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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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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王二牛,你怎么整天跟在韩将军旁边,咋的,想蹭韩将军的福气乘风直上啊!”先前塞酒壶给韩子高的陈校尉冷了脸。
这句话的语气,便有些变味了。
韩子高受陈茜重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那是整整七八年哪。
这人心,哪个不是盼着自己好的。
韩子高受重视,却除了容貌出众,也不见的有什么出众之处。
凭什么?
可几月前,自韩子高从金口回来,王爷就再没召用过他。
众人早就猜测纷纷。
有人说是这韩子高战败金口,惹怒了王爷,这才失了宠幸。
可很多人心里都是明白的。
那韩子高的模样,和郡王看起来就是有些事的,要不然哪来的多年盛宠。反正这王公贵族,养个娈/宠什么的也不是稀奇事,但把娈/宠养到这个份上的,怕只有临川郡王一个!
眼见郡王纳了妃,又三月不见这韩子高。
不是失了宠,又是如何。
以前那些憋屈气,可不是逮着了机会泄泄!
“你什么意思啊?”王二牛这些年也长了不少,十七八岁的人了,虽也有些孩子心性,却也听的懂陈校尉言语里的酸气。
“什么意思?”陈校尉一笑,“王二牛,大哥我劝你一句,你韩大哥这福气,眼见着也要到头了。”
“你!”王二牛面上涨的通红。
他向来实心眼,可军里的谣言也听过不少,又常年跟在韩子高身边,很多事,王二牛心里也大致有个底。
只不过,便是他,都不愿意相信。
此时陈校尉的话,王二牛只觉得自己自己该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知陈校尉说的福气,是哪种福气?韩某倒不大明白。”韩子高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一双明目静静盯着半醉的陈校尉。
陈校尉一个机灵,醉意去了大半。
韩子高的眼神……
可又觉的有些丢面子。
“什么福气?你自己清楚!”
“可韩某不清楚。”韩子高眼中神色不清,长发随意绑在脑后。
不知为何,陈校尉便联想到了刚刚苏醒的豹子。
他愣了一下神,便更觉羞恼,正要挽回些面子,却听得一人低声说了句:“王爷来了!”
众人顿时便噤了声。
墨衣黑发银冠,面色肃然,眼眸幽黑。
“何事,争争吵吵的?”
陈茜说着,将目光看向韩子高,很是明显地等着韩子高回禀。
不是应该心灰意了吗?韩子高心里苦笑,为何此时还会心跳如擂。
垂眼,拱手,行礼。
尽力做到礼节周全,不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不堪。
那个问题已经彰显够了他的不堪,何苦,再让自己更加身无可取。
“众兄弟吃酒调笑,属下不胜酒力,遭了大家调侃罢了。”韩子高一语带过。
“是吗?”陈茜眯眼,看了眼陈校尉。
陈校尉脑上已渗出冷汗。
“是……是。”他硬着头皮道。
陈茜轻哼了一声:“可要本王替他干了这壶酒?”
“不敢!”
“不敢!”
“王爷说笑了。”
四下顿时一阵短暂的骚乱。
“你随本王来,本王有要事交代!”陈茜看着韩子高。
“是。”韩子高应了一声,从桌案后绕了出来。
两道身影愈行愈远,留下面色各异的众人。
第162章 纠缠
树影稀疏。
韩子高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又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陈茜指节动了动,终是没有随心中所想,上前拥他如怀。
“后天我要走了。”
韩子高的睫毛微扇。
“叔父病重,召我如京。”
面前的人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陈茜喉结动了动:“而且,他派了人去吴兴接王妃世子入京。”
又是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但是这一次,韩子高抓住了。
陈霸先病重,陈茜还京,沈妙容和陈伯宗将被接到京城……
韩子高终于抬了头,眼中忧色闪过:“不可去!”
陈茜看着韩子高模样,突然笑了:“你仍是,在担心我。”
微滞,侧眸。
“王爷安危,可是牵连着我等的性命。”
陈茜脸色黑了黑:“我后天就要走了,你别和我闹别扭了。这些日子了,气也该消了。”
韩子高惊诧地抬眸。
“到了此刻,你仍觉得,我是在和你闹别扭?”
