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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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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不久,便是春蒐的日子。
    每年三月份的时候,皇室宗族并众武将,以及习武的世家子弟,都要在京外的皇家猎场打春蒐。这春蒐看似是娱乐的活动,实则占据着极重要的地位。
    其一,这狩猎场就是一个小型的练兵场,可以把一些军事理论,在此得到很好的检验和改进,比如,面对即将出现、或者已经出现的一群野兽,你是选择正面攻击、迂回包抄还是打伏击,都要紧密地结合实际情况而来。
    其二,皇室宗族和各世家子弟在狩猎场上与猎物的竞逐,实则便是他们之间的较量。成绩好的便是为家族争了荣光,成绩太差的自然是丢了家族的颜面,更何况,有时若是在狩猎场上表现突出,得了某位贵人的青睐,绝对会是一个好的出路。
    正是因为它的重要性,所以每年,除了自然条件不允许之外或者出了什么特殊情况,这春蒐基本都是风雨无阻的。
    所以,竟管韩子高并不想让陈茜举办这次春蒐,但却也心知,这次春蒐,非去不可。
    自二月份开始准备春蒐的一应事务开始,韩子高就不止一次地在陈茜面前提起此事。
    “此次春蒐,实在京外,又都带着兵马武器,危机四伏,难道就不能不去吗?”
    陈茜从桌案前抬头,戏虐地看韩子高:“你累积已经说了此话不下三次了。怎么,这次特意进宫便是为了再次说一遍。”
    韩子高垂下头沉默。
    他该如何告诉陈茜,昨夜自己从梦中惊坐而起。
    他梦到……乱飞的箭矢,冲天的火光,满地的鲜血,和惨白的熟悉的脸庞……
    那刻入骨髓的恐惧,他该如何说出口?
    韩子高承认,他怕了。即便他自认为与眼前的这个人断的干干净净,一遍遍警告自己如今二人只是君臣,以后也只会是君臣,却还是因着那梦而惶然不可终日。
    韩子高怕,韩子高这辈子最怕的事,便是眼前的人,永远的消失。
    “放心,朕会没事的。你……守好京城便是。”陈茜默默看着韩子高,目光中似有千万句的话语。
    韩子高终是轻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他该相信陈茜的,他一句句告诉自己,他要相信他,不会出事。
    韩子高唯一能做的,除了做好自己守卫京城的本职工作,便是一遍又一遍加强春蒐猎场周围的守卫……
    三月二十日,皇室宗族并大臣携部分家眷至京外猎场举办一年一度的春蒐。
    韩子高一直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那人的明黄色背影一点点消失。
    按照以往,春蒐会举办整整十日才会结束。
    韩子高说不出心里的不安是因为什么,他每日都要登上一遍城楼,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得彩色旗帜的零星重影,才稍稍会安心一点。
    一日,两日,三日……直到了第九日都平静无波。
    韩子高心里松了一口气,明日他就要回来了,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焦虑了。
    这天夜里,韩子高在京城主道又巡查了一番,回了府邸,正准备歇下。
    “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管家禀道。
    宫里?十万火急?
    韩子高皱起眉,心头一跳:“速速带进来。”
    “是。”管家说着,脚步匆匆出去了。
    引进来的人,却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德礼。
    “将军!皇上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啊!”德礼刚刚见到韩子高便跪了下去泣道。
    “什么!”韩子高失手打碎了茶盏,猛地站起来。
    韩子高,别慌!不能慌!冷静!一定要冷静!!
    “你说说怎么回事!”
    “皇上今日本是打算歇上半日,明日回京,却偶然见到一浑身雪白的小狼,觉得稀罕,想活捉了回来,怕太多人马会惊动那小狼,只带了几对人马,却……”德礼颤了颤声音,“却遇上了伏击!”
    手指颤抖的厉害,牙关也颤抖的厉害。
    韩子高不能不信,那些梦,那些连日的不安……
    “进宫!”
    永昭殿外一团肃静,肃静得诡异。
    韩子高脚步匆匆到了殿外,心里乱成一团,心里涌起不妙的预感,难道他已经……
    不可能!不会的!!
    韩子高几乎是跑进了永昭殿,他急匆匆地跑着,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德礼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吱呀……”殿门猛地推开,却愣在了半处。
    没有人?
