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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哪有师兄好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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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楚,也很轻的,嘲笑。
笑的人是星河影。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的眼里明明暗暗,映着火光也映着飞雪——
“爹,你别欺负他了。”
唇边带着笑,即使一张脸并无相似,然而这样带着邪气的笑意却是一般无二。星河影松开了握着腰间铁剑的手,慢慢走向水风清,轻松的样子像是又用丹炉炖了一锅龟苓膏、并且逃过了问归途的检查一般:
“我都被人认出来了,装下去也没意思。在凌虚剑门这么久,我也玩够了。你别欺负他了,我跟你回去。”
水风清看着他,他眨了眨眼,于是水风清亦笑了起来,收回了擦拭剑千山颈侧血迹的手:“好啊。”
血又慢慢流了出来,伤口并没有那么浅。直到这时候疼痛才蔓延开,寒风似乎顺着伤口冻住了血,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然而即使如此,他也还能转过头,去看慢慢站到了水风清旁边的那个人。
星河影刚好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于是星河影又笑了起来——
“师兄,你知道为什么二师兄找你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我在不在你旁边吗?”
是这样的吗?他想不起来了。星河影却是微笑着,又转眼看了风鹤鸣一眼,一字一字慢慢开口:
“因为这几天一直在下雪,而师父房外的雪地上,除了你和二师兄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通进房里的痕迹。”
这意味着……
“而凌虚剑门里,能真正做到踏雪无痕、十丈之内不需要借力换气的人,”星河影看着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有我,明心长老,以及师父自己。”
只有他们,这说明什么?
星河影的目光又转向了成云烟,脸上依然带着促狭戏谑笑意,像是嘲弄一般:“窗台上还有半个血脚印,当然我估计你们也没注意到。毕竟你们正道的脑筋又不灵光,我真怕你们想事情想得太多脑子会炸掉。隐龙帮那个小子死了这么多天,你们怕不是都忘了吧?”
他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牌子,随手扔到了成云烟脚边:
“我杀的。”
他说的轻巧,甚至还带着笑意。成云烟捡起那块腰牌,看清上面的字时,连声音都变了调——
“雪狼堡……苍狼?!”
雪狼堡苍狼,所用的武器,是爪。
雪狼堡的武功,有一门叫做玄冰掌。
“对,”星河影的眼里带着嘲讽笑意,抱臂站在水风清身边,唇角是轻蔑十分的意味,“真正和雪狼堡有关系的人是我,逆天命如今的少主,也是我。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最可疑的,你们不知道么?”
他说着,目光转回剑千山,语气里带着调笑,全是不正经:“你不是也想到了么,在白眉山的时候,所有人面前,他说他是我哥。”他说着,毫无体统地伸手,胳膊肘架在了水风清肩头。水风清眉头略是一扬,却容忍了他这样的行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大没小。”
“你教出来的,怪你。”星河影随口一句接茬,而后转脸看向剑千山,脸上依然带着笑,看着对方的面无表情,“师兄,你好像还有问题?”
有问题吗?……还是没有?
剑千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又有人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师父?!
“师……”他回头,半句话戛然而止。站在他身后的,是正法长老。这时候略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便转回了星河影。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他以往教训星河影偷懒的模样:
“阿影,你刚才说什么?”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严肃,星河影收回了架在水风清肩头的胳膊,站得笔直:
“人是我杀的,和雪狼堡有关系的人是我,逆天命的少主也是我。”
“掌门师兄呢?”正法长老看着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前面的问题,“杀害掌门师兄的,是你吗?”
