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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风起西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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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是一支射入草原的利箭,箭到此处力尽,不得不停下来。
弘瀚十分痞气的坐在草坡顶上,啃着烤羊腿,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怎么样,这样的风景爽不爽?”
允跪坐在他身侧,仍是规规矩矩的坐姿,点头道:“很好看。”然后他补充道:“也很危险。”
弘瀚哈哈一笑:“来的好,就怕他们不来!”
他没有多说,允也就不再问。
连续几日的奔驰,作战。说不疲累是假的。但是少年的心中却越来越热,有种莫名的东西在胸中生长,可能是激情,可能是热血,也可能是疯狂。
他觉得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允曾用了十年的时间努力忘记自己是谁,如今他要重新寻找自己。
我是谁呢?
在他的记忆中,六岁之前的生活是深深的宫殿,他总是攥着母亲或者嬷妈的手,谨小慎微。即便很多事不懂,但是却知晓自己不能任性。现在他已经明白,哪怕做到完美,在那座庞大的宫殿中也不存在自己的位置。
他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而那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自己是谁,一直都知道。
第14章 忆
他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
宫中混乱三天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允被带到了殿上。
平日森严肃穆的大殿此时空旷而深邃,总是侍立的宫人和内侍一个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执着冰冷长戈的卫士,别的什么人都没有。他被引导着走入殿中央,跪在硬冷的石板地上。地面光可鉴人,他身体完全跪伏,双手前按,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这是完全臣服的姿态,就像一个奴隶,而非皇子。
他就这样跪伏着,静静等待着,鼻端闻到了地板上洗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心中却出奇的安定。
此前三天,他一直躲在寝宫的角落里。四散奔逃的宫人和内侍完全无视这个幼小的皇子的存在,偷窃抢夺着寝宫内的物品。而后所有人的人都跑掉了,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继续缩在自己的角落。漫长的两个日夜之后,带有金属声的脚步杂乱的闯入殿中,他被人无礼的提了起来。
“哈哈,找到七皇子了!”
历时半年的战乱终于平息,太子回归天都。自立为皇的三皇子自焚于鹤望台,追随他作乱的四皇子被乱军砍死,余孽七皇子被擒。自此,尘埃落定,太子回归,得乘大统。
上方传来威严的质问:“你可知罪?”
这是久未听过的太子大哥的声音。虽然他很少有机会和太子说话,但记忆中,这个声音一向温文有礼。此时,却全然冷漠陌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是。”允抬起头。
王座上的人站起身,慢慢走下丹陛,他仅着一身便袍,绣遍全身的金色火鸟十分醒目,这是帝王才能使用的服色。
允三天未曾进食,只觉得眼前发昏。他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人,却有宦官尖利的喝到:“大胆!”
允垂下头,伏低身体,额头再次抵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他的命运就要被决定了。
丹陛上的人缓缓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他身前。“允,你可知罪?”
“是。”允低低的回答。
天子呵呵的笑了,伸手,抬起允的下巴,细细看他最小的弟弟。
男孩面色苍白,垂着眼睛,乖巧的完全不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天家人的好相貌。天子从来不曾正眼瞧过这个宫女所生的庶弟,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不过是被允许存在罢了。然而,这毕竟是他的庶弟,他的母亲是三皇子母妃身边的宫女——被用来固宠才生下了七皇子。
天子看着男孩低垂的眼眸,慢慢的问:“你可知,罪当如何?”
“罪当诛。”嗓音稚嫩,却十分清晰。
没有哭闹,没有乞求,甚至没有惧怕。天子有些怀疑他究竟懂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他松手,看着男孩再次低头伏地,安静顺服的等待命定的归宿。三皇子已死,他自然不能再活着。
天子缓缓拔出剑,剑鞘摩擦发出冰凉的金属声音。男孩依旧跪伏着,身姿幼小,脖颈细嫩。但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想要逃走。
精钢铸就的宝剑在火焰的照射下发出冰冷的光芒,剑柄雕着繁复的火鸟图腾。天子心念一动,调转剑身,将剑柄置在铜鹤灯的火焰上,无声的灼烧,直至那剑柄烧的泛红。
他扫了眼跪伏的男孩,倒提着佩剑,将烧的通红的剑柄按在了男孩苍白的手背上。
“嗤”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右手却被剑柄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痛的浑身颤抖。
片刻之后,天子移开剑柄,满意的看到一个清晰的焦糊烙印——火鸟图案,古朴典雅,振翅欲飞——正是王族的标志。
身份尊贵的人是白玉无瑕的,只有奴隶才会在身上显眼之处烙下主人的标记。
“惠王七子允,废王姓,削为奴。将他送去……”他满怀恶意的想到一个去处:“影门。”
不知过了多久,允才被扶起来。天子早都离开了,他看着面前小心扶着自己的黑衣人。对方全身黑衣,连面容都用黑布蒙起,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是谁?”
