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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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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分别已经有十年,也的确有些认不清对方。阿暑看着他,有些哆哆嗦嗦的,片刻后才道:“真的是烽哥?”
  他双目含泪嘴唇轻颤,似乎要扑上来抱头痛哭一般,虞劲烽忙道:“不许哭。你怎么来得这里,小索姨母去哪里了?”
  阿暑道:“我娘……我娘……那一年高昌又和邻国开战,兵临城下之时逃难的人很多,我们被冲散,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是被一个好心的客人给带出城,几经颠沛,才来到这里,幸好董姐姐收留了我。烽哥,”他抬眼看虞劲烽,一双朦胧凤眼中含着泪:“我也不是非要去巴上明小侯爷,姐妹们都接客,我却在这里吃闲饭,总觉得无立足之地一般。纵然董老板好心不说什么,又哪里架得住别人说。今天看雍江侯出手大方,就想着他若是能要了我,也……也不至于……”
  虞劲烽阴沉沉截断他:“那人看似温存实则薄情,他纵然要你,也不过一晚两晚,长久买卖你可休要痴心妄想。不过你既然让我碰上,这营生就别做了,我在城南有宅子,你随了我去吧。”
  阿暑却摇了摇头,虞劲烽拧眉道:“怎么,你不愿意?你……情愿呆在这种地方?”
  阿暑道:“我这般跟你走了,只觉得对不住董姐姐,好歹等明儿我好好跟她说说,烽哥你留个住址给我,回头我去寻你。我还得和其他的姐妹们告别一下,特别是今儿才梳拢的罗姑娘,她虽然爱取笑人,对我却是不错。”
  虞劲烽听他提到罗琴鸟,却忽然心中一惊,忙道:“这个回头再说,我突然想起一事,你带我去找雍江侯,这就去。”扯了阿暑的手就走。
  其实罗琴鸟的闺房离得不远,两人不过转过一道回廊就到了。虞劲烽凑过去,神色凝重侧耳听了片刻,听得房中隐约笑语之声,倒越发焦躁起来,又不敢贸然往里闯。他正无计可施,阿暑却已会意,拉着他又转一个廊角,那里的窗缝没有合严,恰恰能看到房中床榻。
  烛影摇红之中,薄薄的绫绡帐微微拂动着,明染和罗琴鸟对坐在床上。罗琴鸟身上已经只剩了一件冰蓝色内袍,雪肌若隐若现,长发半束半散,满脸妩媚之色。明染外袍也被罗琴鸟扒得从肩头挂下来,露出雪色素缎中衣,肩上沾染着艳丽的玫红色,是口脂蹭上去的,再细看脸颊上也有一抹。他却并不在乎,笑吟吟将一只手搭上罗琴鸟的肩头:“你今儿头一次梳笼,按理该装得娇羞些,却跟我这般动手动脚,当心传出去人家笑话你。”
  罗琴鸟娇笑道:“侯爷不说,谁会知道。况且知道了也没什么吧,我们生意人家,又不是才出阁的大小姐,这等闺房之乐该好好享受一番才对,有什么可装的,热情些客人才会喜欢。”
  她腻过去,在明染脸上“啾”地一口,明染笑一笑,一脸受用之色,顺势揽她入怀,美人在抱,软玉满怀,他低头凑近些,额角散发垂下来,拂上了罗琴鸟的肩头和脸颊,轻声道:“好好伺候,回头赏你。”
  此言一出,虞劲烽脑袋里嗡一声,冲到门首处大力踹出,“咣当”就把门给踹了开。待床上两人愕然转头看着他,他才发现自己不但已经冲到了床前,手里还拖着有些畏缩的阿暑。
  明染唇角微微一抽,阴着脸看他:“你有何贵干?”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明染拧眉盯着虞劲烽,好事屡次被这厮搅和,他心中已极其不耐烦。罗琴鸟本倚在他怀中,此时骤然感到一阵杀气腾腾,不禁瑟缩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虞劲烽冷静下来,理由也就脱口而出:“我刚才和阿暑在一起,试了试,觉得我还是不喜欢男人,我想跟你换回来,用阿暑换罗姑娘。”他想你对着姑娘能硬得起来,就不信你对着小子还硬得起来。如果你对着小子硬不起来所以不肯换,那就是不体恤门生,不大方,不像个身居高位的有钱人。如果你对小子也能硬得起来,硬得起来怎么办?
