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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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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感慨自己初露矛头的感情就被这么无情地掐断时,心下又实在想见识见识这韩子高是个什么模样。其实她是知道的,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愤恨的。
而韩子高的模样,却是实让素子衣知道了什么叫天人之姿。她对他态度不好,其实更多是因为心里的嫉妒。
而陈茜对韩子高明显的袒护和对自己的恶声恶气,让她心里又气又难过。
这其实也勉强算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自己除了逞了口舌之快,并未做错什么,而且她也算是立了个小功。可是,陈茜那二十军棍的命令让她心凉了个透。
古代,当真是不讲一点理法么?
十军棍都让自己屁股开花晕了过去,二十棍岂不是要她半条命!这让素子衣对陈茜那些绮丽的想法消了个大半。
然而她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她可是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的人,怎会被这些迂腐的古人轻易打败!
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角,哪个不是玩转古代一票美男!她也会是那样的!
只可恨……素子衣盯着背影一动不动,稳如磐石的韩子高。要不是屁股痛的动不了,她真要扑上去揍他一顿!
活了二十几年,竟就被个断袖给看了,虽然这身体是个自己都还不太熟悉的壳子,却总也是她将来行走天下的第一重要的物什。
再说,虽然她感谢他帮自己减了十军棍,但这说起来,自己挨这一顿还不是因为他!
现在的韩子高看起来,怕不过才十六七岁。被这么个小屁孩……
素子衣越想越气,抓起方才拭泪的巾帕就冲韩子高扔了过去。
“我……我。”韩子高懊恼地盯着地面,定了定心道,“我会对姑娘负责的,待我加冠,便娶姑娘过门。”
素子衣翻了个白眼。
笑话,嫁给一个小受,找虐啊。
她可还有大好的时光和广阔的天地去闯!
“我才不需要呢。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但你需得答应我两件事作为补偿。”
第75章 条件
屋里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韩子高点燃了蜡烛,跳动的烛火在他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
承诺这种东西,其实就像缥缈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
韩子高向来以为,做承诺这种事,是最难的。
可这事他确实理亏。
姑娘家的清白是极为重要的。
“可以。”韩子高应了一声。
素子衣挑了挑眉。
这顿军棍挨的素子衣心里发毛,这个韩子高……日后总会有些帮助。
“你不能说出我是女子的事!”素子衣说道,想了想又补充说,“任何人!包括陈茜!”
韩子高有些为难。
虽然他局促得手足无措,却也难免会怀疑素子衣女扮男装的目的。
“喂,你把我都看光了,这个要求都犹犹豫豫啊!”素子衣见韩子高背对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着急。
韩子高差点一个踉跄。
“我,我没有看……看光。”这几个字实在难以启齿,韩子高的声音低若游蚊。
素子衣也不再逗他,清了清嗓子。“你直说,你可否做得到?”
韩子高最终还是应了。
他平日多盯着她便是。更何况,这女子虽任性大胆的过头了,却不失坦率真诚的本性。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另一个呢?”韩子高渐渐镇定下来,走到了素子衣面前,但眼神依然向屋顶飘着不敢直视她。
“日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素子衣眨眨眼睛:“我又没法预见未来,到时再说呗。”
韩子高不喜欢不确定的事。他皱了皱眉头:“需得合情合理!”
素子衣一噎。“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似的!果然小受。”
知道了这人是个姑娘家后,韩子高便没法对她生起气来。
他忽略了素子衣前半句话:“什么小受。”
素子衣顾左右而言其他:“哎呀,没啥。我好饿啊,有吃的吗?”
韩子高看了看天色:“我去拿,不过,今日你要宿于此处吗?”
素子衣哭丧着脸:“我走也走不了,怎么回去啊。再说了,我想参军留在这里!”
韩子高已经走向门口的脚步堪堪停住:“胡闹!”
“你管的了?”素子衣哼了一声,“你说了你不会告诉别人我的身份!”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得了战场!被发现可是要砍头的!”韩子高沉着脸反驳。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素子衣激动地想要起身,拉扯了伤口,“嘶”地叫了一声,忙乖乖地趴回到床上,“花木兰不也能上战场嘛!”