“我是陛下的影。”黑衣人答道。“七殿下,圣上令您入影门,赐下了冰息丸。”
允对于黑衣人的存在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是天子独有的影,是伴在君侧,隐于暗处的护卫。但这个人,声音意外的年轻,露在黑布外面的那双眼睛也很年轻,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黑衣人所说的‘陛下’已经不是父王,而是刚刚登基的太子。“父王的影呢?”
“主殒影灭,他已随先王去了。”黑衣人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动,只是递过锦盒。
男孩低头,似乎有些难过,却也没有多问。右手火烧火燎的疼着,他只能用左手拿起药丸。药丸浑白如玉,触手冰凉,不像是药,倒像是颗石头。“很苦吗?”他问。
黑衣人迟疑一下,温言答道:“不苦,只有一点凉。”
“嗯。”男孩皱眉。
黑衣人并不催促。他言不尽实,这药不是一点点凉,而是极其冰寒,一旦服用便终身受制,是皇族用以训练影卫的密药。陛下特命他来看着七皇子吃下。
“一定得吃吗?”男孩讷讷开口。
黑衣人没说话,允却从目光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你别为难,我只是问问。”他将药丸送入口中,接过清水服用。药丸有些大,他吞咽的相当困难,终于服了下去。
“一点也不苦。”他向黑衣人示意。“果然有点凉。”
一股寒气从腹中散向四肢百骸,允原本就三日未曾进食,他面色愈加苍白,身体开始忍不住的打颤,“影门……在哪里?”他哆嗦着问,随后便晕了过去。
黑衣人将孩童抱起,手掌抵住他的后心,运转温厚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明知这孩子听不到,他还是对怀中低声道:“影门,在圻山。”
正祀二十二年冬,惠王崩。王子待、叙作乱于宫。太子遁走于野,得卫候助,借兵而返,次年,作乱诸子俱伏诛,王七子贬为奴。太子銘得乘大统,年号承固。
那一年,允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之前的序章,看过的小可爱可以不必看了。真不好意思,调整章节了。
明天的更新照旧~
第15章 擒
当晨曦展露在天际,草原上的一切都渐渐有了色彩。
弘瀚策马站在草坡顶,眺望着不远处聚集的胡人们。他身后是已经整装完毕的二百个铁血汉子。经过这一路杀伐,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乌合之众,昨夜睡下之时鼾声四起,清早起来精神抖擞,面上毫无惧色。
天亮了才能看清,下面胡人聚集的密密麻麻,已经把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都围了起来。与草坡之间只留了七八百步的距离,却并不急着攻上来。这就像是围猎,当确认猎物无法逃脱之后,就可以尽情享受围杀的乐趣。
籍坎跟在弘瀚身边,对着远处不断的指指点点。“看那个装束,应该是呼延部的,领头的那个大个子应该是族长。旁边那个是黑水部,他们向来在黑水河附近游牧,咱们先前路过的就是。还有那个光膀子的胖子,是号称草原最狠辣的赤耳部的首领。”这些人他多多少少的在远处观察过,但这是头一次看到他们聚在一起。
夏季是牲畜繁殖的季节,各部都分散在草原游牧,很少聚集。因为弘瀚这么一跑,惊动了许多部落,难得的在这个时节聚了起来。下面打眼一望,至少三四千人的规模。
弘瀚问道:“可还有别人么?”
籍坎打个眼罩,又仔细看了一番,道:“那几个首领簇拥了一个年轻人,就是头上有白羽毛那个,不知道什么来路。不过看他们的架势,此人来头不小。听说大汗有几个儿子,说不定……”
弘瀚斜着嘴笑了,“不错,没有白跑一趟。”他用马鞭指着那处,微微侧头道:“那个白毛,能擒住吗?”
