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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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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之愣了,不觉又皱起眉头,“云起宫那边还不知我抢了他的琴来吗?”
  元宝一时间也傻了,呆呆地摇头,“并不知啊……”
  明抢了别人的东西,还上赶着告诉他们?元宝怎会干这等傻事。
  “你——”,原想骂一句,但看着元宝傻傻的模样终是没开口,只叹了口气悠悠道,“罢了,早晚也会知道,把琴好好收着,莫磕着碰着受了潮,我自己回房即可”
  看着元宝极小心地抱着琴走了,沈言之正好闻到屋里传来的一阵阵饭菜香味,肚子早就饿了,这时又不禁加快了脚步。
  伤处还疼着,不过只隐隐作痛,比从前比今早都要好上太多。
  原也不是矫情的人,受了这么一点伤,哪就娇贵了呢。
  用过晚膳,卧在榻上翻看了几页书,一日无事,倒是清静,白天睡得多了,此时也不困,可一想到明早的事端,不禁头疼,只好赶紧沐浴完,躺在床上逼着自己睡着罢了。
  这还是殊易教给他的法子,晚上睡不着时,蜷起身子,从脚趾到小腿,一直顺延至胸膛,慢慢使力,来回两三回困意便上了头,慢慢地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可外面天刚微微亮,沈言之便被外面的争吵声吓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这声音熟悉得很,他也猜得到,一定是宁卿如带着人来找他说个公道。
  转了个身,忽然房门被撞开,只见春儿急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沈言之醒了,忙道,“公子,快出去看看吧,云起宫的那位主子带了人来闹事呢”
  沈言之倒是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春儿连忙上前服侍,沈言之问,“带了多少人来,闹成了什么样子?”
  春儿被问懵了,细想想,好像……“只有两个人!”
  听得沈言之哭笑不得,“两个人能闹成什么样子,也亏了你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
  抹了把脸漱了口,连头发也未束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春儿在后面傻愣愣地看,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冬日清晨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那个少年身上,长发在冷风中飘扬。
  “一大清早的,宁公子怎有兴致来我这温德宫啊”,懒洋洋的声音,腰肢细软,似是稍一用力就会断掉。
  书影在宁卿如身后小声骂了句“狐媚……”,被宁卿如瞪了一眼闭了嘴。
  宁卿如看着沈言之,横眉冷对,但声音还算平淡,“君子不夺人所好,以承欢公子的身份,要多少张琴宫人们呈不上来,何必擅自抢走他人之物!”
  “哦?”,沈言之挑眉,“公子这话我不明白,我抢了什么东西吗?”
  书影这时站出来,朝沈言之骂骂咧咧的,“公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日我刚送去尚仪宫的砚雪琴,今日去取就说被你们宫里的人拿走了!这不是抢是什么!”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周围众人皆是一惊,宁卿如转头看,竟是元宝扇了书影一个巴掌,恶狠狠地看着他怒骂,“主子们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有你说话的份吗!”,宁卿如的声音瞬间凌厉起来,扬起手眼见着一个巴掌就要落到元宝脸上,就连沈言之也是一愣,只是没想到元宝竟然抬起手拦了宁卿如的手掌,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朝一边贯去,甩得宁卿如一个踉跄。
  “宁公子,仆是温德宫的人,即便再有什么不是,只要公子言一声错,仆自去领了板子,没有劳烦您的道理!”
  看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沈言之倒像了个局外人,在一旁嗤嗤地笑了起来,笑的声音很轻,只看到肩膀一抖一抖,然而如沐春风的笑声里,却透出了彻骨的寒意。
  宁卿如不觉握紧了拳头,这才意识到和一个宦官计较是失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平缓了心情,转过头朝沈言之道,“承欢公子,我今日来并非是想和你争个对错的,若是金银之物,只要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但那张琴,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意义非常,还请公子归还!”
  沈言之的笑声未停,微微抬头,长而浓的睫毛低低地垂着,妖艳的一张脸,魅惑的一抹笑,嘴唇微启,说着最冰冷的话,“若是我不还,你能奈我何?”
  “你……!”
  “莫说是一张琴,即便是宫里任何一条人命,在我这儿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宁公子进宫也有些日子了,有些事情还是该懂的,即便宁公子不懂,身边的人难道也不懂吗!”
