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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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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言不逊?
    韩子高挑眉,能惹得自己麾下的铁赤军拳脚相对的……
    “看来本将在外的名声不怎么好啊。”韩子高叹了一口气,面色似有些遗憾。
    王二牛着急:“大人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的要气死了!”
    竟然敢说他们家大人是小白脸,没什么真本事!!
    大人从来都不喜张扬,那些兔崽子知道个屁!
    韩子高挑眉:“二牛,勿急勿急。”
    “属下怎么能不着急呢?他们都群殴起来了!”
    “你觉得我们会输吗?”韩子高反问。
    王二牛脸上的神色便骄傲起来:“咱们铁赤军就没有输过!”
    “那就让他们打呗,反正我们又吃不了亏。”韩子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呃……”王二牛眨眼,也咧开了嘴,“对哦,我来时看着好像咱占上风的。”
    王二牛笑着笑着,脸上又担忧起来:“要是章将军那边怪罪下来?”
    韩子高脸上笑意渐渐淡下来:“要是没有他默许,你以为这殴斗得起啊?既然他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韩子高手里的笔渐渐捏紧。
    “是狗是狼,总要拉出来溜溜!”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章昭达帐下一将喝止了斗殴,又查明了斗殴起因,治了几个先口头挑衅的小兵,又遣了人过来给韩子高赔不是。
    “见不见?”王二牛询问韩子高。
    “我们的人伤了几个?”韩子高停笔。
    “王二牛一笑:“哪能啊?倒是他们那边,个个鼻青脸肿的,嘿嘿。”
    “那就不见。”
    “呃?”王二牛一愣。
    “我要等,章绍达亲自来……”
    韩子高拒不接见的消息传到章昭达帐里时,一小将已拍着桌站了起来。
    “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章昭达摸摸髯须:“他在等本将亲自去见他。”
    “什么?!”几人面面相觑。
    方才那小将更是火气十足:“他好大的架子,他的兵伤了我的兵,反而还有架子了?!什么东西吗?!”
    “住口!”章昭达喝到,“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小兵忙跪在地上认错:“父亲,儿子冲动了。”
    原来那小将,便是章昭达唯一的儿子,章太宝。
    “那韩子高,不过二十有四,其麾下军士便如此强悍又极其护主忠心。”章昭达沉了声,“你们当真以为,他和表面上一样,软弱可欺吗?”
    “可他竟然如此拂您的面子。”章太宝仍愤愤不平。
    “他不是拂本将的面子。”章昭达又摸了摸髯须,“他是以此告诉本将,他韩子高的兵,可用,但是前提是,合作无间,撇开嫌隙。”
    “本将竟有些,欣赏他了,便让本将走这一趟。”章昭达微微笑了一下,出了营帐。
    青烟从案几上的香炉中燃出一缕,飘飘渺渺。
    “章将军。”韩子高拱手。
    “韩大人。”章昭达回礼。
    “韩某不想绕弯子。铁赤军想必将军也看到了,兵马强壮不逊于您麾下任何一支军队,此次讨伐陈宝应定会竭尽全力。但偏偏韩某这人目光不怎么远,护短的很,若是我赤铁军受了半分不该受的委屈……”韩子高没有再言,只静静看着章昭达。
    他的目光虽极为平静,却隐隐透出压迫感,这分压迫感不强烈,可却从四面轻轻蔓延,将章昭达渐渐包地严严实实。
    章昭达低低笑了两声:“韩将军真性情。你大可放心,今日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今后两军,也断不会生出嫌隙。”
    “那就好。”韩子高抬手举起酒樽,“合作愉快!”
    言毕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章昭达也端了酒樽笑道。
    两座主营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米,章昭达走了半路,被料峭的冷风一吹,才恍恍然彻底回神。抬手在额头抚过,竟有一层薄薄的汗意。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未尽的语调,消散在风中。
    章昭达回了自己的营帐后,将几个将领都叫过来,狠狠耳提面命了一番方才罢休。
    讨伐陈宝应的战争,并没有耗去南陈多少时间和精力。
    陈茜算计得极清楚,他登基这几年,可不是等着叫这些宗族世家来拿捏的!
