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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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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上次在村里看电影,就让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用胳膊肘用头占了点小便宜,好在冬天穿的厚,感觉也不大,也没喊叫,劳动是,她问村里妇女:“村里这帮光棍这么占妇女便宜,妇女怎么不喊啊?”
村里妇女告诉她:“哎,都是一个村的,不经意的,人那么挤,哪能不相碰呢?”
“可我看他们男人是故意的。”
“那又怎么样?”村里妇女看了她一眼,好像这个问题很幼稚,“一个村的,又没办法,他们又是光棍,碰你是喜欢你,人越多碰你,证明你越惹人喜欢,这有甚不好,谁都不碰你,见你都躲远远的,老孤蛋一个,就好了?那不是新华,那是狗尾巴草。”
不管是鲜花,还是狗尾巴草,张燕对这种举动有反感,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所以这一次看电影,怕让村里小伙子占便宜,便躲到一群十三四岁小姑娘中间,去看电影。
开始还好,她的身边并没有小伙子,可是电影才放映半小时,几个小伙子和村里的几个姑娘便挤了过来,把那群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挤到一边去了。
张燕想离开着,可是又觉得自己好没勇气,太胆怯了,怕什么,就站着,看他们能怎么样。
这几个小伙子看来也是有目的的。不久,张燕觉得越来越挤了,自己腰的部位被一条攻博挤住了,自己的后背好像又被谁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也被哪位短短的刺头刺了一下,张燕努力保持镇静,装作满不在乎,围了围围巾,继续朝银幕观看。
这时,她感觉自己身边的人群躁动起来,她看到一个小伙子用力地把她身边的几个男人挤开,然后,便站在了她的身边。她斜着眼望边一看,见此人是金虎,便佯笑着和他点点头。
“看电影呢?”金虎明知故问。
“你也看呢?”张燕反问。他们说了两句,便又双双地把目光对准幕布,好像真的用心在看电影。
不知后边谁在拥挤,人堆掀起了波浪,张燕站不稳了,几次努力还是没站稳,身子一歪,竟然倒在身边金虎的怀里,张燕还没反映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两条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大约有半分钟时间这两条胳膊仍没放开,张燕抬头瞪了金虎一眼,小声说:“放开!”声音有些严厉。
电影结束,回到住处,张燕的心仍然呯呯乱跳,她的眼前总晃着金虎的身影,身上又总感到有金虎抱过的感觉,这个坏金虎,简直是乘人之危,张燕心里骂道。
她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起来,金虎这么大胆放肆,先趁自己歪在他身上,他便将自己抱住,让他放手才放手,过后便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时乘人拥挤时候,碰碰自己,真是讨厌。
“唉”张燕长叹一声,以后咋处呢?自己和他住院,又在一个队,以后别真搞在一块,拿自己不得嫁给他了,这个当兵刚复员的,“真是当兵整三年,见了母猪赛貂蝉”张燕想到这句话,可又想,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自己是母猪吗?自己可不是母猪,自己可是白白净净的北京大姑娘,她胡思乱想了好久,才躲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一个男青年在哼唱二人台“五哥放羊”,这个歌张燕刚进村没两天就听老乡唱过,觉得好听,她便也学会了,所以一听那五哥放羊,便觉得熟悉。
开始她还不太在意,可是听着听着,觉得院里男青年唱的五哥放羊的词和别的老乡唱的不一样,只听院里传出:“七月里,豆角白,妹妹倒在哥哥怀,哥哥哥哥亲一个,喜得那个妹妹妹妹起不来……”
这简直的淫词烂调,要在北京唱这个词,早让红卫兵抓起来了,谁这么唱呢,她从窗子往外看,捡拾金虎正穿着部队的衣服在院里锻炼身体呢,一边做操,一边哼唱的。
这家伙,在院里唱这个淫词烂调,唱给谁听?张燕心里骂道。可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有些发热了,唱给谁听,那不是唱给自己听吗?
