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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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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冷冰冰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他。
他看不到那人是不是醒着,也看不到那个人的目光,更无法猜测出他的长相。但是他的手攥得是那么的紧,。好像落水的人正抓着一根稻草,轻轻一松手,便会万劫不复一般。
他挣脱他的手,“我去给你请郎中。”
“别走。”
“我不走,待会就回来。”
那人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温和。虽然有点哑,不过这令他稍稍减少了将陌生人带回家的不安。当他撑着竹竿,披着大衣在风雪里向医馆走去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刚刚那人的手上长着琴茧。他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上的茧,是长期按弦形成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上的茧,是因为弹琴的时候经常要做勾和抹这两个动作。
这么说来,他应该也是个读过书的人。
把郎中请来看过之后,他给那人开了些驱寒温补的药,并且让裴若月小心看着,怕他着凉发烧。果不其然,半夜裴若月爬起来摸他的额头,烧得比烙铁还烫。为了给他降烧,裴若月用木盆在院子里装了半盆子雪,用水稍微化开,沾湿了布条盖在他额上。
他发过一次高烧,知道发烧的凶险,不敢马虎,还是腆着脸半夜敲开了郎中家的门,挨了郎中夫人好一阵数落。他看不见路,只能在那条街上一个一个门摸过去,最终摸到了郎中家的黄铜大锁。
在熬过了那夜之后,那人在他的悉心照顾之下退了烧,终于苏醒过来。
他说他叫谢竹生。
从此,谢竹生就在他家里住下了。他自称要进京赶考,但却在路上丢了盘缠。在饥寒交迫之下,闻到饭香的他敲开了裴若月的房门,并最终为裴若月所救。
他这番话里面有多少话值得相信,其实裴若月也明白,不能全部把他说的话当真。里面矛盾的地方很多。他说他饥寒交迫,但是他能摸出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上好的丝绸。他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到这里的,可是听他说话,却经常能听到当地人才会说的方言俚语。
但是裴若月现在,太需要有个人和他聊天了。
谢竹生虽然对他有所隐瞒,但是他病得很重却是真的。一开始的那几天,谢竹生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在被裴若月问到的时候会答他一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沉默。郎中告诉裴若月,他捡回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清秀,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裴若月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闲扯,不去追问他隐瞒了些什么,说的大部分也是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有时候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有个老奶奶经常到他这里,让他给她儿子写信。有时候说今天在路上遇到卖鱼的和卖菜的吵架,看热闹的人把路围得水泄不通,差点把他挤得找不到方向。
那谢竹生一开始话少,但同他相处久了,两个人也渐渐开始有了攀谈。谢竹生不喜欢讲自己的事,但是很喜欢听裴若月讲他自己的事,尽管他不会主动去问。裴若月不希望谢竹生同情自己,因此对那段黑暗的时光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只说自己那时候遇到很多人的帮助,希望以后能好好生活。
在和谢竹生相处的过程中,裴若月发现,虽然谢竹生性子闷,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裴若月家里拮据,煮饭的手艺也差,但是无论裴若月给他煮什么东西,他都会吃得一干二净。裴若月有一次煮青菜,不小心搁多了盐,但是谢竹生什么话都不说,还是把东西吃完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也尝了一口,他根本不知道他刚刚竟然能吃下那么难吃的东西。有时候裴若月出门,他会不经意的提醒他,头发睡得有点乱了,扣子系得有点歪了,最好把衣领整理一下。很多他眼睛注意不到的细节,谢竹生会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他其实心里一开始也没有认真把谢竹生当作朋友。他对自己而言,充其量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自己随手帮了他,却并不一定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对谁都是很友善的。