    从十月中旬到天嘉四年四月,只用了短短六月多,便破了陈宝应,晋安平,留异父子及叛将周迪均被俘,皇上仁慈,只罪诛三族。
    韩子高自破了陈宝应后,便径直率军回了东阳。
    可很快,东阳便收到了圣旨。
    因韩子高破陈宝应有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文招县伯。
    明黄的帛面上绣着金丝的龙纹,耀眼得厉害。
    韩子高手指抚过那帛面,轻轻叹了口气。
    回京面圣复旨,怕是躲不掉了,可是,他不想见他。
    这一年多来没有见他的日子,异常的平静,他几乎就快忘了,那些可以逃避的东西。
    眼神轻转,墙壁上挂着的剑赫然入眼,不禁又是一阵头疼。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不回京!
    今日上朝的大臣们都有些诧异,平日里皇上虽然也面容肃穆,不苟言笑,但偶尔也会龙颜甚悦,但今日的脸色却极为难看——按理说,陈宝应之乱刚平,不应该举朝同贺吗?
    这一整个早朝,上的是人心惶惶,不敢多言,就怕触了皇上那不知从何处起的霉头。
    陈茜看着下面的群臣,心里烦躁的厉害,巴拉巴拉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嘛!
    “李卿这些小事都要问朕如何解决吗?你那俸禄是白吃的吗?!”
    韩子高竟然称病!
    “刘卿这官既然坐得这么累,莫非是想告老还乡?”
    还说什么车马劳顿,不堪远途,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
    “陈卿这样的事都要询问朕,难不成你头顶这乌纱帽是用来看的摆设?!”
    他都一年没见着他了!他要躲自己到何时!
    “王卿这么喜欢干涉朕的后宫?王卿对朕的后宫很感兴趣?”
    莫不是又逛小馆去了!韩子高啊韩子高!你倒是在东阳过得潇洒!!
    ……
    话不言尽,总之,这个早朝,绝对是南陈的大臣们极为难忘的一个早朝。
    作者有话要说:
    弄错了一个时间,讨伐陈宝应应该再推后一年,可已经写好了;没法改了……
    打滚求原谅。
    
    第192章 候府事起
    
    韩子高最近有些纠结。
    讨伐陈宝应的时候,就收到候安都的信,素子衣四月的时候产下一足有七斤的白白胖胖的小子,希望他能来这小子的满月宴。他当时估摸着战事还没有结束,不知何时才能得空,便推掉了。
    如今得了闲,按时间算算,那小子怕要过百天了,自己也算是他的舅舅,已经错过了满月,再错过百天,岂不是不大好。
    若此时从东阳赶去建康,快马加鞭应该能赶上候家小子的百日,只是……他前些日子还称病没有进京面圣,这要是再为着候家小子的满月巴巴儿赶回去,岂不是既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皇上的脸。
    他当时写信称病的时候,怎么就把候家小子的事给忘了?!
    果然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这建康,究竟是回,还是不回?
    韩子高纠结了半日,还是决定不去健康了,便等小外甥满周岁时再回去吧。不过韩子高却在东阳城一家有名的金器店里打了一把上好的长命锁,派王二牛送回了建康。
    王二牛回来复命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小侯亶的百日,竟是在宫里殿堂上举办的?”韩子高一惊,失手打破了一盏茶杯。
    “是的,而且候大人借用了供帐水饰。”王二牛低低说着,不敢多言。
    韩子高摩挲着桌角,眯起了眼睛。
    候兄这是在找死吗?
    如此公然的恃宠而骄?更何况,陈茜对候安都,从来都谈不上宠信二字。
    “还有一传言,属下也是听来的,不敢确定。”
    “你说。”韩子高手指一紧。
    “听说,当日的宴会,候大人坐在了,往日皇上才坐的位置……”
    韩子高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回京!”
    王二牛惊诧地看向韩子高:“现在?”
    “对!”韩子高脸色并不好,“速速备马,回京!”
    当初天嘉三年的时候,重云殿失火,侯安都便擅自带将士闯入殿内灭火,虽然名义是灭火,也确实及时灭了火,减少了损失。但自古以来,任是哪个再开明圣德的皇帝,也绝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能随意闯进皇宫,而且还带着将士!
