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济沧海-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虞劲烽和琉璿同时一怔,明染闻听此言,不着痕迹瞟了谢诀一眼,小谢将军远远地站在书案前,貌似事不关己,脸色却渐渐惶恐起来。于是明染笑问道:“我想请教殿下,为何不能通婚?你们和天弥族人自是不能通婚的,和我中原人也不行么?”
  琉女榕道:“我天漫族人生来力弱,但其中有一部分天赋异禀,若是混入他族血脉,这天赋也许会渐渐消弭无形,届时成了一群没用的人,纵然你们能留着他们,但必定再次遭受欺凌。我不愿意族人落到此种境地,所以必须保持天漫族血统纯正。”
  明染沉吟片刻,和他耐心解释:“此言差矣。第一,我既然承诺了一视同仁,那必定相待天漫族如我朱鸾国子民一般。我朝子民中也有老弱病残之人,按殿下的说法,这些人就统统不能留了?还是被打入最底层,天天遭受欺凌?第二,你所言保持血统纯正之法,我并不赞成。据我所知,越是不同种族之间通婚,其后代反倒能将父母之品性择优而承之,子孙会更加强健聪慧美貌,将各种异禀发扬光大,比如……咳咳……”
  他看了虞劲烽一眼,双目中微有笑意。虞劲烽回瞪过去,但也老老实实传话给琉女榕听,末了点着自己脸颊再吹嘘几句:“你看看我,我就是活招牌。我娘是中原人,我爹……大约是高昌人,我依旧天赋异禀,诚如我座主所言,聪慧、美貌、强健,还专情。殿下还满意您看到的吗?”
  琉女榕答不上话,依旧一脸执拗之色。明染见一时片刻与他说不通,索性转移话题:“这份契约大致以殿下之意来拟定,实则我对殿下也有寄予厚望。我困在这九野群岛几个月,且另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再长期等下去,我可以做到契约上所书一切,斗胆请教一句,圣雪殿下却能为我做到何种地步?真的能助我顺利拿下双子岛?”
  琉女榕沉默不语,片刻后忽然低声道:“从前也许能,如今……”他抬头看着明染,神色决绝:“我只能尽力。”
  虞劲烽也有些愣怔:“殿下,你是在逗着我们玩儿吗?”
  明染手微微一顿,将手中紫毫缓缓放落于象牙笔搁:“做不到也没关系,殿下不必负疚于心,这份契约随时可以作废。”
  琉女榕忙道:“不,不能作废!阿田,看在我不曾逼迫你上……那个的份儿上,你替我和你座主说说,我一定尽力。”
  虞劲烽忍不住怒目而视:“我跟他说什么?!我费尽心思带了你过来,原来你是来坑我的?你让我以后还如何在明翔军中接着霸气四射作威作福?纵然仗了我座主的势也不行,我自己没这个脸!”