这这这,张燕臊的直拍炕沿,她起了床,连洗漱都没有,便出了屋门。
“起来了?睡的好不?”院里的金虎忙问询。
“嗯。”张燕只“嗯”了一声,便推开院门,奔向伙房。
今天张燕来伙房来的太早了,伙房里冷冰冰的像冰窖一洋。
她点火,烧水,焖米饭,煮大葱,一切都做完了,薛玉昌才徐徐而来。
张燕见到薛玉昌,真有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她真想把昨天被金虎他们这几个村里小青年起伏她的事告诉薛玉昌,她真想听薛玉昌替她骂几句金虎他们的话,她甚至心里在想,薛玉昌能说出爱她的言词。
薛玉昌好像一点都不理解张燕的心情,进了伙房后,见饭菜都已做好,只说了句,“你怎么这么早就把饭做好了。”便盛上饭吃。
张燕见薛玉昌只顾吃饭,便问:“昨天你看电影了么?”
“看了一半。”薛玉昌答。
“怎么只看一半啊?”
“电影都看过好多遍了,又怪冷的,我看了一半,就回屋睡了。”
“你看见我了吗?”张燕问。
“看见了,你和那群小姑娘在一起,我本想过去,见那么多小姑娘,不好意思所以没过去。”
“后来你又看见我那有什么事吗?”张燕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么黑,也看不清。好想你们那边挺挤的?”薛玉昌说。
是,是挤。张燕心里说。见薛玉昌没见到自己被金虎抱,心里有些遗憾又有些放松,她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你说咱们知青在村里插队,是知青和知青自己结合好呢?还是知青和老乡结合好?”
“结什么合啊?”薛玉昌开始有些不明白,但片刻后,便明白了,他做出深沉的样子说:“知青和知青结合,好是好,可是物质上一无所有,只是飘在水上的浮萍,没根,和老乡结合,就成了这儿的人了,再穷,也有个住处,也能攀上个三亲六故,遇上个事也能有个帮扯的。”
“知青和老乡能有共同语言吗?”张燕问。
“共同语言?”薛玉昌笑了,“共同语言,饿了还讲共同语言,没有,慢慢培养吧。”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里呆一辈子?”张燕问。
薛玉昌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当然不想在这儿呆一辈子了,可是国家和党让我在这儿呆一辈子,我也没法儿。”
“如果你在这儿呆一辈子,你的革命战友是选择女知青呢?还是选择当地姑娘?”
薛玉昌有些奇怪地看了张燕一眼,便道:“姐姐呦,我当然想选个知青陪我一辈子了,可是谁跟我啊,我的父母都出了事,家不是家了,自己在这村里,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知青谁能和我过一辈子?”
张燕听他说这话,真想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可是她没说出口,她是个姑娘啊。
张燕这几天一直期盼着薛玉昌说出爱自己的话,因为只有说出这样的话,张燕认为她们恋爱的关系才能确定,她的心里才能有主心骨,才能抗击外敌的侵略。
因为这几天外敌的入侵太厉害了,不停地骚扰她,搅得她心神不宁。
这个外敌不是别人,就是他房东的二儿子李金虎。
李金虎好像故意是的,张燕只要一出屋门,就能碰到他,他虽然佯装在扫院子,捣腾挂在屋檐下的几串红辣椒,打开门边的酱缸盖,又打开旁边的醋缸盖,或是抬头看喜鹊跳跃在树上的枝杈间,但不管做什么,张燕只要一出屋门,便会看见他。而李金虎又总是对她笑笑,打声招呼,随后便递过来火辣辣含情的眼光。
正文 第二十章 挖渠
张燕开始躲避着这火辣辣含情的眼光,但一次次和这眼光相撞,撞得她的心里像小鹿在跳,脸上也热乎乎的,慢慢地,她倒有些习惯见到这眼光了,几时不见,倒觉得有些焦渴了。
她心里琢磨,莫非自己喜欢上了李金虎这个村里当了三年兵刚复原的农民,她便觉得李金虎挺英俊的,长相不错,身材不错,说话办事都很干练,她望着墙上挂着的端着钢枪的解放军战士像的宣传画,觉得李金虎便是那画中英姿勃勃的解放军战士,是个最可爱的人。