    他当时身在东阳,心里着急,便修书一封让候安都以后定要多加注意小心,再不可有任何逾越之举。
    陈茜的脾气自己再了解不过,他本就忌惮候安都,绝不会把这件事轻易了了。果然,征讨陈宝应的时候,派遣了不少新将,就是没有用最有资格的候安都!
    如今小候亶的百日宴,他竟然求了皇宫的宴堂来举办,竟然还……
    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的事,绝对是超出了陈茜的忍耐范围。
    他必须尽快回京!候兄向来通透,不会这么糊涂!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是,韩子高回京的途中,出了一点事。
    他在途径金陵的时候,救了一落水的小儿,那小儿倒是没事,可他却因落水受凉,触了旧伤,染了风寒,在金陵滞留了数十天。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咳咳。”韩子高撑着身体起来,“二牛,备车去!”
    “大人不可!此次风寒来的凶猛,大人不能这样不顾身体!”王二牛面上焦急。
    “已经滞留这些天了,再不能耽搁了!”韩子高沉了声,“备车,就是躺在车里,也要躺回建康去!”
    王二牛知道无法再反驳,咬了咬牙,去套车了。
    “咳咳!”韩子高又咳了几声,抬手紧紧在脖颈处摁了摁,该死的,真想拿刀剜一块肉下来!这样的痒痛感,比那疼痛还要来的折磨人些。
    他不能在金陵再耽搁下去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
    韩子高即刻便和王二牛朝建康赶去。
    可还没有赶到建康,便传来了令人惊骇的消息!
    六月二十三日,陈文帝在嘉德殿宴请侯安都,在席间将他收捕,囚禁在西省,又将他的部下召集到尚书朝堂,夺下兵器后释放,并将蔡景历的表文公布,宣布侯安都罪状。次日,侯安都被赐死,时年四十四岁。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韩子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大人!”王二牛惊叫一声,扶住了身形摇晃的韩子高。
    韩子高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了几分血色。
    怎么会……
    若是他没在金陵逗留,若是他没有救那小儿,若是他不要太过在意自己这副已经破败的身躯……
    “大人!您没有错!这事与您无关!天意如此!”王二牛看着韩子高神色,就知道他又在自责,“候大人所作所为,落得这个结果也是咎由自取!大人,您没有任何责任!”
    “不……”韩子高闭眼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候兄会那样糊涂……”
    “二牛,加快速度吧,我要在七月前,赶回去。”
    救不了候安都,素子衣和候亶的命,便是抢,也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永昭殿。
    “朕以为,你会躲朕到何时?”陈茜转着手上的扳指,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子高。
    “求皇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
    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分明异常。
    摸着扳指的拇指顿了顿。
    “你回来,便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尾音微微上挑,压抑着戾气。
    “皇上,候安都便是有罪,也已经命丧黄泉,求皇上看着微臣的份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
    韩子高又重重磕了一下头。
    清脆的一声响,陈茜手指上的扳指被他生生捏碎,碎在桌子上。
    “你回来,便只是为了他们?”同样的问题,不依不挠。
    韩子高垂着头。
    大殿里一时静得骇人。
    “……是……”韩子高抬了头,和陈茜的目光隔空相遇。
    目光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
    他额前的滚珠圆润,遮住了他大半的目光,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让韩子高心里暗暗心惊,陈茜的目光里,有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的东西。
    轻微的声音响起。
    陈茜慢慢离了王座,走了下来,一步步靠近韩子高。
    “我若不放呢?”
    韩子高静静看他。
    “微臣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
    我无法干涉你,也再不愿去干涉你,若你执意如此,我们之间那些仅剩的情意,将荡然无存。
    陈茜嘴角微微勾起,泛着一丝嘲讽。
    他看懂了他的眼神,那句“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这句话的背后,是韩子高玉石俱焚的决心。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已经不及那几条人命?!
    “陪我一月,我放了他们。”陈茜转身,绣着金色龙纹滚边的墨色长袖背在身后,看起来沉重而暗沉。
    耳翼轻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韩子高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朕当然知道,朕……在威胁你。”陈茜的背影看起来冷绝而狠断,他的声音是韩子高从没有听过的冰冷,“陪我一个月,朕放过他们。”
    陈茜说完便出了永昭殿。
    偌大的永昭殿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韩子高愣愣地看着手掌心上的纹路,蜿蜒如河流,缥缈如命运,不定如未来。
    他以为距离和时间会让二人各自冷静,却不想,更加的遥远和迷茫。
    他在陈茜心中,成了什么?
