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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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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黑暗料理还有这效果!你他妈真是宇宙无敌第一大白莲!”不仅为这人史无前例的厚脸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咳咳……咳咳……”陈昌还兀自咳嗽,覆在勃颈处神色十分痛苦。这痛苦到不全是装出来的——那“茶”味道真是……也不知加了什么腌臜物。不过区区一个贱婢,竟敢如此欺我!我拿韩子高没办法,却还是能教训教训你的!的外面的响动有些大,不惊动屋里的二人都是困难。
    韩子高自陈茜进屋就醒了,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索性一直装作熟睡的样子,此刻却是装不住了。
    陈茜本是坐在一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看着这人,思量着等他醒来怎么开口和解这人和昌儿,却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正要起身,只见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悠悠然起了身,施了礼,神色淡漠道:“不知皇上来,微臣失礼。”
    陈茜脸色黑了黑。
    这是明显的装睡!幸亏自己方才没做什么丢面子的事——本来差点受到他睡颜的蛊惑俯身亲下去……
    心里刚刚庆幸着没丢了面子,又马上被怒火给压了过去。
    他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对着自己耍这些小伎俩了!
    是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耍伎俩!以前也不知耍过多少次!
    只可恨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还忘不了这人,狠不下这心!
    又看到韩子高脸上的淡漠神色,陈茜心里也不知是生得谁的气,冷哼一声,站起身甩袖出去了。
    韩子高在他身后无声地苦笑一下,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头,也跟了出去。
    “怎么回事!”陈茜脸色不好,问话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素子衣心里对陈茜一直有怨,但也从不敢明目张胆摆脸色,当年的那顿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军棍,可是把她对这个男子所有的旖/旎的想法都去了个一干二净的。
    “无碍……咳咳,只是喝不惯这将军府的茶,咳咳咳,嗓子不太舒服……”陈昌面上痛苦之色明显,哪是仅仅喝不惯的样子。
    陈茜便目光如刀地射向了素子衣。
    “子衣,一个闺阁的姑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房去!”韩子高看着这情况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大致情况,顿觉头疼。这丫头片子平日也挺机敏的,怎的今日就惹了这祸事。
    韩子高有心支开素子衣护她,但却不代表陈茜会轻易放过她。
    “慢!”陈茜沉着脸,“朕今日本便是要把一些旧事理理,此刻既又出了一桩新事,便把这旧事新事一起来计较计较。”
    韩子高慢慢低头,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
    “……好……”
    
    第186章 绝望
    
    素子衣惹得这件事本就不大,要弄清楚也是极其容易的。不多时,这来龙去脉便都一清二楚地探了出来。
    “素子衣,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可以往皇上侍卫的茶杯里加油盐酱醋,女戒是怎么背的,还不回去反省反省!!”韩子高没等陈茜说话,便冷了脸骂了素子衣。
    素子衣垂着头没有反驳,心里也清楚韩子高不过在为自己开脱。
    她怎么会好心地只加了油盐酱醋呢……那茶里的东西,便是自己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这陈昌也是个人物,竟能喝得下去……
    陈茜哪里不知韩子高做出此等模样不过是为素子衣开脱,一时心里又有些气闷。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算什么事。
    但今日,看着那张对着自己无比淡漠的脸为着另一个女子露出隐隐的忧色,他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素子衣!
    “朕倒不知,将军府的人竟如此不知礼法!”陈茜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韩卿是不是觉得,朕不会动你府上的人?”
    “皇上恕罪!微臣惶恐!”韩子高抬袖便跪了下去,“微臣对妹妹缺乏管教,今日这无礼之举实属微臣不教之罪,皇上便罚微臣吧!”