自己是知青,真要和当地农民结合吗?她心里冷静下来时,仍有些不甘,她努力地把念头转向薛玉昌,甚至在心里呼唤:薛玉昌,你这个书生,黏黏呼呼,慢慢腾腾地干什么呢,你要不坚决果断点,我就要被别人俘虏了。
薛玉昌一直没有表现出坚决与果断,使张燕非常失望,俗话说:恋爱的女人是糊涂的,而张燕也真糊涂了。
一天傍晚,张燕被金虎娘邀请,在金虎家吃了顿饭。饭虽然普通,高粱饸饹和几个玉米面贴饼子,外带几个小菜。张燕吃饭时,觉得金虎家的人堆她格外热情,这个让坐那个让茶,这个给盛饭那个给夹菜,简直待她像贵宾一样。
宴无好宴,饭无好饭,张燕吃完饭,又聊了会天,便回到旁边自己的屋,金虎跟她也进了她屋。张燕以为金虎只是过来坐坐,聊聊天也没在意,可是没想到,金虎这个复员军人,竟然刚一进屋,便拿出了军人的勇敢,一下将张燕紧紧抱住,说:“我爱你,嫁给我吧?”
张燕一时慌乱,心像腾起在五色彩云之中,她挣扎,没了力气,她想喊,声音却小的可怜,她浑身绵软,倒在金虎怀里。
第二天,去伙房吃饭时,薛玉昌说:“姐,我真喜欢你!”
张燕却说:“晚了,什么都晚了。”
“怎么晚了?”
“怎么晚了?”薛玉昌问。
“我要嫁给金虎了。”
“金虎,谁是金虎?”薛玉昌又问。
“就是我们房东的二儿子,刚复原回来的那个……”
“当真?”薛玉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当然是真的。”张燕转过身,忙擦掉眼眶里刚流出的泪。
薛玉昌又喝醉了,这次是他自己去供销社卖了一斤白酒,就着小米饭和煮大葱喝的。一下喝下去四五两,便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这几天张燕已在房东家吃饭,不来伙房了。伙房只有薛玉昌一个人,冷清,寂寞,委屈,薛玉昌像一只被主人和羊群抛弃的小羊,孤零零地在沙漠上乱撞,绝望逼得他只能借酒浇愁。却谁知,借酒浇愁愁更愁,愁来愁去白了头。
他想,一醉不休,忘却这些人间鸟事,却不想勾起心头痛楚,无限心酸涌上心头。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北京的家,想到了刚刚在心头滋出来爱情的小小嫩芽,可是这一切全完了!
老天啊,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啊?他在心里呐喊,委屈压不住,便化作了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她的泪便如泉水般涌出,哗哗的落到衣服上,一会湿了衣服上便冬储一片冰硬的片片。
他哭了一气儿,心里舒畅了一些,便醉醺醺高一脚低一脚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迈进院子时,天已微黑,他拙笨地打开屋门,又和上次一样,只不过上次是在院门,这次是在屋门,他又被门坎绊了一下,身体又软软地跌倒,他又感觉到一个人急忙进屋,把他搀起,他突然心里火烧火燎起来,他闻到了搀自己的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的柔柔的味道。
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便将来人紧紧地抱住,并且亲吻她。“别闹别闹!”他听到年轻女人低声的呼唤,他没有放松手,吻得更厉害了,他感觉到他和搀他的那个年轻女人齐齐地跌倒在床上。
第二天清早,薛玉昌张开沉重的眼皮,头有些疼,他揉揉头,便感觉到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他很惊讶,忙细看,躺在被子里只露出脸的人他一下便认出了,这个人是地主房东李广利的闺女李二红。她虽然睡着,但是脸蛋微红,黑黑的眉,挺挺的鼻,白净的皮肤,小小的嘴,俨然是副美人坯子,比她白天时穿上厚重的棉袄棉裤时多了几分清秀,多了几分鲜艳。
薛玉昌一时糊涂了,她怎么躺在自己身边呢?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喝了酒,进屋时好像跌到被别人搀扶,好像又有些鲁莽的举动,他望着睡在身边的李二红,脑袋里迅速地旋转,自己昨晚好像抱她,亲吻她了,也不至于她就睡在自己身边啊!
