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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逸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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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临远接过茶杯后小抿了一口,没品出什么味道,又放回了桌上,望着杯中腾起一缕缕白雾,将南宫笑失忆之事也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这么说来,他这三日也渐渐恢复了些记忆……”季子修说道。
  顾临远不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将有画的一面转向自己,看见上面绘着一只蝴蝶。再仔细一看,每个茶杯上都绘着那只蝴蝶,从幼虫、成蛹、破茧再到重生,将茶杯拼在一起,便是一只蝴蝶生老病死的一生,他拿到的正好是破茧成蝶的那个茶杯。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顾临远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他总是会在梦里梦到一些过去的回忆,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昨夜他在梦中惊醒,醒来之后缠着我问,为什么有个脑袋哭着骂他言而无信。”
  “种善得善,种恶得恶。”洛琰也不再介意顾临远的眼神,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通通抖了出来,“南宫也是命好,遇上你这么个愿意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既然他如今已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你便趁着他还没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之前,和他好好过日子,看能不能把他的黑心染成白的。”
  顾临远这次没有反驳洛琰,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洛琰觉得有些乏了,让季子修继续给顾临远出主意,自己打着呵欠起身准备进里屋歇息,顾临远却把他拦了下来。
  “不瞒洛公子,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你们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顾临远从洛琰那里拿到易容粉后,心里记挂着南宫笑,便急着赶了回去。
  路过全福客栈时,他走进去和陈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南宫死而复生的第一天他便告诉了陈掌柜,陈掌柜知道他想和南宫重新开始,便尽量少去看他,免得他看见自己就想起来全福客栈拿烽火令出去砍人的日子。
  “这世上已经没有南宫笑,只有肖穆之了。”陈掌柜拍了拍顾临远的肩膀,“你二人已拜过堂,成过亲,从今往后我便把他托付给你了,待他好一点,别让他再出去杀人。”
  南宫笑死了,就让他永远死了罢。如今南宫笑已经不是那个看见别人死、脸上还能露出笑的杀人狂魔,而是懂书画、恋音律,心里只放着顾临远一个人的肖穆之。顾临远这样想着,心里顿时如拨云见雾一般,不再纠结于此南宫笑非彼南宫笑的问题了。
  客栈的伙计在不远处给客人倒茶,眼神不时往他们那里巡梭,他故意不小心把茶水倒过量,溅到了客人身上,他一边赔罪一边弯下腰给客人擦衣服,悄悄递给客人一张纸条,那上面是他跟踪陈掌柜,找到的南宫笑现在的住处。客人掏出一个钱袋,丢到他手上,他忙不迭藏进衣服里,一看柜台那边,并没有注意到他二人的异样。
  顾临远要离开客栈前,陈掌柜执意要给他银子,他坚决不收,最后推得没法便道:“银子就不收了,穆之还惦记着上次您带过去的竹叶青,不如陈叔再多给几坛?”
  陈叔忙道好,又让后厨准备了两只烤鸡,让顾临远一并带回去给肖穆之解馋。
  顾临远左右两手提得满满当当,嘴里哼着肖穆之今早拿他的骤音胡乱弾的曲子。走到家附近,却觉得十分诡异,四周静谧无声,换作平日这个时候,街坊邻里应该正热热闹闹地吃饭,而此时却几乎听不到一声声响,每一家的家门都紧紧闭着。
  有个小孩扒着窗子偷偷看他,他刚想过去问个究竟,他的娘亲赶紧把他从窗边抱了下来。带着惊惧的目光看了顾临远一眼,把窗户紧紧阖上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顾临远心中蔓延开了,他几乎可以断定,一定是肖穆之在家里出事了!
  他三步化作一步冲进了家门,果然没在房里找到肖穆之,正想去后院找找,却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气从身后扑倒在地。
  “嘿嘿,逮着你了!”
  顾临远松了口气,这是穆之的声音,他转过身正想问肖穆之刚刚在做些什么,却被眼前看到的人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只见肖穆之脸上、手上、腿上,都沾满了尘土,尘土之间还混杂着血渍。旁边放着一个包裹,鼓鼓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那样,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眼神——这不是肖穆之,是南宫笑!