  不管了,总之罗姑娘你不能上,阿暑你更不能上!
  他还没想好应对之辞,明染就回应了他一句话:“你这真是找死了。”
  那语气虽缓慢,却冷冰冰阴森森,是从牙缝里嘶嘶冒出来的,尔后明染随手一甩,罗琴鸟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还不小心撞在阿暑身上。
  明染起身,吩咐道:“你们俩出去。”
  罗琴鸟见他骤然翻脸气势骇人,惊得娇躯微微哆嗦,却感到身边的阿暑也在轻轻颤抖,她惊疑不定地看了阿暑一眼,阿暑脸色苍白望向虞劲烽,虞劲烽唇角一弯,心中也不禁有些紧张,却对他做了个出去的手势。于是阿暑一声不出地往外退却,罗琴鸟只得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住了,低声道:“他俩……会不会打起来?娘哎,我们赶快去找香姐姐。”
  阿暑忙拉住她,低声道:“你别……找谁也没用,先别让别人知道。”
  罗琴鸟道:“那那那那怎么办?”
  阿暑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茫然道:“先等等吧。”
  于是乎两人只好一边一个等在门首处,心惊肉跳听着房中动静。
  房中的明染和虞劲烽面面相觑,片刻后,明染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问道:“来干什么,说吧。”
  虞劲烽侧头看他一会儿,微笑道:“适才我赶走何尔晟,你说赏我个好东西,所以来讨赏。你……”他顿一顿,破釜沉舟视死如归地道:“就把你自己赏了我吧。”
  明染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尔后突然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贱人,真反了你了。”
  他唇角含笑,眼神冰冷如刀,生生要把虞劲烽千刀万剐。虞劲烽却伸手握住了他打人的手,温柔款款低声下气:“是我太过痴心妄想,可是我反观自己,除了出身不好,若论相貌武艺,也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吧。”看到明染更加阴沉的脸,又道:“座主别动怒,有气……冲着我来就是。”
  明染道:“你以为说两句软话我就饶了你?如今箭在弦上,也只能冲着你来了。”忽然扯过旁边罗琴鸟遗留下来的一件衣服,一把甩在虞劲烽的脸上:“可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衣服上的脂粉气呛得虞劲烽差点窒息,他喃喃地道:“那就别看。”语气有几分悲壮,座主生气了,他只能舍身成仁慷慨就义。
  相让的结果有些惨烈,有人到了他这里,那根怜香惜玉的弦不知怎么地就断了。门外的阿暑和罗琴鸟听到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两人同时哆嗦了一下,罗琴鸟惊得脸色苍白,低声道:“我不想听了,我……我胆小,我这头一次的只想睡个好男人,真睡不到也就算了,还是性命要紧。我要走了啊,阿暑你要不要一起走?”
  阿暑抬眼瞥她一眼:“我还是听下去吧,万一贵客要什么,也好应承。” 于是罗琴鸟不再管他,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阿暑不愿退开,只得守在门外,脸色阴郁默默守候。
  半夜时分,明染随便裹着外袍出了房门,依旧通身戾气。他见到缩在门边的阿暑,问道:“我小舅在哪里?”
  阿暑先一脸茫然之色,尔后很快悔悟过来:“侯爷请随我来。”他还想看一眼虞劲烽,但扫到明染阴沉的脸色,却终究不敢,乖乖在前面带路。
  正半夜的,钟栩却在摸索着给一个姑娘上妆,那姑娘乖巧无比地仰脸坐在他身前。明染闻着脂粉气冲鼻,于是在门口驻足不前:“小舅,外甥有急事,你得帮帮我。”
  钟栩拧眉道:“你稍等。哎,丫头你别动,千万别动,眉毛快好了。”
  明染催促道:“小舅你快点。”
  钟栩道:“给姑娘上妆是一件细致活儿,是你催的事儿吗?你再急也得等一等。怎么,你这是缺渡夜资?说了不让你把银子往水里丢,你又不听。”
  明染道:“什么渡夜资。人命关天,怎么就不急?”