自己是不是还干了别的什么事,他好像记不住了,他微微掀开李二红盖的被,看见李二红衣服脱了,只穿了一件红红的肚兜,薛玉昌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忙把掀开一角的被给李二红盖住。
这时,李二红醒了,见薛玉昌注视自己,脸上立刻便红了,黑眼珠水汪汪地溢出羞色,低声软软地说:“你醒了?”
“你怎么睡在这儿?”薛玉昌有些明知故问。
“咋睡这?”李二红低声说:“你让我睡在这儿,我又没你力气大,可不就睡这了……”
“你咋也没穿衣?”薛玉昌又问。
“让你给剥下去了……”李二红声音更低,脸胀的更红,喃喃的说。
呦!这可闯下大祸了。薛玉昌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一时醉酒干了这事儿,以后,让人这女子还咋嫁人?便道:“错是我干的,祸事我闯的,你瞧着咋办吧。是按**送我上监狱呢,还是让你哥臭揍我一顿,打折胳膊打折腿,我绝不赖账。我做事,我担当!”摆出一副敢作敢当的英雄样。
“我不送你去监狱,也不让我哥打你,我让你负责!”
“负什么责?”薛玉昌问。
“你娶我!”李二红口气坚定地说。
三月微凉,地已经彻底解冻了,小菜已长出了寸把高的嫩芽,柳树绿了拔头,杨树挂了绒穗,小鸟叽叽,喜鹊喳喳,花红,叶绿,好一派春天景象。
知青们都已从北京返回到村里,又开始战天斗地了。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挖一条大排水渠,从村西的地里,一直挖到村东,和村东的大渠连起,把水一直排到村东二里地外的滹沱河。这条渠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个事排两季淤地时田里的水,两一个是使地里的水位下降,使地里的水位下降,使地里的盐碱度降低,改良土壤。
说干就干,光说不干不是好汉。这条渠三百来米长,男知青一人分十米,再加十来个老乡,一次就分完了。水渠口宽七米,底部两米五,深两米二,好几个知青开挖前都用勾股定理算了算土方,无非便是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再乘长,跟来挖渠的十来个老乡笑知青:“痴娃子,算甚,算个毬,挖就是了。”老乡不着急,几个人坐一块,卷小兰花烟,扯闲话,嘻嘻哈哈。
知青算完了土方,每个都在给自己划的白线内开挖起来。
十八九岁,身上有力气,再加上刚从北京回来,肚里有油水,一锹锹土,便很轻松地被挖起,被甩到一边。
老乡们抽完了烟,聊完了天,见知青们干一会了,便也一个个干了起来,他们干的没有知青卖力,一个个不紧不慢,一锹锹的。
半饷功夫,知青们大部分都已挖了一尺多深了,再看那些老乡,只挖了知青们的一半深。许加添瞅瞅身边的田新雨说:“咱们这么卖力气,你瞧那些老乡,他的怠工呢?”
“唉,管他呢。”田新雨也瞧了瞧不远处老乡挖的水渠,说道。
旁边的孙茂干的已经头上冒出了热汗,边脱外衣,边大声说:“干,就要干的有劲,谁英雄,谁狗熊比比看?”
田新雨看不惯孙茂那咋呼劲,便道:“小声点,老乡可能吃不饱肚子,肚里没食,干活没劲,咱们别太显眼了,悠着点干吧?”