只是谢竹生愿意听自己说说话,自己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孤独。等谢竹生把病养好,他们两个之间,就又会回到之前陌生人的关系。对此他也没有觉得特别惋惜,他很清楚自己之后的漫长人生,都需要自己一个人走过。那些无意间闯入他生命的人,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偶然的火苗和浪花,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可是,谢竹生这个人,似乎同以往出现在他生命之中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开始有点依赖上他了。
在学会独立之后,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去依赖他人,因为依赖同时也意味着束缚。原本自己可以过得很好的生活,有了依赖,也就意味着自己对他人的需要。对其他人抱有期待的话,就会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后的伤心。大部分的人都是不值得依赖的,大部份依赖他人的人最终都是要伤心的。裴若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还是对谢竹生泥足深陷。他喜欢谢竹生出门之前,动作轻柔的帮自己整理仪表。他站在谢竹生面前,感受着谢竹生扑来的呼吸气息,那是带有温度的,可以和自己交谈的另一个人。谢竹生不怎么会做家务,但是他病好些了之后,他就会帮裴若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瓜果削皮,剥蒜。因为他自己眼睛看不见,因此每次切菜的时候,他都要尽量放慢动作,避免切到手指。谢竹生看见了,便说他也想试试。自从谢竹生第一次切菜之后,直到今天,裴若月再也没有拿过一次菜刀。他先是帮自己切菜,再是帮自己砍柴,烧火做饭。裴若月一点一点的被谢竹生侵入了自己的生活,被他攻城掠地,杀得片甲不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原本被自己照顾的谢竹生,在渐渐康复之后,已经反转过来照顾自己。
谢竹生不怎么讲自己的事情,对认识裴若月之前的事情都讳莫如深。裴若月一方面觉得他很神秘,但是又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的困惑。他原本以为谢竹生病好之后就要离开的,但是他却能察觉谢竹生不怎么想离开这里。他不想耽误谢竹生赶考,如果他之前的说辞是真的的话。
“我能……在这里住到,把盘缠攒够再走吗?”
不等裴若月问他,谢竹生便犹疑着开了口。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感觉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裴若月在路边随手捡的小猫,养熟了便不好意思再赶他走了。
“我最近已经打听到了一份算账的工作,每个月的住宿费,餐费,我都给你,平时还帮你做家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一定改。我……能继续住在这里么?”
裴若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能想象到他小心翼翼,垂头丧气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就笑了一下。
谢竹生知道,裴若月这就是答应了。
“当然。”
于是谢竹生就在这里住下了。也许是怕裴若月临时改变主意将他赶走,有什么事情他都抢着去做。裴若月眼睛看不见,动作慢,什么事情都争不过他。谢竹生虽然勤快,但是他之前没怎么干过家务,因此很多事情都做不好,裴若月反过来还得先教他。
“其实我以前也没有做过这些事,还好有我母亲教我。一个人生活久了,很多事就都成习惯了。慢慢来,不用急的。”
裴若月说话的时候,他脸上常常挂着微笑。他自己没注意,也不知道谢竹生一直在默默的看着自己。如果他能看见,就能看见谢竹生眼睛里的忧郁。谢竹生大部分的时候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只有看着裴若月笑的时候,他能暂时忘却自己的烦恼。
裴若月家的小院子其实挺大,可以给谢竹生提供一间单独住的房间。但是谢竹生却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家的床是那种黄花梨木的大床,是以前母亲在的时候置办的,他一直没怎么动过这院子里的家具。谢竹生刚来的时候,裴若月只有这张床可以睡,便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他,自己又重新去柜子里拿了一床棉被,两个人睡这张床倒也还宽敞。但是谢竹生病好了之后,裴若月想要收拾一间干净屋子给他,他看起来却有点不情不愿的。
“我睡觉吵到你了吗,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好?”
“不是,但是两个人睡一张床,会不会太挤了?”
“我觉得不会。”谢竹生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会吗?”