  钟栩闻言吓得手一抖,只得道:“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吧。”将那姑娘打发了去。
  明染牵了他手前行,一边埋怨道:“小舅就喜欢跟姑娘混在一起,不管外甥的死活。半夜三更的你给她上什么妆,扮鬼吓人去?”
  钟栩道:“你懂个屁,这就敢来教训舅舅了。那姑娘生得一脸麻子盖不住,今晚没接到客。恰好前面还有两桌客人未走,专程来求我替她遮掩一下,再去碰碰运气。”
  明染简直无言以对:“麻子什么的就不怕人家明早发现了?”将钟栩直带入适才的房间,拉到床前揭开锦被虚心请教:“小舅,你看人成了这般模样,该怎么处理才好?”
  钟栩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赶紧拿手盖住眼:“怎么这么多血!小染,是你弄的?”
  明染闷声道:“是我。”
  钟栩无语凝咽,片刻后道:“毁尸灭迹吧,没别的办法。”
  明染道:“可是还没死。”
  钟栩依旧震惊无比:“哦,原来没死。那么……其实堂子里这种事情很多,我去直接叫书院的大夫过来,他们处理这种伤势老练些。这事儿莫要让别人再知道了。”他又大着胆子瞅了脸色灰败昏迷不醒的虞劲烽一眼,忽然问道:“小染,你喜欢他?”
  明染沉默不语,末了终于道:“不过是一时愤怒。”
  钟栩听不懂,一时愤怒能把人折腾到这种地步,这外甥一点也不随舅,一点也不随舅,竟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简直是头禽兽!他慨然叹息而去,片刻后带了堂中的大夫过来,明染在两人进房之前,寻一条帕子遮住了虞劲烽的脸。
  那大夫给处理了伤势,揭开帕子下端先灌服两枚丸药,又开了药方出来,接着看了明染一眼,欲言又止的。
  明染道:“你说。”
  那大夫只得道:“这位客人体质迥异,他……不适合承受此事,若再有,恐是要出人命。”
  明染闻言心中忿怒,这马贼金贵的,还不能承受了,莫非以后还得把你当菩萨给供起来是怎么地?算了算了,从此再不沾惹你就是。
  他将钟栩和大夫送出门,又折返回去,站在榻前俯首看了虞劲烽一会儿,见那帕子下的眼皮似乎在微微颤动,于是动手揭开巾帕道:“既然醒了就睁开眼。”
  虞劲烽只得睁开眼看他,眼神十分委屈。他的虚弱不堪并非伪装,任谁被折腾成这般血流成河,也不会好受。明染阴着脸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上去将他绑在床头的两手解开,问道:“你自己能走吗?真是自作孽,说了不让你犯贱,不听。”
  虞劲烽颤声道:“你觉得我能走不?从没……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便宜给你占个够,回头又骂我犯贱。”
  明染冷笑:“车堡主从前经常接客?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倒是见多识广,怎么,今天觉得委屈了?遇人不淑了?”
  虞劲烽大怒:“他娘的谁接过客?你……你……”他是真被气坏了,挣扎着想爬起来揍明染一顿,无奈高烧且通体不适,一阵头晕目眩后,复又重重跌入枕中。
  他微微合着眼喘息不止,心中将明染骂了千百句。忽觉眼前阴影渐渐靠近,原来明染俯身过来细看他脸色,尔后拿一条毯子将他仔细包起来,又问道:“你手臂使得上力气吧,抱住我的颈项。”
  虞劲烽勉强点点头,伸臂抱住他颈项,明染一只手托住他后腰,一只手捞起腿弯,将他抱了起来,趁着后半夜无人下楼而来。
  雍江侯府的马车已经赶到楼外,明染扛着虞劲烽上车,将他摆放在自己身边。虞劲烽有气无力靠在他肩上,心中还在咬牙暗骂:“你小子等着,这次老子让了你,一箭之仇我却非报可。等回头我好了,看我重头收拾旧河山,一杆金枪朝天撅,断断饶不了你!”
