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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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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陈茜又慢慢抬了头,眼中光芒灼人,“从不敢忘!!”
绝不会忘了,这个郡王的背后,是远在北漠苦寒之地的陈顼!
陈霸先被陈茜的眼神灼的心头一滞。
良久。
“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
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
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
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
午时的阳光射在身上。竟是少有的灼热。
尚书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间或闪出几丝光亮,让陈茜莫名地生出几分眩晕感。
他身上的玄色蟒袍已经沾满灰尘,路途间匆匆地清洗并没有洗去它上面的风尘。
陈茜突然觉得狼狈至极。
陈霸先的话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想,在嘴里咀嚼。
他心中有一团火,恨不得登时便在这尚书府门前释放出来。
将功补过?!
为谁!
他这么等不急要脱离自己吗?
这么等不急要自己建功立业吗?
这么等不及,要弃暗投明吗?
陈霸先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意味悠长的笑意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冷静。
陈茜,冷静!
不要听信一面之词!不要妄自菲薄随意猜测!不要怀疑他!
不要怀疑他!
若是当时情况危急,他无奈之举呢?
若是他不这般假意应承此刻怕已……
是他来的太晚了……
他不会背叛自己。
韩子高不会背叛陈茜!
绝不会!!
陈茜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当务之急,是回到吴兴镇守南方,静待子高消息。他相信,子高一定会用尽方法,与他取得联系。
“回吴兴!”陈茜的声音一如往日,低沉又清亮。
韩子高的消息,陈茜一等,便是一年。
武昌。
彼时已经是九月末。
候安都听到侍卫通报韩子高要见自己且一脸怒容的时候,他就知道,怕是东窗事发了。
“哟,这副脸色,出现在你脸上可真是让本将军惊诧啊。”
“候安都!”韩子高抬手,将两封羽信掷在候安都营帐里的几案上,“你这是何意!为何拦吾信件!”
“这还不是为了防范你的信被敌军截获暴露了什么军情……”
“这个借口还可以再烂一点吗?!”韩子高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他写给陈茜的信悉数被候安都派人缴获,要不是他今日突然心中生疑,留了个心眼,怕还会被蒙在鼓里。
候安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韩子高:“敢不敢赌?”
“什么?!”
“临川郡王在八月的时候去了建康,尚书大人告诉他,你随军征战,戴罪立功。”
“……你想说什么。”
“敢不敢和我赌,若你在此次战役结束前都不与他联系,他会不会,将你视为叛徒。”候安都慢慢站起身来,身上的铠甲清鸣,在一时间突然静下来的营帐里回荡。
“怎么?不敢赌?”
不敢赌吗?
韩子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不知道。
“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你就不想知道,你效忠的这个人,是否值得你用性命去效忠。他对你的信任,是浮于表面,还是……”
剩下的话,候安都并未再说。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懂得其中的意味。
韩子高向来不喜欢打赌。
候安都口中的这个赌,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不愿打,还是不敢打……
胸口的麒麟突然灼烧起来,就像那个人永远灼热的胸膛。
也许,他应该给他更多的信任,给自己更多的自信。
“好。”
韩子高说完,便转身出了营帐。在踏出营帐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竟顿生一股如释重负之感。韩子高抬手触了触胸口某处坚硬,他以前,是否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赌上一赌又如何。
韩子高低低笑了一声。
若他以为他叛了他……
就此罢手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十月。
周文育大军从豫章赶到了武昌,两军会合。就待一切妥当后,西进伐王。
可就在这时,出了一件大事。
梁敬帝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
陈霸先称帝,改年号为永定,国号陈,是为陈武帝。
自此,南梁灭亡。
太平二年十月,生生间改为了永定元年十月。
韩子高隔着百步,看着面色微变的候安都,心里到没起多大波澜。
一月份的时候,陈茜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消息,那时,他眼中闪着灼灼光芒:“叔父想要这么快称帝,没那么容易。”
当真应了他那句话。
一月到十月,陈霸先的称帝之路,整整推迟了九个月。
但此刻王琳之乱,在这个当口称帝,只会给王琳更多的借口,只会给南梁旧兵更多的猜疑和不满。
此次一战,恐怕师出无名。
候安都的想法竟然和韩子高不差二别。
“师出无名,这次的仗,难啊……”
“候将军怎出此言!”周文育冷笑一声,话语间已带上一丝轻慢,“莫不是候将军听闻王贼兵马强壮,船舰甚多,怕了?”
