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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风起西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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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以你的身份,确也有这种可能。”他原本不相信暗卫的回报,说允已经达成了火契。西炎伯并非天人遗族,此事不可能成功。但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那就试试来杀我吧。”白面无表情的说,同时又递出一拳。
  他没有用匕首。在他的左臂也藏着一柄薄而细的匕首,和允的一样,但他始终没有拿出来。而是采用拳头这种更直接、更简单、更依赖功力而非招式的打法。
  允仍是以掌相迎,悄无声息的接下来自各个方向的拳。
  白一拳接着一拳的击出。
  允便一掌接一掌的化解。
  他们并没有眼花缭乱的身法,也没有令人惊艳的招式,就像是学生和老师在过招,极其认真的一板一眼的拆解。但地面的金黄落叶却无风自动,缓缓飞起,在他们身周如雨般飞舞。
  十二岁的少年白一拳击向八岁的幼年允,幼年允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面厚厚的落叶中。
  “混账!只招架算什么!”少年白严厉的训斥道。
  幼年允赶紧站了起来,“可是,门主说过想学武功就要先学挨打。”
  “只挨打能赢吗?很多时候输就是死。你已经死了好几次了!拿出你的刀来!”
  石坪上落叶纷飞。
  白一拳接着一拳的击出,面色越来越凝重。
  允依旧是被动的接招,面色越来越苍白。
  他们已经斗了上百招。白招招凌厉,毫不留情。而允步步退让,绝不反击。
  出拳的人用的是全力,炽烈的劲力毫无保留。而接招的人,掌心虚扣,用同样炽烈浑厚的力量将之化解。即便是化解,也是接受力道在先,身体和经脉必将承受剧烈的震荡。
  “混账!”白怒喝道:“我教过你的东西都忘光了么!”
  劲力一松,允后退半步,竟气血翻腾蹲跪下去,吐出一口血。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自己会怎样死。自从离开圻山就预感到这个是命定的结局。能有关外那些纵马奔驰的日子,能有回城一路的杀伐,能有弘瀚说愿意护着他,他觉得很足够了。
  白一步一步走过来,严厉又悲哀的看着少年。“为什么不出全力。”
  允想张口说话,又吐出一口血。他平息了一下,才道:“已经是全力了。”
  “胡说!”白严厉极了。“功力是一回事,招式是另一回事。我从没教过你这么样打法。简直是懦弱! ”
  允想到小时候白给自己的评语——这么懦弱也配练武——不禁笑了。即便如此,少年时期的白仍是一点一滴的给他灌注内力,兢兢业业的教他一招一式。“我的全力,如果加上招式,最终能赢过您吗? ”
  白皱眉:“但你至少死的像个武者。”
  可我从未想当武者,也从未将自己当作武者。允摇头道:“您一定会重伤。”
  白蹲下来,与允同高,直视他的眼睛。这孩子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太熟悉这孩子的想法,性格柔和,逆来顺受,对谁都心软。只有任性了这么一次,却是决绝到底的没有回头路。白叹道:“我原以为你最终会超过我,可惜你走错了路。”
  允垂下眼睛。如果说一定会被终结,他希望来杀掉自己的是白。这一刻,他忽然很感激自己的皇兄,派来的是影卫而非没完没了的暗卫。
  可惜无法再看到弘瀚,不知道他在山上如何了,是否成功脱困,是否顺利。
  “拿出你的刀。”白一边说,一边缓缓抽出自己的匕首。匕首很薄,略长,有点像短剑,却没有剑柄。
  允没有动,他的心思飘的很远,想要透过轰鸣的水声,听到山中的动静。
  “你放心,会很快,不会让你难过。”白面无表情的道。寒光一闪,匕首便刺向允的胸口。
  山间似乎传来隐隐的声响,像擂鼓,又像是巨石滚落。他是否按照计划脱困了?可是一切顺利?