他以为他们再无可能,他以为他的质问把他推开了自己身边,他把自己沉溺在酒中只愿长醉不愿醒,到头来,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口中变成了闹别扭。
他该哭,还是该笑?
陈茜皱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我以前明理,我以前大度,我以前掂的清,我以前就是你的附属,够了吗?!!”
明明已经不想再为眼前这个人伤心,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要为他伤心。
却还是,只需这人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坚强伪装,打的支离破碎……
韩子高弯着腰,手支在膝上,大口喘着气。
不能哭,韩子高,你不能哭!!
“子高。”陈茜声音颤了下,上前一步,有些仓皇,“子高你怎么了?”
韩子高兀自身体发着颤。
陈茜心中焦急,也不再管其他,一把将韩子高箍在怀中:“我带你去找大夫!”
一双手扯住他的衣袖。
韩子高的眼眸漆黑。
“不劳烦你,若是你放开我,我还会好些。”
怔然。陈茜的手僵了下,慢慢松开。
“王爷说有要事交代。”韩子高深吸了口气,止住颤意,挺腰直视着陈茜,“请王爷吩咐。”
陈茜捏住拳,眼中暗沉。
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子高分明是对他有情的,为什么要这般排斥他?!
“你以为痛苦地只有你吗?!这三月来,你日日饮酒,可知我有多担心!每日你醉倒在地上,我抱着你,一声声唤你的名字,却在天亮时仓皇逃窜,就怕看到你眼中的漠然!为什么要对我漠然!你明明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是他?真的是他?他朦胧之际听到的呼唤声,温暖的怀抱,原来不是他酒醉的幻觉……
何苦。
我折磨着你,你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我。
“有何要事,王爷请吩咐吧,这些私事不敢……”
“韩子高!”陈茜气急败坏,“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知你心里不快,但是,你也应当知晓我的无奈!在你心中,难道我就比不上一个虚名?!难道我就比不上你心里的痛快?!!”
陈茜从未在韩子高面前如此失态。
“我在你心中地位,便是这么低吗?你宁愿不要我,宁愿放弃我,也不愿放弃那些个虚名?那些个根本鬼扯的所谓忠贞?”
韩子高看着陈茜有些疯狂的模样,突然迷惑起来。
眼前的人,真的是陈茜吗?
为什么,他觉得,离他越来越远……
谁重要?
什么重要?
“那我呢?”韩子高的声音极清,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在你心中,我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陈茜愣住。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韩子高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为苦涩。
他早就知道答案,何必要自取其辱?
“请王爷吩咐吧,别耽搁了要事。”
当沉默良久的陈茜再一次开口时,不由地心上一痛。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什么东西,变了。
“金口之战,周文育惨死,候安都收到圣旨,代替周文育讨伐余孝劢以及王琳部将曹庆、常众爱。他自宫亭湖出兵,追击常众爱,按理说不会那么早到。你说说吧……”
“属下不知候将军收到圣旨一事,至于他的早到,是属下写信求助他。属下之所以写信,是因为察觉到了熊昙朗反叛之心。”
“熊昙朗,你摸清了多少?”
“属下……仍是不知。”
陈茜闭眼。
“你从不对我说谎的……”
为什么,这次要对我说谎。
韩子高一晃。
“你派人监视我?”
陈茜蓦然睁眼,眼中风暴骤起:“你竟然把我想的这般不堪?!”
韩子高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的轻松是为了什么。
或许,若是陈茜真的派人监视他,那他这八年来的时光,便真真成了一个笑话。
“你从未对我有过隐瞒,所以我感觉得到!你若是不愿说,就别说!不要把我想的那般不堪!”
陈茜捏着手,压着心中翻涌的戾气。
想毁了眼前一切,想打断眼前人的腿,把他永远锢在自己身边,永远永远……
“我……对不起……”韩子高垂眸。
“熊昙朗,是当年侯景重用的曹家二公子,许是使了什么法子逃了刑场。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其他的,都是私事。”
陈茜敛眸。
都是私事,都是他再没有资格知道的私事是吗?
我总会查得到!
这世上,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定会查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
“此次皇上圣旨,要接王妃世子入京,派去一路护送的人,是候安都。”陈茜眯眼。
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
“王爷不放心?”
