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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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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许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还没说话,就又听沈言之转过身怒骂众人,“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许大人还愣着干什么!”
  一行人立即慌乱地跪了,口中都喊着许大人饶命云云,许淮被这情形吓了一跳,赶忙回过神给沈言之回礼,模样甚是滑稽,“公子折煞臣了,是臣误拦了公子的辇轿,该给公子赔罪才是”
  许淮听到一阵轻快的笑声响在头顶,抬起头,正看到沈言之如魅的笑容,一张举世再难得的面孔,笑起来却似幽冥般可怖。
  “大人何出此言,我一非皇亲国戚,二无官阶在身,许大人就职于翰林院,是皇上钦点的探花,按礼是我该向大人赔罪才是,怎么大人反过来朝我行起礼来了?”
  许淮一听这话,便知沈言之是在计较大殿前自己嘲讽他一事,虽不耻于他的狂妄无礼,但……
  刚想硬着头皮服个软,沈言之又咄咄逼人道,“许大人,莫怪我多嘴,这里已属后宫地界,许大人身为朝臣,走到这里怕是不妥吧?幸好碰见的是我,若是哪位嫔妃或者禁卫,许大人可知这罪该如何论处?”
  “不,不,公子误会,方才皇上召见,臣出来后一时走了神,便迷了方向——”
  “啊,这样啊”,沈言之十分通情达理,“原来沈大人连直路都走不明白了?”
  许淮看到沈言之嘴角噙着一丝笑,他这谎撒得确实不高明,从殊易的书房出来直至出宫,一条直路走到底,迷路绝对是无稽之谈——
  “公子此番未免有些自贬身价了,臣是有正事才冒险来找公子”
  沈言之笑容一滞,抬起头看向许淮,他没那么聪明,猜不出只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许淮冒着性命之忧也要到后宫禁地找他究竟是所为何事,只能稍稍转过身,让许淮自然而然地背对众人,静听许淮说些什么。
  “臣都打听清楚了,公子是被那罪臣刘玮从花船上买下来送进宫的,臣没有那么孤陋寡闻,花船上的小倌大都生自正经人家,辗转落难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想来公子进宫也非本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言之有点不耐烦。
  许淮一板一眼道,“公子不属于这儿,若公子愿意,臣愿帮公子离开这里”
  “什么?!”,沈言之只觉不可思议,他以为许淮单单是个书呆子,可谁曾想他原来竟是个疯子!“许大人,你可知就凭你刚才那番话就能定你死罪?!这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许大人待得太久了,还是赶紧出宫吧”
  多说话总是不妥,沈言之绕过许淮匆匆走近轿辇,转过身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许大人原来是想从玄武门出,不知大人可明白我指的路,不然吩咐宫人带大人出宫也可”
  “不必,不必,有劳公子了,臣这就告辞了”,许淮也知其中不妥,赶紧拒绝,匆忙离去。
  待许淮走远,沈言之复坐辇轿,一张脸冷若冰霜,看着身旁宫人皆低着头做无辜状,冷声问道,“你们可知,刚才那位大人是谁?”
  无人回答,元宝心领神会,也黑着脸怒问,“没听见公子问你们话吗!”
  一个宫女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余宫人一个一个也惶恐非常,不过那宫女说话还算镇定,连忙道,“不知……不知公子问的是哪位大人,奴婢谁也没见到”
  其他人也连忙跪了,说的不过和她是一套话。
  沈言之随意勾了勾手,“起来吧”
  辇轿复行,沈言之却忧心忡忡,许淮那个疯子,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私闯后宫已是重罪,竟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带自己出宫?越想越觉奇怪,许淮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又怎知自己不会在殊易面前告他一状,又是为何,要帮自己逃出宫去……
  若下次有机会再见,一定要问个清楚。
  那个……疯子!