  琉女榕额头忽然又渗出了冷汗,抬手用衣袖掩住脸颊,语气苦涩而凝滞,几乎是呻吟着承诺道:“我一定尽力。其实天弥族人的兵力大半已经集中在这里了,我让王将其余的兵力一起调过来,连天弥族王在内,就在这海边一网打尽!你们就可以长驱直入横扫双子岛。岛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只要待我族人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虞劲烽这阵子一直小心翼翼伺候着他,结果陋习难改,觉出状况有异,慌忙要过去看顾,却在起身的瞬间忽然悔悟过来,当着明染的面怎可不避嫌疑,于是又若无其事缓缓坐下。明染别有深意瞅瞅他,凑过去问道:“圣雪殿下,您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顺手替他把了把脉。
  琉女嫆:“我一会儿就好。”他挣开明染的手,只想装得和平常一般,额头的冷汗却瞒不了人。琉璿忙拿了帕子替他拭去冷汗,低声安抚个不住,一边抬眼看看明染脸色,眼中满是哀求之意。
  明染凝目打量琉女嫆脸色,忽然道:“好吧,你若是肯在通婚之事上让一让,就如你所言,双子岛我自己去扫荡。”
  琉女榕沉默片刻,勉强点了点头:“春分之前,你等着我。”
  尔后双方敲定细节,从黄昏一直商榷到近三更,方才商量妥当。契约一式两份,用两种文字撰写而成。琉女榕伸手拔下发冠上一枚暗色平头长簪,簪尾处如印章一般,铭刻成一朵奇异繁琐的图案,应是天漫族的标识。明染亦按了指印和签章上去,两方各执一份收好。
  舱外已是夜色深重月明如水,天弥族人想是寻不到大祭司下落,已在黄昏时分偃旗息鼓铩羽而归。明染见琉女榕脸色似有好转之意,便询问道:“圣雪殿下,你们打算几时回去?我好让人安排。”
  不成想琉女榕和虞劲烽异口同声道:“我们先不回去。”琉女榕看看天色,抢先道:“我还有话单独要和琉璿交代,还烦请都指挥使给我二人提供一间密室。等到子时我一定走。”明染冲谢诀打个手势,让他带着琉女榕和琉璿去了另一间舱室中。
  虞劲烽见总算无人碍眼,忙凑过去道:“这就撵我走,你好狠的心,我从登船就跟着你忙到现在,还没顾上吃饭呢!”
  明染:“那就吃饭,我叫灼华送宵夜来。”
  虞劲烽怒道:“谁要吃饭!”明染平常都在楼船上起居,所以这火龙船上的舱室是为了和琉女榕相见临时布置起来的,器具虽精致,但除了梨木桌椅就是一张大书案,该有的东西没有,不该有的自然更没有,很周到地诠释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可惜马贼身不是菩提树,心也不是明镜台,在舱中风一样团团转了一圈,又风一样刮回来,情急难耐却又有苦难言:“你真是……我辛辛苦苦忙了三个月,天天看那厮的脸色,你明知我今天会回来,怎么一点儿都不体谅我!”
  明染拧眉道:“是我让你去的?”
  他忽然思及他的负气出走,慢慢冷了脸。虞劲烽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天赋异禀,忙一把将明染扯过来,不给他想下去的机会,两人一起跌入一张交椅中。虞劲烽圈了他腰搂坐在自己腿上,又凑到他耳边亲了亲,气息咻咻言辞温存:“好吧好吧,是我自己去的,我这不是想着法子巴结讨好你么。”
  明染慢吞吞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冲着圣雪殿下的貌美如花去的。不过美人儿么,连我都起了怜悯之心,何况你素来擅长怜香惜玉。”
  虞劲烽道:“呀,我闻着怎么这么酸,这是谁又给你进贡了山西老陈醋过来?你放心,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这三个月一直在养精蓄锐,都给你留着呢!你来试试就知道,这可真憋坏了,说不定你一触即发。”
  他弯腰替明染除去靴袜,觉得触手有些凉,就顺势握住他脚掌轻轻搓了搓。明染被他搓得腿发软,心也柔软起来,气息也跟着紊乱起来,却又按住他肩头道:“慢着,我刚才替圣雪殿下把脉,他为什么功力尽失,和你有干系没有?”
