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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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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了,可以一直往东边的茫茫大海上拓展去,你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走到哪里我都愿意陪着你。但是如果我们不合伙,你的兵力和我的兵力都不足以做成想做之事,我们两边都会被靳端阳牵制着,可是我们何必要跟他纠缠下去,岂不是正趁了他的意?”
这个饼画的仿佛还挺圆,明染沉默良久,终于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虞劲烽拉了他一只手起来,摸摸自己散落在肩头的卷发,苦笑道:“你生死不明地去了东海,我一年功夫两鬓斑白,打听你的消息又打听不出来,天天牵肠挂肚的。后来听到你好了,也不敢再去多问什么,想送你点东西都得小心翼翼的,还得被迫收你的银子。我有多煎熬,也只是我自己知道罢了。当然你可以不在乎,说是我自个儿作下的。只是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我还会怎么样你么?那一次真是吓破了我的胆,我以后一定不会了,就请你再信任我一次吧!”
明染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终于道:“你想收北三岛就收,余下之事等我好了再说,我如今没心思弄这个。我累了,想睡。”
他此话似乎回旋余地很大,虞劲烽大喜过望,忙道:“累了就睡。”
易镡和阿宴在第三日终于跟着颜潮笙等人跑了过来,两人一阵风冲进木屋,却恰好看到虞劲烽在喂明染喝药,明染脸色呆滞头发散乱,一副才睡醒的模样。待他喝完后,虞劲烽拿巾帕替他拭了下唇角,问道:“他们宰了一只雪鹿,有才烤好的鹿肉,你要不要尝尝?”
明染摇摇头:“我只能喝粥。”
于是阿宴和易镡呆住了,心道这两人不是早就闹翻了几百年么,怎么到了一处依旧看着黏黏糊糊的,简直让人瞧不过眼也想不明白。明染一眼扫过来,二人忙跪下请罪,明染道:“起来,拿了东西走。”
虞劲烽忙拦住,让他们别急着赶路,且休息一天再说。
第二日一早他们打算离开,明染既然想试种鹿福灵草,虞劲烽便将他采来的药草及自己从前收集的一一用木箱封好,装在几个大雪橇上,一路跟着送出门去,又殷殷嘱咐道:“你千万别再来了,我这边留的有人,回头弄好了给你送过去。这里雪山上还产一种白狐,毛皮最是驱寒保暖。等我这阵子多猎几只,攒些皮子给你做一件狐裘。”
明染道:“我没那么冷。”
虞劲烽道:“可我昨晚听易镡说你冬天一直犯咳嗽,有时候还上不来气。你别太不当回事儿,如今可比不得年轻时候,记得那时候不过春四月,你和温嘉秀他们一个个赛着往水里钻,也不嫌冷。现下还敢么?身子不好这事儿急不得,只能慢慢调养,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见明染脸色冷漠带听不听的,不禁叹了口气:“真恨我就可劲儿恨吧,回头你让丫头们缝个小人儿写上我名字,天天拿针扎,只须你解气即可。不过我的话你可得多想想,我等着你答复。”
明染忍不住道:“瞧你把我说的女人一样,谁去做那个。”
虞劲烽叹道:“唉,你不是女人,我倒宁可我是个女人,你跟女人总是不计较的。我若是再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那就什么都一笔勾销了。”
明染脸色一僵,拂袖而去。
虞劲烽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在路边坐了下来,久久不愿回去。岛上长风寒冷彻骨,虽然是练武之人,吹久了也手足冰冷。他想如果明染真不答应自己的恳求,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纵然一次次看着他离去,好歹总比他死了强。本是有血有肉,有呼吸有暖意能说会动的一个人,若是被埋入阴冷潮湿的地下,被泥土一寸寸侵骨蚀肉,最终化为尘土,那简直连想都不能想了。纵然能投胎转世,轮回是个不靠谱的事儿,六道里又曲折纵横,来生谁还能认得谁?
