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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哪有师兄好玩-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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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剑尖已迫近咽喉,他的眼里倏忽冷光更强。没有人能形容他这时乍然的出手,电光火石亦或是白驹过隙,只是那剑光流过,他人掠过巽离身侧,短剑却贯在对手胸中。
原不过是眨眼的片刻,却似是过了十年。
一切都在静默之中,巽离仍然立在原地,直到风鹤鸣忽然开口,带些且轻且慢的笑意,却也带着阴沉狠绝的凶戾——
“父亲,这一世父子……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被剑气与轻功激起的花瓣,这时候才纷扬落地。也恰好有一阵风,带得满地花海凌乱。
剑千山忽然有一个奇妙的想法,也许这一地的毒花,原本只是白花,只是被太多的血染过,才成了红白斑驳的色泽。
但这些,已没有意义。
罪魁祸首,倒在他培育的花海里。
星河影原是沉默的,直到这时候,收剑在怀,忽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原来恩仇了断的时候……其实是轻飘飘的。”
恩仇了断……尘土化寂。剑千山的心里倏忽有无数慨然,却也什么都没有。风鹤鸣却是凝视着那张腐烂一半的脸,似是片刻茫然,而后却又转头,看着剑千山,带些苦笑:
“师兄,《长生典》遗毒如此,就让它在我们这一代了断吧。”
星河影微微眯着眼看他,剑千山却也沉默。一直作壁上观的“长夜”只低低一笑,嘴里说着去带走长夜,便迅速离开了多事之地。
“怎么了?”风鹤鸣带着疑惑看向他们二人,剑千山终于开口,一头如雪白发在风里乱了几缕,飘飞之时便更似天宫神仙:
“二师弟,你还有什么其余想说的,一并说完。”
风鹤鸣凝视他片刻,便是一个稽首告罪:
“师兄,剑门育我有恩,本该结草衔环报此恩德。但家父身死,不肖为憾甚多,从此不愿涉足武林。山庄之下我已埋伏雷火弹,待你们离开之后,我便将山庄毁去。但请师兄除我名籍,自此山长水远,放我自生自灭。”
“……”剑千山又是深深看他许久,终于颔首,挽剑转身,“好。
“此番事了,我将昭告正道同仁。首恶剑门逆徒巽离已除,其子风鹤鸣多年受制于他,如今心灰意冷,与缠斗之时引爆雷火弹,皆已同归尘土。”
风鹤鸣长长目送那背影离开,却是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星河影眼里的血色已经消失,然而唇边却又带着颇似不屑的笑意。火月流云还剑入鞘,他抱剑在怀,侧身正挡住了风鹤鸣的视线:
“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哦?”
星河影终于像是懂了点儿文墨,摇头晃脑念了一句:“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
说罢他又摇了摇头,砸砸嘴,似乎是颇为感慨:“巽离是蚌我是鹬,风鹤鸣,你说,谁是那个渔翁呢?”
风鹤鸣还没开口,星河影却是甩了甩剑穗:“你说我跟大师兄联手都没占到上风,怎么你一剑下去,就把他的手给剁了呢?是二师兄你手里这把平平无奇的短剑,其实是什么天外陨铁或者海外玄铁精英所铸的神兵利器呢,还是——”他的唇角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你自己,练成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邪门功夫呢?”
是风拂过花海,有花香,也有血味。
风鹤鸣只看着他,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星河影略是侧头,忽然很是好奇:“所谓的‘阴阳归一’,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怎么解释呢……”风鹤鸣的唇边,有丝丝缕缕的笑意,“巽离的方向并没有错,一个逆命心法大成、凌虚剑诀第七重以上的人,以及凌虚剑诀大成,逆命心法第七重以上的人。这两颗心脏,加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肝肺。”
星河影一噘嘴连鼻子都皱了起来,显然满脸都是嫌弃:“所以什么长生不老,真是吃了这一锅心肝肺的玩意?”