“悠着什么啊,我就不相信咱们干不过老农民,跟他们比,看谁挖的快!”孙茂的声音更加大了。
“你小点声。”田新雨小声说。
“怕什么?”孙茂好像和人赌气似的。
“你要没吃的,你能有劲挖吗?”许加添插了一句。
“没吃的,就不干革命了?”孙茂的声音仍很高。
“没吃的,也能干活?”许加添又添了一句。
“没吃的,有土啊?”孙茂说道。
“吃土也能挖渠?”许加添故意激他。
“当然可以,吃土也能干革命。”孙茂声音更大了。
他们在大声说话时,几个知青和几个老乡以为他们在吵架,已经放下铁锹,凑到他们跟前,见孙茂说吃土也能干革命,大家都笑了,一个老乡道:“日毬怪了,吃土也能干革命,你吃个试试?”
“对啊,吃啊?”几个围观的知青和老乡附和道。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挖渠(2)
在众目睽睽之下,孙茂知道自己把话说大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放出去的箭,男子汉大丈夫哪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呢。孙茂见大家注视着他,猛地从锹头上扣下一把土,生生地塞到嘴里,大口吞咽起来。
围观他的知青和老乡见状大惊,不知说什么好,田新雨:“开玩笑呢,何必认真?”而围观的老乡,一边散去,一边道:“看着挺好的娃子,怎么是个二傻啊!”
男知青们一个个甩开膀子挖渠,心里都在较劲,都是吃娘奶长大的,都是五尺高汉子,来这插队,别第一件活就丢脸,谁比谁差,干,比比看谁强。
到傍晚下工,男知青们大部分已经挖到一半深了,而老乡,只挖了两尺深,知青们看看老乡挖的,又看看自己挖的,头昂着胸挺着,心里想:怎么样,不比你们老乡差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知青们早早地来到水渠旁,虽然一个个也在努力挖,可是速度却有些慢了。大家手上都磨出水泡,昨天冲着一股横劲,没顾到手疼,这第二天就不行了,手一攥锹把就疼,腰也疼,背也疼,胳膊也疼,不敢活不疼,一干活就疼,真像小男孩撒尿,头一下尿的远,第二下就不远了。
浑身疼也得干,大家干得沉默了,有几个干一会儿还坐下歇了会,只有孙茂像一头憨牛,脱掉外衣穿着红红的毛衣,闷着头,一声不响地一锹锹地干着。
半个小时后,挖渠的老乡才到,他们照例几个人凑一块围坐起来,卷上一支小兰花烟,悠闲地抽着,大声地闲聊着,抽完,闲聊完,这才到各自应挖的水渠前,不紧不慢地干了起来。
知青们挖渠的速度慢了,孙茂的干劲反而大了。他干的满头是汗,脸胀的通红,又脱下毛衣,穿着秋衣干,干到快饷午时,又把秋衣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知青们大部分都没劲了,孙茂仍然一锹锹地挖着,很明显他挖水渠的那一段,比周围几个知青的都深下去有一尺多。
“能干”挖渠的几个老乡看到他挖的渠,也赞叹道。
第三天,男知青们吃完早饭提着锹又到了水渠,男知青们有些像泄了半边气的气球,一个个跳到渠里开始有气无力地挖起来,同样是一锹土,这时他们感到沉重了许多,一来是经过两天大运动量的劳动,他们的体力消耗太多了。二来是,水渠越挖越深,原来土平着就可以扔出去,现在要仰着扔出去了,距离远了,又赶上没力了,所以一锹土在他们也就沉重了。
那几个挖渠的老乡仍然比他们晚来,仍然是先抽烟,聊天,再干活,仍然是不紧不慢地一锹锹挖。可是,毬了怪了,人家挖的倒比知青们挖的深了,真实先胖不算胖,后胖压断炕。
孙茂不服输,他在和那几个挖渠的老乡比。
他不睬其他知青的速度,只顾自己的勇往直前。他的脸涨的更红了,索性连背心也脱了,光着赤背,仍然一锹锹用力地挖着。