“我、我也不会。”
“那就不用搬了。咱们在一起,晚上睡觉前可以说说话。”
那时候裴若月不知道有夫妻夜话这个词,也没有想到那件事上面去。他不知道谢竹生喜欢他,是因为喜欢他才留在了这里。他之前因为长得标致,又有文才,其实在书院里面也很招公子哥的喜欢,特别是其中有个叫蔡坤来的。蔡坤来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他自己也相貌堂堂,因此在书院里面有诸多相好。有一段时间他一直纠缠裴若月,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撩拨他,弄得裴若月有段时间一直躲着他走。后来他酒后失言,对裴若月说他故作矜持,不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他问裴若月不想傍自己,还想傍谁,难不成还想傍殷梅笙,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裴若月当他喝酒喝多了撒酒疯,也没理他,但是这话却传到殷梅笙耳朵里去了。第二天,蔡坤来就被殷梅笙的随从拖到巷子里狠狠的揍了一顿。那随从在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骂道,“腌臜的玩意儿,我家少爷清清白白,你为何要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肮脏下流,放着女人不爱,脑子坏掉了整天想着男人的pi股?”
“还有,我家少爷说了,不许你在书院里骚扰同窗,败坏学风。如有再犯,呸!到时候就看看我们的拳头硬不硬了。”
裴若月当然不太清楚这件事。只知道蔡坤来出言得罪了殷梅笙,被殷梅笙叫人打了一顿,从那之后就收敛了很多,不再来骚扰自己。但是自从蔡坤来说了他想傍殷梅笙的话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殷梅笙家中权势滔天,有很多人都想傍他。他原本和殷梅笙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但是听了蔡坤来的话之后,他就刻意的和殷梅笙疏远了,省得别人真的以为自己想攀龙附凤。裴若月自己不喜欢男人,因此也很讨厌和男人的这些流言蜚语。说是不喜欢,其实应该是痛恨。他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和蔡坤来开玩笑,每每听到都会翻脸。因此后来他的同学也就学乖了,不再讲他不爱听的话。那些本来对他有点意思的,知道裴若月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也就渐渐对他死了心。
第4章 第 4 章
说起来,裴若月原本以为,自己那么讨厌蔡坤来,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做那些他认为非常肮脏的,龌龊的事。但是对象换成了谢竹生,他挣扎了一番过后,最终还是接纳了。谢竹生的喜欢是不动声色的,包含在一举一动里的,这件事他也是等过了很久之后才逐渐意识到。谢竹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喜欢。他只是每天早上起床,会帮裴若月一起煮粥,洒扫院子。当他中午或者晚上回去的时候,谢竹生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院子里坐着等他回来。当他洗衣服的时候,有人帮他从水井里边打水。当他衣服开线的时候,有人歪歪扭扭的拿着针线帮他把口子缝上。裴若月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因为怕自己洗衣服的时候洗不干净。但是自从谢竹生和他一起住后,有人提醒他衣服有没有洗干净,他也就高高兴兴的把以前穿的浅色衣服都拿出来了。
“这件是什么颜色?今天穿这件好不好?”
“白色。好看。”
时间久了,裴若月发现,无论他怎么问,谢竹生都会说他穿这件很好。他开玩笑说谢竹生是“好看大人”。谢竹生不承认这个外号,他反驳裴若月,说他人长得好看,无论穿什么都很好,自己并不是故意奉承。
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想讨好他而故意撇清的样子,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裴若月觉得和谢竹生住在一起很开心,因为谢竹生是个性格有点木讷,但是内心活动非常细腻的人。他以前很少真正用心去感受别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通过眼睛和交谈来了解。但是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裴若月开始注意到很多他平时没有注意过的小事。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和谢竹生有深入接触,就把他归入到沉闷无趣那一类人里面了。
自从和谢竹生住在一起之后,裴若月的生活比以前生动了许多。每天晚上睡觉前,两个人躺在被子里,裴若月总是有和他说不完的话。以前在书院里的时候,裴若月属于那种对人很亲和,但是骨子里不怎么热情,对亲疏远近划分得很清楚的。他几乎没有跟谁有说过自己的心事。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他不愿意随便暴露给别人自己的脆弱之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朋友了,他对谢竹生,实在是太轻易的就卸下了心防,说出了很多他以前没有和别人说过的话。