“煲汤不错。”风鹤鸣十分认真地盯着星河影的眼睛,“加些枸杞,用鸡汤做底,再放些人参末。心肝肺这些内脏有腥味,最好提前用料酒和花椒腌上一盏茶。做的时候用葱花祛锅爆香,做汤的时候再少放一点盐。”
“……???”星河影反倒是愣了,盯着风鹤鸣的脸,看了半晌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认真的?”
风鹤鸣却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背后:“大师兄在等你,不快些追上去么?”
星河影回头看看,剑千山的确是在花海边缘驻足,显然确实是在等着他们。星河影便不再追问,握住了剑便要追去。还没等他跑起来,风鹤鸣却忽然叫住了他:
“三师弟。”
星河影略一驻足,转头又是看他,抱剑是一副不耐烦又好奇的模样:“别叫这么亲热了吧?你每次叫我三师弟这么亲切都没好事。”
“这么紧张做什么。”风鹤鸣仍是带着笑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星河影总觉得他那一双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三师弟,我只是想问你,若当初你吃了水风清的心脏,就真能功法大成;而后待你修成剑诀,就可以长生不老……你还会不会把他的心脏交给我?”
星河影上下打量他一遭,“啧”了一声,满脸都是显而易见的不屑神色:“愚不可及。”
这样一句说罢,他挥挥手抬脚就往剑千山那边轻功掠过去。风鹤鸣懵然一瞬,便也追上去。
剑千山确实是在等星河影,眼见他飞身过来,眉头似是一蹙,却十分了然张开了双臂,正接住这人往他怀里的一扑:“师兄啊,刚才来不及卿卿我我;现在十日不见,有没有隔了三十秋那么想我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眼的闪闪光华像是天上的银河流了出来。剑千山原是不想理他的,只是这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别扭都顺了过来,变成了一丝浅笑,似是暖阳映过新雪:
“有。”
一声巨响,而后是半个山头都被火光和尘土吞没。星河影蹲在高处的山崖边,俯瞰这个场面,“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可比我炸丹房厉害多了。想不到啊二师兄,平常看着蔫儿,你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嘛。”
风鹤鸣低低笑了一声,乍一看是苦笑,然而这笑里又似乎藏着三分安稳。剑千山仍是手执拂尘,定定看了他许久,却只是敛了眉梢,什么都没有说。星河影揉揉久蹲发麻的腿站起来:“道长,近日有没有时间啊?我再把你去逆天命一次怎么样?小狼崽子最近说挺想你呢。”
“是小狼崽子想我,还是小狼崽子他干爹想我?”剑千山淡淡抬眼,看了看拽着他衣袖还假装无事发生的星河影,沉默片刻,又抬手一敲他的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星河影眨眼看他,唇边仍是带笑的,只笑得一双眼都似两道弧:“道长何出此言呀?”
这大概就是货真价实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剑千山转身看看不远处,藏身在树荫里的长夜,以及长夜对面,戴着人皮面具的男子。风鹤鸣手肘一撞星河影,开口带着三分刻薄,恰似昔日在剑门看他被罚的模样:“自求多福吧你。”
“我又怎么了?”星河影说得理直气壮,反而是抬手一胳膊搭在风鹤鸣肩头,“折柳山庄都炸了,再有人对《长生典》不死心也只能死无对证;至于二师兄你,随便说一个心灰意冷就能从此退出江湖,藏好狐狸尾巴也不是不能安安稳稳。再说了,你这一手易容术,随便换张脸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却是拂尘直接糊在了脸上,星河影一副不服软的模样看着剑千山,剑千山却是垂眸:“谁跟你说,《长生典》事了,便从此河清海晏了?”