  “小黛鸢,你骗得我好苦啊。”南宫笑躬身伏到顾临远耳边,在他身边轻声说道,“骗我你是女子也就算了,我南宫笑向来不循常理,你是男儿又如何,只要你我心意相通,便照样能在一起。可是,你居然又骗我,说我叫肖穆之,你是我的相公,我还就这么信了你。”
  “南宫,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南宫笑伸出手指堵住了顾临远的嘴,“不过,我不会怪你。毕竟你真心真意对我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从未有人如你这般对我……所以,有人要带你走,我是绝对不准的。”
  说着他提起旁边的包裹,放到顾临远胸前,将包裹上的结解开,一个血迹模糊的头颅出现在顾临远面前。
  顾临远强忍呕吐之意,仔细辨识了那头颅的主人,认出之后抱住那颗头颅,嚎啕大哭。
  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教他琴艺的师父,也是他除了已故的娘亲之外最尊敬的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给他的东西比顾问松给他的还要多得多。
  顾临远要下山之前,把自己下山是要和南宫笑私奔而非要去杀他的事告诉了师父。师父极力反对,说南宫笑不值得他这么做,还以断绝师徒关系威胁他。可当时他觉得南宫笑只是缺少一个在他身边引导他、疼惜他的人,所以不顾师父的话,执意下山来找南宫笑。
  他以为他做到了,他以为南宫笑即使恢复了记忆,还是会乖乖待在他身边,从此洗心革面,不再为祸人间。
  望着眼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的南宫笑,顾临远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他也许从未没爱过南宫笑,他爱的是肖穆之,他爱的是在信中那个既绘得出万里江山、又触得到万物生灵的肖穆之。可惜,那个肖穆之是假的,南宫笑才是真的。
  顾临远笑了笑,擦去脸上的泪,摸了摸南宫笑的脸:“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快去洗洗,我还给你带了全福客栈的竹叶青和烤鸡呢。”
  “你,真的没事?”南宫笑指了指那个头颅,“此人是谁?他说要我把你交出来,否则便要杀了我,我便先下手为强了,也来不及问他。”
  顾临远摇摇头:“不认识,我是被你吓哭的。”
  “哦……”
  南宫笑不再多问,从顾临远身上爬了起来,嘴里叨叨着“烤鸡、烤鸡”,乐呵呵地往池塘方向去了。
  晚饭过后,南宫笑又抓着顾临远问了好些过去的事,他大部分都记起来了,就是泡毒缸那段记得不太清楚。还信誓旦旦的说,有朝一日,定要让洛琰那小贱人也尝尝泡在毒缸里的滋味。
  顾临远只是木讷地听着他说,他问便答,不问便一言不发,南宫笑觉得没趣,干脆抱着顾临远滚到床上,在床上撩拨起他来。见他半点兴致没有,自己却硬得难受,南宫笑赌气地转过身,自己解决了。
  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抱着顾临远亲了又亲,亲着亲着便睡着了。
  顾临远看着南宫笑毫不设防的睡颜,心里似乎有一棵藤蔓正疯狂地生长着。那棵藤蔓破开了困住他的泥土,破开了重重阻碍,甚至越过了他曾经钟情的那棵美艳绝伦的蓟草,他翻山越岭、披荆斩棘,为的只是将藤蔓延伸到一个遥远、隐蔽、无人知晓的净土,那里是原来那棵蓟草的种子重新扎根发芽的地方,蓟草的嫩芽从土里冒出一个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崭新的,没有一丝血腥和疯狂的,即使这只是他为肖穆之编造的一个梦,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让它破灭,包括南宫笑。
  他小心翼翼地抽身下床,从柜子里取出骤音。轻抚琴弦,一曲《入梦吟》从指间倾泻而出。
  这首《入梦吟》是他依着当初解了毒的那首镇魂曲编出来的,没了解毒的功效,却留下了能让人忘却一切的副作用,不过以南宫笑的反应来看,这首曲子的功效只有三天。
  琵琶入梦,三日绕耳,子夜更声,携梦而归。
  南宫笑,这不是给你的惩罚,是给我自己的惩罚。
  一年后。
  “咚——咚!咚!咚!”
  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蹲在屋顶上正对视着,忽听得四更声响,子时到了。
  一瞬间所有的回忆以决堤之势奔涌而来,肖穆之抱着脑袋,抓狂地大喊。
  顾临远忙从屋顶跳下,冲进屋里,抱住肖穆之,肖穆之紧紧抓住他,浑身发抖。顾临远知道,他这是回忆起当时在毒缸里,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却感受得到百足挠心的痛苦。
  “黛鸢,黛鸢!”