  “叮”的一声轻响,匕首并未刺入少年胸口,而是刺在允左臂,被挡住了——他的左臂藏着匕首。
  允抬起眼睛,“很抱歉。”他对白说,“我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能将一切放开,无所牵挂。到了最后一刻,却还是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他曾承诺生死相随,那时候心中想的是若是自己死了便不算毁约。而现在,他真的很想信守承诺。他想看到西炎日日强盛,想看到鱼米之乡成型,想看到更远的未来。
  允咬牙站起来,他浑身的经脉乱七八糟的疼,但炽焰仍旧浑厚刚猛,似乎绝处逢生,燃烧更烈。他从袖中抽出匕首,抬眼看向白。“很抱歉,我本想着死在你手中是很好的。但我后悔了。我果然很懦弱。”
  白后退了一步,看着少年狼狈喘息的样子,一向冷厉的脸上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他收起匕首,转身向岸边走去。
  允愕然,他鼓起勇气想要拼出一线生机,白却就这么走了?“您要走?”
  “是,我回天都了。”白已经走下了石坪。
  “可是……陛下会……”皇兄一定会大怒。影卫是无法违抗主人的,否则必会受到炽焰内息的反噬。初做影卫之时,允曾饱受反噬之苦,险些因此丧命。
  白停下来,回过一个年轻消瘦的侧脸:“这种事,我总是比你有经验一些。”
  允无言。他提着匕首,站在石坪上,看着白一身黑衣,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消失在了山林。
  *          *             *
  弘瀚进山行猎,果然如预料之中的发生了意外。进山不久,山道就因为雨水冲刷而坍塌了。随后,一个同样来狩猎的领主带着人马赶来‘救援’,却和弘瀚的人发生了‘口角冲突’。
  出山已经道路被堵,弘瀚便往青屏山深处走,路遇几波领主队伍,都有意无意的将他们往某个山谷带。弘瀚自然不会上当,傻乎乎进了山谷被埋伏吗?他带着侍卫们上了一个早先就看好的险峻山峰。
  贵族领主们一看,这山峰易守难攻,那怎么行。当下也不再虚与蛇委设套了,撕破了脸便要抢攻山峰。
  弘瀚嘿嘿一笑,命人挖松一块预先看好的大石,重重落下,把险峻的山路砸了个瓷实。
  这山名叫棋盘峰,陡峭险峻,只有一条凿出来的险路。山顶却是平平整整,似个棋盘,散落的巨石便如同旗子。传说仙人曾在此下棋,飞升之后,留下了这么个山峰。
  这下可好,山上的下不来,下面的也攻不上去,只能隔着悬崖互相叫骂了。
  对于这次秋狩,贵族和领主们计划的好好的。他们本想借着打猎的机会,将西炎伯引入埋伏好的山谷,一举干掉西炎伯,然后拥立他的侄子当国主。这样新任国主年少,就必然得倚重他们这群‘肱骨之臣’才能立足了。
  奈何弘瀚太警醒,死活不去山谷,迂回来去,最后竟形成了这么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领主们合计了一番,决定还是先围起来,毕竟棋盘峰没吃没喝,坚守不了多久,攻破之是早晚的事。于是几个贵族一面收拢兵力合围,一面派人去给炎城报信。说是这边即将成事,可以尽快拥立新主,稳定局势了。
  前来参加秋狩的贵族们有人存了造反的心,却不是所有人都做此想。但被如此大势挟裹着,站在山峰下的队伍里,也难有勇气做出决断。
  究竟是勤王救驾当功臣呢,还是跟着一并拥立新君当功臣呢?
  总之他们是一定会做功臣的,不如先观望一番。
  如此,棋盘峰的局面就有些微妙了。双方打不着,只能隔着悬崖互相喊话叫骂。
  造反的领主们派人大喊:“西炎伯失德啊!整天只听小人言语,惘顾我们这些贵族啊!这是对国家栋梁的不敬啊!”
  犹豫的贵族们听到这么喊,觉得很有道理。
  那帮人继续喊:“西炎伯失德啊!他要让我们交税啊!从来没听说过贵族还要交税啊!这和贱民何异啊!”