韩子高沉默着,着实不好意思说出“汝安能与之相比”的话。
这么个跳脱的性子,是不适合军队的。
“不可以。”韩子高把飘忽的眼神收回来,盯着素子衣的发顶。
“不可以!”他又说了一句,“若你执意,我会禀告将军的!”
素子衣愣住了。
“你……你这样是背弃诺言!”她淡眉一竖,撇着嘴瞪着韩子高。
不想韩子高却是笑了。
他嘴角轻轻勾起,那抹淡笑在他脸颊上渐渐漾开,即便是在昏黄的烛火下也耀眼的厉害。
素子衣心漏跳了半拍。这男子,不愧被后世称作是中国十大美男子之首,当真是妖孽至极!
只可惜,她对这样妖孽的男子是不感兴趣的。
现代那一堆堆的小鲜肉早让她审美疲惫,素子衣的理想型,是陈茜那般英武的男子……
素子衣想到这里又有些烦闷,这样世间难得的男子偏偏是个同性恋……
“子高有时候……”韩子高顿了顿,“是可以不作君子的。”
他戏虐地看着素子衣。
素子衣被他的话弄得无语了一瞬。
她眼珠转了转。眼底浮起一丝调皮的笑。
“好吧,不参军就不参军。”她扭了扭头,“我要成饿死鬼了!”
韩子高没有错过素子衣眼底的笑意。
他不晓得素子衣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绝不会让素子衣胡闹着去参什么军。
韩子高去厨房取吃食的时候,绝不会想到,素子衣的胡闹,不是说看住就可以看得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微虐微虐,只是微虐。
第76章 杜军夜袭
杜军受挫后休整了一个白天。
杜泰气得处斩了数十人以儆效犹。
昨夜见陈军营地篝火亮了半夜,处处透着一种“快来攻之”的诱惑,杜泰以为又是陈茜的诱敌之计,篝火的热闹和懒散下必然埋着埋伏,可怎想得到……
粮草被烧了一半,又被陈军运走了几车,杜泰气的咬碎了一颗牙。
杜泰想不明白,陈军二十几个人是怎么带着粮草全身而退的?
他派出了百号人去排查树林,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探查的人还没回来,但杜泰等不了了。
他等不了了!等不了了!
他率军准备夜袭,却被副将死死拦住。
杜泰却是听不进去一丝一毫的劝解。
他率军一千直奔长城县。来长城县时带来的三千兵力被火烧了近一千,又在屡屡失利的战争中折损了近一千。这一千兵力,几乎是所剩全军。
杜泰估计,陈军的兵力,根本不是情报里所谓的二三百人,最少也有五百人,但这十几天的战事,杜泰预计还可以上战场的还剩下二百人左右。
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今夜的月光暗淡,天地间一片昏黑,注定有一场恶战。
当敌袭的号声在长城县的上空响起时,就像利剑划破长空,闪电撕开天幕,打碎了长城县休整一日的平静。
任陈茜再睿智,也没有想到杜军今夜会夜袭。
因为这种做法是极其不理智和愚蠢的。
可当陈茜听到斥候喘息着声音的急报“杜军一千大军夜袭”时,他才知道,这一次,愚蠢的是他自己。
而那个时候,素子衣正就着咸菜吃着馒头,韩子高坐在椅子伤闭目养神。
听到那号声,韩子高突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怎么了这是?”素子衣塞着满嘴的馒头口齿不清。
“敌袭!你照顾好你自己,别出门!”韩子高言闭冲出了房门。
“哎……”素子衣的声音消失在韩子高背后。
火光冲天,喊杀声响彻在空中,血腥味时时弥漫在鼻尖。
韩子高没有看到陈茜的身影,他随着紧急集合的众人冲出城外迎战。
杜军已经攻到了自家门口,韩子高看着悬殊的兵力对比,心里狠狠地抖了下。
韩子高本来已经要好的胳膊被素子衣白日的挣扎推搡又弄得隐隐作痛。
他左手挥剑,狠狠地划过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脖颈。
“嘶!”韩子高右臂一痛,却是一名杜军看准了他的伤处将刀划过他的右上臂。
韩子高运力将刃月打了个转,柔韧的剑身在空中奇异地弯了一个弧度,横过敌人利刃打了个转狠狠击向敌人的脖颈,划破了偷袭者的动脉。
血喷在韩子高脸上,还带着身体的温热。
韩子高眉峰皱起,长眉挑着,眼神暗沉,动作间固发的发髻滑落,长发刷地滑了下来,妍丽地让人窒息。
一柄将要近身的刀刃堪堪停在了韩子高的面前,执刀的敌人呆滞地看着韩子高的脸,手中的动作慢了几拍。
韩子高眼神一闪,毫不犹豫地一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这场混战,杀了近半个时辰。
当杜军率军离开的时候,长城县外已经横尸数百。
韩子高的右臂血染了整个袖子,已经干涸在了臂膀上。
他看着眼前横着的尸体,下意识地寻找陈茜的身影。
这场战争,整个军队又失了近百的兵力,虽然歼敌一半,可付出的代价仍然是不能承受之重。
韩子高找到陈茜的时候,他静静地立在夜色中,身上连铠甲都没着,青衣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侯安都恭敬地立在陈茜身侧,一言不发。