“当然!候安都投诚投的蹊跷,我怎会全心信任他。”若是候安都仍然忠于陈霸先,那么此次回京,势必凶多吉少。
韩子高沉吟。
“王爷觉得,皇上此次重病,是真是假?”
“无论真与假,想杀我都是真的!”
“那么,无论候安都投诚,是真是假,这一次,都只能赢。”韩子高跪地,“请王爷允许属下随行!”
陈茜定定看着韩子高:“本王想让你驻守南皖。”
“驻守南皖,很多人都可以。请王爷允许属下随行。”韩子高抬眸,静静和陈茜对视。
心中渐渐激荡起一种不明的情感,子高,你既然放心不下我,为何还要与我怄气。
可是,此去注定凶多吉少。
我宁愿你与我怄气,都不愿至你于险地。
“不!我把南皖交给你!此去建康,事若能成,你静待我的吩咐,若事不成……”陈茜再忍不住心中激荡,上前一把抓住韩子高肩头,“拿着我给你的麒麟……投了王琳吧。”
若是事不成……
陈茜会怎样?
这个他爱了八年,跟了八年,并肩作战了八年的男人,会怎样?
肩膀处的触感直触心底。
韩子高突然觉得无比害怕,若是陈茜不回来,若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回来……
就算是他再怨他,就算是他们二人再互相折磨互相挣扎,他总最不愿,最不敢的,便是彻底,失去他。
“为什么?”
“王琳虽与我是敌非友,却也算是个识才惜才得,投了他,他自会重用你。”
那样的话,即便我不在,你也可以在这乱世,有安身立命之本。
韩子高依然直视着陈茜。
眼睛有些酸。
气极怨极的时候,他可以忍住泪意,可偏偏却,在他的柔情前,丢盔弃甲。
一双手环上陈茜的腰。
陈茜一愣,怀中的人轻轻颤抖,将头埋在自己怀中,看不清神色。
“我真贱啊……再怎么怨你,一想到你若是……所有的所有的,我都不在乎了。”韩子高语无伦次,而陈茜却听得分明。
他的手渐渐下移,紧锢怀中的人,心里的那些戾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那就,等我平安归来,再和我算所有的帐。”陈茜抬手摸着韩子高的发丝,“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只要我平安归来,即便你与我算上一辈子,我也奉陪。”
“好……”
韩子高闭上眼睛,有些贪婪地呼吸着这些日子来都没有嗅过得,他身上的气息。
我依然怨你娶妃,依然恨你把我放在心底不知第几位,依然一想到那侧妃怀胎便痛彻心扉,可这些,都比不上你一个“若事不成”。
不去想昨日,不去想明日……
此时此刻,我只要你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韩子高再怨他,都听不得陈茜一个“死”字。
唉,秋后算账,若是真的可以秋后算账,哪来的情最磨人。
第163章 旧识
陈霸先的圣旨,是让陈茜速速回京。
陈茜准备自率铁骑一万从南皖出发。
而南皖,留下韩子高掌二十万大军驻守。
“太少了,一万太少了。”韩子高走来走去,“你为何不直接从南皖起兵,围了那建康?!”
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这么大刺刺地去任人宰割吗?
“不可!天下局势本就混乱,若我直接起兵,南皖,北齐,北周都断不会侧目旁观!若是他们都趁机来搅上一搅,南陈必亡!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韩子高恨恨敲了自己的脑袋。
这么明显的一层,他怎么就忘了!真是越来越蠢!越来越蠢!
陈茜抬手止住他动作。
“谁都不能伤你,你自己都不行!”
韩子高瞪他:“你似乎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
陈茜噎了一下,轻叹了口气,把韩子高拥到怀中:“不要担心我,你关心则乱了。”
“你别避开话头!”
“往后我伤你一分,你便伤我十分。”陈茜把头埋在韩子高颈间,“我明天一早出发,你等我回来。”
韩子高心里一紧。
“陈茜你给我听着。”韩子高一手抓住陈茜衣领,“你若是不回来,我恨你一辈子!”