    事实上,韩子高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大人途径金陵时救了一落水小儿,本就发了烧,身体虚弱,又用了七日从金陵彻夜赶到了建康,所以……”王二牛跪在地上,细细说着韩子高的情况。
    “下去吧。”陈茜面无表情。
    “是……”
    韩子高躺在榻上,紧闭的眼帘下有微微的青色。
    陈茜抬手摸了摸韩子高额头,仍然烫的厉害。果然是自己只要起点心思,就遭报复吗?不过是想留下这人在身边多些日子就造成这样的结果?
    看来,这一月要变成自己照顾他了。
    “傻子,只知道别人,怎么不管管自己的身体。”陈茜叹了一口气,“明明畏寒不能受凉,还赶着朝水里跳,还不顾身体车马劳顿赶回建康,你果然……无私的很。”
    可偏偏,这无私怎么就对着些不相干的人!
    说不清心里是怨是委屈,陈茜紧了紧韩子高被角。
    “好好休息吧,我不会伤着你心心念念的那些人,虽然我很想杀了他们。”
    高大的男子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塌上昏睡的人,转身离开了。
    韩子高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个很沉得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时。
    周围是熟悉的环境,韩子高摸了摸身下的龙榻,苦笑了一下。
    求个情,还要搭上这身体吗?不过这倒是说明,这副身子还有些价值……
    然而,事实似乎和韩子高所想相差甚远。
    连着三日,韩子高都没有见过陈茜。
    每天睁眼的时候,陈茜已经不见了身影,但是身边微乱的床铺和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告诉自己,陈茜每晚,都躺在自己身边。
    韩子高觉得很奇怪,陈茜既然留下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对自己做,放任自己住在永昭殿里,自己却每日里早出晚归,似乎对把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放在皇上寝宫这件事的危险性没有半点意识。
    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陈茜这,也是转了性子么?
    从食肉转成了食草……
    心里,却是渐渐松快下来。若是陈茜真的威胁自己行那强硬之事,他们之间仅剩的情意,真不知……
    
    第193章 解决
    
    阴冷的牢房里,弥漫着颓败和绝望的气息。
    隔着一道铁栅,那个女子静静坐在那里,怀里紧裹着孩子,再无记忆中动如脱兔的活泼。
    韩子高的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反倒是素子衣先开了口。
    “你来了……”
    “子衣,我会救你出来的!”韩子高有些着急的将手攀上冰冷的铁条。这样的素子衣,让他心惊肉跳。
    当时把素子衣嫁给候安都的决定,当真是他的错……
    素子衣慢慢抬了头,面色苍白憔悴,是从来没有过的悲切。
    “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这……都是命。”
    她以前从不信命,可从来到古代开始,很多事都脱离了正轨,都冲击了她的世界观。
    从陈茜到韩子高再到候安都,从孤苦无依到嫁做人妇,每次都是从绝望中看到希望再绝望。
    当那个人真地走进自己的心里时,却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碰到自己都没有好运气。
    从韩子高,到候安都。
    所有人……
    她素子衣是灾星,是本就不属于这世道的灾星……
    “素子衣!你振作些!别忘了你还有儿子!”韩子高不忍看素子衣这副模样,咬牙忍痛呵斥她。
    素子衣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他就像是天上的天使,真真正正落在自己身边,让自己和这个异世真真切切的血脉相连。
    是啊,她还有儿子。
    若不是这个孩子,她早就绝了希望,随那人而去了。
    她还有候亶,他和她的侯亶。
    眼珠转了转,一个人名闪过脑海。
    “候欣呢?她怎么样?”素子衣挣扎着站起来扑倒韩子高面前,与韩子高隔着铁栅对视,“救救她,救救候欣!”
    候欣,便是候安都的女儿。
    韩子高面色有些为难:“你们我定会救下,可候欣,我不敢确定,皇上只应了我你与亶儿的命……”
    面前的女子“砰”地跪了下来。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哥哥,求你告诉皇上,我愿意用我的死换候欣的活!”