允双眼微眯,想了一下,答:“能。”
弘瀚道:“要活的。”
允点头:“二十步之内,应能生擒。”他将弓箭解下来,今日,用不到这个。
胡尔特在几个部族族长的簇拥下来到队伍前方。他是大汗的第四个儿子,最近正在漠南诸部走动,没想到有人来报说一伙南人冲入了草原。一开始他根本就不信,那些南人不过是在湿润温暖的南方生活的绵羊罢了。向来是他们打劫南人,从未有南人能闯入草原劫掠他们狼族。
然而连续几天,都有各部来报,不仅没能将这些南人灭了,反而追都没追上。胡尔特就不信了,他们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竟然会追不上那群整天拿锄头的土人?不可能!
他亲自点起几个部落的兵将,果然就将这伙胆大包天的南人围堵住了。
和他们这超过三千人的人马相比,对面草坡上那些南人简直就像是一小撮芦苇般脆弱。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轻易的把他们淹没在铁蹄之下了。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竟敢就这么深入了草原腹地。
然而,还不等他下令,那群疯子竟然呼哨一声,从坡上冲了下来。
那队伍中突然竖起一面旗帜,火红的背底上写着火焰般张扬的一个大字:炎!
深入草原五日之后,他们第一次打起了自己的旗号。
他们如此快速,如此紧凑,就像是一匹马,一个人,从草坡向下冲锋。相距二百步的时候甚至没有趁着冲势射箭抢攻。他们要的只有速度,快!快!快!
他们已经成了一个默契的整体,便连马的步伐都整齐一致,如雷鸣的鼓点,向坡下卷去。
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胡人密集的箭矢如雨一般到来。他们举起手里各种各样的盾,有从西荒带来的粗糙皮盾,有从马家堡搜刮出的铁盾,甚至还有没吃完的半只烤羊当作肉盾。
距离五十步,他们已经能够看清对面蛮子手中的刀,狰狞的表情,拉紧缰绳的手,以及顿足不安的马匹。
草原部族集结的部队看起来人多,其实在正规军眼里不过是乌合之众。弘瀚的一队人马被训练的铁板一块,跟尖刀似的插入了乌泱泱的蛮族军中,直冲着部族首领就去了。
弘瀚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大吼一声,长戟戳翻了第一个挡路的蛮子,连带推倒了四五人。
允跟在他左后,胡人的弯刀迎着他挥舞而来。允一瞬间伏低身体,一柄长且重的大刀自他背后挥来,恰恰迎上了胡人的弯刀。荆曲江的大刀承袭了霸刀门的霸气,一刀就将那胡人连刀带人砍了回去。黑衣的少年速度丝毫不减,牢牢跟进弘瀚。
他们的队伍极如尖刀一般插入了蛮族的阵列。
头戴白羽毛的年轻胡人愕然变色,勒马向后退却。
距离五十步,弘瀚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毫不介意的舞动长戟,像一个疯子冲入敌阵,杀出一片空隙。
允策马从弘瀚制造的混乱中掠了过去,还有三十步!
前方是密密匝匝的□□和无数闪烁寒光的弯刀,是数不清的拉紧的弓和咬牙切齿的面孔。
一簇羽箭飞来,他从马上纵身而起,身影便如一道渺无踪迹的轻烟,如不可捉摸的暗影。
刀林箭丛,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一刻,允感到无比的痛快!
二十步的距离一息而过,他在十步之外现出身形。还有十步!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年轻胡人震惊的表情,看到四周砍来的无数刀枪。他抡起铜锏,在身前奋力一划,刺耳的金属碰撞应声而起。随后,铜锏脱手,他借着这沉重兵刃的后掷之力,不管不顾的撞入了前方。
一柄薄薄的匕首,就这样抵在了胡尔特的咽喉,压出一道血痕。
战斗,结束了。
兔起鹘落,不过短短片刻,一场原本会厮杀许久的战斗就这么突兀的结束了。弘瀚哈哈大笑,在一群愕然不知所措的胡人中收回长戟,四下睥睨,志得意满。荆曲江和十三叔等纷纷向他靠拢。
他大笑着走向被制住的年轻胡人,不顾对方铁青的面孔和四周举刀的各部汉子,大声道:“你,是我的俘虏!按草原的规矩,想要走,拿赎金来!”
周围的各部首领纷纷变色,胡尔特是大汗的第四子,身份尊贵,赎金得要多少?
胡尔特只盼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嘶声道:“你放开我,我放你们离开!”