    “你要替她领罚?”陈茜眯眼,看不清眼中神色。
    素子衣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正要开口,却被韩子高侧头一瞪。
    韩子高颦着眉,朝素子衣能看见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不可冲动。
    “朕还记得,当年你二人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起来,不想如今,关系竟好到了此种境地。果然是……”陈茜顿了顿,加重语气,“时过境迁。”
    时过境迁……
    韩子高垂着眸,没有接话。
    “皇上,属下无碍,不用追究……”陈昌此时不再咳嗽了,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不用管!”陈茜打断了陈昌的话茬,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韩子高。
    陈昌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韩卿为何不言?”陈茜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似乎只要一碰上这人,便失去了理智。
    “微臣愿替妹受罚,请皇上责罚。”韩子高叩首。
    陈茜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他的眼眸一点点,眯起。
    “好!那朕便把你的新错旧错一并罚了!”陈茜转眼看向陈昌,“上次韩子高刺你一剑,朕一直没给你个交代,今日,你便说说要他如何向你赔礼道歉?!”
    “这事已经过了,属下并不……”
    “他自己说要受罚!你便说吧!”陈茜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冷着脸说着。
    陈昌心里一跳,堂兄的样子,也不知到底在因什么不快,可他的眉眼间已满是不耐。
    “上次也有属下言语之失,若一定要罚韩将军,属下只需一个道歉便可。”陈昌拱手,微微低了下颌,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
    “你凭什……”素子衣焦躁地开口。
    “你还不给下去,在皇上面前再三失仪,难不成要丢尽我将军府的脸!”韩子高打断素子衣的话,毫不客气地斥责,“还不快下去。”
    素子衣捏了捏手,终是下去了。
    “韩卿听到了吗。”陈茜淡淡开口,“你便向朕的侍卫道歉即可。”
    多么想看到,那张淡漠的脸上,那张骄傲的脸上,多出其他的神色。
    哪怕,是怨恨也好。
    韩子高却慢慢站了起来。
    “皇上,微臣可以为今日的事向侍卫大人赔不是,但却不会为那日的事赔半分不是。”
    陈茜定定看他。
    “没有做过的事,微臣不会承担。”
    屋里落针可闻。
    两人如同都入了定般,直直瞧着对方,不发一言。
    “呵呵。”一声冷笑响起。
    陈昌面带嘲讽:“一个两个,都是犯了错伤了别人却不愿承认的,许是,我早便该在汉水的涛中淹死!”
    “我也想,你早便该淹死在汉水中。”韩子高终于开口,目光转向陈昌。
    他的目光平淡的过分,平淡得让陈昌觉得,那里面的淡漠,似乎剥光了自己,让自己无所遁形,羞愧难当。
    “住口!韩子高!是朕给你的恩宠太多了嘛,以至于你现在如此嚣张!”
    陈茜开口斥责。
    韩子高浑身一颤。
    他竟觉得,他给了自己太多的恩宠……
    恩宠?
    如此……可悲。
    “……微臣,不会道歉……”韩子高沉默了会,仍是说了这句话。
    他垂着眸子,没有看自己一眼。陈茜心头的那丝火苗,越来越旺。
    凭什么无视朕?!怎么可以无视朕?!你怎么可以无视朕?!
    “不会道歉?”陈茜低低重复了一句,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那便,让陈昌刺你相同的一剑!”
    朕就不信,你还会不道歉!
    就是想,疯狂地想——撕破你脸上的平静,打破你的淡漠……
    韩子高迷茫地看着陈茜。
    他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茜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陈茜会如此平淡地对自己说出“那便让他刺你一剑”的话。
    他的子华,要别人刺自己。
    是那个子华吗?
    是那个会霸道地吻自己,温柔地吻自己,怜爱地吻自己,珍惜地吻自己的子华吗?
    是那个执着他手中的剑一招一式教他武艺的子华吗?
    是那个轻轻吻着他的额头说着“我会努力,永远这样”的子华吗?
    是那个在他出征前拨开他鬓角乱发眼神温柔地子华吗?
    是那个不顾一切以身为自己挡箭的子华吗?
    是吗?
    也许早已不是。
    他从来都知道,却不敢面对。
    一剑又一剑,一刀又一刀。
    刺在心上,划在心上。
    你便是,非要伤我个体无完肤,才愿意放过我吗?