  说到最后,沈言之忽然凌厉地瞪了书影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书影差点吓得跌坐在地上。
  宁卿如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口气皆闷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觉可笑至极,“这宫里就没有王法了吗!你不过皇帝身边一个禁脔而已,仗着谁的势在这里无法无天!”
  沈言之脸色微变,偏过头却依然轻笑着,似乎禁脔二字从未曾伤到他,“宁公子这话说得有意思,在宫里我仗着的,自然是皇上的势……”
  猛地一抬手,扬声道了句,“该进早膳了,宁公子还是请回吧,元宝,送客!”
  转过身去,完全不在乎宁卿如在后面不顾君子之仪皇子之态指着他破口大骂,“我倒要看看你这等小人能风光到几时!”
  身后逐渐静了下来,知道宁卿如走了,沈言之才松下一口气,朝身边的春儿招招手,说,“去宣室宫,把刚才的事如实说给谢全听”
  “公子?”,春儿不明所以,她自然知道今天这事沈言之不占理,悄悄解决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故意让皇上知道?
  沈言之急了,皱着眉头斥她,“还不快去!”
  春儿这才快步走了,也不敢再问缘由。
  还未睡醒就闹了这么一出,不知道殊易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该是开心的,终于有了契机,能让他为宁卿如做点什么,可能会逼宁卿如求他,总之是让宁卿如在他面前低一次头。
  皇恩浩荡?圣宠正浓?
  沈言之知道,其实他什么没有。
  ——我能风光到几时?自然是你风光了,殊易也便再也看不见我了。
  ——我连奢望都不敢的,是你不屑得到的,是别人求着你,也想让你收下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一章字数好多,得适当……适当地减一减……


第六章 心甘情愿
  殊易听说这事时正批着折子,一听是沈言之身边的春儿特地来禀告,便知是沈言之打的好算盘,不禁问,“他什么反应?”
  谢全说,“自然气不过,据说一早去温德宫闹了一通,又被承欢公子气了回来,现在估计不好受着呢,皇上去看看吗?”
  殊易似是笑了笑,“走吧,那就去看看”
  谢全立即吩咐下面的人摆驾云起宫,却是担心温德宫的那位主子,忍不住道,“皇上,那承欢公子他……”
  “承欢?怎么?”
  “……仆多嘴”,其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沈言之为殊易铺就的一条好路,自然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谢全不明白了,这三年里,虽说日日夜夜未免言过其词,但殊易病卧时不分昼晚的贴身侍奉,变天时多余的提醒添衣,谢全都是看在眼里的。
  真的,能心甘情愿吗?
  谢全还没想明白,明黄色的仪仗已经停在了云起宫门口,跟着殊易走了进去,还未走到门口,便见从屋里倏然飞出来一个瓷碟,正好碎在殊易脚下。
  谢全猛地上前,却被殊易拦了,一边负手走进屋一边道,“早晚被你砸个干净,这是什么毛病,不高兴了就砸东西?”
  宁卿如闻声抬头,一见是殊易的那张脸,手上的瓶子就恨不得砸过去,可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咬着牙狠劲地敲在了桌子上,砰地一声响,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字,带着不小的怒气。
  殊易笑盈盈地看着他,不仅没滚,而且坐到了他跟前,问,“那琴对你很重要?哪个小情人送给你的?”
  宁卿如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重要如何不重要如何,若是寻常之物,难道就任由他抢走不成?!”
  殊易轻笑一声,伸出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却被宁卿如躲开,瞬间收了笑意,堂堂九五之尊被人拒绝了,也不敢恼,悻悻地收了手。
  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样子,殊易说,“承欢他孩子心性,你还和他计较?吃软不吃硬的小家伙,耐着性子跟他要,也就给你了”
  宁卿如冷哼一声,“仗着皇帝的势无法无天的人,我可不敢惹!”
  “他是这么说的?”,殊易轻笑道,“那朕跟他要,他总会给?”