他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无论自己和他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并且与之产生共鸣的惺惺相惜之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或许倾盖如故说的就是这个词。等他意识到自己太把谢竹生当回事的时候,似乎已经有点晚了。他对谢竹生的喜欢,不是蔡坤来对他的那种爱慕,而是知己间的默契,是对温暖的渴望和依赖。
所以,当他半睡半醒,感受到谢竹生的唇轻轻贴在自己额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他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厌恶。他想起了当初蔡坤来纠缠他的那种感觉。好像沾上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好像做了某种羞耻的不道德的事。他强忍着没有拆穿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是巨大的失望却把他包围了。他原本他谢竹生当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可是他对自己好,原来想的却是这种事,这真的太可耻了。
半夜的时候不应该想东西,因为常常容易走向极端。裴若月躺在被子里越想越气,竟一脚踹醒了旁边的谢竹生。谢竹生坐起来了,他又往谢竹生胸口上捶了一拳。可惜他眼睛看不到,那拳头打歪了,不小心打到了谢竹生的脸。
那拳头力气很大,谢竹生立即捂着鼻子“唔”了一声。
原本是气呼呼的,但是刚刚下手太狠,还一拳打到了他脸上,裴若月当即有点心虚,不自觉的就放软了口气问,“你没事吧。”
谢竹生还是痛得眼冒金星,问裴若月半夜打他干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裴若月,现在他应该要非常生气。打谢竹生他是理直气壮的,因为他确实该打,不应该对其抱有同情心。想到这儿,裴若月壮了壮胆子,气势十足对谢竹生进行质问:“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还没等谢竹生说话,自己倒先脸红了。
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谢竹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似五雷轰顶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他心如擂鼓,头上冷汗直冒。他向来知道裴若月是讨厌这种事情的,他不是不知道特别讨厌蔡坤来。可如今自己和蔡坤来做了一样的事情,裴若月心中一定特别憎恶自己吧。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和裴若月生活在一起,但是刚刚自己却做下了蠢事,谢竹生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说话啊。”
裴若月又想打他,但是此时他含羞带怒的样子,却又让自己又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事。谢竹生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是个混账。
“我……刚刚没忍住。”
连借口都不找,实在成这个样子,裴若月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又捶了谢竹生一拳,这拳是故意打在了谢竹生脸上。谢竹生没有躲,老老实实受了。裴若月骂了一声“滚出去。”谢竹生犹疑了片刻,便掀开被子下床了。
接着就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风灌进来,但门又关上了。
冻!冻死他得了!
裴若月气得发抖,他没想到谢竹生那个家伙还真的开门出去了。他愿意吹风就让他吹,让风把他刮死算了。但是想到谢竹生的身体才刚好他又有点担心,他刚刚应该只穿了里衣出去。自己好不容易照顾好的身体,他竟然这么不知道珍惜,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他倒在雪地里。裴若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有点愧疚,担心刚刚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滚出去,他立刻就开门走了,一点也不给自己台阶下。想到这儿,裴若月又觉得很委屈。他谢竹生算什么人,凭什么让自己为他失眠,为他牵肠挂肚。
当裴若月在屋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的时候,谢竹生正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木木的望着阴冷黑暗的天空。北风刮得很急,很冷,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脸踏进身后的那间屋子。他知道裴若月对于这种事情的厌恶。他一定会让会让自己收拾包袱搬出去,像刚刚他说的那样“滚出去”,滚到一个远远的,看不见他的地方。
他会被当作蔡坤来之流,每次提起都会嫌弃的皱起眉头。一想到这儿,谢竹生心里就特别难受,难受得眼眶发酸。不过他的眼泪最终还是流出来了。在看到裴若月打开门,摸摸索索的出来找他的时候。
“你哭什么?”