风鹤鸣惯是刻薄,这时候也带了些许嘲弄神色:“《长生典》一事,自有师兄出面给正道交代。星河影,你倒是多年没有长进,怎么就忘了‘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如今塞外无雪狼堡威胁,又查清了年余来的江湖血案,灭了折柳山庄……星河影,你自己算算,如今江湖上碍眼的,不就剩你逆天命了么?”
话说罢,他又略略顿了片刻,忽而又笑了起来:
“我忘了,你早就不是我师弟了……这些话,用我说吗?”
星河影一摊手,却是转头看向折柳山庄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山风迎面而来,衣襟碎发一并迎风乱飞,看着仿佛这人也要御风而去似的。风里带着他的笑,嚣张,也轻狂,索性提一口真气迎风吼得满山都听得到:
“大好头颅在此,正道有胆,倒是来拿!”
倒是来拿,还是,道士来拿?
他喊完这一嗓子,却是又疯了起来,转身往剑千山怀里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便笑嘻嘻又是倏忽跳进了树林里,身形几闪便不见了。剑千山怔了片刻,却是唇角不自觉多了些许笑意。低头又看了看折柳山庄的废墟,又看了看风鹤鸣。
有些事情,师兄弟之间,还是心照不宣为好。剑千山这样想着,手上拂尘搭回臂弯——
“师兄。”
风鹤鸣却忽然喊了他一声:
“师兄留步,我有些东西给师兄,日后或许有用。”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添白鹭,晚晴时
茶馆里向来热闹,说书人手上折扇一开一合便似是侃尽了江湖风流。寻常的平头百姓只觉江湖是一群武人的故事,与之无干,却又心向往之。说书先生半真半假的话本,就成了另一群人眼里的江湖。
“且说自两年前折柳山庄付之一炬,魔教逆天命在江湖中便是更加得势七分。”茶馆之中,说书人站在条案前,手里白纸扇子几次开合,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而座中茶客听他高谈阔论,又另有一番趣味——
“这魔教逆天命,前番便大肆屠杀武林正道。其教主原为正道首座凌虚剑门的逆徒,因被逐出师门而怀恨在心,故而与正道结下梁子。
“但此人也的的确确是个奇人。杀人放火的事情他做,造桥修路的好事儿他也做。而且均是不遮不掩,做的理直气壮。
“不过既然是恶人,做了再多好事也是恶人;而善人,一旦做了恶事就不是善人。故此有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且说这魔教逆天命到底是武林一大祸害,且说是去年中秋月圆之时,正道曾奇袭魔教万仞谷,然而谷外有一片老林子,其中多有妖物,正道群雄连那林子都没进去……”
说话间,有风自窗子溜进来。夏天的风总是带着热气的,即使是在山上。
剑千山正端坐在桌前,正是提笔临帖。窗子开着,风里带着草木清香。桌上一方镇纸,是麒麟模样,压着纸笺一角,昂首挺胸威风八面。又是琉璃材质,这时候映着夕照日那金灿灿的光,映得满室生辉。然而这琉璃麒麟的脖子上却拴了条鲜红的穗子,突然就像是谁家养的猫猫狗狗。
一张纸写满,刚好天色擦黑。剑千山抬起头,这才意识到天色擦黑。他向窗外张望过去,除了剑门里值夜的弟子,只有清风明月而已。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方点了灯。正提笔又要继续,突然就听窗外有人笑嘻嘻开口:
“道长,天色已晚,小心伤眼啊。”
笔尖一迟,一大团墨就晕在了纸上。剑千山搁下笔又收拾纸,却没给他半个眼神:“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星河影说着,从窗外翻了进来,跳到了剑千山身边。芙蓉香带着略略暖意,他一手搭在了剑千山肩上:“道长写什么呢这么认真?莫不是……情书?”
剑千山还没说话,他已经拿起了一张纸。扫了两眼,正经十分是《重阳立教十五论》。看他一脸失望,剑千山便带着笑打趣了一句:“给重阳祖师的情书,满意了?”