候安都眼神一闪。
早先抗击北齐时,在黔境河口拦截徐嗣徽时,就因为周文育,搅乱了他整个计划。上次讨伐萧勃,周文育也多有和自己意见不合的时候。
而这一次……
候安都冷哼了一声,他敬周文育是一直更随在陈霸先身边的老将,但这并不代表,周文育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爬到他候安都的脖子上来!!
“周老将军这句话说的有失偏驳。”候安都刻意加重了“老”字,没有武将乐意听到旁人说他老,尤其是被一个年轻小辈说。
候安都看到周文育瞬间铁青的脸色,满意一笑。
“这所谓的王贼兵马强壮,船舰众多,候某可是在周将军口中第一次听到啊!候某以前听的,可都是王贼兵马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呢。”
韩子高立在候安都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第一次发现,候安都怼起人来也是个不逞多让的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熊昙朗吗?
他终于要出戏份啦。
一个对韩子高含有莫名敌意,一个陈茜查不出身份的男人,一个毁了容貌的男子,他到底是谁?
第149章 战败
“老匹夫,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依老卖老,看着就不顺眼……”候安都骂骂咧咧,却见韩子高盯着某处发呆,“你看这么呢?”
没有反应。
“韩子高!”候安都拔高了声音。
韩子高这才回过神来:“啊?何事?”
“你发什么呆?”候安都皱着眉看向韩子高方才发呆盯着的地方,却正是营帐门口放下的羊毛帘,“有什么奇怪的吗?”
“跟在周将军身后的那个人,是谁?”韩子高把目光又在那羊毛帘上转了一转。
周文育身后立着的人存在感并不高,韩子高初时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可就在方才,那人随着周文育出营帐的那一刻,轻轻瞥了一眼韩子高。
那目光太过阴冷,让微低着头的韩子高瞬间便感觉到了。
当他顺着感觉回头迎向那道目光时,只看到了羊毛帘放下的那一瞬间露出的一只眼睛。
冰冷,仇恨,还有一些韩子高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说,熊昙朗?”候安都不在意地笑笑,“有什么问题吗?”
韩子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看他面向奇特,以前又从未听过此的名字,他是周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
候安都嗤笑一声:“什么得力干将,一个聚众作乱的山野莽夫而已。”
“聚众作乱?”