“……”星河影看着他的眼睛,正法长老年逾五十,那双眼里有深沉也有通透。他沉默了片刻,剑千山觉得这个瞬间那么长,终于听到他继续回答——
“不是我。”
第92章 第八十七章 诀别
“哦……不是你。”正法长老似乎并不怀疑,仍然是一手扶着剑千山的肩膀,眼睛看着星河影,“那么,依照本门门规,滥杀无辜,当逐出师门。”
星河影越过剑千山的身影看着正法长老,那双眼睛里罕见地没有剑千山,也没有小星星。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唇角略是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啊。”
“解剑之后,自行下山去吧。”正法长老说罢,拽着剑千山的衣袖便转身沿着山路回返,“本门如今遭逢巨变,无暇招待诸位。若是诸君有事,雪夜下山请恕本门招待不周;诸位若是不急,明日一早,剑门安排人护送诸位下山亦可。”
他说得这么自然,仿佛一切顺理成章,根本没有什么魔教教主或是魔教少主在场一般。水风清看着他的背影,和印象里一样。他记得当年这人是师门中最早决定出家的一个,道号清罡,人如其名是一本正经,眼里也揉不得沙子。如今二十余年过去,他倒是……显得老了。
“等等!”
人群里有人喊了出来,正法长老略是停步看去,便见得成云烟同样看他:“此子既然滥杀无辜,自然由剑门清理门户。这位道长只将他逐出师门,难道说剑门想从此事中就此脱身不成?”
清理门户……?
剑千山猛然回头看向星河影。他站在水风清旁边,似乎全不在意一般,并未取下腰间长剑,只是伸手拨弄上面挂着的银丝剑穗。剑断过,他把剑穗摘了下来挂到新一把铁剑上,一样可以无事把玩。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是忌惮或是敌视,他却是唇边仍然带着戏谑笑意,仿佛是在听笑话一般。
正法长老还没开口,却听有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醉醺醺的酒气——
“清理门户?说得简单。水风清就站在那,你们莫不是有本事当着他面宰了他逆天命的少主?”
说话的是明心长老,从山路上慢慢走下来。他也没撑伞,风雪扑簌簌滑过他肩上胸口,也有几片雪花擦过他手上敞口的酒葫芦。明心长老又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站在略高处刚好睥睨下面所谓正道群雄:
“这小子从我剑门出去的,若是日后江湖相逢,要战便战。你们哪天要是谁有本事夺了他的命,我剑门自然给你们送烧猪美酒祝贺。至于说什么清理门户——”
他的眸光里像是闪过了一把刀:
“成掌门,你当我剑门上下都跟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当枪使?”
“你!——”成云烟一句话被憋在胸口,便听水风清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正道还是一样无聊。”他说,而后伸手拽了一把星河影的胳膊,“走了,回去。”他说完,又扫了一眼正道诸人,唇角略是扬起一抹嘲弄,配着他衣上的血迹,忽然就带着一股杀气邪性:
“至于你们……有本事,就来试试。”
星河影看向剑千山,正对上他的目光。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伸手解下了腰间长剑。脚下略动了动,却又停住。他看向水风清,握剑的手紧了紧,忽然便甩手一掷,将铁剑抛在了雪地里。
解剑下山,逐出师门。
他忽然想明白了,归墟崖那块大青石上,为何会有一柄铁剑没入石中。
水风清看着他的眼里带些似笑非笑的模样,而后转身向着下山的方向迈步。星河影略是慢了片刻,而后提步跟上,背对着整个中原武林正道向着山下行去。明心长老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又踏上山路,于是正法长老跟上,剑千山便一样跟着自家长老的脚步。
风鹤鸣略是顿了片刻,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星河影的背影,便转身跟上了剑千山。风雪似乎更大了起来,有人上山有人下山,雪夜变得更暗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却又像是黎明前最后的夜幕。
山门前,一百零四阶台阶上,又盖满了厚厚的白雪。剑千山跟着两位长老慢慢走着台阶,突然想起小时候,问归途曾经对他说,人世间一共有一百零八种烦恼,走上一级台阶就少了一种。
——“那为何是一百零四阶呢?”他问。
——“因为啊……生老病死,身为凡人,就无法避免的。”
身为凡人无法避免,那么,若是得证大道,尽斩情丝,长生成仙呢?