  犹豫的贵族们觉得也有道理。
  那帮人继续喊:“西炎伯失德啊!他轻信外来的酷吏,要治我们犯法,和贱民同罪啊!”
  这简直更有道理了!如此想来,西炎伯果然严重失德!
  为了造势,青屏大夫可谓下了血本,让人将养在山里的几头白虎赶了过来。白虎原本是当作瑞兽来养的,只因人们多迷信这些鬼神之类的事。几个奴隶将白虎笼子抬来,打开笼门,用竿子把白虎往棋盘峰上赶。
  几头老虎被山下这些乌泱乌泱的狩猎队伍一吓,没命的望山上逃。山上的人见了,也往下丢东西,惹得老虎凶性大发,嘶吼不住。
  那些人趁机便喊道:“看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遣下白虎来责罚昏主啊!”
  弘瀚在山上原本支了篝火准备烤肉,他们带了足够的食物上山,这上面因为秋雨之故积了一个巨大的水塘,不愁吃喝。听了这些编排好的胡言乱语,顿时不高兴了。他把烤肉一丢,指着下面:“谁去把他们骂回去?”
  几个汉子立时兴冲冲站了出来,籍坎也跃跃欲试。他们蹲到悬崖边,扯开了喉咙开骂。
  然而骂来骂去,不过是些粗言秽语,市井无赖之言,人数又少,没有人家有理有据还有气势,还编排的朗朗上口很押韵!粗人的文笔就是比不过啊!


第26章 箭
  允到达棋盘峰附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密密麻麻上千人围在陡峭的山崖下,服色各异,提刀持弓,群情激奋的样子。应是大小领主贵族们汇聚起来的队伍。山崖上几个小小的人影在和他们对峙,唯一的陡峭小路被巨石所堵,攻山的人一旦靠近就被弓箭射回。
  几只白虎被驱赶着往山上扑,奈何山崖太陡,一时也上不去,凶性大发,不住的嘶吼。
  围山的人们高唱反歌,而山崖上只有几个冒头的人和他们对骂。一边人多,一边人少。反歌的歌声充斥整个山谷,而对骂声则零零落落不成气候。
  看这个形势,真的像是弘瀚失德,众叛亲离,走上了绝路,被围堵在棋盘峰一样。
  允知道弘瀚有周密的安排,在青屏山附近调集了西疆的兵马和雁鸣关的军队。未免打草惊蛇,这些部队驻扎在较远的山中,距此尚有一日的路程。弘瀚只需要在棋盘峰坚守一夜,第二日援军到来,自可破局,并且可以将心怀不轨者一网打尽。
  但眼下满山满谷的“西炎伯失德”听起来真是刺耳极了。
  贵族领主们上千人渐渐围拢队形,统一了歌声:“弘瀚失德,天降惩示!替天除暴,以正乾坤!”
  口号越喊越威武,千人一起呼喊,声震四野。
  弘瀚早都不爽了,指着下面那几头白虎道:“射死那几匹畜生!”
  下属犹豫道:“可那是瑞兽啊!”
  弘瀚怒骂:“瑞你个头啊,不过是头白毛畜生!你看不出那是饲喂的么!”
  一群侍卫便扯开弓箭,去射山崖下的白虎。奈何白虎灵活,又有巨石遮掩,一时半会竟然射不到。
  弘瀚便急了,取下自己的硬弓,正搭弓要射,只听‘簇’的一声,那白虎已经扑地而死。
  那是一只穿过整个山谷的箭,越过上千人的头顶,极其凌厉的一箭贯穿了虎头,爆出一摊红艳艳的血花!
  无论山下的人,还是山上的人,都是一惊。没人看清这支箭从哪来的。
  正在错愕的瞬间,第二支箭便到了!
  ——这次绝不会看不到,因为那箭带着明亮的红光,就像是一支划破天际的流火!