“真遗憾不是给我的。”星河影嘴里仍然不着调,说了这么一句,大咧咧坐到了桌边。一眼看见桌上琉璃镇纸,又笑了起来。
他当然高兴,不管是谁见到心上人用了自己送的东西,都会很高兴的。星河影带着笑意,忽然就倾身往剑千山身边靠了靠:
“道长,写完这些就给我拿去如何?”
“嗯?”剑千山略是疑惑,星河影已经当他默认,抬手将桌上的纸笺按顺序一张张排好:
“我拿回去给小狼崽子练字啊,你知道我那手字,狗爬一样的。哪比得上道长你啊。对了,道长,怎么想起来写这个了?”
星河影说着话,很自然地转眼看向剑千山,眼里映出的不知是灯火还是琉璃的亮光,亮起来让人心醉。剑千山素来是不会说谎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道:“心里不静。”
星河影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左手一伸,变戏法似的乱晃一下,右手一转手里就多了两个圆滚滚的桃子。剑千山低头看看他手里这两个桃,没忍住笑了一声:
“做什么?分桃啊?还是要我把二师弟找回来,给你凑一个二桃杀三士?”
“新摘的,”星河影说着,一个塞到他手里一个放到桌上,“我来之前洗过啦,直接吃就行。逆天命除了我爹就是四娘最会照顾花木,桃子比别人家的甜多了,你快尝尝!”
“不远万里跑来,就为了给我送个桃子?”剑千山是有些心知肚明这个答案的,还是问了一句。星河影给他拿来的这两个是油桃,没有桃毛倒是省事。迎着他那个热切的目光,剑千山只好咬了一口。寻常油桃多少带些酸,这桃子倒是甜得跟吃了一口蜜一样。
剑千山略略扬眉,星河影便美滋滋笑了起来:“我就说吧,这桃子是真的甜。不过树上就熟了这两个,等过几天熟的多了我再给你带!”
“都给我送来了,阿达礼不争么?”剑千山笑了一声,他也知道星河影来找他八成是没什么事情的,有时候还会悄悄把小狼崽子带来。两年过去了,这孩子身量拔高了不少,据说在逆天命享受的是星河影童年待遇,一干老少魔头以少主之道还治教主之身,当年星河影怎么折腾水风清就是现在阿达礼怎么折腾他。然而小狼崽子也有怂的时候,比如每次在剑千山面前,他就很乖。
“没事,他要吃的话四娘肯定给他留。”星河影说着,双手托腮脸上带笑。剑千山看着他这笑,抄了几遍经书都没静下来的心突然就定了几分,唇边不自觉就多了些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个桃子?”
“也不是。”星河影两手叠在桌上,下颌一枕,眼里带笑歪头看着他,“我这几天在教阿达礼念书,念到一首词,很喜欢,所以跑来给你说说。”
“嗯?”
“步衬潘娘堪恨,貌比六郎谁洁;添白鹭,晚晴时,公子佳人并列。”星河影说着的还时候,两眼带着笑,一手搭在剑千山肩上,笑意里带些轻佻,伸手在剑千山下颌一勾:
“道长,你是佳人,还是公子呢?”
桌上琉璃镇纸,映着灯光,衬得他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剑千山凝视他片刻,忽然摇了摇头:“你就教小孩学这个?”
“是呀,怎么了?”星河影笑了笑,忽然伸手撑着头,侧头看着剑千山,“师兄,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么?”
“二十九。”剑千山头都没抬,顺便一眼看见了桌上忘记收起来的信,抬手顺便扫进了废纸篓。星河影都不必看也知道那是正道诸人劝剑千山出手对付逆天命的书信,低低笑了一声便伸手搭上剑千山的肩膀:
“道长,明年我就三十啦,奔三儿的人,是不是该娶个媳妇了?”
“好啊,贫道给你保媒拉纤还是祈福做法?”剑千山抬眼扫了他一眼,“或者是在你大婚之日,带着正道攻入万仞谷给你贺喜?”