    韩子高看着素子衣,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苦,我听说你和她关系并不融洽。”
    素子衣默默摇了摇头。
    “她只是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她自小丧母,只有父亲,是个可怜的孩子,对我的敌意不过也是怕我抢了她的父亲。她还小,不该就这么……”
    “若你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你的亶儿该怎么办?”韩子高皱眉,“你可想过谁来抚养他长大成人!”
    “候欣是他的姐姐,他们二人自会相依为命。”
    “你竟放心把亶儿交给她!”韩子高微微提高了音量,“她不过才十几岁都没有及笄的女儿家,怎么抚养亶儿!”
    素子衣垂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他仍旧睡得很熟,就像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模样。
    “侯欣是个性情极坚韧的好孩子,把亶儿交给她,我很放心……”
    韩子高默默看了素子衣半响。
    “既然你如此坚持,你们几人,我一个都不会放弃!你且安心等待,我会救你们出来的!”
    韩子高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在距离素子衣的牢房近百米的时候,韩子高才低声问旁边的王二牛:“你看那候欣如何态度?”
    王二牛面上感慨:“似是有些懵,不可置信的样子,后来就捂了嘴无声地哭。大人,你叫人把那侯欣悄悄调到素子衣牢房的隔壁,便是为了这个吗?”
    “候兄之死,我对不住她,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
    “大人为她如此费心,就不要再自责了,不过大人是如何肯定素子衣会用自己的命换那候欣的命的?据属下得来的消息,她二人向来不大对付。”
    韩子高笑笑:“当年,她和我也是极不对付的。子衣看着是个不知礼法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要心软心善。”
    王二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子高继续走着,冷不丁道:“二牛,你是不是喜欢灼桃?”
    “啊!”王二牛一惊,脸上唰得红了,但被那黝黑的肤色遮了大半,嘴上结结巴巴起来,“我……我……”
    韩子高轻轻启唇:“若是喜欢,便去告诉她,我会为你二人做主。”
    “她……她……”王二牛低了头,神色有些暗淡。
    “你以为她对我有意?”韩子高挑眉,“或许以前有,但如今却是没了。”
    如今的灼桃,和王二牛那是互相都看对了眼,却又互相都不敢表现出来。
    “既可以相守,便不要白白错过……”
    王二牛似乎听见自家大人叹了一声,等他抬头,韩子高已经走远,瘦高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当陈茜收到侍卫禀告说,韩子高去了天牢的时候,他就知道,韩子高定会等着见自己。不忍心让他等到深夜再添了疲惫,陈茜这日便没有像前几日那般故意逗留到韩子高睡下再悄声无息进来。
    这一日,他回来的很早。
    刚一进永昭殿,便看到韩子高正襟危坐,一脸郑重。
    对旁人如此上心,却越来越把自己当做那云中过客,天晓得他多想把这人困在身边,折断他的翅膀。
    可又舍不得。
    得,这人总是自己的劫数,自己以前犯下的那些错事,如今却是被他一点一点地讨债了。
    讨吧讨吧,谁叫自己心甘情愿做这个冤大头……
    “说吧,又有什么事!”陈茜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冷硬。
    他其实不想这般……
    “那候亶不过三月多,素子衣也将将生产,体弱得很,候欣一未及笄的女子,也不会翻起风浪,皇上既已许诺放过她们,早放一日,晚放一日又有什么区别?”韩子高微垂着眸,淡淡道。
    “朕乐意关多久,就关多久,另外,朕可没有允那候欣的性命。”陈茜冷哼一声,背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怎的就不见他对自己这般上心。
    “皇上,您明知候安都不该死,为何还要抓着他的遗孀幼子幼女不放!”韩子高索性挑明。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如何这般说!”陈茜转身,盯着韩子高,渐渐眯起了眼。
    韩子高的声音也冷起来:“若候安都真的有那样的心思,怕是再来十个韩子高求情,皇上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可我并没有怎么请求,你便应了,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你以前,从来都是极公道的,也从来都是有错必纠的,如今反而却逃避起自己犯下的错!这难道还不够……”
    下颌处突至的手止了韩子高的声音。
    陈茜咬牙看着韩子高,眼里渐渐聚起风暴,手中的下颌发着温热,有血管的隐隐跳动之感。
    脆弱的脖颈,美丽的脖颈,倔强的脖颈,让他又爱又恨的人的脖颈。
    “你便是,这般看我的?”