“据说是从豫章一带发家,聚众抢劫,官府没有能力收缴,招安封了个巴山太守。后来周文育驻守豫章,便投了周文育。”候安都说着,脸上又现出一丝嘲讽,“这样的萧小周文育也用,还任与重职,果然是老糊涂了。”
韩子高不甚在意地笑笑。
候安都此时对周文育抱有极大成见,他对周文育的评论,韩子高可不敢苟同。
“子高,话说起来,你觉得这次讨伐王琳会顺利吗?”候安都一想到陈霸先已经称帝,面上就止不住地现出一丝忧色。
“尽人事,听天命吧。”韩子高悠悠叹了一句,把目光移到远处。
尽人事,听天命。子华,我定会竭尽所能,平安归来。
两军回合后,便一同进军到了郢州。刚到郢州的第一天,候安都便和周文育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周文育坚持建议攻城,而候安都却想继续西进。
争吵结果未定,结果傍晚的时候,周文育直接派人送来了一身女人穿的衣服到候安都营帐中,暗指他畏畏缩缩像个女人。候安都登时就大怒,拔了刀就要砍送来衣服的小兵。幸亏韩子高恰巧也在,死死拦住了他。
“为何拦我,周文育简直欺人太甚!”那小兵在韩子高示意下跌撞着跑了,候安都心里不忿,把火气全撒在韩子高身上。
韩子高懒得搭理候安都,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茶翻着兵书仍由候安都自个儿在那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叫骂。
走累了,骂累了,这才坐下来拿过茶壶整个儿就往嘴里灌。
“怎么?不骂了?”韩子高脸色平静无波,似笑非笑地看着候安都。
候安都梗了一下,扭捏着说了句:“多谢。”
顿了顿,更加扭捏地补了一句:“对不住。”
若不是韩子高死死拦着,若他当真砍了那小兵,事情可就闹大了。
韩子高挑了挑眉,没说话,无声地接受了候安都的道歉和道谢。
但韩子高没想到的是,这件女人的衣服,还是把候安都激地第二日就下令全军围了城。
韩子高知道的时候,候安都的命令已经下达,三军已经开始行动。
郢州易守难攻,这点候安都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继续西进。结果一件女人衣服,就让他改了主意。
或者说,候安都心里的主意是没改的,但是面上,却实在挂不住。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
若是陈茜,他还可以再临时阻拦一下,但是候安都,他觉得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实在有些不合适。
罢了,先这样吧。
果然如韩子高所料。郢州整整围了五六日,都攻不进去丝毫。
而此时候安都收到军报,说王琳已经赶到弇口。候安都心里着急,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下便撤军去了沌口,准备在那里抵御王琳。而周文育固执己见,不愿离开郢州,最后和候安都争吵一番后还是随候安都来了沌口。
也是天公不作美,沌口就在那几日刮起了大风。
老实说,在韩子高生命中的这快二十年的生命里,没有见过这样的狂风。
那狂风整日整夜地挂,连驻扎营帐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谈进攻?!
少不了,周文育又是对候安都一顿冷嘲冷讽。
韩子高大致猜得到周文育心思,他年长于候安都,又是陈霸先身边老将,韩子高记得当初陈茜都尊称周文育一声“景德兄”,可候安都一个年轻将领,短短两年,就从一个千户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势力地位都和他不相上下,偏偏又面子上丝毫不让着他。
周文育对候安都的怨愤,便可想而知了。
韩子高心里渐渐不安起来,行军作战,最忌军内不和。这次的仗本就有些师出无名,而候安都和周文育又处处不和,导致整个军队都分成两派,平日里矛盾不断,经常有斗殴的事发生。
恐怕,这次讨伐,陈军要栽个大跟头。
韩子高的担忧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因为大风,陈军和王琳都不得进攻。王琳率军驻扎东岸,而候安都周文育驻扎西岸,对峙了几日后,大风刚刚弱了两日,两方便同时发起了攻击。
结果第一场冲锋,因为周文育所统军队不听候安都指挥,错过了时机,无奈之下只得撤军。
韩子高的意思,是暂时撤军对峙,和周文育好好沟通一番再发起冲锋。
结果,候安都二话不说就砍了周文育的一个部下。韩子高试图阻拦,但这次,却是如何也没拦住。
后果可想而知。
第二次交战,是在水上。本来陈军多的是通水性的,按理说比靠西的王琳部下要多些胜算,却又落得个惨败撤军的后果。这一次,据周文育所统士卒说,是侯安都军中一将指令不明,颠三倒四,才让他们乱了阵法。
究竟是真的指令不明,还是掩目自封,韩子高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最后侯安都迫于谬论亲自斩了那部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三次对敌。
韩子高没有一同前去。
“属下垫后,以备不测。”他心里的隐隐不安在那一刻无限的放大。
“韩校尉可是怕了?”周文育斜眼嘲讽,不放过任何一个挤怼侯安都的机会,哪怕是对此时作为侯安都校尉的韩子高。
韩子高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属下也随韩校尉驻守,以备不测。”
周文育看着自己帐下转出的熊昙朗,脸色变了几变,终了允了一声。
刚刚嘲讽完旁人,自家的部下便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打脸打的不轻。
侯安都一时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韩子高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熊昙朗身上。
又是他……
韩子高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和自己有渊源。
而且这渊源,看起来还不怎么好。
