弱者的怜悯、对失意者的同病相怜、对不幸者的幸灾乐祸……许苏从艾达的这个眼神里读出了多重涵义,却只当一重也没看见,大大方方出了门。
  按时按点到了机场,正准备接人,也不知道哪儿就突然冒出一群小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笑得花里胡哨,一拥而上,将郑世嘉团团围住。郑世嘉维持着一位大牌出街时应有的模样,压着帽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很忧郁的眼睛,对粉丝倒还都挺周到,签名、合照、拥抱,基本有求必应。
  四月,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许苏穿得单薄了,叼着烟在机场外头等着,冻得瑟瑟发抖。远远看着被女孩子们围拢的郑世嘉,心说自己就跟古时候背妃子上龙床的太监似的,要不是薪水还不错,早他妈不干了!
  大约磨蹭了半个钟头,小姑娘们才算尽了兴,包围圈渐渐松散,出现了这么一个豁口。郑世嘉总算突出重围,快步上了许苏的车,朝追出来的粉丝们挥了挥手。
  许苏近距离看了郑世嘉一眼,只看眉眼轮廓,也知道这人确实长得不错。他问他:“车上还戴口罩?”
  郑世嘉点点头:“过敏。”
  简单又聊了几句,聊了聊苏梅岛的石斑鱼和拉斯维加斯的太阳马戏团,基本是许苏在说,郑世嘉偶尔应两句,但也还行,没被脑残粉惯出目中无人的毛病,比他的经纪人客气。
  傅云宪住的地方是S市最贵的一片别墅区,名字也很气派,叫“温榆金庭”,数百亩天然水系蜿蜒其中,绿树彩桥相傍,景色相当怡人。这房子还是他陪着傅云宪一起选的。买的时候是二手,但原房主一天没住过,急着用钱才低于市价抛了出来。傅云宪原先没打算买,他这人天生喜新厌旧,不喜欢别人沾过的东西,倒是许苏看中了临水别墅配着的私家码头,非劝着傅云宪买下不可。结果近两年房价飞涨,时价比买入价翻了近十倍,许苏没少在傅云宪面前嘚瑟,问他我出眼光你出钱,这算不算共同投资。
  傅云宪每次都笑着说,那就算你一半。
  许苏对这宅子的回忆刚刚走了三巡,目的地便到了。确认四下没有狗仔粉丝,郑世嘉才摘了口罩,露出极致精致立体的一张脸。
  哪儿是过敏,他的嘴角处破了皮,分明是口枷的痕迹。
  许苏替郑世嘉取出行李,充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大明星又咋地,还不是得遭人吃干抹净,又毫无尊严地凌辱糟蹋。
  换位思考,他是不乐意的。许苏知道傅云宪能耐多大,脾气多差,而且还有个恶癖,就是喜欢在床上糟践人。
  把人送到以后,许苏一时没打算走。把车停在傅宅大门不远处,他闷在密闭的空间里抽了根烟,刚才车驶过一片石子铺的路又啪啪哒哒响了一阵,许苏琢磨着,去哪儿弄笔钱,该换辆新车了。
  没一会儿,艾达打来电话,说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了,也按他的吩咐发给了郑世嘉的经纪人。
  艾达有点委屈,说对方怪她多管闲事,郑世嘉已经准备搬进去,跟老板同居了。
  许苏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不可能。他跟了傅云宪这么些年,对他的脾气喜好无一不熟,傅云宪极少往这个家里带人,更不可能容人留宿。
  艾达“哦”了一声,拖出长长的怪怪的尾音,以示对他的话很不信任。
  “要不打个赌?”许苏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傅云宪的窗口,莫名烦躁地说,“你赢了就涨你百分之二十的薪水,你输了……”
  艾达赶紧回一句:“我一个月才多少钱,输了也不能减薪。”
  “不减你薪水。”许苏想了想,“就罚你穿一个月包臀超短裙吧。”
  “呸,不要脸!”仿佛新加的薪水已经到手,艾达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不止艾达,整个君汉所都认定了他跟傅云宪有一腿,如今老板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他们都觉得他可怜。
  许苏懒得解释。那句流行的话叫什么?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别人爱议论那是别人的事,被人嚼舌根子又不掉两肉,他还乐得狐假虎威呢,多好。