陈茜的背影,让韩子高心间一悸。
他突然就有一种恐慌,一种下一刻陈茜就会消失在夜色中的恐慌。
可他却抬不起步伐上前。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看着陈茜的背影,和仿佛染血的残月。
陈茜突然转过了身,眼神沉沉地扫过众人。他脸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染红了半边脸,显得有几分狰狞。
“撤,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威信和抚慰,“着,二十人守于城前!其他人,回去休整!”
陈茜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稳健,不似受了重伤,一些心提着的士卒放下心来,以为陈茜身上的血是敌人的。
韩子高默默地着陈茜离开的身影,神色莫名。
夜,凉的厉害。
陈茜一杯烈酒下肚,灼得整个嗓子火辣的烧。
听到韩子高请求面见的通报时,他苦笑了一声,准了。
他没有想到韩子高会带着剪刀和纱布过来,他将东西笼在袖中,拿眼静静地看着陈茜。
陈茜的眼神却是转到了韩子高右臂,那袖上的血已凝成暗黑色,吊着的巾布早已七分八裂,韩子高的右臂垂在身侧微微曲着。
陈茜别开了头。
是他!都是因为他!
是他思虑不周,是他自高自大,是他愚钝浅薄,都是他!
短短的半个时辰,他的弟兄们,失了数百人!
他突然,怨极了叔父!
韩子高沉默着上前,想要剪开陈茜被鲜血黏在身体上的衣物。
陈茜躲开了。
他眼神看向床角,线条分明的下巴僵硬着。
韩子高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移了移脚步,继续伸手要去剪陈茜的衣物。
“别管我!”他推开韩子高的胳膊。
韩子高看着陈茜的侧脸。
那脸上血污未清,混着灰尘。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去够陈茜的长衣。
“我说了别管我!”陈茜怒吼了一声,啪地一下打向韩子高的手臂。
那柄剪刀划过韩子高手背,“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从韩子高的手背沁出。
第77章 暧昧
陈茜五岁从师,七岁习武,十七岁随军征战,二十五岁扬名天下。在他现今三十岁的生命里,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懦弱至此。
或许是曾经的生涯平顺多于坎坷,或许是从来没有被孤立围困狼狈至此。
在看到韩子高手背沁出的鲜血时,陈茜从未这般厌恶过,这样的自己。
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分明满心的歉疚,却偏偏一言也发不出。
韩子高神色平静,还散开着的青丝有几缕粘在脸侧,他的眸子像是世间最澄澈的泉水,荡着微微的涟漪。
陈茜的心,莫名得便静了下来。
古人云“白骏过隙,一眼万年”,陈茜此时才知,那是何种景况。
那双眼眸里如同含着成千上万双眼睛般,让陈茜无所遁形,也让陈茜心甘情愿,沉沦。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撕裂天地的暴风雨后突然消逝,前一瞬的紧张就在二人的对视中渐渐消散。
韩子高轻轻移步,他摁了摁沁血的伤口,那道虽长却不深的伤口很快便止了血。
陈茜心间一动。
他,当是为了不让他歉疚吧。
子高的动作缓慢却有序,他附下身捡起剪刀,就着陈茜桌上的烈酒浇过。
陈茜没有再躲。
布缕开裂的声音并不刺耳,和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竟像极了农家村妇裁衣的光景。
韩子高看着陈茜撕裂的旧伤周围新增的大片的伤口,轻轻别开了头。
他的心狂跳着,跳得有些发痛。
那种感觉,比右臂火撩般的刀伤还让他难受。
陈茜辛苦如斯,他却无用至极。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讲与你一个故事。”陈茜身体轻斜,眼神飘在帷帐垂下的丝络上。
“有一个少年,他自小受伤从不哭啼,亲人引以为豪,众人引以为异。”陈茜的声音像是竹林间的风声飒飒,微沉悦耳,“直到那少年渐渐长大,他才知,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陈茜眯着眼,微动了下头颅。
“他感觉不到痛意,疼痛于他,陌生至极。他以为这是上天恩惠,直到有一日……”陈茜顿了顿,“利刃入身,丝毫不觉,直到被他人惊声提醒,他才知道,这不是恩赐,而是毁灭。”
从不会感应到危险,从不能对刺激及时做出反应,从无法感知他人的痛苦。
这从来都不是恩赐。
韩子高撒药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来上次陈茜坚决不咬那白巾的事,想起了陈茜受重伤已然稳健的脚步和平静的神色。