“你想得美!”弘瀚摇头道:“我要酒,很多的酒。还要肉,很多的肉!”他往地上一坐,痞气十足像个土匪,道:“都送到这来,我等着。”
战场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空场,胡人们围在几百步外,不敢轻易上前,也不能离去。场中央,胡尔特已经被捆了起来。酒很快送来了,肉更方便,立时便宰了羊剥了送来。那些南人就这么点起篝火,大早上就开始烤肉,竟摆出一副要开宴席的架势。
弘瀚拔开酒囊尝了一口,呸的就吐了出来,品评道:“酒太酸,不够烈,还有股膻味,你们平常就喝这?”
“喂!”胡尔特的中原话说的不错,冲着弘瀚喊:“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放我走,我让你们回雁鸣关!”他已经知道此人是西炎伯,此番是要从草原穿行回雁鸣关的。自古都没有南人敢这么做,今日竟让他碰到了一个疯子。
“不着急。”弘瀚摇摇头,指着在远处观望的各部首领,道:“让他们过来几个,来几个能说话的。”
“来干嘛?”
弘瀚一扬眉毛,指着篝火烤肉道:“还能干嘛?请他们喝酒吃肉啊!”
胡尔特在心里暗骂,你大方个什么劲!那是我的酒!我的肉!但还是乖乖的吩咐去请人了。他已经看出来,西炎伯抓了他是有所图,那就有得商量。
呼延部的族长,黑水部的首领,赤耳部的头领,以及其他几个大小部落的头头很快就来了。他们打扮各异,表情不善,身边的随从也都暗暗握紧兵刃,准备随时暴起夺人。
弘瀚对此仿佛视而不见,大喇喇坐在地上,指指烤羊,道:“诸位都是草原上的英雄,幸会!” 他身后站着荆曲江,穿着那身亮闪闪的盔甲,背扛大刀,戳着大旗。偶有风吹过,火红的旗子展开,火焰般的“炎”字随风张扬。
待众人各带警惕的坐下,弘瀚才开口道:“我,西炎伯,昆岭以西,雁鸣关之南,都是我的地方。”他说的十分简单明了。这些胡人的中原话讲得不好,什么繁文缛节根本没有必要。
弘瀚指指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年轻胡人,道:“这个人是我的俘虏,你们打算怎么换?”
几个首领互相看看,赤耳部的胖子开口道:“五十匹马,二百头羊,换这个小子。”
胡尔特默默的扭过头去,草原上娶个媳妇都比这排场大,这些族长是不是以为对方傻?
弘瀚呵呵的笑了几声,示意籍坎来说。
小伙子早憋了半天了,他在抵城长大,时常深入大漠,对草原的情况可谓十分了解。籍坎张口就道:“当我们傻啊!草原上娶个媳妇都不止这点牲口。这个家伙昨晚住的是金帐,头上还戴着鸿鹄的白毛,身份怎么得也是个王子。不然我们抓了他你们肯休战?看这个年纪,不是大汗的老三就是老四!”
一番话,说的几个头领脸色难看极了,胡尔特更是想把头上的羽饰给拆了。
黑水部的老头说:“我就说南人狡诈,你们都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鸿鹄,又称黄鹄,据说就是天鹅。
第16章 晤
赤耳部的胖子哼一声,道:“那你们要如何?”他想的很简单,不管对方怎么狮子大开口,权且答应着,等对方放了胡尔特,再大军压上来,淹也把他们淹死了。
弘瀚觉得这些草原蛮族当真不适合阴谋诡计,用肚脐眼都能看出来他们想什么。他笑了笑,当真开始狮子大开口:“我要的很简单。第一,你们胡人的部落不能再来雁鸣关打劫;第二,我当然会要一些牛羊马匹以及皮毛,不多,你们有多少算多少;第三,我要大漠出产的铁石。”
他说第一条的时候,那些首领还觉得比较正常,第二条就觉得简直是无耻,到第三条,不由纷纷面色大变。
草原出牛羊,大漠出矿产。北地大漠的铁石十分出名,品质极好,乃是打造兵刃盔甲的原料。铁石之类,向来是不肯轻易卖给南人的。
赤耳部的胖子拍着腿大怒,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这个条件不可能接受,一时间吵吵嚷嚷。
弘瀚转头对胡尔特道:“看来你身价不行啊!”