最后一级台阶踏在脚下,剑千山抬头,又看到了屹立在风雪中,汉白玉雕琢的山门。上一次在雪夜看到它的时候,还有个人笑嘻嘻地对他说,师兄,我喜欢你。
“长老。”剑千山看着山门,忽然停了步,“我想晚些回去。”
正法长老像是要说什么,明心长老却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而后对剑千山略略颔首:
“好。”
风鹤鸣似乎要说什么,剑千山却只站在山门前不言不语。风鹤鸣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有些心虚,便低下了头:“师兄,我先回去了。”
“嗯。”
所有人都走了,正道群雄们还在山路上没有上来。剑千山转身看向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原来就快天亮了。
风雪似乎也在渐渐变小,大概很快就会停下。然而周边还是昏黑的,他看向山下,目光投入千倾竹海,却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他向着那片什么也看不到的昏黑山脚,伸出了手。什么也没握住,也没有任何东西握住他的手。满襟风雪入怀,他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发现,原来天地间真的只剩了他一人。
“……”山脚下,千倾竹海中,星河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水风清似乎并不意外,一样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却故意问了一句:“怎么了?”
星河影慢慢转身,仰脸看向山巅。永夜悠悠,长云峰头飞雪弥漫。即使天边有丝丝缕缕的泛白,却也有重重风雪和密密竹帘遮住了眼,让他再看不清山上巍峨剑门。
他慢慢地,向山巅伸出了手。
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也像是想要挽留什么。他下意识地左手去摸腰边剑穗,然而摸了个空。于是他垂下了眼:
“……等我。”他说,像是自言自语。而后抬起头,像是说给扑面的寒风:
“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93章 第八十八章 还不如没有的父亲
雪停了,天亮了。
阳光终于穿破了层层的乌云,这样的天气,会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大不了。天还没塌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大殿里停着问归途的灵柩,剑千山却还在有些恍惚。
他总以为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成长,悟道不急,修行不急,终身大事更不用急,所有事情都不用急……师父他总是看起来很年轻,所以他也一直觉得,这个人是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在的。即使会有,那也该是很多很多年后才会发生的。
直到这时候,他亲手整理这个人的遗容,擦干他嘴角的血,给他换上干净整洁的道袍,给他慢慢梳起道髻,入手都是冰冷的温度,他才终于恍惚发觉,其实师父头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他忽然想起了问归途近日以来反复吟赏的一首诗——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
大殿里是《玉皇经》的诵经声,而这样清朗的经文声中,剑千山忽然想给问归途再念一次这首诗。
谁能想到呢,原本只是见证问归途选定继位之人的武林大会,却成了丧事。诸位掌门自恃身份,自然也该上一份奠仪再去。房檐上盖着白雪,房檐下缀着白绸。到处都是白色的,连风鹤鸣穿的衣裳也是。他转过一处廊角,周围再无其他人,眼前是酒窖。他从窖中搬出两坛酒放到雪地上,忽然不知道是对谁说了一句——
“你满意了?”
阳光虽然灿烂,却不能照亮每个地方。有人在阴影里咳嗽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风鹤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星河影对问归途弹琴的评价是“老鼠啃风箱的动静”,突然觉得这个词放在这里也无甚不可,唇边略略扬了一些。这样细微一个动作依然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又是呼啦啦地响了起来,他咳嗽了几声,而后才问:
“你在笑什么?”