第115章
明染等人回到天澜圣宫,将那些草药拿了一部分交给左簌簌试种,头一批入药倒还好,待繁育出第二批来,却果然如虞劲烽所言,虽然也有些药力,却与圣峰上所产相去甚远。幸而不久虞劲烽就托付易镡又送了勒马岛所产草药来。有这些古方灵药等辅佐,明染在琉璿和老族长的合力医治下,终于渐渐好转。
一年之后,虞劲烽带着云京明翔军通过东海海域及北斗海峡,顺利收复天霜、须离、勒马北三岛,并代替北三岛要求就北斗海峡航道之事和竭海国签订一份和约。明染对他从竭海国的海域过船似乎惘然不知,也并未出面去签订和约,只让易鐔就近和虞劲烽商议去。
整整七年过去,虞劲烽终于再次踏上了沉樱岛的土地,他之前已经托易鐔往天澜圣宫送过两次药草,此次身后依旧是十几辆装货的马车,满载着各种灵药毛皮等珍稀之物。
易镡欢天喜地迎出来,将他接到北海岸就近一处城镇中。然而对签订和约一事,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可商议的,虞劲烽把握着分寸将和约拟出来,易鐔做不得主,还打算让人送过去给明染过了目,明染回话说不想看,让易鐔自己看着办,于是两人也只得看着办了。
待了结此事后,虞劲烽把那十几车东西交付易鐔,又专程捧过马车上一口樟木箱:“这里面是一件雪狐裘,是我猎了许多狐狸,又收了许多的狐皮,才用腋毛凑成的这么一件,让他留着自己穿,别又随便给了别人。他如今怎么样,可好些了吗?”
易鐔道:“好得多了!能带一大群人出去骑马打猎,前阵子还打算到东边新收的那几个岛上去看看,但因天气寒冷不能成行,估计过阵子暖和了就会去。这一好似乎脾气都好了不少,也不再轻易找茬了,看着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虞劲烽拧眉道:“怎么又要出去?去东边做什么?”
易鐔道:“听说还是惦记着那个有许多野牛的岛屿,想抽人家的筋吧。上次叶先生和阿钰去了一趟没寻到,所以总想亲自去寻一寻。老大,你要不要试试自己把东西送过去?或许他渐渐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虞劲烽叹了口气,“稍微好点儿就这么不安分。”复又微笑道:“我不去了,省得惹他不耐烦。我有别的事要忙,北三岛这边太贫穷,我想把封地中许多东西迁移过来,届时还得走你们的海域,请易将军接着行个方便。”
他交代完毕,转身走人,易镡急道:“你真不去吗?老大你听我说,国主纵然好了许多,可连两个丫鬟都发嫁了,他却依旧是孤身一人,我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然而你也是……你难道就一点念想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不再试一试?”
虞劲烽无奈道:“我还能有什么念想?有也没人搭理我。”
易镡很替他伤感:“你不要这样,你有大老远跑来送东西的心思,怎么就没有勇气去见一见他本人? ”
虞劲烽踌躇纠结着,他其实心中也牵挂得很,还是想去看一看的,末了终于道:“我的确是没勇气,但还是去一趟吧,他厌烦了我走就是。”
易鐔给他开了路引,又专程派亲兵一路护送到天澜圣宫外。明染听闻他求见,倒也不曾推拒,直接让阿宴将他带进了书房中,问道:“你来有何要事?”
虞劲烽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好不好,瞧一眼我便放了心。我把勒马岛上他们收集的药草都给你送了过来,另你那次拿回来的鹿福灵,簌簌可种活了没有?”一边悄悄端详着他,见他脸色果然好转许多,唇瓣也微微有了血色,且言语间似乎也心平气和不少。只是提到鹿福灵草,却眉头微蹙又不大高兴了,想来那灵草活得不好,他嫌自己没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劲烽心中暗笑,又道:“听易鐔说你准备去东边寻找那个盛产野牛筋的岛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如果实在想要,等我忙完了回头去给你看看。只是届时封地和北三岛可能还要劳烦你的东海明翔军帮忙照顾一下,莫让别人趁机捞了便宜去。当然最方便不过的是……上次问你的事儿你还没答复,愿意合伙不?”