  虞劲烽急不可待地又开始动手扯他腰带:“和我有什么干系,他自己作的呗。这人总是各种想不开,好似全天下人都欠着他一般,回头寻着契机还得好好劝劝他。”又低声抱怨道:“莫再跟我东扯西扯,就一个多时辰,赶紧的,别耽误正事儿。你看你连张床榻都不备,真是坏死了你,如今也只得将就一下。”
  窗外星河黯淡月上中天,海涛声如弦歌般温柔而遥远,最是良辰美景春宵如金,子夜却如期而来不会有半分延迟。虞劲烽搂紧了明染的腰,转首望向窗外,又用脸颊贴了贴他汗湿的额头,气息交融缱绻缠绵,他低声道:“小染,我不想走了,我想天天守着你跟你睡觉,你派别人去吧。”
  明染将脑袋软绵绵搁在他肩头上,垂覆的睫毛微有湿意,他被虞劲烽去了冠带,乌发乱纷纷披得肩上背上皆是,闻言轻哼一声:“不行。”
  虞劲烽道:“为什么不行,去的时候听说你还为此生气来着,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你总是对我这般心狠。”一边跟他纠缠着,一边替他将一层层衣领拢好,遮掩住痕迹斑斑的锁骨和颈项。又侧头捧了他脸轻轻亲吻着:“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累,以前从不曾这般。”
  从前的明染只要无病无伤,下得了战场上得了床,且一贯生龙活虎,今日欢好过后却似乎有些疲惫之意。虞劲烽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借着羊皮宫灯昏黄的光芒,忽然看到他下眼睑两抹淡青色的阴影,忙用手指轻按,又问道:“你前几天没睡好?你不是从来一沾着枕头就人事不省的……哦,我明白了,知道我要回来,所以激动得睡不着?”
  明染勉强一笑,却并不回应他。虞劲烽叹道:“也是,我也就是个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怎么可能为了我睡不着?说吧,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明染道:“没什么,你想得太多了。”
  虞劲烽凝目看他片刻,眼中满满皆是怀疑,明染道:“真没什么,你放心跟着圣雪殿下去吧。回头雍江侯府的侍卫统领阿筳会过来海上,他行事最靠得住,我提前让他去接应你和圣雪殿下。”
  虞劲烽道:“他……为什么会过来,你家的院子不用看着了?”
  明染道:“不用看,索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虞劲烽疑心更盛,一边百转千回思忖着,一边搂着他慢悠悠闲扯,问了明翔军现状,明染说没什么。又问云京之形势,明染说就那样,晋王登基做了皇帝,但也没见苍沛国有什么异动,也没人再提弑兄之事,瞧来晋王终于众望所归。看来叶之凉就是说说大话,想干掉昔日的晋王如今的皇帝哪有那般容易。
  接着又问到明家的商船,商船年前回来一次,果然赚了个盆满钵满,尔后将红利留下,年后已经满载货物再次出海,约莫再回来又得到年底。
  他问一句明染答一句,言辞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末了依旧什么也没探听出来。舱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明染推了他手臂一下:“是谢诀。”想是琉女榕和琉璿已交谈完毕,来催虞劲烽离开。
  虞劲烽在心里叹口气,暗道你这也太省心了吧,简直让人无处下嘴。伸手扣紧了明染的腰,起身抱着他一个旋转,将他小心安置在交椅中,又俯身替他着好鞋袜,温声道:“你坐着别动,也不用送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明染微笑道:“哪里就这般娇贵。好吧,我听你的不送你,你也小心些别再让自己受伤。”
  他果然不曾相送,只让琉璿和谢诀将两人送上备好的小舟。琉女榕登上小舟之前,回身将满脸不舍之色的琉璿招到眼前,凝神看她半晌,缓缓拔下自己头上那枚褐色平头长簪,插上了琉璿的鬓发:“见你座主这般待你,我也就放心了。你以后可安心跟着他,我离得远,身周又虎狼环饲,诸多不方便之处。以后天漫族人和明翔军的各种来往合作事宜,你可以直接做决定。”
  琉璿点头答应,泪盈盈目送两人乘船里去。
  虞劲烽随着琉女榕,临去前让人往两人身上泼了血又淋了水,作弄得十分狼狈。琉女榕的一条腿本有些残疾,此时也不伪装了,索性摇曳生姿地瘸着腿回去。他指挥着虞劲烽摇浆,小舟顺着琉女榕指的航道走,顺风顺水事半功倍。一路穿过东北角两个人烟稀少的岛屿,打算绕圈子回归天弥族大营。
  路上虞劲烽拿出临走前谢诀塞过来的两个烙饼就着清水啃得很卖力,一边默默无语地摇浆。琉女榕看他两次,见他神游天外的模样,问道:“你刚才没吃上饭?”