    韩子高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从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韩子高从来都是一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从来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却因为你,变得越来越不像……
    为你妥协,为你放弃原则。
    以前,总会被眼前的幸福遮住了双目,而忘了,这世上,哪有永远的幸福。
    子华,我和你,没有败给世俗,却终究,败给了自己。
    “子华,这是我第三次说,我没有。”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韩子高转了身,朝陈昌走去。
    陈茜心里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边失去。
    脚下的步伐欲迈出去,却终究……还是没有迈出去。
    不过是让他道一个歉,应该,不会,怎么样……
    陈茜眉峰微蹙,看着韩子高的动作。
    “你让我,向你道歉。”不是疑问的语气。
    陈昌动了动唇,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
    韩子高却笑了。
    他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淡漠,不同于以往的浮于表面,那笑意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嘲讽?
    韩子高在嘲讽他?
    他有什么资格!
    陈昌心头一怒,却见面前的人突然动了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说的极缓,唇瓣张开的弧度极小,甚至是无声的,可陈昌,偏偏看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我可怜你……
    就像是丢到油中的火苗,唰地一下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认为,这是将军应当的。”陈昌的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挑衅,不快不慢,刚好可以被韩子高看到。
    韩子高侧眸。
    陈茜站在那里动也未动。
    他方才说了,那是第三次……
    他仍是,不为所动。
    韩子高闭了闭眼。以前是无望,此时此刻,却真真是心如死灰了。
    “用你的剑,刺我吧。”
    语气平淡地似乎在说“我们吃饭吧”。
    陈茜眼神一闪,捏紧了手。
    你便这么固执?!
    可自己说出去的话,怎么可以收回。何况,这是韩子高自己的选择……
    陈昌侧头看陈茜,却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神色,既不认可,也不反对。
    没有反对就好。
    他很早很早,就想杀了眼前的人了。
    便是只刺一剑,也足以心宽数日!
    “得罪了。”腰侧剑刃出鞘,“叮”的一声。
    银光晃眼,让陈茜不由眯起了眼睛。
    手指渐渐捏在了一起。如果……你现在求我,哪怕只是求饶性地看我一眼,我也断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可那人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再没有看过来。
    变故突生。
    韩子高突然朝前一挺,剑刃入肩。
    回眸,看着那人因惊诧瞬间瞪大的眼,露出一个浅笑。
    似艳中清浅,似山间璞玉。
    他当日,便是这般挺进了我的剑里。
    皇上,可还满意……
    苦苦支撑的那最后一分气力终于消失殆尽。
    喉间一阵甜腥涌出,韩子高闭眼,不再与身体的本能抗争。
    就这般,倒下去吧……
    
    第187章 离开
    
    凉凉夜色,月光落地成霜。
    将军府有些嘈杂,一摆摆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无不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触怒了某个人,丫鬟手捧的盆中,血水纱布刺目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暴怒的男子如同发怒的雄狮,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猎物。
    “皇上,韩将军勃颈处重伤未愈,这一剑既添了新伤,又触了旧伤。而且将军胸气郁结,心脉不稳,这血怎么也止不住啊!”
    勃颈处重伤未愈……
    如同晴天一道霹雳劈在身上。
    门扉”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踢开。
    女子一脸怒容,眼中全是愤恨。
    “陈茜!你有没有心!他为你的江山连命都不顾,你怎么可以!!放开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侍卫拉住掩了口舌朝外拖。
    “让她说。”陈茜上前一步,定定看着满面泪痕的素子衣,“你告诉朕,怎么回事?”
    素子衣甩掉遏在她衣袖的侍卫的手,瞪着陈茜:“你假惺惺什么!你这么想让他死!你真的没有心!你在一步步逼他死……”
    “说!!”他的声音如同在寒冬腊月的冰水池子里浸过十个来回,他的神色如同最凶猛的野兽对着敌人般暴怒。
    只一声,便把素子衣满腔的怨恨吓退了个一干二净。
    “他征讨留异时,身受重伤,左臂一支长箭横穿而过,脖颈也……穿透了一箭的箭头,从鬼门关上摸爬滚打了过来,至今……都不曾痊愈……”
    “他不想把此事写在军报里,只称受了轻伤……”
    “自那伤之后,他就一直惧寒,勃颈处需时时用竖领的长披遮挡,否则,便会有蚁咬的噬骨痛痒感……”
    素子衣还在边哭边说,越说,那份被陈茜吓退的怨恨越是一点点重新浓厚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为你如此?他为你做的所有的事,你从来都看不到!你真的不配,真的不配!”