声音带着一些呼啦呼啦的痰音,风鹤鸣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他的肺应该是已经烂成了蜂窝,然而他却偏偏还活着,或许是没有那么严重,也或许是他就是这种肺都烂透了也能活下去的怪物。
于是风鹤鸣略略侧头,看着那片阴影:“没什么,和你没有关系。”
像是黑暗在和他对话,那个人声音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些装腔作势的惋惜:“孩子长大了,果然是翅膀硬了。当爹的关心一句倒是碰了个冷脸,真是让人难受啊……”
沉默。
“我只是想到了以前星河影说过的玩笑话而已。”风鹤鸣有些避重就轻,却还是向着阴影的方向低下了头,“不过他现在已经走了,所以……”
“所以,你做的很好。”他说,“这些日子里剑门大概会很忙,你也不要急着回家。等到帮你师兄处理好你师父的遗骨,再回去看你娘也不急。”
又是片刻的沉默,阴影里没有丝毫声响,像是那个人已经在空气中消散了一样。然而风鹤鸣知道他还在那里,因为空气里还有只有他闻得到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他只得点了点头:
“是。”
阴影里的人忽然笑了起来,不同于水风清那样毫不掩饰的邪气,他的笑声甚至很温和,然而像是静水下的暗流,因为潜伏起来所以更加危险。风鹤鸣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后便听到他说:
“不过,为父倒是觉得鹤鸣你该多在剑门留一段时日。”
他想问为什么,然而略微的犹豫后却还是没有开口。阴影里他便笑了起来:“鹤鸣,凌虚剑门久居正道首座,你觉得,为什么连立个掌门人还要请来中原正道的所有掌门?”
因为……
“盛名之下这四个字,后面可以是庶几无虚,也可以是其实难副。”他慢慢开口,“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 当年问归途接任的时候,凌虚剑诀已经到了第八重大圆满,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跟他切磋一二……”
他说到这里,忽然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去一样的声音,真让人随时担心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要断了气。风鹤鸣向着他的方向略是动了半步,却是刹那的犹豫后又停了步站在原地。终于听到那人像是咳嗽够了,顺了顺气,继续道:
“如今那些人都成了一派掌门,你师兄却刚刚步入剑诀第八重,还因为那个叫星河影的小子荒废修行……如今他道心不定,虽然清罡、叶云还能顶着,但他堂堂掌门,若是不能服如今这群正道之众——”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带着股笑意,“恐怕剑门百年声誉,就要断在他手里了。”
“你?!”
“不过,”他突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自得或是满意的味道,“若是你师兄他想担住剑门声誉,自然只能闭关参悟剑道。如今问掌门死得不明不白,他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再加上连星河影那小子都离开了剑门……鹤鸣啊,即使是你师兄托你在他闭关之际照管剑门,你也要记得嘱咐他一句,切莫执着啊。”
他是声音里带着轻快,仿佛是预见了什么畅快淋漓的事情:“参悟剑道,尤其是凌虚剑诀这样的精妙武学,每一步都是凶险十分。以往有问归途帮他撑着,有了什么困惑自然可以找师父全盘倾吐,心结也能开解。如今问归途身死便是他最大的心结,若是参悟剑道之时,一步行差踏错……走火入魔事小,若是心魔深种,越想光大剑门越不得其法,或许日后他会成了另一个水风清,也未可知。”
他说得轻松十分,风鹤鸣却觉得从心头冷到了脚尖。他连说出的话都带着颤抖,死死盯着阴影:“你就这么恨剑门吗?”
“怎么会。”他回答地十分轻松,“鹤鸣啊,为父也曾是剑门子弟,自然期望它日渐兴盛还来不及。”他笑了一声,那声音十分温和,有如二月春风,“况且剑门武学,也出自《长生典》,与不死神道也算一脉相承……为父,怎么会盼望它落得正道人人唾弃惋惜、掌门走火入魔成为武林笑柄这样的下场呢?”