  何况,这一腿到底算不算有,许苏自己也说不上来。
  许文军死后,许苏是吃过一些苦的。这些苦倒不全是贫穷带来的。许文军死前早把这个家折腾得只有四面白墙,空空如也,那些令人非常难堪的日子里,许家连锅都揭不开,许苏去隔壁卖煎饼的白家帮忙揉面,仗着自己柔顺又好看,蹭了许久的饭。
  这苦更多是精神层面的。
  许文军在世时,苏安娜还是一个力劝丈夫浪子回头的坚强妻子,许文军被枪毙以后,苏安娜就成了一个把毕生希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的恐怖母亲。
  许苏高中的时候为了钱犯过浑,跟小流氓在学校外面拗分,被别的学生捅到班主任那里还不承认,挨了几句批评之后,竟动手把班主任给打了。班主任是个年纪轻轻的女老师,家里有点军区的背景,哭得不依不饶,非要学校开除许苏,但许苏坚称不是故意,只是争执推搡间,不小心碰了一下。高考在即,校方觉得罚得重了,为难之下只能约家长协商赔偿。许苏自知惹了大祸,怕被苏安娜直接杀了,寻思着得找个别人代替他的亲妈。
  他突然就想到了傅云宪。傅云宪年长他十来岁,又生来老练沉稳,完全可以冒充个叔叔什么的。
  而且他爸枪毙那天,傅云宪离开之前曾跟他说过,无论今后遇见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许苏不确定傅云宪还记不记得多年前对一个小孩儿许下的约定,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所以他翻箱倒柜找出对方当年留下的号码,打去一个电话。
  算了算也跟傅云宪有六年没见了,许苏知道律师多是按小时收费的,所以把事情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之后,特别天真地补了一句,按你的收费标准来,我可以付你咨询费。
  电话那头的傅云宪短促地笑了一声。
  然后说,好。
  傅云宪倒是二话不说就来了,然而改头换面的模样令许苏大吃一惊。
  早操时间,两辆警备区的军车一前一后直接开进了学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一个男人从前头那辆车上下来,他的轮廓深而硬朗,宛如刀刻。
  那时是冬天,傅云宪里头穿着西装,外头披着大衣,身架子被里里外外一身黑色衬得愈发挺拔高大,他叼着一根烟走过来,气场逼人,活脱脱一个黑老大。
  许苏的手缩在兜里,死死攒着几张拗来的百元大钞,艰难辨认着眼前的傅云宪。他试图回忆起这个男人留给自己的第一印象,结果却一无所获。彼时的傅云宪星目剑眉,瘦削俊雅,言谈间流露的是一个年轻律师的热忱、理想与道义,很招人亲近。
  许苏这才意识到,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而今的傅云宪已经是国内妇孺咸知的大律师了,而多年前那个搂着他肩膀哭泣的男人仿佛另有其人。
  班主任指着许苏的鼻子告状说,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一状还未告完,傅云宪抬手就兜了许苏一个耳刮子。
  “够了吗?”傅云宪问那女老师,他咬着烟说话依然字正腔圆,音色深沉动听得像新闻主播。
  “这……”班主任被方才一幕吓了一跳,结巴一下,傅云宪便又给了许苏一耳刮子。
  两个巴掌打得许苏眼冒金星,两耳轰鸣,打得班主任气焰顿灭,目瞪口呆,连校长都忙着劝,跟孩子好好说,别下狠手。
  傅大律师惜时如金,用他的车、钱、逼人气场还有两个耳刮子,把一件本来可能扯皮纠缠很长时间的事情轻松解决了。坐在傅大律师的车上,许苏两手插兜,依旧紧紧攥着那几张可能给不出去的人民币,对傅云宪吐露实情。
  我是故意的,许苏眼眶微红,声音轻颤,显得忐忑、别扭又委屈,她骂我是杀人犯的儿子……她骂我贱种……
  傅云宪看着他。以那种很深很沉却说不上来何种意味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的大手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又沉甸甸地压住了他的脖子。傅云宪说,打就打了,以后大哥罩着你。
  那个时候许苏还是管傅云宪叫大哥的。
  这件事情没能瞒过苏安娜的眼睛,但她破天荒地没揍许苏。她觉得自己的儿子非常能耐,轻而易举地招来一个大律师,而这大律师对他们一家还颇纵容,有点偿债的意思。