  沈言之深深叹了一口气,出宫吗?现在还不是他离开的时候,不然早在那天,他就走了。
  可他知道,他会走的,总有一日,是要走的。
  碧蓝的天空,静谧地没有一丝云彩,这几日偶尔抬头还能看到鸿雁高飞,春儿总是欢喜得跳起来称那是大吉之兆,沈言之不以为然,大雁南去是必然之事,哪里有什么大吉大凶,不过即便真的是大吉之兆也不会是他的,大选在即,是那些淑女的福分。
  走进宫内,依旧是余香袅袅,沈言之宫内不常焚香,极偶尔放一些花卉瓜果也要看他心情如何,偏殊易喜欢,每日焚着,沈言之便也在自己宫里备了些,以免殊易来时不喜。
  为此,沈言之还特地去钻研香道,一来二往手也熟了些,香料香粉都略会些。
  沈言之走进去时,殊易正站在窗前提笔作画,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沾墨挥洒在宣纸之上,眉眼间尽是专注之态,微风吹动发丝,微微颤动,窗外是长长的走廊,廊外栽着一株梧桐,叶子也已掉得差不多了。见殊易认真,沈言之不敢打扰,只得在旁边站了,等殊易这幅画作完。
  然殊易却突然顿笔一提,头也未抬便道,“来,朕教你作画”
  “嗯?”,沈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身子已经挪了过去,不明白殊易口中的教他作画是何意,正疑惑着,殊易一下子拽过他,从背后环住他,将毛笔递到他手中,在耳边低语,“想画什么?”
  沈言之一颤,随即笑了,看案上未作完的画,稍转过半张脸,动人之貌,“想画……枫林……”
  殊易听罢也笑了,握着他的手沾了些墨,就着他刚刚的地方继续挥动笔墨,他本在作一幅枫林图,沈言之这是顺着他的心思说话,让殊易极为受用。
  但其实沈言之并不舒服,手指手腕不能用力,尽量放松顺着殊易的一笔一划,可要太放松又会被指责不用心,所以一直在用力与不用力间左右为难,画快完成,殊易轻轻松松,倒是沈言之累得额头上浮了一层薄汗。
  “找朕来所为何事?”
  殊易忽然问道,吓了沈言之一跳,手上一用力,笔尖一顿,顿时一惊,赶紧提起笔,可已是于事无补,一块墨迹印在树干上,就连身后的殊易也是始料未及,“嘶——”地一声倒吸一口一冷气,搁笔,叹了口气,“罢了,今日这画是作不成了,你且说罢,找朕什么事?”
  沈言之面露惭愧,想要说的话就更是说不出口,本就是有事相求……
  殊易见他犹犹豫豫,不禁愠怒道,“怎么又支支吾吾地不答话”
  “臣……”,沈言之的目光里含着脆弱,缓缓开口,“臣听闻,近日宫中别苑里住进去了几位小公子,最小的,只有十二而已——”
  “噢,你说那件事”,殊易漠不关心地,“卿如也跟朕提起过——”
  沈言之一惊,宁卿如也提起过这事?以他的性子,定是求殊易将他们放出宫去,那自己今天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殊易见他神情,不屑一笑,“怎么,担心你地位不保不成?只是几个孩子而已,你也消停几天罢”
  “不是,臣——”,沈言之说到一半住了嘴,突然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也清楚地知道殊易定会认为他在狡辩,既如此,倒不如不说。
  其实他和宁卿如求的是一件事,当日进到别苑,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瘦削的身材,还未长成的年纪,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他一样。那群孩子畏畏缩缩地从床上摔下来跪倒在自己面前,就连礼都行不明白,或许他们也如从前的他一般,还未弄清楚状况就莫名其妙地被送进了宫,底下突然多了些宫人侍奉,被尊称一声公子,做的还是最下等的事。
  这宫里的可怜人已经够多了,女子倒罢,来日诞下皇嗣,一生无忧无愁,可他们呢,只能枯等年岁老去,被皇帝厌弃,结局也不过横死于宫中而已。
  沈言之欲言又止,殊易倒不恼,随便从旁边抽了一本书,一边展开来读,一边淡淡道,“卿如求朕放了他们,朕允了,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了”
  沈言之听罢只能道,“皇上仁慈,是万民之福”
  “你何时也会说这些话了?”
  沈言之转而翩然一笑,大胆地去握殊易的手,眼神流转,还是曾经的翩翩公子,“皇上威严,臣怕了……”
  怎么会不怕呢,从刘玮一事到如今,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竟没有一件事是顺的,自然害怕。
  “再说……皇上有一阵没去臣那儿了……”
  殊易微勾嘴角,反握住沈言之的手,似是抚慰,“……朕今夜去”
  没过几日,沈言之果然听闻别苑那几个男孩子悉数遣归家中,无家的也赏了银两,各自营生去了。
  天元五年九月二十一日,帝大选,千位佳人入宫,一日毕,仅留二百五十七人于宫中,视察一月,再留三五十人,方选为妃。
  又说这日,佳人进宫已有半月有余,宫里可是热闹了一番,所幸这些人平日还算乖巧,但也免不了喧闹的时候,沈言之素喜静,却不爱在屋里闷着,可偏偏到哪里都能遇到身着宫装或大摇大摆或含羞默语,实在是看不惯,也只能在闲在屋里。
  索性那日殊易未作完的枫林图被他讨了来,原殊易想烧了,还是他好说歹说才求来了。正好一早醒来,闲来无事,才让春儿小心拿来了,仔细瞧了,却还是想不出那块墨渍该如何遮掩,旁边的春儿偷偷看了一眼,笑说,“这画可没公子的好呢!”