明染嗯哼一声,不置可否。
虞劲烽也不好强行追问下去,便凑近他些坐下,看看眼前满案的折子:“你一定是前几天跑出去玩儿了,所以积攒了这么多。能找人分担一些么?你若不用这么辛苦,倒是多去释雪岛或白鹭岛住一住,那边气候暖和,对你养病有利无弊。”
明染道:“已经好了还养什么病。别东拉西扯,北斗海峡之事你和易鐔商议完了吧?”
虞劲烽微笑道:“我随身携带了文书来,还请明皇过目后尽管指明不妥之处。”
明染道:“不过目,你们自己做主即可。我若管得多又嫌弃我不给人活路。”
虞劲烽忙道:“这我哪里敢?你若是愿意把关当然最好,如你不想劳神,我会尽量把握着分寸,不会让他们坐地壮大,将来又祸生肘腋,你只管放心便是。”
明染低头翻一份奏折,片刻后忽然道:“说得你多怕我似的。”
虞劲烽叹道:“的确怕,怕你看见我就气得犯病,只好躲远些。今天又实在忍不住过来看你,可千万别再为我生气,否则我百死难辞其咎。”
明染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沉默下来,良久方道:“你想太多。”
天色渐黄昏,门外风声隐微木叶萧萧。两人不约而同往外看了看,虞劲烽满心里想让他出言挽留自己用一顿晚膳,但久久不听他言语,只好接着絮絮叨叨没话找话:“我明年这时候,再来给你送药。届时如果方便就将小舅父一并送来。我那边儿不是粗枝大叶的武夫,便是严肃板正的夫子,没人能陪着小舅父拉弦唱戏,他又不认得什么人,这些年也挺寂寞的。那一年我从汐州给他带了许多皮影人回去,便如得了宝贝一般,自娱自乐的倒是不错。”
明染道:“恰好我这儿兰兰也留下不少皮影人,他可以接着玩。小舅如今好些没有?”
虞劲烽道:“他好了许多,前阵子已经想起你大表兄了,先是冲着我叫文徽文徽,后来发觉我不是你大表兄,看起来有些失望。凑巧我数月前在泉州码头碰上了西域来的客商,打听出了你大表兄的消息,他把南军改名为怀南军,在西域十三国各国之间游走,做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计(雇佣军),据说还拥有了自己的一块绿洲,日子过得还不错。”
明染毕竟离得远,还不曾得到左文徽的消息,闻言心中稍感安慰,待想到钟栩之事却又冷哼道:“为何不先想起我?明明我才是跟着小舅父一起长大的。”
虞劲烽道:“我也很惊讶,平日里只见你跟你小舅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大表兄见了小舅父可是素来脸沉得能滴下醋水来,却为何小舅偏偏先想起了他。所以此事我没敢告诉小舅父,怕他万一闹着要去西域寻亲,我却不好调停。”
他顿一顿,忽然微微倾身凑近明染,笑得有几分诡异暧昧:“大表兄比小舅父还大呢,两人相处的时日比你长且不说,小舅父对你想来是当自家孩子看待的,他呼你染妹子之时,或许就是想起了你小时候扮成女孩子养,扎两条小辫儿坐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其实也挺有看头。”
明染愠怒之下将一本奏折摔在他身上:“滚。”