  虞劲烽道:“刚才忙,没顾上。”
  琉女榕脸色有点扭曲:“你在忙什么?我和琉璿还抽空吃了饭。”
  虞劲烽暗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恰好把烙饼打发下了肚,就微微侧过身躯,一本正经地道:“我和座主多日未见,忙着和他多说几句话。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事瞒着我,问又问不出来,可真是让人牵肠挂肚。”
  琉女榕又看他一眼,眼光微微闪动:“他不肯告诉你?”
  虞劲烽叹了口气,却是不言语。琉女榕等了片刻,忽然道:“他有什么好,你就这般死心塌地的。我适才也仔细看了看,他没我好看。阿田,你若是对我有心,我从前的话一点都不会变……”
  虞劲烽毫不留情截断他话头:“他旺夫,你能比吗?”
  琉女榕被噎得瞠目结舌,忽然想起了那已经死去的、真正的鹤羽田,看来自己不但不旺夫,大约还克夫,他胸臆间顿时怒气翻腾,倒也不曾当场发疯,只是沉默半晌,冷笑道:“你这话是把你座主比作女人了,不知他听到了可有何感想。况且若是冲着这个,你也不地道。他如今是旺……旺了你,可你们中原有什么风水轮流转的说法,如果哪一天他旺不了你,莫非你就要弃他而去?”
  虞劲烽道:“我座主从不为这些事情跟我计较,他听到我也不怕,你没事儿也少挑拨离间。你那嘴里要是吐不出象牙,索性我们别说话。”
  这话有些不客气,但琉女榕果然不再说话,唇角冷笑却未曾褪干净。从前的琉女榕一直对虞劲烽趾高气扬的,虞劲烽有求于他,未免有些做小伏低。但自从和明染会过面,两人之间的局势悄悄发生了一些逆转,虞劲烽觉得没必要再处处让着他了,只要尺度拿捏得当,也可以适当敲打敲打他,省得他时不时装疯卖傻逼迫自己。
  两人僵持半晌,琉女榕低声道:“其实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琉璿适才告诉我,你们明翔军如今也有些艰难之处,你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座主很忧愁。阿田,你若是应允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此事始末。”
  虞劲烽道:“我应允你的事情还少?我几乎对你有求必应,你先说明翔军之事,别再拐弯抹角的,我这会儿算是离群孤雁,心情很不好。”
  琉女榕凑近他,微笑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的军粮快要断了。明翔军每双月月初由中原那边送过来粮食,这如今快月半了吧,这次的份额竟然还没有来。听琉璿说,是你们朱鸾国那位国主让你的座主回云京去成亲,可他不肯回去,那国主倒不曾说什么,只在军粮供给上拖延磨蹭而已。阿田,他若是回去成亲,情深意重的你可怎么办?还不肯和我凑合一下?”
  若是明翔军此时在海上断了粮,那就前功尽弃一筹莫展,原来明染的疲惫和憔悴竟是这么来的。虞劲烽摇浆的手顿了一顿,脸色慢慢变了,片刻后冷声道:“不凑合。你接着说,然后呢?”
  琉女榕对他摊摊手:“然后,然后我不知道了呀,我只要看琉璿丰衣足食即可,别人我哪里管得了。”
  看着琉女榕那带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虞劲烽忽然怒从心头起,迅速将船只掉了个儿,原路折返。琉女榕怔怔瞧着他,待船划出去约有几十丈,才悔悟过来,厉声道:“你做什么?”
  虞劲烽道:“自然是回去,这种时候,我不能不在他身边。”
  琉女榕扑上来,要夺他的船桨。但他功力尽失,纵然再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蚂蚁撼树一般,虞劲烽不为所动接着前行。琉女榕无奈之下,只得发狠在他臂上掐了十几下,掐出许多紫红的印子来,口气却柔软乖巧许多:“你别这样,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能给他变军粮出来?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粮食岂不是更不够?”
  虞劲烽甩开他的手:“我不吃粮食也行,我可以自己打鱼吃,饿不死我的。你少管我,你放开手!”