  “我在。”
  顾临远苦笑了一声,看来肖穆之和他一样,爱的都不是真实的彼此,而是信中掩去一切缺陷,符合自己梦中情人的那个人。
  他爱的是肖穆之,而不是南宫笑。
  而肖穆之爱的是黛鸢,并不是他顾临远。
  “顾临远,这次让我晚点走,成不?”
  平静下来后,南宫笑抚上顾临远的脸,轻声呢喃道。
  顾临远登时便楞住了,南宫笑的眼里噙着泪,嘴边挂着不以为然的笑。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吻他,这个吻不带着任何情丨欲,只是一个单纯的、哄孩子的晚安吻。
  正欲离开他的唇时,南宫笑却捧住顾临远的脸,忘情地回吻,一边亲着一边解开顾临远的衣服,顾临远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南宫笑先是一怔,接着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不做便不做,那你陪我躺会。”
  又像一年前那样,两人面对面躺着,不过这次南宫笑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顾临远看。顾临远也看着他,如今单单看眼睛,已经认不出他是南宫笑还是肖穆之了。
  不过,肖穆之是不会一边看着他,一边还用身下的东西顶着他的,至少现在不会。
  顾临远叹了口气,把手伸到他□□,上下套丨弄着。南宫笑咬着牙,喉咙发出极力压抑的呻丨吟,他不敢大声叫出来,生怕顾临远听到他的声音便不管他了。
  “啊——”感受到手上沾了一滩浊液的同时,顾临远也听到南宫笑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他也有些硬了。
  他从床上下来,准备自己去解决一下,南宫却抓住了他的手,可怜兮兮道:“临远,别走……那里好黑、好暗,什么都没有,我认出你了,你装作商人、车夫、算命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却认不出来,我在他脑海里拼命喊着,他都听不见。我好难受,这是我的身体,我想用它亲你、抱你、和你上床,可你为什么要把我锁住?因为我杀人吗?好,我改,我再也不胡乱杀人了,好不好?”
  顾临远似乎有些触动,他没说什么,从房里走了出去,过了一会端了碗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南宫笑喝下。
  “好,我答应你,我不走了。”
  南宫笑眼睛一亮,登时便抱着顾临远又蹦又跳,露出一半的匕首也悄悄收回了袖子里。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要知道肖穆之算什么,我才……”
  话说一半,南宫笑便趴在顾临远肩上昏睡了过去,袖子里的匕首也滑了出来,掉到地上。
  顾临远面无表情地将南宫笑抱回床上,将匕首放回他枕头下,深深叹了口气。
  “同样的话,你之前也说过好几回了,我盼着有一日你真的能拿起那把匕首,再捅我一次,那时我便解脱了,也好到九泉之下,向师父赔罪。“
  次日,肖穆之从梦中惊醒。他梦见自己拿刀捅死了自己的新娘,那新娘被他捅死之时,脸上还带着笑。
  新娘是谁,自己又是谁,肖穆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烦闷地抓着头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听见有人叩门。
  打开门,一个打扮花俏的大娘不及他问是谁,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在他房里四处看了看,正要打开抽屉,肖穆之连忙止住她,问道:“大娘,敢问您这是……”
  大娘瞥了他一眼,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唉,你又忘了不是!”
  肖穆之:“……”
  大娘:“你定是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在做些什么了,我告诉你啊,你叫肖穆之,是个春宫画师……”
  顾临远和艄公子躲在窗边,听老鸨如何把说了不知多少遍的故事又重新说了一回。艄公子看了一眼顾临远,问道:“这次你又要扮作什么人偷偷跟在他身边?”
  顾临远笑了笑,拿出那瓶易容粉看了一会,扑通一声将它丢进了河里。
  艄公子没来得及反应,屋里老鸨的声音也停了,肖穆之在问外面是什么人。
  顾临远推门而入,朝他笑了笑:“久仰,在下顾临远。”
  ***
  赵言抱着话本从台上走了下来,艄公子见他一脸的郁闷,忍不住调戏起他:“怎么,心疼南宫笑了?”