大军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韩子高侧头,看到那说话的人嘴角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些许阴冷意味,明明是韩子高从未听过的嗓音,却无端地让他觉得熟悉。
熊昙朗的面容上布满伤痕,尤其是那处烧伤,几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韩子高很确定,这副面容的人他以前从未见过,但这副面容毁伤之前的模样,他不敢妄下结论。
“将军何出此言?”韩子高声色平静。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依然是同样的问题,字词未改,连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动。
这是一个固执乖张的人。
韩子高眼神闪了闪。
“这样的话,乃大不敬。”
“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
韩子高:“……”
又是哪种刺骨的感觉,就和那个眼神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刺骨的冰寒。
韩子高一言不发地走开,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额头沁出的冷汗。
他竟然在怕。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的惶恐能胜过这件事。
他竟然在怕。
怕一个刚刚相识只见过几面的奇怪男人。
幸而这种惧意也只是那一瞬间。可它留下的百思不得其解却让韩子高心神不宁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更急迫,急迫的半刻不容怠慢的事传来………………
陈军全军覆没!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生擒!
韩子高料到了败,却没料到败的如此一蹋涂地!
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韩子高便下令留在营帐里的士卒迅速撤退。
“将钱财和贵重物什扔于沿途!不得有误!”
最好追击的敌军忙着去捡财物,留给他们更多的撤军时间。
侯安都帐下士卒倒也麻利,听到韩子高命令就照做了。而周文育账下的士卒,韩子高心里暗暗打着注意,若是有那不服气不听令的,他不介意让刃月染上同僚的鲜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熊昙朗把韩子高的命令又重新向士卒下达了一番,这样一来,周文育帐下的士卒倒也动作麻利没出什么岔子。
但这并没有让韩子高对熊昙朗放下戒心。
残军整整撤退了五日,韩子高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下令稍作休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熊昙朗靠在树上,垂头看着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盘腿而坐的韩子高。
韩子高有些诧异,他在问他?
这五天来,他们之间一句交流都没有,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加上兵败主将被擒,他二人所统士卒倒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斗殴。
“将军呢?”韩子高把皮球踢给了熊昙朗。
以现在的情况,继续征战那是痴人说梦,可就这样落荒回朝还是在主将被俘的情况下,他们身后那些残军倒还罢了,他和熊昙朗绝对会丢了性命。
他可不信熊昙朗想不到这层。
“只有想办法救出主将了。”
韩子高掩过眼底一丝诧异,和他的想法竟然一致。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熊昙朗竟然会应,他原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沉默或者讥讽也不一定。
这个人,他看不懂。
“韩某也是这样想。至于如何救,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韩子高眯着眼看着空中暗淡的圆月。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刚刚来网……
第150章 救人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擒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
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新皇登基的第一个新年,是以俘虏的身份度过。
韩子高废了些功夫才把残军安排妥当,或分散或潜藏,目标越小越好,还得顾及着有什么事时能很快的把众人集中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消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
不能再拖了。
“你有几分胜算。”熊昙朗依然哑着嗓子,用挂里怪气的嗓音问韩子高。
说来也怪。韩子高在前两次分明感受到了熊昙朗的敌意,可他这一个月来却并未做出什么为难之举,想来怕是因为侯安都和周文育的安危一事,也牵扯着他的性命的原因。
“八分。”韩子高眯了眯眼。
王琳把侯安都和周文育交给了他的亲信王子晋看守。
他派人试探过。
这个王子晋是个极贪财的人。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王子晋是宦官。一个身体受损,注定无子无后的官宦,只有钱财,才能安定下来他的心。
偏偏王琳想不到这一茬,虽把王子晋视为亲信,行为上却是非打即骂,财物上也并不大方。
光这一点,便让韩子高有了三成的把握。
后来他掩盖身份,假扮成商人亲自见过那王子晋一次,打谈得到的东西总比不得亲眼见到的。
韩子高的胜算,又升到了五分。
而恰好三月时,王琳出屯白水浦。
天降的机会!