  流火自围山的叛军头顶飞过,劲力丝毫不减,“扑”的一声,爆了第二支白虎的头,将它狠狠钉在坚硬的石坡上。
  此时众人才看清,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箭,有着普通的木制箭杆和白色箭羽,并没有任何火焰!
  青屏大夫更是注意到,那是他家的军队所使用的箭。
  四下顿时安静了,叛军都惊呆了,忘记了喊口号。有敏锐的人往箭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纵跃而来的青色身影。
  他从山林身处飞速纵来,身影轻盈的就像是一只青色的大鸟。他手中持着一把从叛军手中抢来的普通的长弓,身形转折间,再次拉开了弓弦。
  人们不禁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关于青鸟的传说。
  火鸟化为人形,着青衣,跟随祖帝征战四方,一统中原。最出名且标志性的,就是附有神火之力的毕乌箭,中者立仆,无人能敌。
  青衣人再次拉开了弓,在众目睽睽之中,那支普通的箭明显亮了起来,就像有流火附着其上,深红、亮红、到亮成金色。箭飞了出去,金色光芒倏忽而至!
  “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只白虎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击中,一堆碎石应声落下,整个都给埋了起来。
  青衣人,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强力的箭,而且还附有火焰光芒——简直不能不想起传说的毕乌箭!
  籍坎等人在山崖上本来骂的口干舌燥,双眼冒火,这时候突然来了灵感。
  什么是祥瑞?这才是祥瑞?
  什么是天道?这才是天道!
  白虎算什么?青鸟一出,天下归心啊!
  籍坎顿觉文神附体,激动的大喝:“是毕乌箭!这是毕乌箭啊!尔等矫天意,犯上作乱,上天震怒啊!”
  几个侍卫心领神会,立时齐声大喊:“尔等矫天意,犯上作乱,上天震怒!”
  籍坎又喊:“毕乌现世,天降祥瑞!青鸟一出,天下归心!”
  所有的侍卫齐声大喊:“毕乌现世,天降祥瑞!青鸟一出,天下归心!”
  弘瀚登上崖边探出的巨石,抱起胳膊,欣赏着那飞速纵越而来的青色身影。
  他来的极其迅速,不过几个起落,便从林边冲向叛军。许是被那威力惊人的毕乌箭惊住,人群安静极了,青影所过之处纷纷闪出一条路来。
  他并未取道那条狭窄险峻的被巨石堵截的唯一山路,而是悬崖的山石怪松上借力,几个转折便迎风而上,如一只青色的大鸟一般,最终落在崖顶巨石上。
  允向弘瀚单膝跪倒行礼,“主公,恕我来迟!”
  他的声音并不大,不是那种用尽力气的嘶喊,但无论是山崖上的人,还是山崖下的叛军,那些大小领主,全都听的清清楚楚,如在耳边。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简直如有神助。
  毫无疑问,是这个青衣人射出了毕乌箭。
  毫无疑问,这个青衣人管弘瀚叫主公。
  这说明了什么?片刻的安静之后,山下的叛军骚动了起来。许多被挟裹着参加这次反叛的小领主动摇了,悄悄带着自己的队伍撤退。而叛军中不明真相的普通士兵,也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走。
  不过一会儿功夫,下面上千人马就溃散了一小半。
  弘瀚哈哈一笑,当众扶起允。瞅见他胸前的血迹,皱眉问道:“怎么一会儿不见又受伤了?”
  那是之前和白交手的时候自己吐的血。允双眼明亮,微笑道:“无妨的。”
  弘瀚去探他腕脉,发觉内力浑厚,不仅无伤,还仿佛更上层楼。“怎么回事?”
  “我突破了一个关窍。”
  他和白倾力一战,功力损耗甚大,又心急的纵奔上山,炽焰几乎耗尽枯竭,浑身经脉如针扎般无处不疼。听到几千人同时喊号,诋毁弘瀚,更是心中大恨。一时间根本不管不顾了。奔入敌阵,抢夺弓箭,射出第一支箭之时,浑身已是痛极。一箭拼命全力射出,就忽然轻松了,便如江河入海,豁然开朗。之后第二箭顺理成章,第三箭水到渠成。
  时隔三百年,毕乌箭再次现世!