虞劲烽哈哈大笑,心情愉悦不少。他眼见得晚膳混不到嘴,也不得不滚,起身才走到门首处,明染却忽然在他身后道:“我现下很好,时隔多年,从前之事我也不在乎了,你不必再负疚于怀。你身负重任却总是奔波来去,还不知你手下人如何替你忧心,以后不敢劳烦你过来,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虞劲烽顿时驻足不前,呼吸渐沉背影凝重,门外风声依旧,流光细碎而缠绵,似乎一寸寸从两人中间流淌而过,可如今往事难重省,唯余归梦绕秦楼。良久后,他低声道:“你这是打算彻底忘了我?是啊,这么多年了,纵然我记着,也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记着。只是你真的能忘掉吗?我却是不信的。”
他转身看着明染,语气艰涩却不得不慢吞吞陈述着,表白着,虽然知道也许并没有什么用:“小染,我从前的确一腔的狼子野心,可我也的确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太盛关外初见到如今。我不管从前还是现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长久在一起。这中间是非对错我无从辩驳,我一直在慢慢儿改着,只求你体谅。适才观你神态,察觉鹿福灵草在沉樱岛长得不好,我心中却是暗暗喜悦,这样就能找借口年年给你送过来,至少让你还能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始终在远处挂念着你。你千万别试图忘了我,你如果记不得我的好,哪怕记着我的不好也行。”
明染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对他摇摇手,却抬了一半,又无力低垂下去,搭在了扶手上。虞劲烽凝神望着他,无奈苦笑道:“真不想见我,我以后就不来。但是你好好的别乱跑,不管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来。我若再放鹰给你,也莫要再杀了炖了,不过是为了传话方便,总是有些要事必须和你说的。”
他这次真走了,脚步微微蹒跚。明染望着他背影,久久沉默。
虞劲烽回了泉州,将一些粮食种子布匹作坊等物事装船运送到天霜岛去,来回送了几趟才送完,他就这样在靳端阳的眼皮子底下来来去去为所欲为,分明是背后有靠山腰板就硬挺的架势。靳端阳真拿他无可奈何,两处明翔军虽然暂时未曾合二为一,却显然在往合二为一的道路上狂奔而去,天热地热抵不过恋奸情热,靳陛下从前的挑拨并没有什么用。
虞劲烽将封地和北三岛两处都安顿妥当,又托了易镡和卫霜桥分别照顾着,他自己带着四十条船只,又请了数位天弥族人做向导,穿过北斗海峡,往东南茫茫大海中而去。他曾问过易镡,当时叶之凉和闻人钰来回花费半载时光,却并未找到野牛岛,因此他准备耗费一年时光,势必要将那个岛屿寻出来。
在海上航行了三个半月后,终于得偿所愿,那岛屿其实就在闻人钰当年涉足那几个岛屿的东侧不远处。原来闻人钰曾与之不过一步之遥,却因为急于折返而失之交臂。
这岛屿面积似乎还超过了双子岛中较大的晚樱岛,岛上原住民不多,仅在沿海散居几处。岛屿较之双子岛更靠近南边,气候温暖而湿润。北侧层峦叠翠的山脉,莽苍苍奔涌而去直至天际,山下广袤无边的莽原上,成群结队的野牛野鹿野马野羊在嬉戏追逐繁衍生息。
众人将这岛屿花费整整一个月时间匆匆巡查一遍,虞劲烽确定这是个打猎放牧游玩的好地方,令人捉了一匹野马一只野羊作为祭礼,寻一处高峰筑坛祭天地神灵,郑重宣告:“从今日起,野牛岛归属我竭海国所有,岛上居民一如子民,绝不薄待!”