他长的很白,刚开始脱下背心时,两个胳膊是红的,背和前胸是白白的,只经过一个中午的曝晒,她白白嫩嫩的背上便晒起了好多亮晶晶的水泡,背和前胸也通红,简直就像粉红的沙漠里汪起的一滩滩泉水。
他的脸上涨起了好多红红的小疙瘩,他的嘴角也伸出了血丝,他挖渠的动作几乎机械化了,弯腰,蹬锹,挖土,直腰,扬锹,再弯腰,动作几乎一致,角度也几乎一致,不像人在干活,倒像一台机器在工作。
他是男知青中唯一没落后于挖渠农民的一人,他拼命地干,他那一段渠又比老乡深了。
休息一会儿,他坐在堤便,瞅着自己挖的渠,又瞅瞅明显高过别人挖的渠,向周围的知青大声说:“挖渠有什么,只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就可以,别以为干的时间长了就能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满意地斜着眼睛瞅着不远处也在休息的那几个挖渠的农民。
正在这时,他渠边堆的土哗的一下塌了下来,土像流沙一样,慢慢地从渠边流向渠底,把刚挖的渠埋了一尺多深。这下,孙茂傻了,知青们也都愣住了,仔细看,原来知青挖渠时土堆的太近,近处越堆越高,土自然就会往渠里塌,而再看老乡挖的渠,刚挖渠浅处时,土往远处扔,随着渠往深挖,土才慢慢往近处扔,近处土少自然不会坍塌了,而且从渠里往上扔,也省劲。
无奈,孙茂只得跳下水渠,把坍塌的土一锹锹再扔上来,为了防止渠边高高的土再塌下去,他便把渠边高高的土往远处铲。
他在干完这些活,看老乡挖的渠,比他挖深了,他很是懊恼,因为他干了许多无效劳动,这时他才明白,挖渠也不是简单的体力活,也有技巧。
十来天的劳动,水渠基本挖成了,一股股铅笔般粗细的小小水柱,冒着泡从水渠底涌了上来,开始时一两股,后来是七八股,再后来水渠底到处都涌出这样一股股的小泉水,清凉晶亮,有的直直地涌上来,有的在水里晃晃地涌上来,映着射下来的阳光,闪耀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出泉水了,出泉水了!”知青们高兴地叫着,田新雨低头捧了一捧清凉的水,送到嘴里,只见他皱皱眉头,随后又露出笑容,大声说:“真甜啊。”
站在旁边的孙茂也捧起一捧水,大大地喝了一口,用嘴品了品,随即哗地一口吐了出来:“甜,什么甜的,又苦又咸!”老乡凑过来笑道:“盐碱地里哪能挖出泉水啊。”男知青和挖渠的老乡都笑了。
大功告成,知青们开始在水渠里,洗脸,洗脚,洗胳膊,洗腿,洗铁锹,劳累了十来天,这条大水渠终于完成,男知青的心里都有一股战斗取得胜利的喜悦。
从西边滚过来一片黑云,越滚越近,越滚越近,不大工夫,黑云就到了在水渠里欢乐的人们的头顶。
几道闪电,几声炸雷,大雨点子哗哗就拍下来了。春天,吓这老大暴雨,确实罕见。空旷地上,连棵树都没有,闪电闪的那么低,雷好似贴着人的头顶在炸,又加上天黑雨大,挖渠的男知青和挖渠的老乡一个个吓得缩在水渠里,用手捂着头,不敢动弹。
头一阵雷,头一阵雨过去,雷往前走了,雨也小了点,被淋成落汤鸡的人们这才从水渠里连滚带爬地上来,一个个浑身都沾满泥,好在雨水从天而降,身上的泥土很快便被冲刷净了。
“趁雨小,赶快回村吧!”不知谁喊了一声。于是,一群人便七零八落地用铁锹板护住脑袋上的雨水,跌跌撞撞地向村里跑去。
伙房里的女知青知道水渠今天就要挖成便早早下工,给知青做饭的大娘一起包一顿包子。
男知青们跑进伙房时,一个个淋得浑身往下淌水,冻得瑟瑟发抖,一进伙房,见女知青在包包子,便全挤进屋,找块毛巾,或脱下自己的上衣,拧干,擦脸,擦背。单丁一更是聪明,跑到正在烧火的大娘前说:“大娘,让我烧一会儿火吧?”