  允终于明白,竹简上曾经说过的关窍是真实存在的。
  青鸟的传承,真的就在影门。
  山崖下经过短暂的混乱,叛军少了不少,但留下来的仍有六七百之众。铁了心留下来的,都是利益被动摇到根基的几家领主。退兵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那些随大流的可以撤,他们这些挑头的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如今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青屏大夫等几个人脸色铁青,咬牙收拢部众,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们的,都是心腹精锐。
  靠六七百人就想聚众造反,显然是个笑话。但现在形势特殊,西炎伯只有几十个人,只要能攻上棋盘峰,杀掉弘瀚,就大势已定了。
  攻山的战鼓擂了起来,对方开始不要命的往山上冲。顶着箭雨快速冲过山脚边的空旷地带之后,进入了山石阻隔的悬崖下,弓箭射不到,便有一拨人试图挖开挡路的巨石。
  那巨石是被弘瀚的人上山的时候从山崖上推下来的,卡在道上并不稳当。被刀砍斧砸了一阵之后,摇摇晃晃的掉了下去。
  迎面的陡峭山道上,是一个穿着全身亮铁甲的高壮汉子,扛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大刀。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荆曲江一声怒吼,抡开大刀,十六路霸刀刀法狂斩,不仅自己半步不让,还将攻上山道的叛军杀的连连后退。这山道一侧依着陡峭的石壁,一侧就是深深的悬崖,叛军退得稍慢,不是被大刀砍倒,就是掉下山崖。下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上来,上面的却拼命往后挤,自己人踩自己人,鬼哭狼嚎一片。
  眼看要将叛军逼出山道,荆曲江哈哈大笑,忽然收刀,往旁边山壁的大石旁一侧,让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通道。
  突然又不打了,道也不守了,叛军们惊疑不定,不敢上前。却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西炎伯竟然亲自带人冲了下来!
  弘瀚抡着弯刀,一人当先,兴奋怪叫着从狭窄的山道冲下,撞入那一群面色大变的叛军之中。他身后跟着所有的侍卫们,挥舞着刀剑,全都是满脸兴奋,比打猎还激动。
  几十个人,就如同匕首切入了豆腐,生生把叛军撕出一条口子。若非山路陡峭没法骑马冲锋,只怕早就横穿几个来回了。
  弘瀚打架很猛,论内功他马马虎虎,论招式他也不特别精妙,但一打架就有一种一往无前神挡杀神的勇气。侍卫们也都是一起去过中原穿过草原的铁血汉子,个个威猛,势不可挡。
  允没有跟随在弘瀚身边——影卫本应在二十步之内守护主人,但他现在不必这样做了。他好整以暇的跪蹲在山崖边,持着弘瀚的铁胎弓,身边是一大堆箭矢。哪里有危机,哪里有疏漏,他就施施然引弓搭箭。在马家堡选择兵刃的时候,允莫名的就喜欢弓箭,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传承虽然无觉,却已然发生。
  一支接一支的毕乌箭带着红色的火焰光芒射向山崖之下,配合着弘瀚等人势不可当的冲杀,竟有种几十人横扫几百叛军的感觉。
  很快,叛军人心涣散,支持不住了。
  此时只需要弘瀚再战片刻,叛军就将溃败逃走,他却忽然尖啸一声,不打了。众侍卫极其听令,有序的鱼群一般退回了山道。
  荆曲江往那狭窄的路口一坐,大刀横于膝上,继续他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次连石头都不用推了。


第27章 侄
  当晚,山崖上燃起了篝火,烤肉吃肉,好不痛快。
  山崖下的叛军攻也攻不上,走也不能走,只能继续围着。他们试过用弓箭强射——不过是给山崖上送箭罢了。也试过用火箭去攻——光秃秃的石山也没什么可烧。也试过引火烧山——刚下过几天秋雨,到处还都是透湿,完全烧不着。最后只能沿着树林的边缘建了一圈营地,围得密密实实,生怕山上的人趁夜跑了。
  弘瀚踞坐在崖边,曲着一条腿,依旧是十分痞气的土匪样子。他指指下面星星点点的营地,道:“怎么样,这样的风景爽不爽?”