  沈言之瞥向她,问,“你何时看过我的画?”
  春儿方反应过来说漏了嘴,连忙掩饰,“奴婢不是故意的,那日元宝拿了公子的画想要烧掉,奴婢不经意才看到了,无意冒犯公子”
  沈言之淡然一笑,没甚在意,“只是瞧了一眼,怎就谈及冒犯了”
  回过头又看那画,层林尽染,满地红遍,秋时最悲,魂归大地。枫叶纷纷扬扬,故作飞花,再见那点墨渍,忽作奇想,竟是可以添一持伞人。
  大喜,正想持笔,却听元宝喧喧闹闹吵吵嚷嚷地从外面跑进来,风风火火地喘着气哈着腰,面露惊恐之色,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言之示意春儿,立即倒了杯水给他,元宝赶紧结果咕嘟咕嘟喝完,这才缓过劲来,疯了一样地说道。
  “不好了,公子!刚才早朝,礼部尚书与其他多位大人上奏皇上久无子嗣一事,说公子您狐媚惑主,谋害子嗣,于后宫不利皇家不利,又传来钦天监监正,说什么月入三台星,内一星昏暗,是臣惑君主,为不详之兆,群臣上奏,要皇上处置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再高能预警


第二十四章 寻寻觅觅
  “什么?!”,春儿大惊道,“什么狐媚惑主,谋害子嗣,后宫里的女人嘴碎传出去的谣言,也亏他们敢凭此上奏!还有什么钦天监,谁知他是不是随便瞎说的!”
  “我的好姐姐!宫里的谣言你不是没听到过,听说都已传至坊间了,公子备受皇上宠爱,那些人本就视公子为眼中钉,正逢机会,岂会轻易放过!”
  春儿气极,“你怎么这么说,公子他——”
  “行了!”,沈言之一声怒吼,方止住二人争吵,只见他扶住书案,手臂不住地颤抖,好不容易才稳住思绪,问道,“皇上呢,皇上如何说?”
  元宝道,“听说皇上力争群臣,至今无果,还不知最后如何”
  沈言之忽然笑起来,笑容极为可怖,“我哪里入得了他们的眼,怕是大选在即,急着给他们的女儿腾位置吧”
  说罢,踉跄了一步,搬来一直放在书案旁柜子里的木匣,抽出盖子,元宝和春儿都倒吸一口冷气,叠成摞的银票和一大堆金银珠宝,立在最上面的一颗夜明珠即便他们这样不识货的也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最关键是平日沈言之的东西都是他们记录在册收好的,竟不知私下里也藏了这么多宝贝。
  沈言之把木匣推给他们,慌忙吩咐,“这些你们拿着,若我有事,你们也好上下打点——”
  话还没说完,就听元宝春儿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公子何出此言,奴婢是跟惯公子的,公子若有事,奴婢便也随公子去了,今生伺候不成,来世还做牛做马,照顾公子”
  元宝也跟着说,“尘埃还没落定,公子莫要做这最坏的打算,如何处置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公子待皇上如何我们做下人的都看得明白,皇上怎忍心真的处置公子,公子稍安勿躁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荒诞之言!”