    大殿内空无一人?
    韩子高呆了呆,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德礼!竟背叛了陈茜!
    冷笑着抽出刃月剑,韩子高孤身一人站在殿中,轻轻抬手抚过肩膀的碎发。
    “阁下现身吧。”
    韩子高话音刚落,一层层持箭的侍卫便从夜色中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韩子高丝毫不怀疑,只要有人一声令下,那些箭矢便可以把自己射成筛子,而自己,避无可避!
    “啪啪啪!”一阵击掌声传来,“不愧是右卫将军,如此冷静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一人穿过重重侍卫而来。
    蟒袍加身,玉冠整齐,墨发高束,风流倜傥,赫然是安城王,大司空,陈顼。
    “安城王好算计,只可惜,皇宫外尽数是我铁赤军。”韩子高抬了抬下巴,压下心中狂涌的惊诧和不安。
    陈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随陈茜一起在猎场吗?陈茜此时在何处?到底有没有事?他该如何通信与他?
    “本王当然知道。”陈顼轻笑,“本王知道韩将军的铁赤军,战无不胜,以一当十,是丝毫不逊于当年皇兄第三铁卫军的军队,只是……”
    陈顼挑了挑眉,与陈茜三四分相像的俊朗面庞上是邪气的笑容。
    “若他们的将军,只是服侍病重的皇上,衣不解带的连夜侍奉,你说,他们会怀疑吗?”
    韩子高的瞳孔缩了缩。
    “皇上呢!”
    “聪明。”陈顼敲了敲手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我的好皇兄……死了。”
    他说完,挑眉看着韩子高的反应。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像自己想的那般奔溃大吼,也没有目呲俱裂,更没有泪流满面,竟只是静静看着自己,静的仿佛……是一个假人。
    “你不信?”陈顼嗤笑。
    韩子高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一定是陈顼的诡计!他不能相信!他绝不能相信!陈顼想让自己乱了方寸!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陈茜不会死!
    他不会死!
    他一定不会死!!
    “本王来给你讲讲他是怎么死的。”陈顼慢吞吞开口,“德礼前面倒是没说错,只是皇上受了埋伏后,突围突错了地方,我的好皇兄啊,突围到了悬崖处。啧啧,就是那猎场最高的悬崖断头崖。想必,韩将军再清楚不过那崖的凶险了。”
    陈顼叹了一声。
    “这也是天意,本王并没有想着要皇兄性命,可他偏偏就自己逃到了悬崖处,还失足落了下去。本王这心里……”陈顼面上的神色,渐渐布满了痛苦,仿佛真的在为陈茜的死痛彻心扉。
    韩子高仍然一言不发,倔强地抿着唇瞪着陈顼,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
    “得,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陈顼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有件事你可一定要记住。本王要这皇位,便是想把你,堂堂的右卫将军,韩子高,捏在手里!”
    他的声量越来越高,最后竟嗤嗤笑了出来。
    韩子高喉结急促地动了几下。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很奇怪吧……”陈顼眯起眼,眼里流转着疯狂的神色,“不急,本王会好好折磨你,让你记起……缘由……”
    “把他抓起来!”他冷声喝了一声。
    韩子高没有反抗,他清楚自己就算是反抗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与其耗尽了气力,不如存下来看看陈顼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到韩子高没有反抗地便被夺了兵器,捆了起来,陈顼面上闪过一丝噬血的笑,轻轻舔了舔唇角。
    “倒是聪明……”
    夜色凉的渗骨。
    作者有话要说:
    陈茜确实坠崖了,陈顼倒没骗韩子高。
    
    第197章 牢里
    
    阴冷的牢里弥漫着血腥味,这间牢房独立一间,戒备十分森严,牢中的人只看得到一身血红色的衣服黏在身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他的四肢都挂着沉重的铁链,整个身体呈大字般吊在空中。
    一个小狱卒走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别看了。”他身边的同伴是个年长的狱卒,低声提醒了下。
    小狱卒忙扭了头不敢再看,紧跑了两步追上同伴。
    “那人是谁啊?关进来也有十几日了吧,天天鞭打又不杀,犯了什么罪啊?”