  听罢,宁卿如斜着瞅了他一眼,冷淡里带了一丝期许,毕竟那是他母妃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一路上东搬西运才磕断了琴弦,本想宫里有好的琴匠帮忙修理,却没想到被沈言之这么轻易地夺了去。
  总该拿回来,必须拿回来,即便只是个念想,却也能陪他度过一个个难熬的夜晚。
  殊易看着他,声音极轻,“想要拿回来,不过是朕的一句话而已,可是朕想不想开口……”
  “只要你求朕一句,哪怕一个字,朕就帮你拿回来”
  宁卿如瞬间白了脸,眼睛里那本就不多的期许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怎么可能说一个求字,生死都未怕过,他怎么会在殊易面前说一个求字。
  这个求字一旦说出口,岂不是万劫不复。
  可殊易仍在说,“一个字也好,只要你求朕,朕马上派人去,承欢是个爱糟蹋东西的,再晚一步,连朕都没办法保证会拿回来什么——”
  “求?那你来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让你上了我!”,宁卿如急得连嘴唇都在颤抖,即便如此,依旧似从牙缝间挤出这一句话,带着十二分的冷意。
  话音刚落,殊易霍然站起身,以凌厉之势只在一刹那便锁住了宁卿如的喉咙,好像稍一用力,便能了断了他性命。
  殊易忍了太久了,在沈言之一遍一遍的劝谏下,忍了太久了。
  这个自己想得到的人就在眼前,连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此时正痛苦地看着他,艰难地呼吸……
  “你当你是什么,敢和朕这么说话?!”
  语气里的危险意味太过明显,宁卿如甚至觉得殊易就想这么掐死他,可偏偏不如他的意,殊易只是勒住了脖颈,不轻不重的力气,却足以让他痛苦非常。
  “你……你又当我是什么!”,说这一句话,几乎用尽宁卿如所有力气,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到眼睛里流出了泪,依然断断续续地刺激着殊易,“让我……让我求你?你……你这辈子都……休想!”
  殊易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宁卿如终于说不出一个字来,头后仰着,偏偏能对上殊易的眼睛,眩晕着,恰好能听清他的每一言每一语。
  殊易恶狠狠地说,“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宁卿如很想笑,他也不知他有没有笑出来,但眼神一定是嘲讽的傲然的。如果不是殊易掐着他的脖子,他一定会说,“我如何不信?”
  或许真的怕掐死了他,殊易松开了手,看着宁卿如跌倒地上,一只手堪堪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尖厉难听,像要咳出血来。
  但殊易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感情,他蹲下身子,摸着宁卿如的鬓发,淡淡道,“你知道在这大梁谁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丞相?不,是承欢,是你最看不起的承欢”
  宁卿如斜着看了他一眼,殊易竟是在笑,笑意扭曲着,令人惊悚,
  “哪怕他一句话也能轻易定人性命,哪怕只是他不满意哪个大臣的字,朕都会随便找个错处惩戒了让他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朕宠他,只要朕宠他一天,他就能为所欲为一天!”
  “殊易——”
  话还没说出口,殊易就捂住了他的嘴,“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求朕,不过在那之前,你的琴会到哪里去,朕可不管,卿如,你该睁大了眼好好看看,在这个宫里做主的究竟是谁!”
  殊易走时,脸色黑得恍若要吃人,昭然若揭地怒气让宫人们不自觉得跪地磕头,谢全连忙跟上去,小宦官们不知要摆驾哪里,悄声询问谢全。
  谢全着急骂道,“不知趣的东西,当然是温德宫!”
  照殊易现在的心情,兴许会拆了房顶也说不定,这种时候,估计只有温徳宫的那位能应付……
  只是,殊易摆摆手,“午膳的时候,不去扰他了,回宫吧”
  “是……”
  午后,天忽然变得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大地,看来连着几天的小雪只是闹着玩,重头戏还在今天。
  元宝进屋时,沈言之正独立于窗前,寒风灌进屋里,连裘衣也未披,只一袭白衫,单薄的身影,不知在看些什么。
  走到跟前,落了窗户,淡淡道,“公子别吹冷风了,眼见着就是一场大雪”
  沈言之看着淡青色的窗纸,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眼元宝的神色,才知是有事情,道,“宫里面的,还是宫外面的?”
  “宫里面的,皇后宫里来的消息”
  沈言之皱眉,"皇后?她怎么了?
  元宝没说话,只是把一早收到的纸条递给沈言之,沈言之接过去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写的是,“安神香已用完,望多赠一些”
  沈言之看过之后冷哼一声,“眼见着就要到十五了,她现在才跟我要?真当那东西说有就有?”