    陈茜的脸隐在光线的暗处,看不清神色。
    “啊……”素子衣一声呼痛,却是侍卫听她言语不敬,一脚将她踢跪在了地上。
    “皇上!”门外一声惊呼,又一人匆匆进来。
    “微臣未婚妻不知礼法,还请皇上宽恕。”候安都嘴上说着请求,手下已经一把扶住素子衣,眉眼一撇,便叫那些压着素子衣的侍卫都退了两步。
    陈茜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依然沉默地站着。
    远处亦有一人立在树下,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这热闹的将军府里,他是一个外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一个被忽略的人,被所有人忽略。
    他以为他该高兴,那一剑入了韩子高的肩头,从此时的情况看,或许他不能挺过来。
    他以为他该高兴。
    韩子高或许会死,而且这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那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韩子高或许会死,他应当高兴得。
    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是一封信。”素子衣从怀里颤着手拿出一纸信函,“他那时还不能说话,撑着病体在纸上写下这些东西。他怕……他怕自己撑不到能说话时……”
    素子衣将那信放在桌子上:“可后来他写完了,却又让我把这信烧了。我偷偷留了下来。”
    陈茜伸手,手指渐渐抚过那泛皱的信函。
    “他不想让你有丝毫愧疚难过,可我想!我要让你悔不当初!”素子衣有些站不稳,鼻端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让她想起那夜比噩梦还要她害怕的情形。
    一双手有力的扶着自己。
    候安都的侧颜,不知在何时,竟渐渐给了她安全感和力量……
    “若他出事,我要你……一世不安!”
    陈茜记不清素子衣是何时被候安都拉出去的。
    似乎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那人的床前,手执着那封皱了角的信。
    血终于止住,可御医说,这新伤加旧伤,他的身体更加虚弱,怕又要在这病榻上缠恻几月。
    床榻边燃着炽热的火烛台,防着床榻上的人受凉。
    那明晃晃地烛火下,白皙玉颈上的伤口太过骇人,指尖一点点靠近,却还是不敢触碰。
    窸窸窣窣的纸页数,泛皱的信纸一点点展开。
    他这近年来向来不愿听他多说话,就怕听得多了,便心软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不可再沉溺于一个男子,不可再只因他只言片语便乱了心神,推翻了定论。
    虚与委蛇的朝臣,错综复杂的权族,暗潮涌动的藩王,就连后宫都是不见血的腥风血雨。
    他着实觉得,做皇上,比做什么,都要累个千倍万倍。
    他渐渐不再信很多人,只信自己查到的。
    他本也信他的,只是不知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一桩又一桩的事,似乎就是在告诉他——
    你是皇上,不可全心信任于任何一个人。
    任何一个。
    当他察觉二人越走越远时,何尝没有惶恐,何尝没有迷茫。他知道他其实该找这人好好谈谈,从他登基后,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谈过一次。
    可他太忙了,忙着革新,忙着改朝换代,忙着升降奖罚,忙着周旋藩王,忙着对付北齐北周,忙着做很多事……
    他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人会懂他,却不想,就是不知不觉间,一步步得远了。
    这一远,便再也无法收拾。
    今日这局面,究竟是谁的错呢……
    他以往没有时间,也不大情愿,也不大敢,听他仔仔细细地对自己说,却从没想过,有一日,是在这般情况下看着他的信——一封他曾经以为的诀别信。
    信纸上的手渐渐颤了起来,读着的每一句,他似乎都能看到,这人受着重伤说不出话,撑着病体一字一句写下这信的情形。
    “……我生于卑贱,从不妄求,只做该做的,只守该守的。可我这辈子唯一的妄求却还是来了,妄求着你,便是我造下的最大的错,错到了魔怔,便是此刻知道那是错,也没有因着这错而感到半分的自责悔恨……”
    “……其实我也不明白,有那么多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从未利用,每每生出些勇气,便又觉得委屈,现在想来,又有什么委屈,你终究是人,不是能看透我心的神,我还是将你想的太完美,太强大,我们都是俗人……”
    分出一只手,抓住那床榻边显得苍白纤弱的手。