“恨我一辈子,可不就是记我一辈子。”陈茜嘴角勾起,吻住韩子高。
韩子高一僵。
不可抑制得,他的脑海里,便涌出那侧妃的模样……………巧笑嫣然,眉目含情。
不可抑制得,他便想到,吻住他的这张唇,吻过谁,抱着他的这双手,抱过谁。
陈茜感觉到了韩子高的僵硬。
他滞了一下,慢慢移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睡吧,让我抱着你睡,好吗?”
那丝落寞灼痛了韩子高。
前途未卜,尽管他不让自己去想,却也极清楚明白……………这一抱,可能是最后一次。
“子华……”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主动回吻。
陈茜眼中闪过万千烟火。
他终于,又一次唤了他子华。
“阿蛮……”
六个月。
从征战金口开始到如今的六个多月。
两具身体如同浇了油的火花,一触即发。即便有芥蒂,即便有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怨,终是抵不过“离别”二字。
紧紧搂抱,抵死交缠。
一倒一颠眠不得,当恋不甘纤刻断。
“阿蛮……阿蛮……”
一声一声,总也叫不够。
韩子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腰酸痛得厉害,而身畔的人,已不见踪影。
他走了。
韩子高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这人昨夜里拼了命的卖力,便是要让他今早起不来。
“傻瓜……”韩子高摸了摸身畔已经冰凉的被窝,笑着笑着,脸上便漫了湿意。
不愿面对离别,那就,不离别!
想让我驻守南皖,想把我一人丢在这里,不可能!
想要独自去面对未卜的凶险,不可能!
想要我韩子高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不可能!
韩子高慢慢站起身。
陈茜,我不需要你为我安排后路。
爱你也好,恨你也罢,无论生死,我都不会,放你一人!
陈茜离开南皖的第二日,韩子高一人轻骑,离了南皖。
离开南皖前,他安排了可靠的人手驻守南皖。
陈茜离开前将南皖的大权放到了他手上,他自会提拔安排各方面的人才,这样一来,即便他离开南皖,有那几人的互相制衡合作,南皖也断不会乱。
至于宴会上想对他发难的那几人,韩子高并不放在心上,那几人有什么本事他很清楚,与其发罪,不如好好利用。
“韩大哥我要跟你去!”王二牛请求和韩子高一起去建康。
几年前的黑瘦男孩不知不觉间也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小将。
韩子高一直把他看作弟弟一样。
“不,你乖乖待在南皖。”韩子高抬手摸了摸王二牛的脑袋,换来了王二牛的眼眶一红。
这个动作,韩子高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二牛,做好我安排给你的事,不要让我失望。”
“韩大哥!”王二牛吸了吸鼻子,跪在地上朝韩子高长拜。
韩子高最后看了眼南皖,轻笑着驾马而去。
远处青山耸立。
一人一马,在路上愈行愈远。
发丝和着赤红的披风在风中高高扬起,迎着耀眼的阳光。
子华,我来了。
六月。
临川郡王回京。
陈茜不知道,此时的韩子高早已到达建康数日。
“你这么跑来未免太鲁莽了!”侯安都已经碎碎叨叨了两三日。
五月份他送沈妙容和陈伯宗入京后,便一直驻扎在京。
沈妙容和陈伯宗,此时都在皇宫里。
陈茜对侯安都不放心,可不知为何,韩子高却对他无比的信任。
“皇上是想让你留在京城伏击他吧。”
“嗯。”侯安都眼中亮光闪过,直勾勾看着韩子高,“你知道还敢到我这儿来!”
韩子高斜瞅他一眼:“我还没搞清楚你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站到了他这边,可总觉得,你不会叛他。你不是那样的人。”
“照你的说法。”侯安都挑眉,“我这难道不是叛了皇上?”
韩子高轻笑:“不一样。”
侯安都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想靠近一分,怕他窥探到自己的心思,想远离一份,却又不舍的那种分明是折磨却心甘情愿受着的复杂感受。
“我站在他这边,为的可不是他。”
“不是他?”韩子高疑惑。
“我为的是……”侯安都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我为的,是往后的权势!”
韩子高略略思衬:“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皇上手下的老将也该让贤了。”
侯安都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按时间来算,过两天他就来京城了。此次,你们有把握吗?”