  此时暮色已深,深蓝色的天空显出嶙峋的山影,深秋里清冷的天空有几颗零落的星星,下方的密林边缘是三五成群的篝火。风景自然是极好的。
  允不禁笑了,明明是风景,弘瀚却喜欢问‘爽不爽’。允就想起来在草原,弘瀚也曾指着千帐灯火这样说。
  允回答道:“很好。很爽。”弘瀚曾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说想要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弘瀚似乎真的在带着自己一一做到。
  弘瀚低沉的笑了起来。“想不到毕乌箭还能现世,更想不到青鸟的传承在你身上。”
  允在众目睽睽之下射出毕乌箭,在众目睽睽之下称他主公。不仅破掉了之前传唱呐喊的污蔑之词,更是昭告天下,弘瀚有上天相助。
  今日之后,这件事自然会广为传播。在西炎国,还有什么人敢怀疑弘瀚的正确?在中原,还有什么人能轻视西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青鸟皈依,何愁霸业不兴?
  弘瀚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发亮,“北冥有鱼,名为鲲,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名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允知道这是逍遥游里开篇的句子。
  弘瀚看着允道:“你之于我,便如鳍之于鲲,翼之于鹏。”
  允颇惊讶。
  弘瀚又道:“回炎城之后,你便是我西炎国的祝卿。”
  祝卿是掌管祭祀的公卿,和草原的巫差不多,地位很超然,历来由最尊贵的贵族世家担当。
  允有些愕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烙印,道:“主人,任命一个奴隶身份的人为祝卿,还请三思。”
  弘瀚笑道:“三思过了!我能请百里先生做五羊大夫,怎么不能让你做祝卿?我是那么在意身份的人么?你有毕乌之能,谁敢说什么! ”弘瀚求贤若渴,向来不拘出身。百里先生就是早先允见过的老叟,是弘瀚在中原用五张黑羊皮换来的,十分有才华。弘瀚任命他为五羊大夫,掌理西炎内政。现在,他把祝卿之位交给允。
  人人都知道允有奴隶烙印,人人也都知道毕乌现世。真是再合适没有了。
  允低头沉思了片刻,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抬起眼睛,刚想开口,突然一顿,道:“主公,请允许我离开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在回炎城的路上,每当有刺客前来骚扰,允都是最先发现的,然后他就面无表情的离开一下,轻描淡写的把刺客都处理了。
  弘瀚立刻问:“来刺客了?”
  允点点头,站起身。
  弘瀚揽住少年的腰,“你当别的侍卫都是装饰吗?还用得着祝卿出手?”
  允笑了,道:“他们趁夜在爬山崖,让侍卫们去未免太凶险。我去去就来。”敢爬悬崖的必然是功夫高手,侍卫们可不擅长这些。
  弘瀚刚一松手,少年便身影一纵,轻烟一般潜入夜色,如暗夜中的黑鸟,悄无声息往崖下去了。
  弘瀚也不知道来了几个人,想必是不少的,着急冲下面喊:“你一个人搞得定不?”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是允用内功递来的。“不怕。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这个狂妄的语气简直就和弘瀚一样。弘瀚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是谁?他是允,是我的影卫,是青鸟的传承,是最强的箭,最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好狂妄,我喜欢!”