  明染道:“你是不是恨得想咬我?”
  虞劲烽道:“你怎么知道?”
  明染道:“你在磨牙。”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也不想这样,这算是个意外。算我欠你的。”
  虞劲烽道:“欠我就要赔我。”
  明染道:“赔什么?说。”
  虞劲烽道:“欠什么赔什么。”
  明染一把将他甩开,冷声道:“贱人。”
  虞劲烽被他摔在车厢内的角落里,眼神狠戾微笑不语,明染道:“给你一个你看不中,再给你一个你还是看不中,挑三拣四无理取闹,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你司马昭之心真当我不知道?”
  虞劲烽道:“你自然早就知道,你也不挑什么男女,阿暑你能要怎就要不得我,说穿了还是看不起我,不肯与我牵涉太多。你不就嫌弃我做过马贼么,你就是忘不了我出身。”
  明染忍无可忍:“我回头给你找个媳妇,滚回你的胭脂山老家去,滚吧,不然我怕我杀了你。”
  虞劲烽道:“你要杀就现在动手,倒也干脆。”他挣扎着往明染身边凑了凑:“杀吧,别只说不做。”
  明染冷着脸不言语,虞劲烽侧头,凝目注视他片刻,伸手试探握住他的手:“只要有一丝舍不得,就行。”
  他额头滚烫,手指却冰凉,冰得明染皱了一下眉头,身躯微微向后一趔趄,甩开了他的手。虞劲烽微笑道:“还是不想我碰你。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从胭脂山追到这里,固然也想讨个正当出路,但是难道仅此而已?小染,谁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这般轻率系于另一人身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是你弄死了我媳妇,毁了我下半辈子,你必须负责到底。不然你就真杀了我!”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这狗皮膏药一帖帖甩过来,明染毛发皆悚,厉声道:“闭嘴!”
  马车直赶进雍江侯府内院,明染下车之时,发现衣袖一紧,原来虞劲烽捉着他一只衣袖不想放。他用力一甩下了车,对迎过来的小厮吩咐道:“送去他的跨院,没我吩咐,不许来见我。他若想走就悉听尊便。”
  虞劲烽高烧不退,气息奄奄在跨院里躺了七八天,倒是一直有大夫来给他诊治,饮食也换成了适宜病人食用的清淡滋补食物。待遇没有降低半点,他却依旧郁闷,只因为明染不曾来看他一眼,而且从易镡零零碎碎带回来的消息听说,人家该去兵部去兵部,该跟着温嘉秀去看战船就看战船,竟是什么也不耽搁。
  他气得捶床,只觉得这次亏大了。易镡在一边哄他:“老大,老大,您究竟如何得罪了明少爷?从咱来云京,人家一直照拂有加,从不嫌弃咱是马贼,你若是说错话做错事,去赔个礼不行?”
  虞劲烽:“我没错。”
  易镡满脸同情地看着他:“老大,我前几天好容易跟那个叫明灼华的丫头说上话,就是打算嫁你没嫁成那个,她说……她说……”
  他支支吾吾地,虞劲烽终究忍不住:“臭丫头她说什么?”
  易镡道:“她说她家少爷对人一向宽容,再讨厌的人他也不会轻易翻脸,骂人最狠也不过‘贱人’俩字儿。但唯有一样不能忍,那就是爬床犯贱。为此雍江侯府的下人曾被他下狠手打杀十几个,剩下的再没一个敢犯禁。那丫头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犯贱了?”