他其实还不是竭海国的人,但这儿并无外人,都是自家将士,是不是他说了算。
第116章
虞劲烽从南边绕了个大圈子回到泉州之时,却是瘸着腿回来的,且右半边身子行为不便。为着他带人宰杀野牛有点多,那野牛群和他结了仇,趁他不留神落单之时,一群野牛冲上来疯狂围攻他,险些将他踏成肉泥。虞劲烽仗着身手灵活狼狈逃窜出来,还是被野牛踢伤了半边身躯,尤其是腿骨骨裂甚重。
他因为数年操劳奔波,伤势痊愈很慢,多日的行动不便,令他有些感慨万千,想自己是不是真老了,怎么连病中的明染都比不上。然而明染从小就爱打狼,和野兽们打交道的经验较为丰富,本人也沾染了几分野兽气息,只剩三四成功力也敢扑上雪鹿之背且骑鹿奔行,而虞劲烽却并不曾熟知这些野兽的脾性,因此吃了点亏。
虞劲烽将收集来的整整两大箱野牛筋令人送到沉樱岛去,又附上书信一封,大意如下:我花费一年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野牛岛,替你行了祭天之礼,从此那个岛屿就是你的了,你可抽空过去玩耍打猎。我带了两箱的野牛筋回来,这就给你送过去了。你还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趁我现在还能折腾动,赶紧的去给你弄,等到再过些年我真老了,也许就力不从心的委屈了你。另你在沉樱岛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可由着性子少穿了衣服,溜出去胡乱吃东西,玩儿起来没有节制,见人打架就想找机会凑一手,而奏折却堆积成山了才去批,要懂得张弛有度动静结合的道理且身体力行。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都不爱听,可是我真的是为你好,哪怕你听十之二三,也就算我没白说。记得一定要给我回个信,如果不想动手,你就口述让别人代笔,哪怕几个字也是好的,我等着。
明染接了信看一看,不免嗤之以鼻,觉得他满纸都是白话废话,自己总之是不会听的,也懒得回信,就随手丢了一边去。他只对那两箱野牛筋爱不释手,算计着应该能配几百张长弓出来。
然而虞劲烽信写完了送出去,忽然隐隐地又有些后悔,自己难道真的就如信中所显现的那般淡泊宁静只求他一封回信了吗?很显然并不是。
正犹豫彷徨的当口,他却忽然接住易镡的一封信,易镡在信中说,去岁明濡和温嘉秀的女儿温静妍成亲了,前两个月生了嫡长子出来,明染立即令人将孩子抱入宫中,打算亲自教养。看来他这一生,的确是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别的易镡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言虽尽意却未尽,须得虞劲烽自己慢慢儿体会去。
虞劲烽不禁感慨万千,想手下还是老的好,远隔天涯也忘不了,如今形势稍有扭转,易镡立即就成了自己最贴心的小狗腿儿,不枉他那时候硬着头皮定要将易镡留在明染身边的一片苦心。
待思及明染的决定,他却又心酸无比。如果明染真的孤独终老,那必定是自己害的,再也推脱不到别人身上去。既如此索性再祸害他一次好了,哪怕他依旧心存芥蒂也得陪着他去,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于是他再次执笔写信,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思忖半天后忽然灵光一现,想爷如今也号称读书人了啊,为什么不能附庸个风雅,效那些文人士子写一首情诗给他,于是又殚精竭虑引经据典捏造了一首四不像的诗出来:“闻君兰房独处至今,吾亦不曾轻许他人。夕波尽处长安晚照,恩怨可做过眼烟云。此生何苦孤绝终老,秉烛成欢百年沉沦。天澜圣宫落樱尚在,可否与君凭栏共品?”
这诗被小鹰送到明染手中之时,明染被酸得牙都要倒了,但不知为何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来回看了几遍。末了透过薄薄纸笺,却似乎看到虞劲烽伫立于泉州海岸边,隔着云山苍苍东海泱泱,碧色双目波光潋滟看过来,似乎几十年几百年都不曾改变过,依旧是塞外初见时那般少年意气英挺峻拔。
沉吟良久,他终于提笔给虞劲烽回了一行字:“你把小舅父送过来。”
鹰投长空翩然远去,三个月后,虞劲烽带着钟栩应邀行至天澜圣宫外。
三道宫门次第开放,明染于观涛殿外郑重相候。他身后是绵延数百里的沌山山脉,青鸟峰岚气缭绕晦明不定,天澜圣宫鳞次栉比飞阁流丹。长风徐来,掠起他墨色长袍,似欲乘风而去。
但他的郑重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见钟栩脸色发白惊疑不定打量自己,恍惚而苦恼的眼神,似乎想认却又不敢认的模样,明染一阵风地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小舅,你记不起我了吗?我是小染!”