原来如此。
没有痛感,这是他闻所未闻的异事。
韩子高脑海里回想着陈茜的那句“利刃入身,丝毫不觉”,那般不定的危险和迟钝。
他把药瓶拢入袖中,将纱布挽了一个结。
“有人知否?”若有人知道,这将是陈茜致命的弱点。
陈茜收回飘在床帷的眼神,定格在了韩子高发顶。
“唯你我二人。”
韩子高的脖颈修长洁白,在听到陈茜的话后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茜。
韩子高俯着身,抬起的头高度堪堪及陈茜的胸膛。
从陈茜的角度看去,韩子高的脸庞明暗朦胧,那些血污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妍丽,羊脂玉一样的脖颈纤细温润。
一缕发丝垂在他脖颈。
陈茜像受了什么蛊惑般,伸手触摸韩子高的发丝。
那发丝的质感和他曾经多次想过的那般,柔顺软滑,有几缕发梢黏着些血液,已经干涸,将那发梢弄得微微发硬,像是上好的还未沁开水的羊毫湖笔。
韩子高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般,迷蒙而诱惑。
桃花眼的眼底,染上了桃花的绯红般泛着淡红,一双饱满的卧蚕横在眼皮下,颤抖着像孱弱无依的孩子。
陈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作的,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身不由己。
待陈茜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却是已经映在了韩子高的眼睛上。
那眼睛的热度和微弱的颤抖,就像是最让人悸动的美酒,顺着陈茜的嘴唇,直直传到了他的心底。
在那一瞬间,陈茜以为自己不在人间。
时光仿佛静止。
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在那一顺便,像是被一股和风吹过,无声无息地飘远。
韩子高的睫毛突然颤抖着抖了几下,这轻微的动作,让两人都似梦中惊坐般,闪电似的离开了对方。
韩子高的心跳的仿佛下一刻便会从胸腔蹦出,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头到脚的,从每一寸肌肤到身体最深处的悸动。
他脚步踉跄着退了几步,袖中的药瓶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陈茜从短暂的呆滞中回神,一边懊恼一边却又欢喜。
他始知,原来亲吻一个人的眼睛,也会这般让人无法自拔。
而这个人,是韩子高,是他放在某处自己都不敢触及的隐秘,是他这三十年的生命力里最最离经叛道的念想,是他想护着,想看着,想守着的那个人。
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啊。
陈茜从很久前就晓得,自己对这人的那些个念头,却从来不知,原来这念头,已不知不觉,肆意蔓延,让他失了所有的镇定和冷静。
他从未这么忐忑地对着一个人。
他看着韩子高,浓眉下深谭般的眼珠一动不动。
子高,方才没有躲……
这让陈茜的心头,生起一丝喜意和希冀。
然而韩子高终究无法自处。
他夺路而逃。
扔下了满室未褪的春光。
陈茜的屋中,只剩下血腥味和吱呀一声清响的余声。
陈茜看着把柄落在青砖上的药瓶,神色莫测。
这人,怕要躲他几日了。
没关系。
他越来越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总会,将这人抓在掌心。
陈茜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那抹浅笑愈来愈深,直到布满他整个还带着血污的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进展太慢,我都有些替他两着急了
第78章 不堪留
桃花流水北归雁,因何刘郎不堪留。
一匹黑色骏马狂奔在道上,鬃毛扬起在空中,纠缠着肆意飞舞。
马上的人低俯着身,胸膛紧贴马背,左手抓着缰绳,右臂曲在马颈,两腿夹在马肚上,脚跟不时地踢着马腹催赶着马。
韩子高其实早已打定主意瞒着陈茜去徐州搬救兵。
陈茜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即便穷途末路,也不会去动徐州的两千兵力。
因为那是护他妻儿安危的保障。
而他会。
徐州北接广陵,南临吴兴,长城县也算是卡在吴兴和徐州之间。广陵如今已是陈家囊中之物,只要这长城县不出事,就算调走徐州守军也不会有甚大碍。
虽然东西还有其他城郡,然而,如今梁家天下局势不稳,陈霸先和王僧辨已经水火不容,陈军大军直逼建康,量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搅陈家眷室不宁!