    年长的狱卒四下看了眼,悄悄附耳在小狱卒耳边:“听说是个将军。”
    小狱卒一愣,面上现出一丝疑惑,正要开口,却被那年大的狱卒掐了一下后腰。
    眼角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公子身着一身白袍,着实生的俊俏好看,只是脸色忒苍白了些。
    那穿着一看都是富家子弟,又能进这戒备森严的天牢,想来身份必然不凡。
    年长的狱卒拉着年幼的狱卒跪在地上,弯腰磕头,直到听不到那人的脚步声,这才重新站起身。
    “刚才那问题,你可别再问了,咱们这种人还是眼不见,耳不听,口不言方能求得性命。”老狱卒严肃着脸对小狱卒说,“你呀,以后长点心,别老好奇无关的事……”
    一长一幼的狱卒慢慢走远了。
    那白衣的公子慢慢走到牢房门前,停住了脚步,转身静静瞧着牢中的人。
    全身的衣物都是血红色,只能从那衣角可依稀辨别出,这血衣的前身,是雪白的里衣。
    看了半响,也不见牢中的人有什么动作,只是低垂着头,仿佛死了般……
    “你这样子,看着叫我心里,着实痛快。”男子终是嗤笑着开口。
    “叮……”铁链轻动了一下。
    牢中的人慢慢抬了头,染血的墨发缝隙间,依稀露出一张面庞——似是白玉染血。
    “陈昌?”韩子高低低说了句。
    头晕的厉害,四肢百骸似乎早已不是自己的。
    被关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陈顼每日都要来鞭打自己百下。晕过去,浇水,再晕过去,再浇水。
    还真是像他说的那般,要好好折磨自己一番。
    只是今日里过了以往的时间,陈顼都还没有来。他心里疑惑,甚至还隐隐欣喜是不是陈茜回来了,却不想……陈昌来了?
    “见到我很惊诧吗?”陈昌抬手,慢慢抓紧了手中的铁栅条,“你这副样子,真真是没了往日的威风。”
    陈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子高的脑袋里乱成一团,丝毫没有注意陈昌在说些什么。陈昌此等打扮,似是丝毫不担心身份暴露。难道,他早已与陈顼合作?可是章家怎么会放心的和陈顼合作呢?
    十几日了,陈茜,你到底在哪里……
    “你听没听我说!!”陈昌的声音尖利起来,“韩子高你个贱人!你听我说!!”
    韩子高被那尖利的声音刺得耳朵一震,只好抬眼与陈昌对视。
    陈昌脸上浮出古怪的笑意。
    “我喜欢堂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想我爱他……”
    韩子高隔着垂在眼前的乱发看着陈昌的面孔,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凉。陈昌对陈茜的态度,他以前隐隐猜测过,如今一朝证实,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觉得我不顾伦常?你不是也不顾伦常吗?”陈昌笑笑,慢慢蹲下身,把手不经意地搭在腹上。
    “那一次,你自己撞上了我的剑,堂兄为你一夜不眠。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那样的冰冷……我便明白,我输了……”陈昌低低笑着,“可那又怎样,最终,我们谁都没有得到他。”
    韩子高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陈昌能到这里,必然是经过陈顼允许的,他二人无论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陈昌,定然知道陈茜的下落。
    “皇上呢?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你不是心悦于他吗?”韩子高斟酌着言语,“你既心悦于他,为何还要帮着别人害他!”
    “我没有!!”陈昌突然尖叫着抱住头,“我没有!我没有!!我救不了他!我没用!我救不了他!!”
    心头一跳。
    韩子高拷在铁链里的手一紧。
    “你什么意思……”韩子高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陈昌还在兀自尖叫。
    “堂兄!你等等昌儿!昌儿就来找你,你是昌儿的!你是昌儿一个人的!!”
    “陈昌!!”韩子高突然咆哮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碰触。
    胸中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胀,似乎只有无边无尽的咆哮才可以稍稍缓解这种胀痛。
    “你在说什么!!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停止你的尖叫!!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陈茜他怎么了!!”
    铁链细细索索地剧烈抖动着,在韩子高的手腕脚腕上磨出道道血痕。
    陈昌被韩子高的咆哮吼得呆了一下,渐渐回过神来。
    “你……不知道?”他愣着愣着,似乎觉得这是一件极好笑的事情,噗嗤噗嗤欢快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哈哈哈!果然,堂兄是我一个人的,就算他死了,他也是我一个人的!哈哈!”