  这对母子的苦日子在重遇傅云宪的这天戛然而止,举头三尺悬明月,驱云逐雾,他们的天开了。
  傅云宪就是这轮明月,宛在神明所在处。
  而且许是冥冥天意,不多久后,许文军的旧案出现了新线索。
  他翻案了。


第三章 真爱
  四月的天气变幻莫测,晴不过一时半刻,转眼就翻了脸。天色骤阴,雨急如弦,透过香樟树叶打在车顶上,嘈嘈切切。
  许苏坐在自己的小破车里,躲在不易被人察觉的绿荫底下,看着傅云宪的黑色大奔驶进温榆金庭。人没瞧见,估计走的是地下车库,直接电梯入户。
  不多久,二楼灯光亮起来,映透一排封闭式的落地窗。窗前似有人影拂过,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那是傅云宪的卧室。
  许苏在这栋豪宅前枯等了近两个小时,期间仔细想了想,律师这行,甭管被外头吹得多精英,本质还是服务业,傅云宪跟那些动辄傲视亚太的地产大亨比不了,对代言身价千万的当红小生郑世嘉来说,那点名气与收入也未必就够入眼的。而傅云宪这些年,身边虽人来人往,迷他的男男女女得有一个加强连,但他从不靠下半身打开自己的上升通道。
  所以换句话说,他们之间互不图对方这点名利,若非这炮打得实在爽,可能就是真爱了。
  律师多是人精,修炼到了傅云宪这个级别,至少已有千年道行,在他面前,什么样的邪佞不被洞烛其奸,什么样的妖魔不会原形毕露。许苏想起今早出门前在黄历上看的那句“凶多吉少”,突然有点感慨,这世间到底一物降一物,就是这样一个老王八蛋,居然被一个风评烂透的小白脸哄得五迷三道,玩起真爱了。
  许苏叼着烟继续在车里等着,略微抬头,两眼勾勾地盯着二楼傅云宪的卧室。外头雨大,便没打开车窗,狭小的车内空间浓烟缭绕,呛得人嗓子眼疼。许苏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手里的红双喜又快烧得只剩个蒂头,他还是瘾大,伸手去掏兜里的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看,上头有7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许苏的手机调的是铃音加震动,一来电便如钟磬齐鸣惊天动地,但他方才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傅云宪的卧室,竟一点没知觉。
  十一点过了五分钟。
  郑世嘉还没出来,看来老王八蛋真打算让他住下了。许苏有些忿忿然,心说你跟人同居经过我同意了么,这房子还有我一半呢。
  正准备发动引擎走人,傅宅大门突然开了,郑世嘉冒雨而出,手里提着行李箱,一脸愠怒、委屈与无所适从。
  那破车引擎声太响,一通猛炮,恰巧惊动了出门的人,郑世嘉朝许苏躲藏的地方投来迷茫一眼,辨认出对方是谁之后,目光复又变得幽怨歹毒。许苏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下车去接人。两人都没带伞,大雨中很快湿了一身,却干巴巴地彼此瞪着。片刻,许苏接过郑世嘉的行李箱,说:“想着你可能要用车,我就没走。”
  郑世嘉朝许苏走过去,借着路灯可以看见,他的嘴角破皮更甚,脖子上勒痕明显,走路的姿势微微跛脚。
  明白方才傅宅主卧里发生了什么,许苏一阵恶寒,赶紧调转方向,走向车尾。
  郑世嘉问:“谁让你订的酒店?”
  许苏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冲郑世嘉笑笑:“我替你订的,枝江北路上的喜来登,离老板挺近的。”
  郑世嘉自己拉开许苏的车门,对着一车烟雾皱了皱眉:“怪不得云宪器重你,倒是挺贴心的。”
  许苏替他掸了掸车里的烟味,说:“谈不上器重吧,我就个搞后勤的,想老板所想,是我的本分。”
  郑世嘉不知所以地“嗯”了一声,坐上了车。
  春天的雨忽勤忽惰,他们上车之后,雨就明显小了。许苏把车窗全部打开,驶过排排冠大荫浓的香樟树,温榆金庭内,一片辛辣的芳香。
  郑世嘉上车后,不经许苏允许,就擅自翻他东西。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本《金刚经浅释》,七八成新的样子,看似这人还信佛。郑世嘉信手翻了两页,全是佶屈聱牙的、佛里佛气的话:“你大学都没毕业,还看得懂《金刚经》?”