  沈言之见二人不动,也知时间不多,赶紧到柜子里箱子里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搬了出来,春儿见沈言之如此,眼泪更是哗哗地往下淌,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憋着泪径自收拾书案,可画还没卷起,眼泪又簌簌而下。
  回头看元宝还跪在那儿,皱了眉呵斥,“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帮公子收拾打理!”,元宝赶紧起身,又听春儿似喃喃自语,“奴婢打小入宫,没爹没娘,也没有兄弟姊妹,在宫里不会奉承不会说话,一直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也免不了总被人欺负。当年被指派侍奉公子,震惊之余也曾害怕,却不想公子性情温良,宽厚下人,能侍奉公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自春儿开口,沈言之便停下了手上动作,春儿声泪俱下,他一时也愣住了,春儿元宝都是他身边极信任的人,自己仗着宠爱在宫里为所欲为,也知春儿元宝是仗着他无法无天,即便元宝平日里嚣张了些也经常赌钱喝酒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何必管得那么清楚。
  但……春儿……他何德何能,得春儿性命相托。
  沈言之叹了一口气,无奈静下心来,坐下吩咐元宝,“你再去探探消息,你们说的对,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是!是!我这就去!”,元宝忙跑了出去。
  待元宝走了,沈言之又叹一口气,唤了声,“春儿……”
  “公子”,春儿跪在沈言之腿边,静听吩咐。
  沈言之道,“元宝是注定要在这儿的,你却不同,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再过几年放出宫去自行婚配,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方一生无憾。我死有何惜,怎能存了方才那样的心思”
  “公子!”
  “你和元宝在一处也有几年了,若无你照拂,他一人在宫里,该如何与人相处,你在一日,劝他一日罢了。”
  这些话落在春儿耳朵里如同临终嘱咐一般,听着又红了眼眶,却无从开口,只能哽咽地唤着一声一声的公子,又见沈言之将悉数身家摆放到她跟前,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东西你收好,打点上下也方便,皇后仁德,我制药的方子也一直是你保管,皇后会待你们不薄的”
  春儿直摇头,脸上湿了一片,狼狈得很,可偏偏沈言之淡然而坐,似与己无关一般,她哪里知道,沈言之早在进宫那日起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虽有不舍,却也无憾。
  一主一仆,一坐一跪,一笑一哭。
  而沈言之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秋高气爽之时,大雁南去,鸿雁高飞,果然不是他的吉兆。
  或许许淮是早早听闻消息,这才劝谏自己一句,至于为何要帮他出宫,怕是到死也未可知了。
  忽然外面一阵喧闹,宫人们齐齐跪地喊着“参见皇上——”,声音大破天。春儿一惊,连忙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将案上的东西堪堪归拢在一旁。
  一只脚还没踏出房外,就见明晃晃的一抹明黄闯了进来,几近暴怒地吼了一声“都给朕滚出去!”,下一瞬便揪起沈言之的衣襟,像拎起一只猎物一样将他拖进内房,狠狠摔在床柱之上,沈言之耐不住疼闷哼一声,却又随即笑起来。
  “你笑什么?”,殊易问他。
  笑殊易下朝后连龙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来,笑沉稳如殊易也真的有一天乱了阵脚。
  沈言之缓缓抬起头,缓缓抬起双臂,再缓缓踮起脚勾过殊易的脖子,紧紧相拥,殊易没有把他推开,或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拥抱,沈言之期待太久了。
  “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皇上为何要来呢,难免落人口实,臣明明说过,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便是皇上对臣最大的仁慈了”
  殊易还是推开了他,抓着他的胳膊,用力非常,沈言之甚至认为再使劲一点,他的胳膊就会废掉。
  疼,非常疼,但沈言之只是微微皱眉,面上还是尽力笑着,那指尖上传来的温热和微微颤抖,都如同黑夜的一把火焰,残存着微弱的希望。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怕,当然怕”,不知为何,四个字落,无端红了眼眶,惨笑一声,“但君要臣死臣岂敢不从,若非圣上恩德,臣早死了,在这里多活的一日一夜,都是赚的,若皇上觉得臣该死了,便死也无妨”
  在客栈时,殊易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答案是一样的,从未变过。
  他被困在这里快四年了,一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每一个帝王或许都有一个九重深宫锁美人的梦,只可惜在这个故事里,那个殊易想锁住的人不是他,宁卿如才是被困金笼的金丝雀,而他只不过存着执念赖在这里强说一个愁字而已。
  殊易松了手,更大的痛感涌上来,沈言之咬住了唇。
  “你可知那些大臣是如何上奏的?”,殊易后退一步,看着他淡淡道。
  沈言之轻笑,“魅惑君上,谋害皇嗣,于皇家不利,最好立即赐死臣才好”
  “那你觉得朕会不会杀你?”
  沈言之不知殊易是何意,犹豫半晌才道,“皇上若不想臣死,有千万种救臣的方法,但结局总是一样,将臣送出宫去,自己讨个营生,臣说过,没了依靠,臣逃到哪里都是死,倒不如——”
  “倒不如朕赐你一死,你也算死得其所?!”