    凉,透骨的凉。
    平静的海水咆哮起来,春日的江水万里成冰。
    支撑了他这么多天的,那个叫做希望的东西,一点点破碎……
    “……我不信,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韩子高垂下头,自言自语。
    陈茜怎么会死?
    那可恶的家伙怎么会死?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堂兄掉下了悬崖……我亲眼看到,那么高,那么险的崖……”陈昌笑着,“哈哈,他活着我得不到他!如今他死了,我还要什么!我还求什么!!哈哈哈!!!”
    “不可能!!!”铁链的声音摩擦着极为骇人,韩子高像一头想要出去牢狱的困兽,咆哮着,挣扎着想冲出制遏。
    他的整个身体吊在半空,因着剧烈的挣扎抖动地极为剧烈,干涸了血迹黏在身上的里衣又被血液染湿了起来。
    一滴,两滴,三滴……
    血液从他身上落下,从半空中砸落在地面,开出绝美的血花。
    陈昌的狂笑渐渐止住,他默默看着牢中模样疯狂的男子,面上现出一丝得意。
    “你看看,你现在只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我不一样。”陈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腹上的手渐渐使力,似乎在压制着极大的痛楚,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渐渐有一丝鲜血留下。
    韩子高渐渐停止了疯狂徒劳无用的扭动。
    他冷冷地看着陈昌,眼神噬血。
    陈昌笑看着韩子高,咧开的唇齿上,鲜血淋漓。
    “我要去陪堂兄了,堂兄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陈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松开抓着铁栅条的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堂……兄……昌……昌儿来……找你了……”陈昌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大口大口呕着血,全身抽搐,“你……高兴吗……”
    最终,他停止了抽搐,睁着眼望着牢房的顶部。
    他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无论是嫉恨的,不甘的,亦或是欣喜的,迷恋的,还是痛苦的,绝望的……
    他睁着眼,嘴角染血的笑,似有似无。
    韩子高一直盯着那抹笑。
    疯狂过后的内心,异常的平静。
    他可以不信陈顼,却不能不信陈昌。陈昌癫狂至此,足以说明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陈茜死了。
    接受吧,韩子高,陈茜死了……
    韩子高的瞳孔急促地缩着,他似乎听到远处缥缈的铃声在召唤着自己,他仿佛看到那人站在他的面前,严肃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合宜的笑容。
    他说:“阿蛮,过来……”
    韩子高轻轻笑了。
    他微微启唇。
    “好……”
    世界重归黑暗。
    “韩子高!”一个纤细的女子自远处奔来,跌跌撞撞。
    一旁的高大男子一把扶着她。
    “救他!”纤细的手指扯着男子的衣角,女子的声音里蔓延着哀求。
    “……我会的……”
    二人的身后,一个身着蟒袍的身影,靠墙静立。
    他的目光痴缠着前方的女子,似乎忘却了一切……
    
    第198章 新皇继位
    
    眼前是漫天的风雪,肆虐的狂风似乎要撕扯他的身体,打碎他的灵魂。
    雪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膛,漫过耳鼻……
    呼吸困难,他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拨不开身上的雪……好难受……
    “韩子高,你醒来吧,皇兄没有死,皇兄没有死啊……”
    一个声音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那是谁的声音?
    皇兄是谁?
    死?
    “韩子高,我们在崖底找了这么些天都没有找到他,他一定是被人救走了,你听到了吗?”
    崖底?
    是的,他记起来了。
    陈茜死了。
    陈顼说他坠入断头崖,陈昌说他坠入断头崖,他们都说他坠入断头崖……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变,漫天风雪骤然消失,换成了百里赤焰。
    火舌从地下蔓延,舔着韩子高的裤角一点点向上……
    好热……
    他要死了吗?
    好痛,火燎的痛意似乎要彻底吞噬他,碾压他。
    韩子高听到自己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
    如果要死,请给我个痛快……
    “韩子高!!!”那声音似乎带上了哭泣,“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陈茜没有死!!你的子华没有死!!!”
    什么?陈茜没有死吗?
    谁说的?
    真的吗?