钟栩喃喃道:“小染……”天然的血脉相通让他骤然间灵智顿开:“你是染妹子!你是我外甥!”
明染:“啊?哈哈哈哈哈好吧我是染妹子。”
钟栩凝神打量他,片刻后悲喜交集捧住了他的脸:“真是染妹子,可是看着为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明染笑道:“老了呗。”他索性将钟栩扛上肩头,又一阵风地冲上台阶,一边跟他纠缠着:“小舅这台阶太高了,我抗你上去。只是我听说你先记起来大表哥,为什么不是我?难道我不是你亲外甥?是谁跟你鸡鸣狗盗一起长大的?你必须把我排第一,不然我可不答应。”
钟栩惊慌失措,抓紧了他胸前衣服:“哎呦哎呦要吐了,你慢点。你在我心里当然是第一的,只是你大表哥他也是我的亲外甥啊!如果你能知道他的消息,我……我还是想去看看他,行吗?”
明染道:“看什么,看他那张酸脸?小舅你就别惦记着他了,如今咱们竭海城六姓子弟可比从前多了不少,保管能给你凑一整出教坊大乐来,我替你弹箜篌,唯你马首是瞻!”
甥舅二人欢欢喜喜跑了,把虞劲烽孤零零丢在台阶下。他望着明染鲜龙活跳的模样,欣慰的同时又不禁黯然无语,想他那二指宽的纸条上说让自己把小舅父送过来,可自己究竟是该走还是该留,他却并未明言。
他彷徨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明染将钟栩小心翼翼放下地,却忽然又回头看着虞劲烽,两人一上一下遥遥相望沉默无语。末了明染唇角轻轻一弯:“难道你也要我下台阶去扛你?自己上来。”
虞劲烽咬了咬下唇,微笑道:“那我怎么敢?不过我的腿被野牛踩瘸了,好容易才爬到这里,你不拉我一把,我还真上不去。”
明染道:“你可够娇气的。”复又下台阶冲着他伸出一只手,虞劲烽忙握住他的手按在心口上,双目中笑容满满似要流淌而出,明染语气却忽然冷淡起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我试了试,果然忘不掉你,只是好的坏的都纠结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你说怎么办?”
虞劲烽涩笑道:“都记得最好,回头慢慢儿跟我算账,想怎么收拾我都行。”他沉默片刻,又叹息道:“唉,你可不知我有多想你。”
明染道:“真的想?”
虞劲烽道:“真的想。相思刻骨。”
明染怔怔凝望他,心中百般滋味难言。手被他攥在手心里,紧紧的,暖暖的,仿佛连心也一点点落到了实处,不再飘飘然浮于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六合八荒无处可依。
他轻叹一声,终于道:“那就再信你一次吧。”
虞劲烽立时打蛇随棍上:“明翔军合伙吗?”
明染:“合,不合便宜了那个总是蠢蠢欲动的货。”
虞劲烽:“好,合伙后先休养生息几年,你说往哪儿咱就往哪儿,往东往西我都跟着你。”
他们初遇于长烟落日的塞外,重逢于繁华绮丽的云京,并肩作战于浩瀚无际的东海,最终却无奈相别于滚滚东逝的江上。曾经互相爱恋过,宠溺过,彻夜纵情过,也曾互相伤害过,动摇过,无情背叛过,多少年的流光都在弹指一瞬间荒芜湮灭,空自落寞而孤寂。可若是想开了,放下了,也不过如此而已。
原来孤帆远棹,总会走上归程,原来沧海无边,彼处果然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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