  这一晚双方都没怎么休息好。山上的人固然要轮班值守以防被偷袭攻山。山下的人更是忧心忡忡心惊胆战。派去的刺客们有去无回,出去联络的人也迟迟未归,计划好的共襄盛举的一些城主和贵族们,都保持沉默,而营地里在天亮之后发现人更少了——许多胆小者趁着夜色做了逃兵。
  弘瀚在山上看的直摇头,若是这帮人坚持到底,也敬他们是汉子。这般出尔反尔东摇西摆的,也能成事?就这种人,也能当得国之栋梁?
  待山谷外扬起烟尘,合围的大军已然开到。弘瀚一声令下,山上的侍卫整队冲出。两下里一夹击,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叛军就溃败了。降的降,死的死。
  一场叛乱,开始的轰轰烈烈,最后竟然结束的如此荒唐凄凉。
  回到炎城,弘瀚站在大殿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捆成个粽子推上殿的侄子——叛军所推举的新任国主。不过才是个年方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身体长得挺壮,脸还是一团稚气,梗着脖子十分倔强。
  允在一旁看着这个场景,觉得似曾相识。
  弘瀚是从大哥手中接任的国主,许多人按中原人的想法,觉得国主之位应该给大哥的长子。但是按照西荒的习俗,若儿子未成年,则是传给年富力强的弟弟,以便保全家族。纷争便是从这里埋下的。
  弘瀚看着跪在底下的侄子,沉声道:“你有什么可说的?”
  侄子不是被人捉到的,而是自请捆了来请罪的。但他一脸不忿,跪在地上挺着腰杆说:“我是受人蛊惑,做了大逆的事,没啥可讲的。叔父要杀就杀吧!”他磕了个头,大声道:“只是我手下有一拨人,还请叔父善待! ”
  弘瀚被气笑了,心说你小子可以啊!“凭什么?”
  侄子理直气壮道:“那是父亲留下的能人,叔父广招贤才,号称有容人之量,不正该善待他们么?”
  弘瀚笑了一阵,不置可否。抱着胳膊问道:“如果我不杀你,你打算干嘛?”
  侄子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造反之后有可能不死。他大声道:“请准许我单枪匹马去西疆!叔父十五岁去了西疆,做出了好大的事情,西境都以叔父为首领,我心里其实也佩服的很。如今西炎根基不稳,边境宵小觊觎,请允许我去西疆建立功业!”
  弘瀚心说小子你马屁拍得直白,要求也要求的够直白。——很对他的脾气。
  “好,我准你去西境。但是西境诸部一日不服,你便一日不可回炎城。”
  “你需要记得一件事,我们弘氏的血,不是用来窝里斗的!”
  侄子大喜,显出磨拳擦掌的神色来。挺直身板大声道:“我弘氏男儿,自应当扫平蛮夷,开疆拓土!”
  弘瀚走下去,挥刀把绳子割开,很干脆的说:“去你的吧。”
  听起来很像骂人,但意思也很明确。侄子磕了个头,义无反顾地走了。那兴冲冲的劲头,就跟不是被流放边疆,而是真的被委以重任去边境开阔疆土似的。——谁能说不是真的呢?
  弘瀚处理完这件事,一回头,就看到允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怎么了?”他想自己胡子刮了啊,脸上也没啥啊。
  允摇了摇头,微笑起来,似乎有些羡慕,又有些释然。“没事,你很好。西炎弘氏,很好。”
  经过这次叛乱,弘瀚终于巩固了国主的位置,并且成功捞到了第一桶金。他毫不客气的回收了造反贵族的领地,并且抄了他们的家,从里面挖出了许多积存多年的财富。准备修堤坝的萧冰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在内政上捉襟见肘的五羊大夫也能够捻须微笑了。
  军备,各地的贸易都陆续风风火火的开展起来。
  不仅如此,叛乱之后,各地的贵族和领主们闻风丧胆,再也不敢和西炎伯对着干。不是献上钱财,就是献上土地,或者默默转移财产逃到别的国家。而别的国家,也有大量的人通过西炎伯的种种举措,在这看到了机会,举家迁徙而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西荒之地,就如同信风拂过。发展与机遇并存,风险与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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