侯安都狂傲一笑:“要成大事,就不要瞻前顾后。”
一侍卫进来,在侯安都耳边说了几句。
侯安都点头:“送进来。”
韩子高站起身:“要我回避吗?”
他来了侯安都府中,要让有心人看到,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用,这个人,是你的救识。”侯安都神秘一笑。
当侯安都口中的旧识进来时,韩子高生生愣了好一会。
这,可不仅仅是旧识!
韩子高脸色变了几遍。
“胡闹!”
眼前的这人,不是素子衣又是谁?!
“胡闹,真是胡闹!”韩子高上前几步,一把拉住素子衣衣袖,“你跑到建康做什么?!回去!”
不想,素子衣比韩子高还要惊诧。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糕点碟落到了地上。
韩子高拉住她衣袖带着薄怒训斥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韩子高!”素子衣顺势抱住韩子高,将头埋在他怀里,眼泪一下便冒了出来。
这下反倒是韩子高不自在了。
“你怎么还哭起来了……”韩子高总是拿素子衣无可奈何,从当初第一面起,就被她吃的死死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过,简直像是个讨债的,“我,我错了还不行?别哭了……”
侯安都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素子衣和韩子高之间……
韩子高花了些时间才弄清事情的原委。
陈茜征讨张彪时,韩子高和侯安都驻守大航,就和侯安都提过火头军里的素子衣。侯安都本就因素子衣做出来的菜式对她有点印象,又听韩子高说那是他好友便又多了一分留意。
此次侯安都领旨从吴兴一路“护送”郡王妃和世子来京,一来众军在丹阳,金口,吴兴,建康四处奔波胃口都不大好,二来自己也对那几年还在吴兴做千户时偶尔吃过的菜式有些怀念,便一并把吴兴的火头军也虏了来。
素子衣被莫名奇妙弄到了建康,加之一直没有韩子高的消息。饶是她平日有些马虎,却也隐隐觉得建康气氛的不对。
提心吊胆了这些日子,却在今日见到了熟人,而且这熟人还是韩子高。
“我真的很害怕……”素子衣止了啜泣,有了韩子高在身边,胆子也大起来,“他们二话不说就抓我们来了建康,太可恶了!”
说着还带着些怯意地瞪了眼侯安都。
韩子高哭笑不得。
侯安都摸摸鼻子,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黑了脸道:“你一个儿郎哭什么哭,比个娘们还不如!”
素子衣也看出来韩子高和侯安都关系不错,心里有了些底也不那么怕侯安都了。
“哼!”素子衣哼了声,便转向韩子高,“哥,你不知道,他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吴兴城里不小心撞到的人。我说怎么那么拽,原来是个当官的!”
韩子高听不懂“拽”为何意,却也知道断不会是什么好话,向侯安都投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侯安都难得的懵了。
“哥?你们?还有什么撞了我?”
“是我义妹……”感觉背后被只手拧了一下,韩子高知趣地迅速改口,“义弟!”
侯安都没听清韩子高前面的话,恍然道:“我说呢,我还记的你以前说过这小兄弟是你的好友。”
素子衣心里还记恨着这些人的蛮横,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坐在韩子高身边。
韩子高无可奈何之余,心里又想了几年前打过的念头。
素子衣和侯安都也算是有缘份。
若是这次可以平安度过,撮合撮合这两人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侍卫,向侯安都低低禀告了什么便退下去。
侯安都的神色严肃起来,带着些紧张,带着些期待,带着些兴奋。
韩子高心里一跳。
“他,到城外五里了。”
第164章 逼宫
建康。
皇宫。
金銮殿。
临川郡王回京,陈武帝在金銮殿宴请郡王,叙叔侄之情。
“贤侄驻守南皖一年之久,辛苦了。”陈霸先看着座下愈发丰神俊朗的陈茜,眼里意味不明,“来,喝酒!”