  他眼底跳跃着兴奋而八卦的光芒,简直遮掩不住,虞劲烽吓死劲儿盯了他一眼:“易镡,我发现你自从入住侯府,变了,变得和女人一样碎嘴嗒舌的,看来得把你赶回虞家大院,交给方先生收拾一下才行。”
  在呼鹰堡之时,方鼎安是专管给犯错马贼量刑兼处罚的,易镡闻言立时乖觉起来:“好吧老大我错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不死不活躺在这里几天了,人家都不来看一眼,我替你委屈啊!”
  虞劲烽翻身向里,埋头想了半天,终于闷闷地道:“既如此就走吧,我们先回虞家大院去。”
  明染曾交代下人,虞劲烽去留随意,因此易鐔赶着马车顺顺当当出了雍江侯府。待回到虞家大院,虞劲烽让易镡将四梁八柱统统叫回来,在明翔军军营里的也得叫回来。他等人齐了,将自己那把大胡子又披挂上,硬撑着在中堂主位上坐好,吩咐道:“从明日起,不要再去江边操练了,把咱的人都撤回来,先歇息几日。”
  众人愣住,片刻后万年青道:“堡主,操练正关紧时候,且……军令如山的,不去不好吧。”
  虞劲烽咂舌:“啧啧啧,你才做了几天明翔军,就晓得什么叫军令如山了?别给你个棒槌你就当针使,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他不过坐了片刻,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只得给易镡一个手势,让他扶自己歇息去。
  众人懵懂望着他虚弱的背影,既然老大这么说了,马贼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呼鹰堡的人暂且先撤了回来。
  于是不过三天,风丞竺就苦着脸寻上了明染的府邸,一番告状加诉苦,说是虞劲烽带的一千多人都不来了,他亲自去请,那位姓虞的都虞侯却让人传话说他病的很重,起不来床,连见都不肯见。如今这水军操练正是要紧关头,断断不能让他们放任自流,还得侯爷出面调停。
  明染面无表情地听完,道:“我不想调停,这一千兵马咱不要了。你若是嫌人少,我回头跟兵部协商,从六军里再给你调些人过来,行不?”
  风丞竺性急,闻言当场跳脚:“怎么能不要?这群人虽然不守规矩了一点,但从前的底子好,个个剽悍又伶俐,学什么最快了,我还准备把他们训练成先锋营,若是不要了,再让我从头训练一群人,那可真是事倍功半。况六军里调来的人,能有什么好的?”见明染脸色难看,才顿悟自己的不妥当,忙俯首道:“末将失礼。”
  明染道:“无妨,此事都怪我,你先回去吧。”
  他再一次去了虞家大院,这群马贼都认得他,所以明染也不要人通报了,径直往里闯,待万年青巴巴结结迎出来,他劈头问道:“你夫君在哪里?”
  万年青有些张口结舌的,明染道:“你不是他的二夫人吗?”
  万年青只得赔笑道:“那是,那是,侯爷这边请。”一脸谄媚之色地将明染请入虞劲烽的卧房之中,还体贴万分地替他们掩住了门。
  于是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下,再次阴着脸对视了片刻,明染道:“就为这么点事儿,赌气自己回来不说,还不让别人去训练。你还算不算个男人,知不知道轻重?”
  虞劲烽道:“不算,你怎么地?”见他被自己噎了一下,终于觉出一丝痛快,又道:“被你做弄成这样,还敢说自己是男人?我跟女人有什么区别?”
  这马贼明明是自作孽,却还蛮不讲理地撒娇撒痴,明染暗暗压下一口气:“你究竟想怎样,不妨明说。”
  虞劲烽却又沉默下来,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身边微风拂动,明染凑了过来:“跟我回去吧。”
  他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虞劲烽低声道:“你就这么勉强,我听都听得出来。”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见明染伸手来扶,也就顺势站起身来。这位小侯爷既然给了台阶,自己再不下,还不知道过了这个村儿有没有这个店儿。
  回去的马车上,虞劲烽靠着板壁闭目不语,他知晓明染依旧嫌弃自己,干脆也懒得多说话。明染踌躇片刻,却道:“我要出去一趟,跟着温嘉秀和闻人钰去东海。我跟国主协商过,他不许云京外多驻扎明翔军,怕苍沛国为此有异动。我却想趁着这机会多组织一些兵马,所以一部分兵马要放到东海去,我去选选地方。为的这个,先前拟定的各种船只还得调整一下数量,楼船少做一些,多增加大中型海鹘船。另造船之技,海边的几个船厂胜过云京附近的,因此大半的战船打算在那边做,回头我从水路带回来。”
  虞劲烽道:“你不去不行?我看温嘉秀和闻人钰完全拿得下来。”
  明染道:“我还是去一下好。”
  虞劲烽心道这是躲着我了,只得又道:“那你去多长时间?”