胡尔特也正自愤愤,听到这一句,忽觉悲凉。这几个族长向来对自己忠心,关键时刻也太不顾惜自己性命了。不,这必是狡猾的南人的挑拨,此事非同小可,放在谁都不可能答应。正自纠结,忽然身上绳索一轻,却是弘瀚给他割开了。
一群吵闹不休的人顿时安静,胡人们握紧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抢人。
弘瀚却假惺惺的拍了拍胡尔特身上的尘土草屑,握着他的手道:“他们不顾着你,我还是很有良心的。”
胡尔特愕然的看着他,只听这个土匪模样的将军十分诚恳的说道:“咱们做个生意吧!”
“我不白要你们的牛羊马匹和皮毛矿石。”弘瀚道:“我在雁鸣关设置易物点,用粮食布帛交换牛羊皮草,用铁器盐茶交换马匹矿石,用丝绸美酒交换金银宝石。”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在胡尔特和几个族长耳朵里,却恍若轰轰的雷鸣。
草原固然盛产牛羊,但遇到风雪荒年却是难以生存。大漠固然出产矿石,但铁器工艺却远不及中原。北地有金银宝石,却很稀罕南人的丝绸美酒。
轻飘飘几句话,竟是直指要害。如果在丰年能够换取中原的粮食作为存储,草原的生计必然不再那么艰难。如果用矿石换取制作精良的铁骑,那么部族必能迅速强大。如果用金银宝石换取丝绸美酒,必能在贵族之间收益极好。如此不出十年,部族必然强盛。
更可怕的是,他所提的条件竟是公平的无可指摘。基础物资换基础物资,战略物资换战略物资,奢侈品换奢侈品。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能放心相信谁。
西炎伯交换来的牛羊同样可用于民生,马匹同样也是军资,得到的矿石可用来制造兵器,而宝石皮草等奢侈品在南方贵族圈子同样很流行。
他必是深思熟虑过,才能够提出这样方案。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会晤。
胡尔特坐直身体,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家伙,对方很年轻,一双眼睛亮如鹰隼。他用力的回握了一下手,道:“我是大汗第四子,胡尔特。阁下怎么称呼?”
对方斜着嘴笑了,“西炎伯,弘瀚。”
* * *
一场真正的欢宴在草原上开了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一空。上百个篝火被点起,上百只肥羊在火上嗞嗞冒油,无数的酒囊在汉子们手中传递。
弘瀚和胡尔特,以及那些各部首领开始正式的会晤,商议各种细节。
各部头领理智仍在,黑水族长道:“□□设立边城,严禁和我们狼族贸易,除了走私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干,你这样不怕□□惩处么?”
草原的人或许不清楚,可是关内人人明白的很。天子逐年势微,诸侯们各自坐大,早已管不了那么许多。西炎地处偏远,更是无可顾忌。弘瀚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赤耳部的胖子说:“你就不怕我们得了这许多东西,将来打入关内去? ”
弘瀚觉得他太憨,哈哈一笑:“我们难道没得东西么?你们能有一分强,我们便也增长一分,你大可以来试试。”
一个头领怒道:“别听他的!南人狡诈,这家伙有野心,回头还是杀了的好!”
弘瀚冷笑:“野心谁都有,你得了这些东西,难道不会去统一部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勾心斗角。你们蛮族现在……”
那头领恼怒道:“是狼族!我们是高贵的狼族!谁像南人似的勾心斗角!”
弘瀚道:“是是是。你高贵,你全家高贵!你们高贵的全家就算打入关内,难道就会勾心斗角了么?你们打算把土地都用来放牧么?你们会种田么?会养蚕么?你们喜欢的美酒丝绸粮食布帛,这些没有一样是你们擅长的。就像南人不擅长放牧一样。在关内跑马,动辄就是沟沟坎坎,要不就是河道纵横,你们高贵的狼族不会喜欢的。同样,我们也不喜欢没事跑到关外去,羊肉吃多了太膻,我们也不喜欢。”
如此来回交锋,终于渐渐说妥,可以放心的欢宴了。
傍晚时分,籍坎跑过来道:“主公,不好了,允和人打起来了。”
草原上的汉子,喝了酒与人摔跤比斗,实在是欢宴中太常见的事情。此时便有那么几处人在围着哄闹,气氛十分热烈。
但允不同,黑衣的少年素来独处,从不与人多事,他怎么会和人打起来?