    是,我们都是俗人,尤其是我。
    从来都没有看到,你平淡眼眸下的的伤痛。
    “……十一岁入了刘府,便掩了面容,直到生出了事端,被送到了曹府,才被看到真容。我那时年幼,回到刘府后只想着复仇,可寥寥一身只有这皮相还顶些用,用了戒欲的借口盼着能拖几时是几时,许是老天垂怜,建康乱了……”
    “……我这些日子常想,你曾经看上的韩蛮子,皮相占几分,皮囊里的东西又占几分,你所在意的贞操又占几分。若我真曾置于他人身下,你当真就如此在乎……”
    指节渐渐泛白,陈茜似乎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意:“我是在乎,但却更在乎你欺我瞒我,更在意你眼里无我。我当真害怕,你对我的情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手中的指节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多疑,反复,防患,置身事外……
    “你现在能听得到我说,对吗?子高,我真的不知我该如何,我没法,没法放任自己全心全意,那让我感到危险。”
    帝王的弱点,太过明显和危险。
    陈茜阖眼,平复了些许心绪,却是低头再看起那信。
    “……每每神伤之时,便拿些回忆饮鸩止渴,却是愈发荒凉……”
    “……便是无法再续情意,也愿追随在你左右,还你的恩情……”
    寂静的屋里只听得浅浅的呼吸声和烛台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陈茜抬手,将那信纸小心地收在了怀中,又拈了拈被角。
    我该如何,子高,我该如何……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韩子高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似乎睡得很沉,但却又极清楚地意识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那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那熟悉的声音,有多久没有听过了?
    “你醒了?”床榻边的一人似乎惊醒过来,看着自己,眼中是还不掩饰的喜意,“朕叫御医……”
    “子华……”韩子高听到自己的声音。
    异常的冷静。
    陈茜看着他,心里一跳。
    “你别说!你听我说!”陈茜几乎是有些孩子气地堵了韩子高的唇,“我做过的不好,我会弥补!你不要对我失望,好吗?”
    掌下的唇瓣动了动,眉间微微颦起来。
    陈茜有些慌张地移开:“你别生气,你说便是……”
    韩子高定定看他。
    “如何弥补?”
    陈茜眼里一喜:“我以后,定会像以前那般,全心信任你。”
    “你还会娶妃吗?”
    陈茜一滞,登时觉得眼前的人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你呀,怎么就想着这些,不用在意那些女人,我给她们的,随时可以收回,但……”
    “你要给我什么收回不了的东西呢?”韩子高微微敛了眸,声音平淡得过分。
    “我给你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我可以让这朝堂再无一人敢说你的不是……”
    “那是你,可以随时收回的东西。”
    陈茜住了口,定定瞧韩子高。
    他想,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知道的,子高,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的,你是特殊的,也是唯一的……”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打断了陈茜。
    你一直都没有明白,横在我们二人间的,到底是什么……
    “子华,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在这皇位坐一天,总还会有百个误会,千个猜疑。”
    陈茜皱起了眉,眉间露出一丝不解。
    “我以前不该误会你,但以后断不会了……”
    “她没烧那封信,还把信给了你。”疑问的话,肯定地语气,“我想问你,若我不是受过重伤,若你没有看过那封信,你会如何?”
    会如何?
    陈茜对上的眼睛太过透彻,竟让他一时无所遁形。
    “子华,你明白的,我们回不去了。”
    “不!”陈茜猛地站起来,“我们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我们在吴兴时,在南栅时,也有过误会,也有过矛盾,不也是过来了吗我们以后会好的,我会……”
    “你会如何,你会放弃娶妃吗?你会昭告天下吗?你会光明正大得与我一同吗?”