  借着烛火烧尽,外面也飘起了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只是天还沉着,连带着心情也阴郁,宫里但凡能到他跟前伺候的,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他也不怕什么隔墙有耳。
  皇帝偏喜男色,这是大梁人人皆知的事实,不过养个男宠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何况这是皇帝。只是天子需立储,然皇帝不幸后宫已久,除了每月十五十六必去皇后那儿,其他寥寥无几的嫔妃几乎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有孕了。
  皇后的父亲任大梁两朝的中书令,立储时便支持殊易,待殊易登基后殊易自是以礼相待,尊敬非常,不仅如此,虽然殊易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按照祖制礼法还是勉强与皇后一试,这样算起来,除了皇后,没有人会是生下长子的最佳人选。
  元宝笑说,“皇后的肚子也太不争气了些,皇上每月都去,这都多少日子了还一点动静没有”
  沈言之也笑了,“越想要,越要不到,不皆是如此?求而不得罢了”
  转身取出一盒精致的盒子,递给元宝,仔细嘱咐道,“只够吃一次的,让那边的人注意一些,虽是好东西,但挨不住常吃呢,若是这个月还不行,就先停一阵子吧,也是她没这福气”
  “公子……我们为什么要帮着皇后呢,公子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言之愣了一下,轻笑,未言。
  他自是有他的打算。
  这是大梁的江山,殊易的江山,下一位储君必须承载着殊易的血脉,继承大统,替他父皇继续守着这片大好河山。如果非要给这孩子选一位母亲,那皇后无疑是唯一的人选,只能如此,必须如此。
  若是果真能帮皇后生有一子,欠下这人情,他也不怕日后自己挫骨扬灰,身边的人都落得个惨淡下场,当然了,皇后会不会还他这情分,另当别论。
  元宝见沈言之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声,“公子……”
  沈言之打断他说,“元宝,你说我将来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邓通?董贤?还是韩子高?”
  这几个人哪有一个好下场,饿死,自尽,赐死,都不得善终。
  “公子!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沈言之自嘲一笑,“亦或是一条白绫一杯鸩酒?若如此,当是他殊易给我选的最好的归宿,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替我多谢皇上隆恩”
  “公子……”,除了不停地唤他,元宝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劝无处劝,也从来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绪,只不过在旁边守着护着,尽量了解他的苦心罢了。
  “罢了……你——”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打开,冷风倏地卷了进来,外面寂冷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一双熟悉的靴子踏了进来,随后便是明黄色的龙袍和那张极其熟悉的脸,沈言之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殊易笑看着他,“主仆两个在屋里,忙什么呢?”


第七章 所谓依靠
  元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给殊易请安,可沈言之依旧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话。
  一是震惊,外面天色不好,又下着雪,听说了殊易一早便去了云起宫,原以为他会被大雪困住,谁想到这样的天气,竟是撑着伞来了这里?
  二是担忧,殊易是刚来还是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他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见沈言之愣神,殊易不禁走上前几步,元宝立即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连带着一干人等到侧屋避这场暴雪,自己和谢全则在门口守着。
  殊易说,“还愣着?傻了不成?”
  沈言之这才反应过来,瞥见殊易衣服鞋子湿了边,赶紧上前道,“下着雪呢,皇上怎么来了,快换下衣服,我让元宝去烘一烘,可别着了风寒”
  殊易笑着任由沈言之替他更衣拖鞋,看着他把衣鞋递给门外的元宝,要了些点心小酒,又命人端来了一盆热水摆在脚底下,忙忙活活转悠半天才在自己面前站定,缓缓地跪了下去,就要给自己脱袜。
  “你这是做什么?”,殊易问。
  沈言之说,“鞋子都湿了,皇上脚定是凉的,用热水泡了祛祛寒气,要是皇上在我这里病了,臣万死难辞其咎”
  “嘶——”,一只脚搓热了才送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脚背,暖洋洋的,殊易不禁舒服地倒吸一口气,“你这张嘴,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又把另一只脚送进去,沈言之用手探着水温不断地往里加水,笑盈盈的,却是打趣殊易,“臣这张嘴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臣在屋里干巴巴地等了一个早上,就等着皇上派人来取琴,结果没一个人来”
  提及此殊易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宁卿如的事还可放一放,毕竟急不得,只能慢慢缓着吊着,他也没在乎沈言之故意的取笑,只威严地坐在那里,用极平淡的语气对沈言之说,
  “确实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邓通?董贤?韩子高?你把朕比作谁,汉文帝?汉哀帝?还是陈文帝?”