韩子高的胜算,便又增到了八分。
“这么有自信?”熊昙朗低低说了句什么,“……以前……一样……”
韩子高正考虑着计划是否周全,没有听清,当然他也没多大兴趣。
韩子高用朝廷的名头向王子晋许以厚赂,当然登时也给了他不少好处,与王子晋约定在晚上以乘船钓鱼为名渡江把侯安都和周文育送过来。
永定二年三月中。
王子晋兴致突起,一连在江上乘船钓鱼赏月了几个晚上。
前几晚都平安无事,就在第四晚的当口,陈军残军突然江袭,王子晋一时没有防备,乱成一团。
待一切平定下来后,陈军已不见了踪影,而本押解在牢中的陈军俘将也不见了踪影。
王子晋自觉愧对王琳,对江大哭了几声“投江自尽。”
彼时,侯安都已经和周文育藏在船中渡了江,有熊昙朗在对岸接应。
韩子高也撤了军,迅速遣散了士卒,与他们三人回合。
侯安都看到韩子高,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四人连夜出了城。
找到了安定的地方,韩子高和熊昙朗把诸事禀告了侯安都和周文育。
周文育长叹了一声:“吾晚节不保,愧对圣上!”
侯安都竟然出言安慰了他几句。
韩子高初时诧异了下,很快便明白过来。
据那王子晋说,侯安都和周文育,是用铁链锁在一起关押的。
这是患难生情义了。
这也难的了,一次失败换来两位主将握手言和。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惨败大多的原因还是要归结于主将不和,此次既握手和谈,韩子高相信,下次讨伐,以侯安都周文育二人的本事,是断没有再输的道理了。
当晚,侯安都便和周文育决定,集残军回朝,向陈霸先请罪,再次出战。
做了决定后,周文育和熊昙朗便各自回房。
屋中剩下了侯安都和韩子高。
韩子高告了一声也准备走,却被侯安都叫住。
“韩子高。”侯安都看着韩子高,目光中快速地闪过什么。
“将军有事?”韩子高总觉得侯安都的目光似乎与从前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你救了我的命。”
“这是属下分内之职,谈不上……”
“不,不一样。”侯安都打断韩子高,微微叹了一口气。
韩子高不知怎地当时就脱口而出:“最近几月总看到你叹气。”
侯安都眼睛一亮:“所以呢?!”
他的反应让韩子高有些发闷:“嗯?啊,我就是随意说说。”
真的只是随意说说,因为那句话实在来的无头无脑自己都觉的惊诧。
韩子高没有看到,侯安都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的命。”
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问题,韩子高有些无奈,但又想到有时侯安都确实思维一根筋使人无法理解,便也不再纠结。
“你我并肩作战数次,子高心里,是视你为兄弟的。”
侯安都知道韩子高这话不假,但他也知道,若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旁人,韩子高也会视那人为兄弟。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如你当我是兄弟,有一个问题冒昧问一下,不知兄弟你可否会如实回答?”侯安都盯着韩子高,目光灼灼。
韩子高愣了一下,侯安都的态度,莫名地让他有些紧张,难不成是什么不堪启齿的问题?
“候兄问吧,子高必言该言,噤该噤。”
我只说该说的。
侯安都扯了扯嘴角:“你端得会堵人口舌。”
他说着,也不再调侃,肃了深色。
“临川郡王选择的路,注定不好走,你当真要一头栽在那里?”