    “韩子高。”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这个声音,哪怕他堕入地狱也不会忘记!
    陈顼!是陈顼!!
    我要杀了他!!陈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身体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束缚,韩子高拼力地想要挣脱那束缚。只要挣脱那束缚,他必手刃陈顼!
    “韩子高,本王没有找到皇兄的遗体,许是,真的没有死……”
    束缚似乎渐渐松了不少,新鲜的空气涌起肺里。韩子高觉得自己正在张大了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要去找陈茜。
    没有找到……他们说没有找到他……
    是的了,子华怎么会死呢?他还欠自己一生一世,自己还欠他恩情,他们互相都亏欠了对方。那样的纠缠,陈茜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对的了,陈茜没有死啊。
    他就知道陈茜没有死,他没有死,陈茜没有死……
    韩子高要去找陈茜,要去找他,要找到他……
    我,要去找你……
    “情况怎么样了?”女子的脸隐在烛火后,神色不清。
    “禀王妃,病人的状况稳定了不少,烧也慢慢退了,只是身上的新伤旧伤,外伤内伤,要好起来,怕是要费很大的劲了。”
    女子松了一口气,累极地向一边歪了歪。
    身边的男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累了,就靠在本王肩上歇会吧。”
    “我如此任性……对不起……”她话音未落,一只手指便抵在了她唇边。
    “不需要。”男子的声音低哑迷人,“无论何时,你都不需要对我说那几个字。”
    “……谢谢。”
    “不用谢,我的王妃。”男子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女子额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薄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陈顼立在一侧,垂着头,似乎不存在般。
    女子却是扶着男子站了起来,一步步朝陈顼走来。
    “现在,说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有,我那苦命的弟弟,为什么会惨死在牢门外!”
    陈顼痴痴地看她,似乎没有听到她语气里的不耐和厌恨,他看着她,就像梦中做过无数次那般,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
    “妍妹……”
    陈天嘉七年三月二十日到四月二十日。
    陈文帝陈茜一病便是近一个月。
    右卫将军韩子高进宫伴侍,一月不曾离宫。
    朝野议论纷纷,却更多是惶恐日后境况。幸而有安城王陈顼监国,皇太后章太后稳后宫之势,人心稍平。
    “所以,这是交易?”韩子高坐在塌边,眼神放在茶杯上,一眼都没有看四周各人。
    “本王没有一剑杀了你,已经很仁慈了。”陈顼脸色并不好,坐在一边冷着脸,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像一边侧去。
    “仁慈?安城王这话说的好,十几日来每日的鞭策韩某记在心中,这仁慈韩某领教的极为深刻。”仍旧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无波。
    “子高。”陈妍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既然安城王说了会辅佐陈伯宗上位,扶沈妙容为后,你便不要再耿耿于怀。现在这种情况,你若试图翻盘,对谁都不好。”
    “兰陵王妃!”韩子高此刻抬了头,冰冷的眼朝陈妍射了过去,“韩某感谢王妃救命之恩,但你北齐的人,还是不要掺和我南陈的事!”
    “韩将军!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韩将军妄议!”高长恭冷哼一声,揽过陈妍肩头,“这南陈的泥滩子,我北齐还不想搅。”
    陈顼迅速地看了眼陈妍肩头的那只手,又迅速挪开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韩某很想知道,若是章太后知道,自己的儿子以前没死,是如今才见了阎王。不知安城王与章家之间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陈顼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当时见到陈昌,他也很惊诧,可他却自称不会出现在章家面前,只想见一见韩子高。而同时他有了妍妹的消息,心里正慌乱成一团,也就没大在意,就应允了,可谁知……
    “是他自己服毒自尽!与本王何干!”陈顼将手中折扇重重放在桌上,神色冷然。
    “然而,他就死在安城王的眼皮底下……”韩子高把茶盏凑近,细细看着那上面的花纹。
    “韩子高!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陈顼猛地站起来。
    “陈顼!”陈妍也站了起来,皱眉看着陈顼,“你以前也是爱憎分明义气凛然的男儿,怎么如今是非不分,伦常不顾!先是欲谋皇位,此乃不忠!再是至自己的亲哥哥于死地!愧对祖宗!愧对陈家!此乃不孝!如今欺瞒世人于愚境!如还想妄杀对大陈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此乃不义!你当真要彻底变作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吗!”