裴若月本来还是很生气,但是一下子被谢竹生就哭懵了。
“别赶我走。”
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心头,压得他说不出一句重话。
“进来吧,穿这么少也不冷。”
谢竹生点点头,哆嗦着跟在裴若月身后。裴若月兀自摸索着爬上床,蒙头盖被子睡了。谢竹生抽抽噎噎的关好门,然后才钻进被窝。
两个人无声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谢竹生还在那里抽泣。裴若月心里郁闷的啊,怎么一开始生气的是自己,现在反而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我……不是故意吵你的,我停不下来了。”
是哭岔气了。
裴若月从被子里鬼鬼祟祟的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谢竹生的后背。谢竹生立刻就绷紧了身体,还是在那里哭得直抽抽。裴若月心烦了,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住。谢竹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胸膛还紧张的上下起伏着。
“不哭了,我抱着你,赶紧睡吧。”
“不……这样……我……更睡不着……”
谢竹生抹了抹眼泪,翻了个身。
“让我……抱一会儿。”
他将身后的裴若月圈在怀里,但是裴若月却没有推开他。他感受到裴若月的手指擦去了他脸上的泪。他想起当初自己当初倒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裴若月就是这样,用这双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探自己的体温。他眼睛明明看不见,但却能摸索着给自己擦汗,冷敷,掰着自己的嘴巴灌药。刚刚他看到裴若月摸索着开门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他和蔡坤来在裴若月心中还是不一样的,他绝对不会对蔡坤来做到这种地步。
明知道裴若月不需要同情,但谢竹生却还是打心底里怜惜他。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害裴若月失明就好了。
每次一想到这个事情,谢竹生不可避免的会感到窒息。他常常午夜梦醒,梦见裴若月在冰水中苦苦挣扎的样子。裴若月一直以为自己失足落水只是一个意外,但谢竹生发誓,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自私的希望他一辈子闷在鼓里,也不愿意承受来自裴若月的一点憎恨。
如果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么即使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谢竹生压在心上沉甸甸的负罪感,裴若月根本无从知晓。他原本只想默默的守护着裴若月,希望裴若月能够过得开心一点,快活一点。但是裴若月已经放下了过去,他也就顺其自然的,忘记了自己的出发点。
并且又和之前那样,对他产生了绮念。
像是一次又一次,不停中同一个圈套的猎物。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裴若月放下了,但是来到他身边后,这么近距离的和他生活在一起,和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他发现自己原先的绮念不仅没有消失,而且变本加厉。无数次他在半夜,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睡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裴若月的眉眼,扫过他笔挺的鼻梁和肖想过的唇。躁动,不安。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唇印上去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他心虚的不得了,心如擂鼓的观察着裴若月的神态。还好,裴若月依旧熟睡着,安详得不得了。
总是忍不住去做一些卑鄙的事,好像以前为了他,总是喜欢在背后耍些小手段一般。他最近很喜欢在裴若月睡觉的时候偷亲他的额头,叫他的名字裴朗。皎若明月,月朗风清。他觉得这个人的名字起得真是好。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这么觉得。见之如朗月在怀,清风入襟。
第5章 第 5 章
从被裴若月发现自己感情的那一天起,两个人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间那种无话不谈,可以随意开玩笑的默契被打破了。裴若月下意识的和谢竹生保持距离,谢竹生也看出裴若月想躲着他。裴若月对他变得客气了。他不再没有原则的接受谢竹生对他的好,因为他认为那样的好是不纯粹的,带有企图的。谢竹生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他主动给裴若月划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不想让裴若月对自己的喜欢感到不安。
可自己还是不想走。只要裴若月不赶他走,他就要一直赖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这样令人难堪的疏离和僵持持续了十多天。最终事情峰回路转,发展到了惊人的地步。
开春的时候天气依然很冷。冰冷的雨水浇下来,即使不接触皮肤也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那天早上吃完早饭,裴若月像往常一样收拾书箱出门了。谢竹生原本想劝他说今天天气不好,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劝他,怕裴若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他也就噤声了。雨水下了一整天,谢竹生撑着雨伞,慢悠悠的晃在裴若月的身后,直到他安全到达目的地才折返到药铺里。他帮忙干活的那个药铺,就是之前帮他看病的那个郎中开的,和他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因此迟了点过去也没怎么说他。老郎中笑嘻嘻的站在门外,问谢竹生你们两个吵架还没和好啊。谢竹生没理他,径直收了伞走近了药铺。老郎中倚靠在柜台上,说你这样文火慢炖不行啊,他自己就是个温吞反应慢的性子,你自己再这样,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都熬不住你们两个这么慢悠悠的呀。