  琉女榕怒道:“我不放!你忘了我们签署契约的事情了?你把我丢下不管了,我若是一怒之下背信弃义,你们的目的也休想达到!你自己想一想,你回去也没用,不过白教你座主再多一份担心而已,况且我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做。”
  虞劲烽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我们两方是签了契约的,我以为你蠢得什么都忘掉了!既然如此,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笑容,也不准再把爪子伸到我身上,老老实实坐着别动!”
  琉女榕只得收回爪子,也果然坐着不动。虞劲烽索性停了手,让小舟在海中随着波涛上下荡漾起伏:“什么事,你说吧。”
  琉女榕从怀中摸出一卷东西,竟然是先前和明染签署的契约:“这份契约我十分看重,但是这次回到天弥族营地之中,王……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所以此物我不能随身携带,也不能放在住处。我本想交付给琉璿,可是琉璿跟着你的座主,等于还是将契约还给了你座主。虽然他承诺我的不错,但人心难测,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将此物送到千禾谷我父亲那里去,里面还夹了一封信,你一并给他带过去。”
  虞劲烽沉默着,片刻后淡淡道:“这关口你让我去千禾谷?我这一来一回得多少天,赶得及么?”
  琉女榕道:“我和你座主约定春分动手,你走快些,春分前能回来。”见他满脸不豫之色,只得又道:“阿田,你若是不帮我办这件事,我实在没心思做别的。你座主那边还等着和我合作,他恐怕也等不了多久。我也不求你再应允我别的,你只要应了这件事,我没有后顾之忧,咱就什么都好说。”
  虞劲烽依旧沉默,心道你这阴晴不定的脾性,让我还如何信任你?琉女榕双目璀璨如天上星辰,在他脸上梭巡片刻,想起虞劲烽有时不经意的体贴和温柔,可那终究不是自己可以觊觎的。他忽然身躯往后靠上了船舷,轻笑起来,笑声清脆而爽快:“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嫌我疯疯癫癫没正性。若我说我始终是清醒的,你相信吗?”
  虞劲烽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勉强对着他笑了一笑。琉女榕却是微微一怔,转首望着深邃而浩瀚的海水,唇角依旧带一丝温存而无奈的笑容:“我始终记着我的阿田,你心中却只有你的座主。从前纠缠你,不过是我一片痴心妄想,想试着给自己寻找一个好好活着的理由,可惜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这世间终究无人能陪我共渡红尘。不过我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啊,要你们这些凡人陪着做什么?就孤独终老也罢。好吧,我以后不再打扰你,也不会再发疯,我会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他语气诚恳坚定,果然变了个正常人出来,神色肃穆宝相庄严,变脸比变戏法还快。虞劲烽有些无措,良久方道:“殿下莫要如此想不开,徒然折磨自己,等天弥族人被清理出去,你可以和你的族人在一起,难道五千多人里还……还……”还找不到一个类似于阿田的吗?
  他心中忽然浮现古人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语气渐趋微弱,终究再次沉默无语。
  琉女榕嗤笑一声,顺手将那卷轴抛到他怀中,又指了指北侧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的海岸:“往那里停靠了去,那边巡逻的天弥族兵士较少,便于你顺利离开。”
  虞劲烽依言将船靠了岸,纵身跃上海岸,却又忍不住回头问道:“你说王他这次会为难你……无碍吗?”