  明染道:“赶得紧些,年前回来。这半年你跟着风丞竺好好操练兵马,明年四月是朱鸾国大阅之年,届时国主亲自阅兵。我想让明翔军也参加,如果能得到认可,会有嘉奖。”
  虞劲烽无情无绪的道:“行啊,那你去吧。”
  明染沉吟片刻,侧头看看他,又道:“这半年你就住雍江侯府,客房给你留着。如果不想住客房,书房也可以,趁机多看看兵书。我会跟他们交代好,你要什么只管要去,别客气。”
  虞劲烽道:“我住哪儿都一样。再住也住不成你雍江侯府的女主子。”
  明染低声下气这许久,终于又憋不住了:“你就那么想当女人?病得不轻!”
  他本打算七八天后出发,这又改了主意,决定明天就走。从前在西北打狼的冷静和坚忍,为着虞劲烽的胡搅蛮缠似乎已经荡然无存,明染思及此悚然心惊,是时候该出去冷静一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带着阿宴及十二个侍卫出了府邸,同行的还有死活要跟着的明灼华,于是就让她跟着,只当用来养大伙儿的眼。阿筳和明覆珠留下看家。
  闻人钰和温嘉秀早早从明翔军中抽调了两只大船等候在江边,众人扬帆起锚,顺流而下往东海而去。明染站在船头,见江上飞鸟翔集流水白沙,沿岸江山如绣佳木繁荫,想自己这次可算是落荒而逃,不禁森森佩服起车轱辘堡主来。当时太盛关两人分别之时,他可做梦也没料到自己竟会有今天。
  闻听明染离开的消息,虞劲烽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他既然允许自己住书房,他也就不客气地住下,决不能因为明染不在,自己就主动退缩回虞家大院去。他还想着明染也许会有信回来,也好趁机得知些消息,结果这没良心的东西竟是一去就杳如黄鹤,无片言只字传来。
  虞劲烽无奈之下,也只得把心思转到了操练兵马上去,天天随着风丞竺在江上训练兵士。风丞竺知道他是雍江侯一手提拔的人,又喜他手下这干人伶俐,对他照拂有加。
  这一日从江上回来,虞劲烽忽然想到了阿暑,那一日本说是给阿暑留个住址,但自己奄奄一息地被明染带出来,竟把此事给忘了。于是又重新寻到胭华书院,他却不想再进此地,只让随行的易镡进去寻他。阿暑想来已经等了许久,闻言立时跟董香籍略作道别,挎着个小包裹就出来了。
  虞劲烽不好把阿暑带到雍江侯府,于是带他去了虞家大院,只说是自己幼年认的干弟弟,如今在云京重逢,让人好生看顾着。
  他要离开之时,阿暑跟出来,问道:“烽哥,你不住这里?”