    自己在他的心中,当真是越来越不堪?
    韩子高看着他,正要张口。
    “你不要回答!朕不想听……”陈茜低头,肩头的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神色,“朕,放了她们便是……”
    韩子高神色复杂,看着陈茜转身离开,嘴里隐隐的苦涩。
    陈茜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下。
    “你若想走,便走吧。”
    他说完这话,逃也似地离开了。
    永昭殿的烛火明明暗暗,映着韩子高的脸庞,朦胧不清。
    韩子高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突然的嘈杂声,他才突然回神。
    “谁敢拦本太子!都给本太子让开!里面是哪里的狐狸精,给本太子滚出来!!”
    侍卫的拦截声也隐约的响起。
    “太子,不可!”
    “您别为难属下……”
    难道是……药王?
    韩子高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还记得,那个午后,小小的幼儿,抱着自己的腿,涨着圆圆的脸,软糯着声音道:“抱抱。”
    抬脚走了两步,却又想起方才那隐隐听到的毫不避讳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味。
    他现在,怕是不受药王待见的,罢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侍卫终究不敢怎么拦堂堂太子。
    陈伯宗闯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上擦拭佩剑的韩子高,他就那般静静坐着,拿着一方洁白的巾帕,在烛火下细细擦拭着一柄上好的软剑。
    饶是陈伯宗年幼,不过才十来岁,也不由窒了下呼吸。
    这就是父皇藏在永昭殿的人?果然绝色!
    “见了本太子,难道不下跪吗?!”身量还不太高的陈伯宗一手插在腰侧,一手指着韩子高厉喝,倒有那么几分气势。
    可韩子高却不由地笑了,明明眼里满是惊诧防备甚至还有一丝惧意,却做出这样的模样,这般装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
    “小药儿不认得我了?”韩子高颇为好心情地提醒他,“你小时我还抱过你呢。”
    陈伯宗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少套近乎!本太子怎么可能要你这种人抱!你说!”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侍卫,“他是谁?”
    侍卫犹豫了一下,仍是说了。
    “禀太子,这位便是当朝散骑常侍,东阳太守,文招县伯韩子高韩大人。”
    “韩子高……”陈伯宗年纪还小,还不懂得隐藏情绪,只听了这名眼里便射出两道怒火,“贱人!看剑!”
    话音刚落,陈伯宗便拔了身侧佩剑,一剑刺向韩子高。
    抬手,挥袖。
    韩子高的手,稳稳抓住了那剑。
    剑刃迅速在韩子高手上割出了伤,血沿着剑刃缓缓流淌。
    陈伯宗愣了一下,牟足了劲便要把剑抽出来,可那剑在韩子高手里如同生了跟般纹丝不动,但是那血却是留的越来越欢快,陈伯宗渐渐不安起来,朝韩子高脸上看去,却看到这个比父皇宫中所有嫔妃都要美丽的男子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可自己在他的眼里,分明看到了一丝泪光……
    为什么?
    陈伯宗不懂。
    他记着韩子高这名,是因为他记得,当年母后封后大典上,便是一个叫韩子高的人,让母后受了那奇耻大辱,受尽嘲讽!
    自己的剑,这人分明能躲开,却不躲,反而徒手抓着自己的剑刃,自己这般使劲都不放开。
    若是自己再使劲,这人的手就要废了!
    陈伯宗看着韩子高的脸,手下的动作慢慢松了开来,他不由收了手,微微退了两步。
    “你……”
    他看到,眼前的男子,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卸掉了什么重大的包袱,又似乎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安慰。
    “铛”的一声。
    韩子高松手,任由那剑落在地上。
    “你还是,不忍伤我的。”韩子高微微勾唇。
    几年前的那个软糯可爱的孩童,那个抱着自己的腿求抱抱的孩童,那个让自己的心一瞬间化成水的孩童,终究,不忍伤了他。
    他很开心。
    “陈伯宗!”一声厉喝传来。
    陈伯宗一愣,迅速回身,跪倒在地。
    “父皇!”
    ……
    韩子高默默看着执意要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张了张口。
    “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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