  沈言之一颤,手上的动作也一滞,惊诧地不敢抬头,果然殊易还是听到了,可他又是从哪里开始听的,除了这些还听到了些什么……思绪飞快运转,如果殊易察觉到自己和皇后的关系,定会立即定罪,而不是优哉游哉地坐在这里,用一声声平淡却极恐怖的语气质问自己,所以……
  跪退几步,连忙磕下一个头,颤颤巍巍地道,“皇上恕罪,臣无心之言,皇上且莫当真”
  “一条白绫,一杯鸩酒”,殊易呵呵笑道,“你倒是早就给自己寻好了去路,不过谁赐你白绫,谁赐你鸩酒?你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到最后的下场是朕赐你死?承欢,你倒不如像邓通一样饿死算了”
  沈言之心里咯噔一下,慌乱无常,也根本想不到任何言语来应对,只能又一个头磕下去,喊着皇上恕罪,盼望着殊易能原谅他“无心之言”。
  殊易问他,“若有一日,朕厌烦了你,当如何?”
  沈言之缓缓抬头,忐忑地回答,“若有一日得了皇上厌烦,还请皇上把臣丢出宫去,臣自行了断,也不怕死了脏了宫里的地方……”
  殊易狠狠皱了眉,又问,“若朕比你先去,你又当如何?”
  “若是臣守得皇上先逝,必盯着后宫所有嫔妃一一了断,再自己随了皇上去罢了”
  “承欢!”,殊易狠声叫了他,沈言之听话地跪行向前,在殊易面前乖巧地抬起头,对上殊易一双无情的眼睛,听到他咬牙说,“你还自比邓通董贤?他们哪一个跟着皇帝去了,还不是留着性命自讨营生——”
  “皇上错了”,沈言之忽然打断殊易,一字一句道,“汉文帝生前赐邓通万贯家财,汉文帝死了,邓通没了依靠,死是必然;汉哀帝生前对董贤万般荣宠,传出断袖之好,汉哀帝死了,董贤没了依靠,死是必然;陈伞岸院痈咝硐隆泻蟆难裕挛牡鬯懒耍痈呙涣艘揽浚酪嗍潜厝唬浴
  “若皇上有一日不在了,臣的依靠也没了,无论逃到哪里去,死都是结局,臣不过替自己选一个死法,皇上何必动怒呢”
  这回轮到殊易震惊,看着沈言之一言未发,犹记得一早他还掐着宁卿如的脖子告诉他在这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是他沈言之,可他竟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他一直在担心,在害怕,怕再没了依靠,自己就会死了。
  沈言之淡淡笑着,说,“不过皇上九五之尊,天神庇佑,臣在宫里逍遥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承欢……”,殊易的一只手覆上沈言之的一边脸颊,掌内温热,指间却是凉的,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沿着他的眼眶摩挲,屋内光线幽暗,烛火飘曳,映照着少年的脸庞忽明忽暗。沈言之是好看的,或许用在一个男孩身上并不恰当,但他确有一种美可动人心魄,若非这张脸,这曼妙身姿,或许也不会有三年前的那一个晚上,更不会有得皇帝荣宠的承欢公子。
  殊易觉得自己失态了。
  在门外听到他淡然地猜测自己的结局,在此时看到他潋滟的目光,殊易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像是紧张又有点担忧,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剥夺他的理智,他宠沈言之,只是入得了他的眼,服侍还算妥帖,又不是非他不可,也不会因为他失了常心。
  若要说喜欢,当还是云起宫的那个,一早听闻宁国不得宠的五皇子文采斐然风度翩翩,虽样貌不及沈言之,但也有几分韵味在,又是一身的傲气,他若非得说个喜欢,也该是他,即便不是他,也不会是眼前这个……
  手上突然一使劲,沈言之顺着殊易的力气偏倒在一旁,殊易冷冷地吩咐,“擦干吧”
  沈言之简单应了,取了一旁的巾帕,替殊易擦干了脚,穿好了鞋袜,又从外面取回了烘干的靴子和新的一身常服,伺候殊易穿衣,看殊易脸色不好,以为是刚刚的事惹了殊易不快,一向巧言令色的人也不敢出声,唯唯诺诺地侍立在一旁,静等殊易吩咐。
  幸亏雪越下越大,外面几乎被雪帘挡得严严实实,殊易即便想一甩袖子离开也不会冒着暴雪而走,于是,不怕死的沈言之悄无声息地凑到殊易身旁,冒死进言,“皇上,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然就在臣宫里进了晚膳,等雪后再回宫吧”
  殊易斜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让谢全把奏折搬上来,朕今日在这儿歇着了”
  “奏折?”