“侄儿不敢,为皇叔效劳,侄儿荣幸至极。”陈茜举杯,一饮而尽,那目光向四面不经意扫了两眼。
他倒不担心酒菜有问题。
陈家的人,从来都不屑在饮食上做动作。
只是今日这金銮殿上的侍卫,可是和寻常不太一样啊。
连那四侧的屏风,也多了不少。
陈茜微微笑了一下。
酒过三巡。
“你父亲去的早,朕当年带着你在军营历练,四处闯荡。这不经意间,你已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士卒,成了我陈国举足轻重之将。朕离了你,真是一刻都不安哪。”陈霸先长叹一声。
“皇叔谬赞,折煞了侄儿。”陈茜忙离席拱手。
“朕这两年身子越发的不爽利,每每思及你皇婶,总觉得啊,是老天要送朕与你皇婶团聚……”
“皇叔真龙之身,定当长命百岁!”陈茜抬头。
“唉……你也不用说这些话哄朕开心。国态不定,朕又病体缠身,心里总想着这日后的江山社稷。”陈霸先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茜,“你的几个哥哥弟弟,也是不中用的,成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朕思来想去,这日后我陈家能承朕大统之人,也只有你了……”
陈霸先话音未落。
陈茜便“咚”单膝跪地:“皇叔误再言此话。”
陈霸先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茜,良久不发一言。
大殿里一时静谧无比。
“咚”的一声清响,陈霸先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
“若有一日,朕驾鹤西去,你可要好好辅佐你的兄弟。”
陈茜心“咚咚”地跳起来。
快了。
“侄儿定当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呵呵。”陈霸先低低笑了两声,拿手在须上抚了两下,“当年,王莽弄权欺上瞒下,曹孟德携天子以令诸侯,司马炎专权欺幼帝……”
陈霸先突然止了声。
他抚着须,似笑非笑看着大殿下跪着的陈茜。
如果他知趣的话,那今日便用不着动手。
陈茜慢慢站起身来,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陈霸先眼里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当年,韩信打下大汉九成江山最后却落得坑杀的下场,蒙恬赫赫战功追随公子扶苏冤死汉中,李牧三次退秦百里却被迫死塞外……”
陈茜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从大殿的中央飘到了空中,飘到了四处。
二十年。
从十七岁到三十七岁。
他跟随了他二十年,为他效力了二十年。
他照看了他二十年,替他劳心了二十年。
可二十年的时光和亲情,终是抵不过猜疑和忌惮。
似乎有一声低低的叹息,在空荡的大殿内漾了一刹。
蓦然抬眼。
两道视线隔着十米交汇。
电光火石的刹那。
突然一道冷光破空而来,带着凛冽的杀气。
陈茜睫毛微颤。
旋身,墨色长袍一闪而过。
“铛”的一声,一只羽箭擦过陈茜的玉冠,钉入他身后的红柱。
箭身入柱足有二尺。
乳色嵌珠的玉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裂开,“嘣铛”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高束的发唰地垂在了肩上,背后。陈茜缓缓抬眼,耳边的发遮住了半只眼睛,遮住了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御林军何在?速速捉拿逆臣陈茜!”
陈霸先高喝一声,眼眸如刀。
轰隆隆几声响,金銮殿里屏风尽倒。
一排排御林军从四处钻了出来,几乎是霎那间便围住了陈茜。
“交出兵权,朕会念在叔侄情份上,饶你不死!”
高高的殿台上,陈霸先黄袍凛冽,周身王霸之气尽散。
他话音刚落,一摆摆御林军便齐刷刷地抽出了兵器。寒光肃杀,映在陈茜的脸上。
“我的好皇叔……”陈茜低低叹了一声,微敛的眉眼闪过一丝讽刺,突然提高了声音喝到,“尔等欲待何时!”
兵戈甲胄之声顿起。
只见围着陈茜的御林军,顺时便变了队形。
里外两层的金甲御林军,将中间一层御林军紧紧夹击在了中间。
兵戈相对,局势骤变。
陈霸先瞳孔剧烈地缩了两下,阴测测地扫了眼叛变的部分御林军。
“你这两年的本事真是长了不少啊……”竟然把手脚动到了御林军。
陈茜抬眸浅笑。
“皇叔过奖。”
“你!”陈霸先冷哼一声,“动手!”
兵戈相交,两方御林军激烈地搅在了一起。
陈茜一个闪身,抽出一御林军腰间佩刀,便从包围圈掂足冲了出去,直朝陈霸先而去。
陈霸先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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