逆天命势力坐大,凌虚剑门作为正道首座,自然……早晚是要一战的。剑千山心里又是沉了几番,星河影却是笑嘻嘻又一撩他鬓边银丝:
“不用,道长,你只要换上喜服,陪我回去拜堂就行!”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碧树长风
比起总是神出鬼没出现在剑门任何一个角落的问归途,剑千山大概是个死宅。他总喜欢在房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不管谁要找他都很方便,不在房内,就在千机峰归墟崖。
所以有人来访的时候,找他总是很方便的。秋清霜敲门进他房间的时候,剑千山正站在窗前。窗下的条案上摆了一只花瓶,秋清霜多看了几眼,那是一束紫薇花,配着小枝的六月雪和几片不知是什么的大叶子。剑千山窗下这只条案通常是什么都不放的,只偶尔坐在这里写几笔字,写过之后还会很快收走。这时候多了一只花瓶,秋清霜也很是纳闷。
而除了这只花瓶,秋清霜多看几眼才发现窗外地上栽了一株很高的花木,叶片探到了窗子边。那叶子厚实油绿,边缘还挂着芽,他仔细看了半晌,剑千山忽然转头对他略是笑了笑:
“是昙花。昨晚开过,今早已经谢了,摘下的花我送给厨娘做点心用了。”
出神太久,忘了剑千山的存在。秋清霜颇为尴尬挠了挠头,剑千山却是给他到了一杯茶:“又有人来?在大殿等着?”
“是。”秋清霜很快回答,“这次是栖霞山成云烟成掌门。”
“他身板还这么硬呢?简直算老朋友了。”剑千山话里带些打趣,笑了一句,“你歇口气吧,外面热。我这就去。”说罢便走,只出门前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又叮嘱秋清霜一句,“一会儿喝完茶,顺便帮我给窗外那棵花浇点水。这几天热。”
秋清霜应了一声,最近的确是闷热得让人难受,或许是雷雨将至。有种人就是这么奇妙,他一浇花天就下雨,可是他不浇花的话这花就得活活旱死;不巧秋清霜就是这种人,心里念叨着掌门师兄是不是因为想求雨才叫自己浇花的,转到窗外这株昙花下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前几天来还没有这么一株昙花啊?就算是扦插也得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吧?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土,更纳闷了。昙花周边的一圈土色和周围不一样,像是有人扛了一盆这足有一人高的昙花到这儿来,然后把这一大棵昙花直接移植到窗下的。
……不会吧谁有这么无聊,一人高的花茎呢,算上花盆得多沉啊?掌门师兄好像也不是这么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吧!秋清霜腹诽到一半,突然就想起来有那么个人还真的就能办出来这种事儿。
好像知道了什么容易被杀人灭口的事情……秋清霜自我反省一秒钟,一桶水浇过,满意地拍了拍手。刚想着今天看来不会下雨,就听到山边滚过一道雷声——
“晚来欲雨,想来雨后山路湿滑,不知可否在剑门留宿一夜?”
大殿里,成云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剑千山还是颇为意外的。他明白成云烟的意图,只是借雨天留客的幌子,不过是要多些时间继续游说。剑千山仔细看着这个一贯强硬的人,忽然意识到,成云烟已经年逾花甲,这次上来长云峰,还带了一支手杖。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是栖霞山掌门人。这个老头儿,比他想象得强硬。
一声惊雷,外面的风势越发紧了。成云烟便站到了窗前,看着外面,慢慢开口:“如此场面,倒是让我想起来一句诗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剑千山只拂尘搭在臂弯,慢慢道:“贫道也想起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
酷暑时节,总是这样,骤来风雨。天色阴了起来,剑千山脸上是顺其自然的淡然模样,话里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正道诸人上门来请剑千山出手。成云烟说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也正是话中有话告诉剑千山,逆天命的势力越来越大,早晚会成祸害。
在这之前,正道几次出手,都没有在星河影的手上讨到什么便宜。除了逆天命上下早就有丰富的斗争正道经验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星河影自己。一身逆命心法的武学,足够他浪得六亲不认。
他似乎又要面对那个很久以前的问题了。如果全天下都要杀星河影,他怎么办?现在星河影的确一身过错,他又能怎么办?