做饭的大娘把位置让给了他。单丁一一边往灶眼里用小铲添煤,一边拧自己的衣角,他身子靠的灶台很近,没一会儿,他的衣角已让灶台烤干了,身上腾着热气。
王大力站在伙房门的里面,包包子的人都站满了,他插不上手,把自己上衣拧了拧,穿上后,无所事事,他便用手扒着屋里门框的上檐,欣赏哗哗一缕缕房檐流下来串串珍珠般的两柱。
虽然春雨淋得他浑身发冷,但进屋后,暖意慢慢又回来了。多好的雨啊,春雨贵如油,满街到处流,摔倒解学士,逗笑一群牛。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首诗,不禁暗自好笑。
他望着一串串雨滴,望着黑压压天上滚动的奇形怪状的云。但就这在这时,他看到云端一道闪电嘎然而下,直直地冲到伙房前仅仅高出伙房一米多的电线杆上,他觉得那道亮光向他扑来,他一下向后仰倒,随后,听到伙房里“啪”的一声巨响,灶前的鼓风机停止了转动,而烧火的单丁一更是脸色苍白,靠倒在墙上。
良久,知青们才从惊吓中回到神来,李宝成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单丁一哆哆嗦嗦地说:“我看到鼓风机上飞来个拳头大的蓝火团,我正要动它,没想到它就炸了……”
李宝成看到,单丁一不但说话声音发抖,脸色苍白,嘴唇也变成了紫色。
徐风霞自打春节后从北京回来,就发现同屋住的张燕老往房东李大虎家跑,而张燕和李大虎刚复员的弟弟关系更是亲密,有一两次,徐风霞看到这个复员大兵在院子的大榆树底下,竟然拉着张燕的手,在轻声说话,俩人靠的那个近,真有点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教书育人
徐风霞看不惯这一套,白了他们一眼,便进了屋。她想:是偶然的吧,春节,别的知青都回北京了,张燕没回,又不出地干活,天天在家呆着,和房东接触多了,自然见面话也多,自己别净瞎个想。
可是有一回,她收工回屋,猛地推门,却见那个复员大兵李金虎抱着张燕站在屋里的地上正啃呢。这是干什么啊,光天大亮的。徐风霞忍受不了,怒吼着:“滚,别在这乱搞!”
她的怒吼,让着抱着的二人一下子分开了,张燕满脸通红,木讷地站在那不知所措,而李金虎却恬着脸涎笑着说:“咋了,咋了,这是我未来婆姨,亲热也不行?”便说边退出屋。
“你这是怎么了,发昏呢?”徐风霞见李金虎走了,厉声问道。
“嗨,”张燕脸上的红晕并没退去,“我们搞对象,也没犯法,至于那么大声吗?”
“你和他搞对象?”徐风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怎么了?”
“他是农民啊!”
“农民怎么了,他还在北京当过兵呢。”张燕回嘴说。
“可是,你和他搞对象,你是个北京名校的高中生啊?”
“高中生怎么了,不也是来这儿修理地球吗?”
“你嫁给他,以后前途怎么办?”
“嗨!还前途呢。”张燕两眼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咱们有前途吗?咱们的前途不就是在这儿打土坷垃吗?”张燕愤愤地说。
打土坷垃,是在初春耕地前,把去年秋末耕过的地,一冬天晾干后,大的土坷垃,用一种长柄的木制的锤子样的工具,把它打碎,再耕地时没有大的土块,好耕,也好播种了。至于为什么前一年冬天前把地耕一遍,而且是深耕,老农的话是:把藏在地里的虫子,虫卵翻到上面,让冬天的寒冷把它们冻死,第二年虫害就会减少。
这种活青壮年劳力士不干的,干这活的是老弱妇孺,女知青被队里归到老弱妇孺一类,虽然她们也抗争,新社会了,男女都一样,男人能干的,我们也能干。可是几个小队长和一个大队长都只笑笑:“干甚不是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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