  琉女榕冲他挥挥手,一脸的漫不经心:“无碍。他觊觎的是我的美色,又不是想取我的性命,他既然有所求,便有所顾忌,我自然能想出应对之法。我跟他打交道十几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你只管放心走你的,他若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为了救我已经死了。”
  虞劲烽听得眉头一跳,已经走出几步,又折回来郑重告诫:“圣雪殿下以后不管说谁,都不要再当面死呀活呀的言出无状,既然要跟我们中原人长期打交道,也得懂些我们中原人的忌讳才成,这样以后双方才好相处。”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琉女榕低头微微一笑,在稀薄晨光中温柔得如一朵初开芙蓉,又有几分黯然神伤之色,语气却貌似很受教:“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以后一定改。”他心中计算时间,千禾谷路途遥远,春分时节虞劲烽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如此最好不过。
  虞劲烽却依旧不放心,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道:“你也莫要起些乱七八糟要死要活的念头,我们那契约是跟你订的,与他人无关,因此天漫族族人之生死存亡,皆系于你一人之身,别指望推给小璿或者别人。”
  琉女榕怒得一拍船舷:“我是那贪生怕死之人?”
  虞劲烽:“就因为你不是,所以才替你操心。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最好安分点。”
  他反身离开岸边,又用小鹰给明染传信,先询问明染如何应对军粮不继之事,又提醒明染说琉女榕心绪似有不稳,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放那鹰往九野群岛飞走了,方依着圣雪殿下的命令一头扎了千禾谷去。
  琉女嫆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道:“其实我心里还是嫉妒,你越是细心温柔,我越嫉妒你那位座主,唉!”他伸手扯了扯自己雪白的长发,满脸困苦无奈之色:“为什么你们可以两情相悦,而我的情人就要早早去死!为什么你们可以相携相伴翱翔东海,而我就要肩负这千斤重担无法摆脱?哦,我还得把那恶心人的海猪仔想法子引到东南三岛去,怎么哄着他乖乖去呢?难不成真要舍身饲虎?”
  明染这边接了虞劲烽的信,他如今心中为着云京朱鸾国主的为难挤兑正有些烦躁,国主这阵子的各种不要脸行径已经突破了天际,但作为臣子他只能忍气吞声置之不理。待把虞劲烽的信看完,见信上没什么腻腻歪歪不堪入目的话,就随手推给身边的温嘉秀看:“琉美人儿什么时候心绪稳过?动辄就缠绵悱恻的像个怨妇。温将军记得到时候多关注他一下,或者索性让小璿和谢诀专程接应他。等我们将来会师之后安定下来,还得多给他找几个情人,好好慰藉一下他那颗空虚寂寞的心。”
  温嘉秀煞有介事地点头答应:“此事交给末将,我手底下壮汉子可多了,回头我一个个问问去,看是否有人愿意舍身成仁。”又询问雍江侯府的侍卫阿筳几时能赶到九野群岛,明染道:“左不过这七八天,粮草应该能接上吧?”
  温嘉秀道:“粮草还可以撑十天左右。”见明染镇定自若的神色,也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干脆。前阵子国主流露出拿明翔军的军粮供给要挟明染的意思,明染这边大半的银两都投入往南海去的商船上,年底才能折返,他辗转反侧一阵后,索性直接让阿筳将云京雍江侯府所有资产变卖,又寻得一向和明家产业合作的商人换了粮食,由留守云京的风承竺瞒着朝中诸人悄悄派遣了船只,一股脑儿押送往海上而来。
  于是雍江侯府只余了一座空府,空得连堂前燕子都打点行装准备飞往别家去。温嘉秀觉得太亏,替他叫屈不止:“你这一开始自给自足,可是别再指望国主拿出来补给你。”
  明染道:“不给就不给,如此危急存亡的关头,我宁可倾家荡产,也决不让他拿捏我一星半点。”言语间虽然豪气大方,但此事做起来究竟有多肉疼,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许是败家已经败成习惯,他脸色不好了几天,也就恢复如常。