* * *
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允正独自坐在距离弘瀚二十步的角落。他站起身向外走。高手之间,有某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或者是迷雾里的一团月光。当那个人靠近营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一直走到了营地的边缘,他才看到从荒野中独自走来的人。那人背对着夕阳,轮廓很奇特。走近了,允才看出来,原来是那人肩膀上扛了一个狼头。他穿着旧旧的狼皮坎肩,腰上挂着一只破酒囊,光着脚,拄着一支歪歪扭扭的拐杖,头发灰白糟乱——像是一个老乞丐。
“是你?”那人开口问,中原话意外的标准,还带着一些天都的口音。
允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这既是确认曾生擒了四王子,也是在确认自己是营地中武功最高的人。他淡然答道:“是。”
只看了一眼,看到对方走过来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是他遇到过的武功最强的人。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道:“你受伤了。”
允没有回答。他怎么可能不受伤。自乱军之中生擒敌方首将,纵是功力深厚,也只能护住要害。回来他才发现,身上大小纵横七八道伤口。
他早已经自己处理过了,仔细的上过药包扎好,完全遮掩在黑衣下。但仍是被老者一眼看出来了。允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迎战。
“年轻真好啊!”老乞丐将拐杖放在地下,想了想把酒袋也解了,然后撸起袖子走了过来。“年轻的时候,我也去过中原。不知道现在的中原武学如何了。”
大漠,孤烟,斜阳落日。
落魄的老人和黑衣的少年在营地的边缘打斗的无声无息。
弘瀚从营地中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无论是在圻山,还是离开之后,他已经数次见过允出手了,也曾经亲自跟他对过几招,然而却从未见过黑衣少年出尽全力的状态。
两个人的打斗看起来并不那么凶险,有一种诡异的轻飘飘的感觉。老人的拳脚看起来懒懒散散,就像是路边的闲汉。黑衣少年如临大敌,纵使有深湛的内功护体,也谨慎应对,绝不露出任何破绽。他们很久都不会彼此碰一下,仿佛是在草上滑着打斗,然而每当两人拳掌相抵,以两人为中心,几尺之内的草尖便会微微的颤动。招式之间有一种奇异的粘腻感,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没有声音,他们在黄昏中安静而凶险的打斗。
籍坎看不太懂武学高手的比斗,只觉得自己之前的二十年人生都是白过了。即便不曾系统的拜师练武,他也勤于打熬筋骨,一向以为就算碰到真正的武者,自己也能抵个两三招。现在他熄了这个心思,决心还是安安分分的做好一个斥候。
荆曲江就不同了,他是正经的霸刀门传人,资质不可谓不高,习武不可谓不勤,向来以正统武者高手自诩。他看着允和老人的战斗,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出来两者过招之时的粘腻感。那是因为平时那种砰砰砰干脆而短暂的接触无法抵消劲力,必须用更长的时间,更长的距离。所以,打斗才如此安静。
更因如此,打斗就更加凶险。只要稍有差池,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原来,无论是在圻山下的初次过招,还是离开马家堡之后的日日切磋,少年都是在让着自己。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还每每为了一点进展而沾沾自喜,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了。
不,就算他再练十年,纵使招式上可以追平,内力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胡人们也围了过来,他们并不在意黑衣少年,却都注意到了老者的装束。狼皮坎肩,狼头肩噬,赤足灰发,又是这样的武学高手。有人低声惊呼:“啊,大巫!”
在草原,巫是很超然的存在。每个部族都有巫,治病占卜,教导孩童,神秘而受人尊敬。大巫是所有的巫之中地位最崇高的一个,只有他才能在肩膀上装饰狼头。大巫向来随性,行踪不定,长年在草原上游荡,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在哪里。
有人跪了下来,越来越多虔诚的胡人跪下了,人们渐渐围成了一个大圈,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只有圈中央的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打斗,无声的打斗。
首先停手的人是大巫,他在递出一拳之后,慢慢收回了拳头,不再继续。
允的手掌在拳头之前半寸挺住,也慢慢的收了。
仿佛有着奇异的默契,战斗开始的理所当然,结束的也顺理成章。
只是旁人看不懂,只觉得莫名其妙罢了。
允开口道:“承让了。”这个老者是他生平仅见的高手,他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不然自己早已落败。
大巫意犹未尽道:“你的伤口裂开了,再打下去,不公平。”少年的伤口在流血,体力流失的会更快,招式也会渐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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