  殊易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勒住了他的脖颈,目眦尽裂。殊易从不曾亏待他,但沈言之身上总是多不出一块肉,瘦削的身材包裹在单薄的衣衫内,素色的衣袍显得沈言之皮肤更加惨白,了无生气,就这样毫无反抗地,甚至连挣扎也没有,顺从地把生命交予他人手中。
  生死由他。
  可殊易仅仅是将手覆在他的脖颈之上,丝毫没有使劲,沈言之显然愣了一下,原本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笼罩着一层疑色。然后他大胆地去看殊易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接着他又勾起了一个极为含蓄的笑容,几不可见,却连眉眼都隐藏笑意。
  “朕那日有意放你走,你却回来了,承欢,今日之果,是你活该”
  听罢,沈言之却笑得更深,他想的果然没错,殊易是故意差遣他也是故意放他走,或许他早听闻风声,才想饶他一命,在事发前放自己走,就能逃过一劫。
  “皇上到底心软……”,沈言之微抬眼眸,看不出悲喜,“臣进宫四年了,自知给皇上惹了不少麻烦,在宫里肆无忌惮,才有今日的恶果,皇上仁慈,不与臣计较,常常宽恕,是臣之幸……”
  沈言之去握殊易的双手,极为缓慢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拉开,他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死,也许是会的,殊易是明君,怎会为了他与朝政大臣作对,可能今天是他见殊易的最后一面……
  “是臣自己丢了活下去的机会,怪不得皇上,臣也知没什么办法了,即便皇上有意,却无法做到滴水不漏,臣知道,臣都知道……朝纲不能乱……”
  “承欢,你自己找死”,殊易的声音异常低沉。
  是,是他自己找死,即便知道必死,也想赌这一回,新人代出,年华老去,与其沦落为一颗和温昭仪一样的弃子,倒不如在殊易对他尚有些许情意时死去,就像殊易所说的,也算死得其所。
  好像走到尽头的悲凉感,沈言之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很想问,即便是最后一句,即便是他不想要的答案,他也想问……
  “皇上……你……”你喜欢过我吗?
  张口闭口数次,却再无一言,终是无话可说。
  到了最后,竟是无话可说。
  “承欢”,殊易轻声唤他,“你既一心求死,朕便成全你也无妨,只是你以为你求一死以平众愤,朕便会思你念你?”
  沈言之一怔,还未说出一个不字,便又听殊易道,“大梁盛世,朕不缺为朕卖命的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还愁找不到愿为朕赴死的忠臣吗?承欢,既然你想为朕卖命,那朕成全你,也算圆你最后一愿”
  “承欢……朕看不透你了……”
  殊易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朕看不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小虐吧,小虐怡情


第二十五章 冷冷清清
  自殊易走后,温德宫又难得地冷清了,不似谣传他失宠那些日子,各宫各人都想着法子折腾他们,衣食短缺不说,就连医者仁心的太医院也随风倒,不过现在,衣食一应东西俱全,看到是温德宫的人,都是远着避着,低着头怕沾晦气似的。
  毕竟是快死了的人,何必再计较些什么。
  只是元宝近日不大正常,总是面带怒色,宫里的人有一点小错也揪着不放,非要大骂一顿才肯罢手,但都背着沈言之,沈言之不知不怪,春儿也没闲心去搭理他,便更嚣张了几分。
  别人不知道,春儿倒是清楚的,虽殊易还未下旨,朝臣中间也是议论纷纷,但谁都明白承欢公子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他下了台,随身的宫人们自然也落不了好,元宝又是平日跋扈惯了的,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静静悄悄,一点人声都没有,沈言之看着桌上的鸡鸭鱼肉,尽是大荤油腥,不由得苦笑一声,“春儿,你是多希望我做个饱死鬼?”
  提及此,春儿又红了眼眶,“公子别说这种话,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虽然皇上话说得狠,但到底还是在乎公子的,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也没有旨意下来”
  “皇上话说得狠?”,沈言之皱眉,“那日……你果然在偷听,春儿,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春儿忙跪了,“公子恕罪,奴婢实在担心公子才……奴婢——”
  “算了,我知道你担心,可这心眼耍在我这儿到罢了,到了别的地方要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奉承的话该说的要说,该打点的也一点也少不得”
  “是……”,春儿应了,低下头去,欲言又止的模样,沈言之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道,“你一定不明白,为何皇上有意放我走,我却回来了”
  “公子……奴婢不敢……”
  沈言之叹了口气,“我一向不爱赏花,看不得花开花落的年年轮回,宫里举办花会也都挑在花季,因为最艳最美,开时俏丽,落时孤寂。花尚如此,何况是人?”