韩子高早在今夜敌军退军之时已决定,那般的恶人,便由他来做。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离开的方式,是这般,落荒而逃。
眼眸上唇瓣轻贴的暖意犹在,即便是在这秋夜的凉风中也经久不散。
韩子高的心绪交织杂乱如麻,纠缠着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呐喊。
和陈茜相处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韩蛮子,你可愿,追随本官。”那日的陈茜迎风而立,眼睛亮的厉害,就像是最深的潭水里埋着的最宝贵的明珠,就像是划破最浓重的乌云透出来的最亮的闪电。
“草民谢大人知遇之恩!”他那日掀袍跪拜,就像是风中找到方向的落然花籽,向着陈茜背影的方向奔去。
追随陈茜,那是他一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做的事。
“从此,你的名字是韩子高。”子高子高,高而洁兮,那是陈茜赐他的名,是陈茜给他的第二次生命。
“大人如此宠幸于他,莫不是……”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谣言,又一次在耳边响彻。他曾顾虑,曾彷徨,曾怀疑,曾愤然,最终又是自责和释然。他自责自己心念不纯,自责自己对陈茜的怀疑,自责自己被流言轻易拨动的心绪。
他自以为是的粉^饰^太^平,终是不太平。
“子高,我很欢喜!”那句话曾也让他落荒而逃,他在街道徘徊,焦灼迷茫,却又一次因着军务而把那份不敢探触的焦灼压在心底。
而今又一次的落荒而逃,他却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粉^饰^太^平。
马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受伤的右臂握拳,狠狠地敲着自己的头颅。
身下的马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长嘶了一声,前蹄高高跃起,从空中落下,踏着路上的灰尘和落叶绝尘而去。
韩子高伏俯在马背上,左手青筋突起,虎口被缰绳磨出了丝丝血痕,肩膀耸动,像是背负着世间最最沉重的负担。
何以堪留?何以堪留!
你要我如何自处!
陈茜,你叫我如何自处!
如何?!
韩子高猛地直起身来,马背上的身影挺直却单薄,在疾驰中摇摇晃晃如同流水中的浮萍。
他以为他将追随陈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可如今,便是这唯一的归所,也让他无所适从了吗?!
天地无所处!
那些隐秘的,深埋于他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刘浩宇,曹清平,王百户,那些他极力想忘掉的过去,那些最让他唾弃厌恶的过去……
他恨这样的不伦。
那是违了人世间纲理常伦的罪恶,是他那么痛恨着,厌恶着的丑恶。
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陈茜!偏偏是你!
陈茜如斯,而他韩子高呢?!
他呢?他呢?
他韩子高呢?
马上的人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惊起夜宿在树上的鸟雀,呼啦一声叽叽喳喳着飞起。
这笑,却让人心间涩然大恸。
他竟然没有躲开,他竟然因着那唇瓣上的暖意而心如鼓锤。
他是那么厌恶,他该是那么厌恶的啊。
可他却想不起丝毫。
想不起丝毫哪!