  “就是看不懂,才要‘浅释’嘛。”许苏瞟了一眼那书,继续目视前方,“正好书城打折,随手买的,随便翻翻。”
  郑世嘉的手仍不闲着,又往深里摸去,摸出一本《国家司法考试大纲》,已经翻烂了。
  许苏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一把夺书回去,竟似被人拿脏的贼般尴尬又结巴:“也是……随便看看……”
  郑世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这大明星明显比来时阴沉多了,许苏明白这人为何心情不好,没敢说破,也不便搭腔,伸手打开车载音响,里头传出一首他爱听的歌——
  许巍是许苏大学那会儿喜欢的歌手,一来是他们许姓的本家,二来歌词带感,唱的是仗剑天涯以梦为马,唱的是清澈高远的世界与永不凋零的春天……反正,字字不羁,句句放浪,招人羡慕得紧。
  郑世嘉主动搭话:“歌挺老的。”
  “我这人念旧。”许苏点点头,听着音乐就来劲儿了,跟着一起唱:“爱情它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许苏今年二十七,半大不小的年纪,五官单拆开看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一旦拼凑成整体,登时惊艳起来。他的声音也跟长相一脉相承,特别干净,特别清亮,仿佛一点糅不进俗世的杂质。这种无与伦比的特质,被不少认识许苏的人简单粗暴地归纳为,少年感。
  “许主管,想没想过出道?”郑世嘉坐副驾驶,已经盯了许苏半晌,突然出声,“你这形象,绰绰有余了。”
  “我?能干什么?唱歌还是拍戏?身无长技,吃不了这碗饭。”许苏没少被人夸皮相好,倒从没听一个明星这么直截了当赞美的,登时有点轻飘飘了。
  “这碗饭也没你想的那么困难,不会唱歌的可以是歌星,不会演戏的也可以是影星,只要看你是不是豁得出去,简单点说,就是睡不睡得下去。”郑世嘉转过脸,又直直看着许苏,“你睡得下去吗?”
  许苏认真思考了十秒钟,摇头道:“我睡不下去。”
  “是吗?”郑世嘉“呵”地笑了一声,听来十分不屑,“那你跟傅云宪到底什么关系?”
  跟这大明星没见过几回面,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许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干笑了两声:“这说来就复杂了,我是他一个当事人的儿子,这些年承蒙照顾,在他手底下混口饭吃……”越解释越乱,似乎也毫无必要,许苏往目的地方向加了一脚油门,说:“你要相信,就当我们是叔侄吧。”
  “我信,为什么不信。”郑世嘉把脸转向车窗,声音恹恹的,“不回酒店了,载我去别的地方。”
  许苏诧异:“去哪里?下了高架,再过两个红绿灯,酒店就到了。”
  郑世嘉说:“DB,就去那里。”
  DB,Deep Blue,S市出了名的gay吧,也是出了名的淫窝,养着一群从事皮肉行业的公关男模,乍看个个高大英俊,脱了衣服,都是牲口。据说老板的后台很硬,警方几次扫黄排毒,都没能动得了他,所以好这口的明星名流也很愿意去那里玩,里头那些伺候人的素质够高,而且肯定安全。
  “不行,你不准去。”许苏没理郑世嘉的要求,还照原来的路线行驶,“你现在是我老板的人,总得守点妇道吧。”
  “你他妈一个跑腿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郑世嘉没能如愿,大明星的脾气直冲头顶,扬手就把那本《草庐经略》砸在许苏脸上。
  许苏右眼又跳一下,咬了咬牙根,强忍着不发火:“我不管你,但我只对我的老板负责。你要不跳车自己去,要不就老实待在我的车里。”
  郑世嘉对S市不熟悉,又兼夜深雨大,四下没有行人,下车很不安全,只好气咻咻地作罢了。转脸再看许苏一眼,似乎还嫌不够解气,又出手朝他脑袋上重推一下,骂了一句:“奴才!”
  许苏猝不及防地被人这么来一下,险些一头撞向自己那边的车窗。他没动气,也没还手,还开着车呢,这么纠缠太危险。
  安全把人送到喜来登,许苏先下车,替郑世嘉取出了后备箱里的行李,却迟迟没送过去。他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车,装腔作势,磨磨蹭蹭:“大明星,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郑世嘉等得颇不耐烦,冷脸朝许苏走过去,刚到人跟前,啪地眼前一黑。
  许苏挥一挥衣袖,赏了对方一个耳光。
  郑世嘉完全没料到还有这手,目瞪口呆立在原地,连还手都忘了。
  “刚才你推我几下,现在我才还你一下,你还占了我便宜。”也就这大明星不知道,君汉所的许主管是个特别睚眦必报的主儿,只占便宜不吃亏,尖钻得厉害。许苏打了人,心里倏地敞亮了,盯着郑世嘉瞪大了的一双眼睛,笑得人畜无害又腻又媚,“我替你把行李扛上去。”
  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扛起行李箱,麻溜开溜。


第四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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