  听罢,春儿的眼泪又掉下来,可怜兮兮地道了声,“奴婢知道了”,沈言之忍不住擦了擦她的眼泪哄劝了几声,这才停了下来。
  沈言之的话她大抵听了个明白,照顾沈言之这些年,他的脾气她当然最清楚,走不了是因为舍不得,走了终有被人忘记的那一天,若沈言之真的走了,那他这四年来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留在这,在开得最盛时凋零,让赏花人空留遗憾,藉此为忆。
  沈言之是真的在找死。
  可春儿前前后后想了很久,也没能说服自己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她甚至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悄悄送出宫,但在这紧要关头沈言之突然消失了,该要皇上如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谅沈言之也不会同意;再比如偷偷换人,找个替死鬼,但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找一个和他面貌身段相似的又谈何容易,整日忧心忡忡,每天从睁眼担心到闭眼,生怕一条旨意降下来。
  然而,她心心念的公子,根本没想过要活。
  沈言之用过午膳,闲在一旁练字,还曾打趣他的字生前不算什么,或许死后值了钱,到时候让元宝到市井叫卖,一两银子看一眼,保准能赚一大笔。春儿看着心酸,索性站到了门口,眼眶里又泛泪,悄悄抹了,泪眼婆娑地抬头,却见元宝的小徒弟德喜匆匆跑来。
  他朝屋里看了一眼,把春儿拉到檐下,小声道,“姐姐,我瞧着云起宫宁公子的辇轿正往这儿来,咱们公子和宁公子向来不对付,我连忙来告诉姐姐,姐姐拿个主意才好”
  “他来做什么?”,春儿思量一会儿,拔腿就往宫外走,“你去叫你师父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宁公子进咱们宫的门,好事不来贺,这时候倒巴巴赶来了?!”
  春儿走得极快,德喜赶紧跟上去,忙道,“姐姐,我不知道我师父在哪儿啊!”
  “那就去找!”
  春儿在门口遥望等了一会,果然看见宁卿如的轿子往这来,打头的是书影,趾高气昂的,头要仰到天上去。在宫门口落了轿,书影怪声怪气地,“我以为温德宫里都是些没规没矩的,可还算有明白人,去向你们主子通传一声罢”
  春儿白了他一眼,道,“宁公子来得不巧,我们公子歇下了,见不了客”
  书影不满地嚷道,“我们公子屈尊来见他,还有拒客的道理?歇下?急什么,以后自有他歇的时候!”
  “书影!”,“啪!”,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春儿气极狠狠摔了书影一个巴掌,怒骂,“你是个什么东西!皇上都还没说话,你就敢对公子出言不逊?你有几个脑袋几条命!”
  接着又甚为恭敬地朝宁卿如拜了个礼,面色仍怒,“宁公子,我们公子确实已歇下了,宁公子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可以让奴婢代为通传。奴婢也想奉劝公子,钦天监说我们公子是不祥之兆,宁公子还是不要来沾晦气的好,省得出了什么事又赖到我们公子身上,人言可畏啊”
  “你——”,书影不忿,抬起手臂就要还手,宁卿如又呵斥一声,“书影!退下!”,这才好不容易忍住了,退到一旁。
  宁卿如倒不在意春儿的讥讽之言,缓声道,“既然你们公子歇下了,那我就不叨扰了,麻烦帮我向你们公子转达一句话,‘人生如处荆棘,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奴婢定会代为转达”
  宁卿如转身而去,待走远了春儿才放下心来,回到屋里却听沈言之找他,忙道,“怎么了,公子”,沈言之笑道,“我见你刚还在门口站着,一转眼就没了,所以问问你去哪儿了,你倒问我怎么了?”
  春儿缓下神,琢磨宁卿如刚才的话,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恐怕公子听了不悦,于是就决定瞒下来,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句,沈言之也没作疑,继续翻看他手中的书,让底下的人自便。
  虽然宫里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都急着去找新去处,沈言之平日虽待他们不薄,但到底没有春儿元宝亲近,自己尚且不知该魂归何处,也由着他们去了。只是看春儿紧跟着自己,不由得叹气担忧,觉得这丫头太过执拗。
  再看手里的书,其实只随便翻了几页做做样子,他又何尝不愁,几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殊易也再未来过,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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