  赵言瞪了他一眼,把话本塞到他怀里,气堵堵地往房里走。
  “南宫笑若留在这世上,还不知有多少人遭殃,洛琰说不定也要小命不保。顾公子顾全大局,这样做才是对的。”
  赵言趴在桌上想了会,似乎也是放下了,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站起来抓着艄公子的袖子问道:“我们把故事这么一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南宫笑还没死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艄公子:“你忘记全福客栈那个伙计了吗?他早把消息散出去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包括赌坊的那群人。”
  赵言:“这下好玩了,那群先前赢了的都要赔惨了。”
  艄公子:“说得对,哈哈。”
  

  ☆、三百两(一)

  
  话说扬州城有一商贾名唤刘城,娶了七房姨太太,生了四个娃娃,个个都是女娃。
  知春、知夏、知秋、知冬,一年四季,齐活儿了。刘城只盼着三姨太怀上的第二个娃娃能是个男孩,凑个龙凤呈祥、五福临门。
  哪成想,三姨太临盆之日,有个自称“周大仙”的风水师恰好路过刘家,朝院中观望了一会,把屁股往门口地上一落,赖着不走了!管家劝说无果,只得依着他的话把刘城请了过来。
  周大仙对刘城说,刘家第五个娃娃是个男孩,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活不过三年便要夭折,不过自己倒有办法能保住那娃娃的性命。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只要三百两,包你儿性命无虞、长命百岁!”
  刘城听着这浑身酒气,话不着调的老疯子瞎掰了半天,冷哼一声道:“我就是做买卖的,做买卖三分靠货,七分靠哄,你这套花花肠子,留着去骗其他人吧。”说罢叫来两个护院,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着扯着把他丢到城外去了。
  刚解决完这闹事的,里院就传来消息:三姨太生了!是个男孩!
  刘城大喜,赶忙踅回房内,怎料接生婆愁容满面,连连摇头。刘城一问这才知道,这娃娃生下来不哭也不闹,气息也十分微弱,看起来哪像活得过三年,只怕是三天都活不过!
  刘城急了,这岂不是全被那周大仙说中了!
  不及细想,刘城就派人到城外把周大仙请回了府上,好酒好茶款待着,求他指一条明路,保住刘家的唯一的男嗣。周大仙这次过来,身边还跟了个三四来岁的男孩,看起来甚是古灵精怪,一进刘府就好奇地四处张望,还跑去床边逗那刚出生的小娃娃。
  周大仙闭目凝神,掐指一算,倏地睁开双眼,深深叹了口气:“刘家女眷太多,阴气颇重,聚了不少孤魂野鬼。原本你刘家富贵安康、香火鼎盛,那孤魂野鬼也就安心住下,不生事端,人鬼相安无事。可如今三太太生了个男娃,这男娃是极阳之体,冲了孤魂野鬼的阴气,它们为求自保,只得想方设法弄死那个娃娃。”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刘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心里想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刘城的七房姨太太是怎么来的呢?看看他府上的人手便知道了,没有一个是男儿身,无论是管家、丫鬟还是护院,一律皆是女子。
  一来他怕自己常年四处奔波,夫人们会寂寞难耐,红杏出墙,府上人手若都是女的便省去了许多麻烦;二来也是他自己好色,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看哪家姑娘漂亮,便花上几个钱把她叫来府上,名为给个生计,实则是为了趁机偷香抹油,若正好那姑娘也愿意,便给她个名分,让她当个小妾。这一来二往的,府上的女子便越来越多,刘府都赶得上万花楼了。
  刘城客客气气地给周大仙满上一杯酒:“还求大仙赐破解之法。”
  “我爹说过,极阴之宅要养男娃娃,须得把他当作女娃娃来养,给他取女娃的名字、穿女娃的衣服,教他刺绣弄花、学做女红,待及冠之年才让他恢复男儿身。”男孩一边逗着襁褓中的娃娃,一边笑得露出两个梨涡来,“爹,这娃娃长得可真水灵!我要娶他当媳妇儿!”
  周大仙打了个酒嗝,朝男孩方向挥了挥手:“周玄,给我过来!要你多嘴!”
  被唤作周玄的男孩拖拖拉拉地不肯走,直到三姨太把娃娃抱起来,戒备地瞥了他一眼,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踅回爹爹身边。
  周大仙慢悠悠地讲起破解之法,说要把府上的人手通通换成男的,并且二十年之内,不能再娶妻纳妾,还不能与现有的这几位夫人行房事,否则必生事端,不仅娃娃性命不保,刘城自己也会流年不利、人财两空。
  刘城听完满面愁容:“这……那若与其他人行房事会如何?”
  周大仙顿了顿,朝三姨太方向看了一眼,笑道:“这倒是无妨。”
  刘城长吁一口气,忙道还好还好。招呼管家去取了三百两白银,几匹上等布料当做答谢赠与了周大仙。
  “还有一事。”周大仙拿到银子后起身正欲离开,却又被刘城拦了下来,“刚刚小神仙所言之事可当真?”