韩子高面露惊愕:“王爷一生所愿便是为我大陈安邦定国,鞠躬尽瘁,如今圣上英明,国家安稳,这条路怎么不好走了?何有子高栽在里面之说?”
侯安都定定看着韩子高。
这人的哑谜打得是越来越顺溜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这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走的是什么路,我既然敢问你,便不会两面三刀。”侯安都踱了两步,走到韩子高面前,“所以,你就不能在我面前说句实话吗?”
这个人,就算如他自己所言,把他侯安都当作兄弟,也在要在他面前这样伪装插科打诨吗?
为了那个人?
韩子高看着侯安都,不知为何,他总觉的从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痛楚。
再细看时,又是一片平静的褐色。
眼花了吧,最近总是眼花。
侯安都的目光直视着他,一片坦荡。
韩子高和他对视了良久,最终妥协。
“有的路,选了,便是选了,不能回头。”
“可你应当知道,新皇即位,他的胜算并不大。”
“所以,我更不会,绝不会,离开这条路。”
良久的沉默。
其实韩子高的答案侯安都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晚,中了药的他,躺在冰冷的亭中,神智已经不清,却还在喃喃那个名字。
他当时鬼迷心窍,想毁了他的脸,被陈茜一掌阻止,现在想来,怕是嫉妒作祟。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他侯安都自认光明磊落,却也不例外。得不到他,便想毁掉他。看得出,这件事陈茜是没有告诉韩子高的。
他也记得,那日他逼问陈茜,看起来咄咄逼人,其实却色历内茬,陈茜说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
真的吗?
可我同样,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这条路,他坚决要走,那他,便陪他走!
其实陈茜为君,也是一个极不错的选择。
“好,我知道了。”
那晚,侯安都最后只说了这几个字。韩子高隐隐感觉得到他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却又猜不到,也没有立场问。
他辞了侯安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马上就要回京了。
这意味着,他和陈茜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掐指算算,残军数量比不的来时,回京速度应该会快些,差不多两个多月便能到京城,再在京城拖上一阵,再加上回吴兴的时间,最迟七月份,他就可以见到子华!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韩子高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
一年。
这么快一年便会过去。
韩子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在神志渐渐陷入睡梦中的时候,韩子高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五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临进京的时候,韩子高才突然想起,那件漏掉的事,是什么!
“侯安都!侯安都!”韩子高一时着急,礼节也不顾了,拦住了侯安都便把他拉到了一边,“此次面圣,有一件事,少不得你替我周旋!”
“什么?”
“此次诸事安排,与子高没有半分关系!”
侯安都心里了然,他还思量着韩子高莫不是改了主意,原来是忘了这茬。
因为不在意,所以忘了。
“你不要功劳了?”
韩子高苦笑一下:“皇上虎视眈眈,子高哪敢立功?!”
他巴不得陈霸先以为自己无用至极永不想见呢。
“好,这功劳你不要,可就给熊昙朗了。”侯安都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地撇了眼远处立在原地满头雾水朝这边看的二人。
便是他也察觉到了,韩子高和熊昙朗之间,莫名的暗潮涌动。
“无碍!”韩子高摆摆手,不慎在意,“只是周将军那边……”
“我来应付就好。”
“行得通吗?他是皇上那的人……”
侯安都一时忍俊不禁:“你以为我不是?”
韩子高愣住了。
“你……”韩子高皱着眉思索着这茬,对啊,侯安都也是陈霸先的人,他为什么就……莫名地相信了他。
“你……”韩子高眉头逐渐舒展开,“你是不同的。”
他没有看到,那一瞬间,侯安都眼中百花齐放。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男二正式上线。
第151章 回吴兴
韩子高还是有些不放心周文育那边。
“不用担心,周将军当年,其实和你的处境差别无二,甚至比你还要窘迫无援。”候安都轻瞥了一眼远处的周文育,“他年轻时也是各地诸侯想要拉拢的勇将,他的妻儿也是因为被胁迫做人质才丢了性命。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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