  阿筳果然在八天后带着船队抵达九野群岛,还禀告明染说国主已经听到了明染自筹粮草且偷偷运送到海上之事,似乎气得不行,准备生些事端出来,目前正从明染的叔父明赟身上下手。
  明染初闻言倒也心平气和:“国主向来如此,习惯就好。二叔为官清廉为人谨慎,料来他寻不到大的把柄,不过是找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为难为难,无需担心。”
  阿筳道:“是的,据说朝堂上找机会训斥二老爷好几次,说他家风不严教导无方,连家中子弟都管束不住,罚了三个月俸银。”
  明染道:“这可罚错了人,我才是正经明家家主。不过理他作甚,回头我找机会将俸银补给二叔。”
  阿筳接着汇报:“但是国主说要替明家教导子弟,说少爷您他如今是鞭长莫及管不了,那他就管一管别人。他要把二少爷接进宫中给太子做侍读,还打算把大姑娘指给太子做太子妃,从小就让宫中嬷嬷给教导起来。不过貌似二老爷不情愿,正请人从中说项推辞。”
  于是明染终于被国主气笑了:“呸,阿濡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孩子,有什么资格给太子做侍读?罄兰的身份更是够不上入主中宫,国主这一片良苦用心,哎呦呦……不过回头再说吧。”隔着遥远的东海,他只能暂且随国主混闹去,只管和温嘉秀紧锣密鼓开始备战,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弥族大军。
  近春分之时,海上又起了风,且渐趋劲烈。琉女榕伫立于沉樱岛海岸一块礁石上极目天际,长风烈烈沧海翻涌,乱石嶙峋惊涛拍岸。他伸手缓缓抚摸自己的手臂,心道手臂好疼,腿也好疼,这相风眠月功大约是失去了作用,一起风竟然哪里都疼,完全不分部位,果然老矣。
  他正自伤自怜感叹不已,却总觉得背后两道炙热的眼光盯着自己,简直要将脊背烧两个洞。琉女榕回首,果然见到天弥族王不知何时潜行到了他身后不远处。他缓缓转身看着天弥族王,眉头微微一挑,忽觉一阵恍惚,自己竟然和这么令人厌恶的人纠缠十几年且牵绊日深,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思及此他忽然一笑,笑自己这半生不得已的荒唐,于是冲着王招了招手:“陛下,我正要找你去。如今天象正好万事俱备,我们可以出兵了。”
  大举出动的天弥族人和明翔军在海上再次相遇,借着北风的天弥族人来势汹涌,明翔军为避其锋芒不得不连连往九野群岛退却,却是绕过零星岛屿,一路退到群岛东侧而去。
  明翔军此次也是倾巢而出,三座楼船停驻于亢宿岛东侧,温嘉秀坐镇指挥,闻人钰带船队在东侧,卫霜桥带部下在南,虞劲烽属下的明锋营,则驾驶之前在战事中未曾启用过的母子船和连环船远远伺机于一侧,只等届时往后路包抄。
  见得天弥族人追着明翔军败兵赶上来,三路人马立时合围了上去。天弥族人凶悍,从不怕近身搏斗。不料此次对方的战船十分诡异,船体不大速度却极快,纷纷急撞而来,如跗骨之蛆一般钉上己方船身。尔后各种拆解开来,或后半部脱离前半部而去,或小舟从大船体内钻出,遗留下的这些船只无不携带火油柴草。待诸人反应过来,战船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北风劲烈助涨火势,瞬间熊熊而起。
  明染倚栏伫立于楼船明翾号雀室之上,极目天边,见远远海面上火光隐隐,夹杂着一阵阵喊杀及惨呼之声,不时有温嘉秀派了兵士乘快舟穿梭来往禀报战况,均道一切情形按照温将军的布置有条不紊往前走,虽然天弥族人十分凶悍反扑剧烈,但温将军依旧有信心将此役拿下,请都指挥使后方督阵即可。
  明染颇为满意,正在和两个丫头一个阿宴感叹着运筹帷幄成竹在胸隔岸观火万事掌控的滋味实在太爽,又感叹每次都须自己坐镇后方不能亲临战场有多么遗憾,却见琉璿乘坐一只快舟从前线杀奔回来,尔后又一路跌跌撞撞冲上雀室,几乎要扑到明染身上:“座主,座主救命啊!”
  她衣衫脏污脸蛋漆黑,想是被烟火熏的,眼中汪汪含着泪,又在脸颊上冲两道洁白的沟壑出来,十分狼狈不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