成云烟又是看了他很久,外面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成云烟又是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道:“道长可知为何本人已年逾花甲,却仍然在做着这栖霞山的掌门?”
剑千山不解他为何说这个,却听他慢慢道:“不是我不想安享天伦,也不是我贪恋权柄。只是如今魔教为患,小辈又不成熟。若我一日卸职,偌大的栖霞山又该如何安置?
“道长与那魔头有同门之情,我也明白。可是如今凌虚剑门也有百年声望,道长屡次拒绝正道,又是将剑门未来置于何地?
“道长可有考虑过,外患已定,内忧必除。你一日不出山,魔教在江湖上就是正道的一根刺。道长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可魔教到底是树还是风?”
沉默间,剑千山却是略略凝眉。成云烟看了他许久,慢慢道:“星河影所修逆命心法,江湖正道均无可奈何。当年我们为了制水风清而请你出山,如今我们若要斩除星河影,仍是请你出手。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道长,我有些累了,明日再与道长论道。”
“……请。”剑千山略略见礼,有弟子带了伞,引着成云烟离开。
雨声显得更喧嚣了几分。剑千山凝视窗外。
剑门传承千年,他能有今日全是问归途一手抚养。问归途将剑门交给他……
他因为一己私念,执意不肯出手,是不是,辜负了剑门声名?
雨幕何如思绪庞杂。
他怔怔看着窗外,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咳嗽才回过神——
“长老。”
是正法明心二位长老。剑千山暗道自己大意没注意到两人的脚步,稽首见礼,就听到明心长老带些笑意:
“千山,他刚才的话,我们听见了。”
剑千山微微一怔,明心长老只笑,正法长老仍是严肃一如当年:
“这世上哪有什么离了谁就撑不下去的门派。剑门千年传承,几度式微,也有过几度更胜如今的繁盛。盛衰兴亡均是常理,长盛不衰才是执念。”
他似乎看透了剑千山心里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道之心,本就是为了放下执念。千山,莫把自己逼得太紧。”
第180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撩人三尺,非一日之禅
这场雨停的时候,刚好是夕阳时分。大片的云被阳光割开,满天都是霞光。水榭外荷花开得正盛,夕光里连荷花都带着一层金影。星河影胳膊搭在栏杆上,侧坐看着水面。身后有风动,他头都没回就知道是小狼崽子:
“糖在桌子上,少吃两口,除非你的牙不想要了。”
阿达礼本来想偷偷吓唬他一下,两只手还举得高高的。这时候一脸懵站在原地:“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除了你谁这么无聊。”星河影说着回头给他一个白眼,“字帖抄完了?挥剑二百下完成了?这么闲的话给屋里那盆昙花浇浇水。”
阿达礼沉默了片刻,跑过去拽拽星河影的衣袖,可怜巴巴抬头看他,小孩儿的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湿漉漉水光,委屈十分:“你是不是特别烦我啊?我就找你说说话你都撵我?”
“这招我小时候用过。”星河影一脸冷漠看他,“然后我爹直接把我扔水缸里去了。”
“呃?为什么是水缸?”
“因为他当时在让我学水。”星河影看小狼崽子没有走的意思,略略侧身给他让了一块地方出来。小狼崽子直接坐过去,星河影随便一揉他的头,就听他问:
“那你现在会游泳了吗?”