  “怎么,朕冒着雪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脸色?”
  沈言之连忙摆手称错,但还是藏不住地笑了出来,连忙下去安排,大喜过望之下,还特地叫了春儿,嘱咐她做这个做那个,哪个少放糖,哪个少放醋。
  殊易看着沈言之站在门口掰着手指报菜名的模样,忍不住嗔他,“你是准备晚膳,还是准备流水宴?”
  沈言之忙说,“底下这些小东西惯不懂事的,做了平日的菜系端上来,皇上不爱吃,晚上做些皇上爱吃的,春儿的手艺近日大有长进,皇上也尝尝!”
  沈言之乐意忙活,殊易也不拦他,只一本一本批改奏折,最近也无什么大事,非要说有什么也就是一个月后的春闱,不过按规矩办事,也无需担忧什么。
  晚间用过晚膳,闲练了几个字,就准备歇下,沈言之原想侍奉,殊易却没那个兴致,沈言之沉了脸,到底没敢说什么,安稳地卧在殊易身旁闭了眼睛。其实也是怕的,怎么会不怕呢,如果有一天殊易连床笫之事都不再需要他了,那是不是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自己求的,只有这点怜惜而已,盼的,是他能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那样,自己就不会死得太惨了吧。
  昭阳宫,皇后的寝殿,奢华幻亮,皇后在妆奁前细心装扮,仔细到一个发钗也要挑拣再三才肯决定。今天是十五月圆,皇上会来,手边还摆着今早温德宫刚送来的小木盒,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听沈言之说这药助孕且催情,虽不管对身体好坏,但每每用了它,殊易总是满意的。
  只要殊易喜欢,能得皇子,无论代价是什么,她都愿意用。
  想起殊易早间派人吩咐了会来昭阳宫用晚膳,此刻时辰也差不多了。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才出头,还是少女模样,却因入了这深宫被迫成熟起来,世人都道她坐的是皇后位,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又有谁知道在这宫里,母仪天下的皇后,还要靠禁脔的一粒药丸夺取皇帝的宠爱。
  正叹了口气,突听传薛贵妃来了,皇后不禁皱眉,虽面上温和笑着,但心里警惕着,宫里人谁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薛贵妃来凑什么热闹。
  只见薛贵妃款款而来,年轻貌美,也难免……出言不逊,“皇后今日的衣裳好漂亮,是尚服局新进贡的料子吧,也是,皇上好不容易来一回,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了”
  皇后皱了皱眉头,轻笑道,“妹妹说的是呢,皇上从不往妹妹宫里去,自然也不用准备什么了”
  皇后有意针对,却没想到薛贵妃连脸色也未变,堂而皇之地坐到一旁,道,“皇后不必刺激我,宫中的形势您比我懂,咱们之间再怎么争个高下哪里又比得过温徳宫的那位,谁知这个还嚣张着,转眼如今又来了位新主子,幸好听说性子执拗,也没见皇上到底有多宠着——”
  “妹妹想说什么?”,皇后不禁握紧了拳头。
  “妹妹知道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只不过妹妹前些天刚得了件好东西,想着皇上定会喜欢,可见皇上一面着实困难,只好来姐姐这儿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清晰恭敬的“参见皇上——”,屋里人知是殊易来了,连忙走到门口接驾。
  殊易大步踏进来,面色冷若冰霜,似是极不情愿的样子,哪里会情愿呢,若不是为了江山后继有人,他怎会乖乖地遵守祖宗定下的破规矩。
  只不过,看到薛贵妃也在……脸色更差了,冷冷道,“你怎么在这儿?”
  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看到薛贵妃面带桃花似的微笑,“皇上,臣妾近日新得了位佳人,觉着皇上会喜欢,特意带给皇上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不过殊易好像没太在意,声音轻挑,“嗯?”
  薛贵妃立即吩咐了身后一位一直低着头的宫女上前,那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就连走上台阶时也拌了一跤,她哪里不知道当今圣上偏喜龙阳呢,若是稍微一点不合他的意,自己还有命活吗。
  只是,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殊易龙袍之下,仅一瞥,就让殊易挪不开双眼,那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表情……
  “抬起头来!”


第八章 陪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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