    陈茜的眸子,一点点暗淡。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这些虚名始终那么重要……”
    韩子高不知不觉便笑了出来。
    “看,你方才还说不误会我。你当真以为我很在乎虚名吗?”韩子高眼角笑得泛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正是这些个虚名,才会不停的,不断地,造就我们的误会!”
    “不……不是,不是这样……”陈茜有些慌神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是君,我是臣,这是我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不是这样的!”陈茜眼角发红。
    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就要抓不住了,马上就要抓不住了……
    陈茜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韩子高肩膀摇晃:“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朕说不是!你不能离开朕!你不能!!”
    血腥味入鼻。
    陈茜怔住。
    掌心的鲜血刺目,仿佛在嘲讽自己,又一次亲手伤了他。
    “我……”陈茜受惊般退了一步。
    韩子高笑笑:“子华,我不怪你,我只怪,这天意弄人。”
    他追着这人的脚步,黯然伤神,翻过万水千山,渐渐磨去所有骄傲,所有自尊,伤得体无完肤,终于放弃,终于绝望的时候,面前的人却终于回头抓住自己的手……
    可偏偏,他累了,没有力气,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累了,不愿再去编制美丽的梦境自欺欺人。
    他很早便该明白,他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这世上没有无私的情意,没有大度的爱人,没有永远心甘情愿不求一切的付出者。
    或许也有,只是他不是,他韩子高不是。
    他曾经以为他是。
    可若他是,又何必伤神,何必痛苦,何必不甘,何必害怕……
    他不能要求陈茜真的不再娶妃,不能真的让他昭告天下,更不能真的让他弃了一切随他浪迹天涯。
    别说陈茜做不到,他自己也断开不了口。
    他留在陈茜身边,只会越来越怨他,越来越远离他,越来越黯然——因为他始终不是一个无私大度的人,他始终不能看着陈茜,立妃,生子,其乐融融……
    忍耐和退让,造就的,只有越来越陌生。
    他们的鸿沟,只会愈来愈深。
    所以,他宁愿离开。
    陈茜看着韩子高的眼。
    他突然发觉,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仔细地看过韩子高的眼睛。
    他的眼里,有万千的话语,不言而喻。
    他看得懂——只要他仔细去看,用心去看,他总看的懂他眼里的东西。
    只可惜,他看懂的太晚。
    而此时,韩子高眼里的东西,第一次,让陈茜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我很少求人……这一次,求你别离开我……”
    陈茜已经很多年没有留过眼泪,但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了脸上的两道湿意。
    可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如同崇山般,在他的心神上一点点碾过。
    “你分明明白,留下我,日后只会互相伤害,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承受那些伤害,强颜欢笑。”韩子高从胸口取出一个东西。
    栩栩如生的麒麟,红的发亮的麒麟,见证了他们十年的麒麟。
    陈茜瞳孔剧烈地闪了闪,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他不要你了……
    “我累了,放我走吧……”
    陈茜从没觉得,张口挽留是那般困难,仿佛唇瓣间涂抹了世间最霸道的胶,张不开口,发不出声。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像是在黄连的汁液里浸泡了三天三夜。
    “你要去哪?”
    “健康城外的地方。”
    韩子高轻轻捧起陈茜的脸庞:“我没有勇气和气度看你与他人恩爱,看你离我越来越远。可我,为你安天下的誓言,永远都在。”
    熟为离开,熟为不离开?
    陈茜茫然。
    这份茫然,直到他孤身站在建康最高的城楼上,看着他一袭铠甲,率军东遣,驻守东界边疆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
    永永远远地,失去了。
    征伐天下的右将军,四方平乱的贞毅将军,韩子高,还在。
    牵着他的手与他月下浅笑交谈,塌上缠/绵/悱恻,住在他心底深处,牵着他最剧烈的心神,挂念着他一切一切,推心置腹的爱人,阿蛮,不见了。
    
    第188章 第 188 章
    
    “为什么?”素子衣红着眼,看着面前静坐微垂着眸的男子,心中百般的委屈流转,又偏偏再说不出一句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韩子高敲了敲桌,有些不敢看素子衣的眼睛。
    像鸵鸟一样地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避不过今日。
    “你何必如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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