  虞劲烽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住这里也行。那一日来去匆匆的,也没顾上多跟你说话,恰要问问你这些年都流落何处,过得怎么样。”
  阿暑涩然一笑:“也没怎么样,就是四处漂泊流浪的,让我说还真说不上来什么。烽哥,我听说你如今是明翔军的左军都虞侯,如此我也算安心了,想来以后若能和你在一起,总不会再颠沛流离下去。”
  虞劲烽见他羞涩的小模样儿,忍不住上下打量他,那个曾被自己寻了许久的小七宝就这般轻易地回到自己身边,总有些不可置信。他伸手扯过阿暑的手臂,将那刺青又端详片刻,确认无疑,方才道:“今晚先将就着,明儿我让他们安排你衣食住行,缺什么就上街买去。”
  阿暑却又微微红了脸,缓缓抽出自己手臂,低声道:“烽哥可是信不过我?毕竟十年未见,我也有些不大敢相信呢。我一定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于是阿暑被他安顿在虞家大院,虞劲烽白日里去练兵,夜间常驻雍江侯府书房,倒是不常回去。过了大约有半个多月,练兵间隙里忽听万年青等人提起阿暑,夸他聪明又乖巧,可惜太过羞涩,导致有几个糙汉子总想调戏逗弄他。阿暑倒是避着他们,无奈总有避不开的时候,弄得十分尴尬。
  虞劲烽拧眉听着,当场就将那几个不老实的东西拎出来教训了几句。是晚又回到虞家大院,却未见阿暑踪影,说是出去了。他只得在房中等着,幸而未过多久,阿暑就满脸兴奋之色地回转,手中托着一包糕点,见着虞劲烽忙凑过来:“烽哥,你来啦,我有好长时间没看到你,这阵子很忙吗?”
  虞劲烽道:“我听说有人欺负你?这些人粗枝大叶的,有时行动未免失了轻重,你有什么事可一定说与我听,谁传话都可以。”
  阿暑忙道:“我躲着些就是了。其实躲不开也没什么,他们都跟我开玩笑呢,我知道的。烽哥千万别担心。”
  虞劲烽道:“好吧,那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阿暑将糕点装了盘子端过来,依旧兴高采烈地:“好长时间没见董姐姐,我怕她牵挂我,所以去了一趟胭华书院。恰好她做了藤萝饼和芙蓉糕,董姐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还让我带了些回来,烽哥你尝尝。”
  他忙着把糕点放在虞劲烽身前桌上,又回头去给他斟茶,却听身后“咣当”,虞劲烽把一盘糕点掀到了地上。
  阿暑被震得一哆嗦,忙回头看他,见虞劲烽神色阴沉,顿时惶惶不安起来,低声道:“烽哥你生气了?”
  虞劲烽见他吓得脸色大变,惊觉自己态度有些粗暴,他压下一口气,斟酌着,缓缓道:“七宝,你不该再去胭华书院,明白吗?我们的确是从那种地儿出来的,小时候过的何等凄惨,你也经历过,想必还记得些。我是不想再经历了,你也收敛着些,何必再和这种地方扯上干系。”他沉吟片刻,又道:“按理一个人的出身无法选择,也不能总是自己嫌弃自己。但是我们总要致力于改变,而不是折回去缅怀,对吗?你以后莫要再去了。”
  阿暑唯唯诺诺的:“好,我听您的。”他顿一顿,大着胆子提了要求:“可是我也想做些事情,不想白吃闲饭。烽哥,你们明翔军要我这样的人吗?你做了将军,总得有几个亲兵吧,哪怕我跟着你端茶倒水也行。”
  虞劲烽闻言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又把了把脉息,半点内力皆无:“这身架骨倒是不错,可惜没有底子,也就只能端茶倒水,我那儿偏生又不缺端茶倒水的人。你还是在虞家大院吧,等过阵子再说。”
  尔后没过多久,虞劲烽又闻听阿暑在寻人传授武功。武功这东西,自不会有人轻易教给他,他就缠上了脾气最温吞的文若水。文若水在呼鹰堡之时主管账目来往及财物分配,本身虽然有些功夫,却远远及不上万年青等人,也就是随便应付应付他。
  虞劲烽只得又回一趟虞家大院,寻到阿暑一番教诲:“武功不是谁传授都可以,要根据你自身体质选择。你已过了最佳学武年纪,又没有半点底子,当心反倒把自己弄坏了,若是真心想学,我来给你安排,不要胡乱拜师。”
  他思忖片刻,指定方鼎安教授阿暑功夫,让先把强身健体的拳法教他两套,又传授了简单的吐纳调息之法,也不管他学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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