他做了个铲子炒菜的手势。“他不讨厌你吧?我看啊,你就应该直接大火猛炒,知难而上。”
“你说的倒轻巧。”
“那是轻巧。但是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你们年轻人啊,反倒活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包袱还重。像这样子拖下去,你自己能甘心吗?还不如放手搏一把呢。”
“不是,”谢竹生把算盘往桌子上一放,“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啊。”
“好说,我夫人就是职业做媒的。”
“你啊你,”老郎中一副痛心疾首状,“对着我倒是能说,对着他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整天待在一个屋檐下,一竿子打不出半个屁来,要是换了我,早就把你踢出去了。”
谢竹生不做声,想了想,老郎中的话有道理。他知道两个人气氛尴尬,因此独处的时候自己很少主动开口。他不开口,裴若月肯定也不会主动找话题,这样一来两个人只能越来越尴尬。日子久了,裴若月肯定就受不了,那么自己就会被赶走。如果自己不想和他关系恶化到被他赶走,那么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找他说话,打破僵局。即使裴若月不想搭理他,只要他不觉得烦,自己还是得积极尝试和他沟通。想到这儿,谢竹生非常想像以前一样和裴若月说话了。他早早的就和就和老郎中告了假,撑着雨伞,到裴若月摆摊的地方找他。
奇怪的是,裴若月每天都是准时走的,但是他过去找他的时候,裴若月却不在摊上。谢竹生以为他是提前回去了,但是家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瓢泼的雨水,不禁开始有些担心。
天色渐渐的沉了,转眼之间暮色四合,昏暗的日光最终被吞没在了夜色之中。谢竹生打着雨伞和灯,神色疲惫的走在雨水里。冰冷的雨水已经将他的鞋子浸湿,下半身的长袍也已经被雨水浇透。他走遍了裴若月平时可能会经过的每一条街巷,但是冷清的大街上根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这种天气,他会突然去哪儿呢。他平时不得罪别人,也没听说和别人发生冲突,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想到这儿,谢竹生又打起了精神。他决定把这城里的每一条路都走一遍。他相信他应该只是迷路了,就像他之前说的,差点被人群冲散,找不到回去的路一样。
果不其然,在城里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之后,谢竹生看到了屋檐下裴若月瑟缩的身影。他撑着雨伞,站在人家的屋檐下,似乎在望着雨水发呆。谢竹生叫了一声若月,他就立即把头转过来了。
“走,我带你回去。”
裴若月呆呆的望着谢竹生,好像眼睛还看得见他一般。谢竹生牵着他的手,而他也老老实实的让谢竹生牵着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
裴若月听出谢竹生声音里的颤抖和疲惫。他不知道谢竹生竟然对他这么担心。
“遇到朋友,和他到酒楼去小聚了一会儿。”
裴若月说的那个人是柳鸣春。事隔多年,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柳鸣春相见。柳鸣春住的地方离自己很远,他不知道为什么柳鸣春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不过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再次见到他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他以前不怎么注意别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柳鸣春和他关系实在是太熟了,因此他刚一开口,他就认出他来。他以前和柳鸣春关系很好,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柳鸣春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而他就负责在柳鸣春逗趣的时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自从自己失明之后,柳鸣春不再对自己开玩笑了,生怕玩笑话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那时候的裴若月也的确很敏感,他发觉柳鸣春对他的态度变了,最后离开书院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
两个人坐在酒楼里面,都有一点物是人非的伤感。柳鸣春问了一下裴若月这几年的情况,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书院里读书了。他应试了两次都不中,现在跟着自己的哥哥在外面学做生意。几杯酒下肚,柳鸣春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问裴若月还有没有和哪个同窗保持联系。裴若月早就不记得这些事情了。那些前尘旧事早就来如春梦几多时,散似朝云无觅处。柳鸣春聊起以前的那些同窗,说谁谁谁中了举,在京中当了两年的官,便被一贬贬到了岭南去。那个之前一直纠缠裴若月的蔡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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