  周大仙拂袖笑道:“小儿信口雌黄,切莫当真。”
  说罢弹了弹周玄头顶上的丸子,把身上的重物都丢给了他。周玄挑着个扁担,一边挑着布匹,一边挑着三百两白银,压得腰都要弯了。周大仙依旧疯疯癫癫,手握一个酒葫芦,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唱到乐时便咬开瓶塞,咕噜噜把白酒当做白水喝下。
  这老疯子刚才喝醉酒,说的话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刘城看着一老一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中已然有了主意。那老疯子说的话是真是假辨不出来,不过那小疯子说的话倒是有些道理。
  走进厢房,三姨太正抱着孩子挑选衣裳。自从知道三姨太有了身孕,与刘家往来甚密的其他商贾便叫自家夫人送了孩儿的衣物来,有些是男娃的,有些是女娃的。三姨太正忙着把男孩穿的衣裳挑出来,差人把那些女孩的衣裳都送去给知冬穿,却被刘城拦了下来,把丫鬟手里的衣裳放回到床上。
  “你这是作甚?”三姨太面露疑色,很是不解。
  刘城从三姨太怀里抱过孩儿,捏了捏他水灵的脸蛋,看他咯咯笑得露出没牙的红口,自己也乐呵呵笑了起来:“就叫你刘惜香好了,爹会像怜惜女儿一样怜惜你。”
  十九年后,七月初七。
  “五妹,五妹!快开门呐!别害臊了,快跟姐姐们一起去月老庙求签呐!”
  “五妹,说好了我帮你绣完那个鸳鸯谱你就答应我一件事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不然我就揍你!”
  “算了算了,五妹不想出去就不要逼他,我们自己去好了。”
  “唉,五妹,这可是你及冠之前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了,明年你便不是女子了,如此想来真是舍不得。”
  春夏秋冬在门外一口一个五妹地唤着,刘惜香捂着耳朵感觉脑袋都快炸了。我本是男儿,为何要扮作女子!其他男孩能习武能骑马,他却要和姐姐们一道学习如何绣花,简直可笑至极!都怪十九年前那个什么周大仙的混蛋儿子,娘亲跟他说了,就是因为那个家伙多嘴,他才要遭这十九年的罪!越想心里越是不忿,他终于抑制不住,猛地打开门,四个姐姐一下愣住了。
  只见刘惜香不像往日那样穿着和她们一样的女儿衣裳,而是跟王管家借来了他平日里穿的衣裳,那套衣裳穿在管家身上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换到刘惜香身上,便把刘惜香变成了风华无双的翩翩公子。真是人靠衣装,衣靠人衬。
  知春指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五妹变成五弟,还真是出乎意料的俊朗!”
  知夏绕到惜香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刘惜香虽然看起来清瘦,但站在一起还是比她高了一个头,只得躬着腰迁就她,一脸的无奈。知夏捏了捏弟弟的脸:“那还用说,咱们刘家人个顶个的好看,行!咱就这么出去,保准五弟迷倒一大片,明天就要有一群人上门来求亲!”
  “不行不行,”知秋连忙摆手,“被爹爹知道了,我们又得挨骂了!骂我们倒是其次,府中的下人定要挨板子,惜香,你也不想看到的罢?”
  “我……”刘惜香想起那日趁爹爹不在,偷偷跑去猎场学射箭,被刘城知道了,他倒是没什么事,可放他出去的王管家却被打得皮开肉绽。
  知冬什么话也没说,默默从身后拿出了一套新的衣裳,这衣裳是刘城特地叫人在乞巧前一日赶制的,绣花款式一样,颜色却不同,春夏秋冬穿了粉黄橙蓝四色,留给刘惜香的就剩下紫色了。刘惜香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她手中接过衣裳,把门关上,沐浴更衣。
  去月老庙求完签后,刘家姐妹五人五色,三两成双地走在闹市的长街上,引得路上的男子连连侧目。
  知春口口声声念着方才月老庙长老说的话,难掩喜悦之色。月老说他们几个求的签都是上上签,今日至少有一人能觅得良缘。
  知秋想去城北的百年老榕挂姻缘牌,和知春一拍即合,朝剩下三位姐妹挥挥手,往城北方向走去。
  知冬本就有风寒,出来吹了风咳嗽不止,便也向二人告辞,亦步亦趋地回刘府去了。
  “得,就剩下咱们俩了!”知夏拍了拍惜香的肩膀,看他似乎神游在外的模样,便神秘兮兮地说道,“五弟,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啊?什么好地方?”