    大厅里一时寂静到了极点。
    陈顼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妍。
    她是真的不懂吗?自己是为了替她报仇啊!自己以为她因韩子高而死,可韩子高却受皇兄庇护信任,他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对付韩子高啊……
    你明知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
    女子静静看着他,她身侧的男子高大威猛,身份尊贵,轻轻扶着她的腰,温柔地侧头看着她。
    自始至终,陈顼从来都没有入过陈妍的眼啊……
    自始至终……
    打破这份寂静的,却是韩子高。
    “他没有死,韩某希望你们不要妄言。”韩子高似乎没有看到陈妍与陈顼间的暗潮涌动,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命随时掌握在陈顼的手中,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殿中的三人,平静而坚定地说,“他没有死。”
    陈妍鼻子一酸。
    断头崖那般凶险,掉下去怎么可能不死?
    用没有找到遗体的话来骗昏睡中的韩子高,不过是为了让他醒来。断头崖下多凶兽,找不到遗体的很大可能怕是大堂兄被那些野兽……吃掉了。
    可她没有想到,韩子高醒来了,却坚定地认为陈茜没有死。
    从昏睡变成魔怔,也不知是好是坏,是幸非幸……
    “本王既然已经饶了你性命!你为何还如此不依不挠!”陈顼重新坐下,侧头瞪着韩子高。
    为什么?
    韩子高低低笑了起来:“安城王这问题……除去牢里十几日的折磨,只是悬崖一事,你便和韩某已经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陈顼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便与你敞开天窗说亮话,皇兄因躲连发的三箭而掉下悬崖,但是,本王并没有下令放箭。本王从来都不想皇兄出事!!”
    韩子高抬眸:“你是说,另有其人,想害他性命?”
    陈妍也愣了一下:“你以前没有提过。”
    陈顼焦躁地摇了摇头:“本王一直在查!一直……没有头绪!”
    “是吗?”韩子高淡淡道,慢慢站起来朝陈顼走过去。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陈妍有些紧张地看着二人。
    “不知你……这是何意?”陈顼眯眼,把手按到了腰侧的剑柄上。
    “若韩某没猜错的话……”韩子高紧盯着陈顼的眼睛,“那想害皇上之人,就算不是王爷,也是王爷的人!”
    陈顼瞳孔迅速地收缩了几下。
    “韩某再猜一猜,恐怕那人……”,韩子高的声音骤然提高,“是安成王妃柳敬言吧!”
    陈顼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陈妍和高长恭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看陈顼的脸色,便知道韩子高猜对了。那柳敬言一介女子,竟也有如此野心……
    “……”陈顼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上,这陈家的江山还在我手上!我的几个侄子嫂嫂,也在我手上!!”
    “你!”陈妍跨前一步,正要争执,却被高长恭拦住。
    “你别急。”高长恭说着,目光转向韩子高,“既然韩将军已经说出这话,想必已经有了打算。不妨直说,免得内子着急。”
    “内子”一词刺痛了陈顼的心。他侧过头,看向视野不及陈妍的地方。
    韩子高冷淡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神情。
    他以前就是个清冷的人,如今,却是更缺了几分烟火人情味。
    “这些日子想必安城王也弄清楚了吧,韩某的铁赤军,可不是谁都能统领的。”
    陈顼倨傲地抬了抬头:“不能用,则杀之!”
    韩子高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什么安城王还不动手?”
    陈顼却是不再说话了,只瞪着韩子高,恨不得将他万箭顿穿。
    “安城王不用那样看我。韩某很清楚,兰陵王妃的请求绝不是你放过韩某一条命的原因。”韩子高背身走了几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背部袒露在敌人面前,“吾若亡,铁赤军的处理将成为你最棘手的事。”
    不能不管,却更不能杀!
    韩子高极清楚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对韩子高这个名字的忠诚度。一柄利剑若失了主人,便随时可能,成为一柄失控的剑!
    而赤铁军这柄剑,可不是说消灭就能消灭的。
    “你……”陈顼咬牙,“想要什么!!”
    “放心,韩某不会自不量力要求王爷处置王妃。韩某所求,一年!”韩子高转身,目光灼灼看着陈顼,“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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