只有狂跳的心,只有呆滞僵硬的身,只有眼眸上犹在的触感,只有那瓣唇传来的暖意。
原来不仅仅是陈茜……
原来那些个恐慌,那些个不安,那些个忐忑,还有他的份。
不仅仅是陈茜啊……
韩子高无法原谅自己。
他竟埋着这般隐秘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龌龊心思。
是他的错。
是他的过。
是这幅皮囊的错。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滋养繁衍。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肆意张狂。
这个错误,因他而起,他便要亲手掐断。
不留余地!
第79章 兵符?
韩子高到达徐州的时候,正是第二日的傍晚。
陈妍见到韩子高的时候,美目微瞪:“你来得可真快!我还思量着你最早怕后日才到。”
韩子高听言面露疑惑。
陈妍一愣:“你未收到信?”
“信?”韩子高皱了皱眉,“什么信?!”
原是陈妍闻道前方战事不好,派了亲信送信给韩子高让韩子高回徐州率兵助战。她还诧异韩子高神速,原来韩子高没收到来信就已经出发了。
两人一合计,原来是都想到了一处。
“你瞒着堂兄出来的?”陈妍边走边打量着身边的男子。
十几天不见,这人的身量竟似又拔高了些。
夜色中,韩子高的侧脸朦胧,但仅那依稀的轮廓便已足够美艳。
陈妍不动声色地细细扫过韩子高的面庞。
天晓得她有多担忧这人。
自收到密报说长城县只有那区区五百兵力,而父亲率大军北上,她就惶惶不安,只恨自己当时没能留下韩子高。
她陈妍从没有这般担心过一个人。
还好他无事。
堂兄那倔脾气,是断不会动这徐州两千守军,她是打算让韩子高先回这徐州再做打算,一来为救兵一事,二来还是为着自己对这人的担忧。
不想这人却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陈妍心里有些窃喜,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韩子高听到陈妍问起陈茜,“嗯”地应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能调走徐州守军?”陈妍侧头看着韩子高,眼波流转,满是笑意。
韩子高从怀中掏出一块棕色沉木麒麟雕。
陈妍在看到麒麟的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陈茜的信物,其用和兵符无异!
麒麟所至,如陈茜亲至!
陈妍压下心下的惊诧,柳眉微扬:“你是怎么拿到的?”
“将军说过这是他的信物,子高以为可以用它说服小姐。”韩子高说着把那麒麟送到陈妍的面前。
不想陈妍却是闪身避开。
“我可不敢接!”陈妍移了两步,“麒麟所至,如堂兄亲至。这可似于堂兄兵符,我一介女子哪敢染指!”
她说着,面上却是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意。
就算是为了能调动这徐州守军解长城县之围,韩子高也不该偷了这麒麟雕来,这可是死罪!
她还瞧他是个聪明稳重的,怎么做了这样愚蠢的事!
陈妍心里是又气又急。
韩子高听到陈妍的话,脚底的步伐堪堪停住。
“什么?!”他盯着掌心静躺着的麒麟雕,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这……兵符?!”
韩子高的话让陈妍哭笑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停步看着韩子高:“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敢乱拿!”
韩子高没有说话。
他眼神凝滞在精雕细琢的麒麟雕上,那麒麟活灵活现,通体发亮,落在掌心沉甸甸得,透着一丝微凉。
“这是我的信物,你且去第三四步兵队引一百人去东南处设陷伏卧探查……”
那日陈茜给了他这麒麟交代了军务。
这是我的信物。
这是关于这块麒麟雕韩子高唯一知晓的事。
那夜会合后,他正要将麒麟交与陈茜,他却是只漫不经心地撇了眼便移开了目光:“你留着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你留着吧”,任韩子高再如何通透,也想不到这东西竟似于兵符!
韩子高只看着那麒麟雕不说话,陈妍突然心生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脸色大变。
难道,难道,是堂兄赠于与韩子高的?
这念头荒唐得紧!
可偏偏心底有个声音就在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事实就是这般。
陈妍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如果真是那般,堂兄对韩子高……
陈妍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二人都沉默了。
她没有追问韩子高这麒麟的来历,而韩子高也再未发一言。
两人又一次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话题,避开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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