揉头直接变成了摁头:“你闭嘴我也不会当你是哑巴。”
“就是不会呗。”小狼崽子带着一脸促狭的意思看他,星河影抬手又摁了一把他的头。阿达礼直接给他做了个鬼脸,又问他:“你在看什么呢?”他说着,也学着星河影的模样趴在栏杆上,“嗯……金灿灿的,好看。”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雨过天青云破处的词儿,只知道一个好看而已。星河影左思右想就觉得少了什么,到了伸手一拍阿达礼的头:
“好看,就是没你叔好看。”
按辈分来算,剑千山的确是阿达礼的叔叔,只是从星河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点儿别扭。阿达礼还在琢磨自己要不要对剑千山换个称呼,星河影却已经翻身一跃便轻身上了房顶:“我去剑门,晚饭不用留我的。”
“喂!喂!!”阿达礼跺了两脚,从逆天命到凌虚剑门路上也有个三五天呢,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再这样我就离家出走!听见没离家出走!”
“好呀。”星河影说着,“刷拉”一声又从水榭凉亭的房顶上倒挂着探出头来,吓得小狼崽子脚底下一滑坐到了地上。星河影权当没看见,反而一脸认真开口: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把你藏起来,藏几天,好不好?”
是夜,天朗气清。今日无云无雨,入夜之后就是清光映得夜空一片澄澈。如水如银的月光下,竹林里便是清辉更甚以往。
千顷竹海中,剑千山闭目打坐,而他面前,正是星河影背倚修竹,手上拎着酒葫芦。但他并没有喝酒,只是带着笑啰里啰嗦: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雨停的时候刚好太阳落山,我当时就觉得,要是你也在,和你一起看就好了。”
剑千山没理会他,他却笑得更欢:“所以我就跑来找你,但是又觉得既然大老远来这一趟,应该给你带点儿什么。刚好前几天有人给我送了好酒,送来给你,也很合适。”星河影说着,笑嘻嘻又补了一句:
“道长还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啊!”
剑千山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直视星河影的时候,星河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那眼神平和至极,加上他严肃的神情,星河影一瞬就有些茫然。而正是这茫然中,剑千山却忽然笑了,唇角一勾,如水的月光落在那一头白发上,簪头那一抹红更亮了几分。
清绝,也艳绝:
“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剑千山慢慢重复了一遍,一双眼凝视着星河影,“那么,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一时间,只有山风飒然。
——万一天下人都要你杀我,你动不动手?
“当年正道围攻逆天命,是正道有错。”剑千山的声音,平和如昔,像是给同门师弟们讲经一般,却恍然就多了几分与世不容的味道。星河影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慢慢道:
“而你错在,不该灭人满门。”
星河影歪头想了想,忽然开口,慢慢道:“逆命心法一旦运功,除了杀意之外不做他想……我不是要狡辩,我只是想起一点事情。”
星河影说着,索性也坐了下来,坐在剑千山对面:
“那天我去断金小筑寻仇……到底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来着?就是你还留在逆天命那会儿。当时我当着他们掌门的面,杀了他儿子。后来我杀他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是他女儿。那小姑娘和阿达礼差不多岁数,眼睛圆圆的很大很有神。其实我见过这丫头,以前断金小筑来给师父贺寿的时候,我还给过她一块糖。”
星河影又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还是杀了她。那时候我已经清醒了……但是我还是杀了她。”
剑千山忽然就想起,有那么一天,星河影是带着伤回去逆天命的。逆命心法以攻为守,讲得是杀伐肆意,一旦功力运转,除非敌人身死,否则收功就是自伤。这一点,剑千山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所以……
星河影却站了起来,忽然对剑千山笑了笑:“要我的命,我给你。道长,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忽然轻身跃入了竹林里,月下那玄衣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如同一只黑羽闪耀银光的大鸟,倏忽闪入林间,再也寻不见半分踪迹。酒葫芦还留在原地,剑千山拾起葫芦,猛地灌了一口。
烈酒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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