  不及刘惜香反应过来,知夏拖着他绕进了一个无人的巷子,把手上一直提着的包袱往地上一扔,那结打得不结实,一下子便松开了,露出里面的衣物。
  惜香眼中一亮,拿起衣物一看,是两套男子的衣服。抬头一看,知夏已经开始脱衣裳了。
  “二姐!”
  惜香捂住眼踅过身,耳根都红了。
  知夏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把另一套衣服丢到惜香肩上:“爱换不换,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
  惜香也不知道知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确实想恢复男儿身,能争取一刻是一刻,便也不由分说地换了男子的衣服。
  惜香想着知夏这番煞费苦心,兴许是为了让自己多尝尝当男儿的滋味,最多也就逛逛夜市、赏赏江景便回家了。没成想她弯弯绕绕,竟把自己带进了烟雨巷!
  这烟雨巷是个什么地方?酒肆、青楼、赌坊……一个挨着一个,小小的一条巷子,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酒肆的酒望招摇,在夜风的勾引下朝往来过客招着手,酒香闻起来甚是诱人。可比起隔壁的万花楼和对面的轻舟馆,还是逊色了不少,青楼和相公馆多的是少男少女,在乞巧节里,个个穿得比平日更清纯可人,在河道上泛着小舟,灯火辉映之下欢声笑语。
  聚财坊却与这一切丝毫无关,里头几乎是水泄不通,个个挥汗如雨,不知昼夜。叫骂声、骰子声、铜钱声不绝于耳,惜香有些好奇,正想进去看看,突然听到知夏朝河道喊了一声:“小喜鹊!”
  “知夏姐!”
  刘惜香朝知夏所望之处看去,只见一条小船上载了一男一女,女的便是知夏口中的“小喜鹊”了,小小的脸蛋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就让人很想保护。他瞥了二姐一眼,心里腹诽道:这才是真正的女孩子家,哪像你,凶巴巴的,平日还总要欺负我威胁我。
  似乎感应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知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怂了,把目光投向划着桨慢慢靠岸,来到他们身边的两人。
  这男人不似他们江南水乡的男子,倒像个北方人。惜香比知夏高了一个头,他比惜香又高了一个头。他大咧咧地光着膀子,把上衣系在腰间,即使这样还是热的浑身直冒汗。刘惜香看着他脸上的汗水沿着脖子慢慢下滑,顺着起伏的胸膛淌到紧实的腹肌上,他看得入迷……这才是男人,这是他梦寐以求想成为的男人。
  “知夏,这是你妹妹吗?”那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知夏正抱着小喜鹊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听到男人的言语噗地一声便笑了出来,狂拍大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惜香好不容易欣赏一个男人,一听这话,一瞬间所有的好印象都灰飞烟灭了,他骂道:“老子是男是女你都看不出来,瞎了吗?”说着便扭头往巷子另一头去了。
  男人哈哈大笑道:“你这弟弟还真是有意思,我不过逗他一下他就恼成这样,骂人还奶声奶气的,像个姑娘,哈哈!”
  知夏啪地一声拍了男人的脑袋:“还不去追!我弟弟要是丢了,我爹打死你都算是轻的,肯定还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男人倒是没被她这一通恐吓吓到,他从小到大被吓了多少次,自己都忘了。不过他也不知怎么地,看到那小少爷就想招惹他,觉得他生气的样子也很是好玩。烟雨巷鱼龙混杂,他这个小少爷在这里恐怕会遇上危险,他朝知夏和小喜鹊点了点头,顺着惜香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别总吓我哥……”小喜鹊弱弱地扯了扯知夏的袖子。
  知夏柔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若你哥也变得跟你爹一样不靠谱,那你赎身之日不就遥遥无期了?唉!我还是趁哪天爹爹不在店里,偷偷取些银两出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互相拥着走进了万花楼,老鸨见到知夏就没给什么好脸色,知夏朝她吐了吐舌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巷子另一头,男人已经追到刘惜香了,跟在身后哄他回去,他只却当作是耳旁风,自顾自地往前走。男人也是被这少爷的脾气闹得没法,急得抓耳挠腮。
  男人沉声道:“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还是不听?”
  惜香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道:“不——听——”
  男人声音马上软了下来,抓着惜香的手道:“小少爷,赏个脸嘛。”
  惜香:“……”
  这男人撒起娇来还……还蛮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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