风鹤鸣的拳握住紧了紧,又松了开。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看着那片阴影:“父亲若是没有吩咐,孩儿就告退了。”
说罢,却并未移步。依然站在寒风里,直到阴影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句“回去吧”藏在咳喘声里冒出来,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背后,咳喘的声音里,还带着诡异的笑意。
真是刺耳。
第94章 第八十九章 祸害总该名副其实
风鹤鸣赶回大殿的时候,正看到那截断剑。
剑门里铁剑是消耗品,尤其新弟子入门的时候,最容易弄断铁剑。等到了有些内力修为,能用内劲护住兵器的时候,剑就没那么容易断了。
而且剑千山已经到了以柔克刚的境界,所以更常用拂尘,不是有生死大事,他其实很少出剑。
然而现在,雪地里是一截断剑。
另外半截还在剑千山手里。
大殿前,广场上的雪早被扫的干净,于是风鹤鸣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正中的地方半只脚印,足足陷入地砖半寸,前深后浅。剑千山就站在那足迹前,白麻丧服上留着几点血迹,血痕也落到了地上,一道弧线。
是颈侧水风清留下的那道伤口,又崩了开。
原本在大殿前的众位正道掌门此时都不见了人影,而广场上还留在剑气激斗的痕迹。地上还有几道划痕,却都不若那半只脚印明显。正法明心二位长老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风鹤鸣心下一惊,急忙跑向剑千山身边:“师兄!”
剑千山原是一直握着半截断剑看着山门方向,直到这时候,慢慢伸手,将半截断剑收进剑鞘,手中重新拿起拂尘,而后直接转身走向后山——
“我回房闭关,二师弟,这段时间,门内的事情就劳烦你与二位长老了。若无人命大事,不必找我。”
风鹤鸣一怔,看向两位长老。明心长老略是皱眉,正要跟上去,剑千山却是停了步向他摇摇头:
“不必劳烦长老。”
他说罢,走到大殿中,上了一炷香。风鹤鸣只觉得遍体生寒,剑门规矩,掌门闭关必须明心长老从旁护法,防的就是掌门行差踏错。历代明心长老,往往都是由与掌门私交最深的同辈师弟继任。
而星河影,却刚好已经被逐出师门。
“师兄!”
风鹤鸣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剑千山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风鹤鸣才终于有勇气询问两位长老,到底他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千倾竹海,雪林寂静。
“左盟主的千钧劲力果然令人大开眼界!”喧闹的人声像是石锤打破了镜面,霎时扰得林中杂乱。不知哪家的掌门出言吹捧,左留尘一手捋了捋长髯,拱了拱手极为谦虚:
“诸位过誉了,只是问掌门刚刚羽化仙去,想来那剑千山也是因此巨变心神不稳。少年英才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过要等他撑得起正道首座的名声,怕是还要再等个二十年啊!”
“倒是祁神算智慧过人,三言两语便逼得他剑门两位长老只能袖手旁观。”
“承让承让,剑千山既然担了掌门名声,自然该由他接招。”
“呸!”
突然唾骂一声,竟然是成云烟。这时候他一张老脸气的发红,像是下一刻就能炸开一般,连花白胡子都哆哆嗦嗦:
“你们当年打不过问归途,如今却要跟他的徒弟撒气?左留尘你千钧劲力用足了九成,若不是那孩子颈上伤口突然崩开让你分心,你敢说你不是想运足内劲给他留下暗伤?!”
左留尘脸上一白,成云烟一手挥开了徒弟,转而是一把拎起了祁连的衣领子:
“还有你!问归途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当着他的灵柩口口声声说什么弟子服其劳?!那孩子就算是天纵的奇才,也怕是要毁在你们搬弄是非的一张嘴里!!”
“成掌门,那小子毕竟是魔教孽种……”
林间突然传来啪啪啪三声脆响,是有人拍手鼓掌。紧接着一声怪笑,声音不大却顿时刹住了这群正道元老的窝里斗。
一阵风裹着竹叶落雪而过,糊得人睁不开眼。而后是哗啦啦一阵碎响,等到这股怪风过去,雪地里便多了个人。
玄衣一袭,简简单单却十分干练。头上简单一支木簪束发,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碎发炸毛一样翘起来。手里一把银鞘宝剑,剑鞘是亮银镂空雕花,剑柄上还挂着个苍蓝色的剑穗,怎么看怎么花哨轻佻。然而这样花哨轻佻一把剑,正配他脸上戏谑肆意的神色。他倚着一杆竹子,唇角挂着悠然笑意:
“有意思,你们管一个正道掌门叫魔教孽种,那我这种魔教少主是什么?”
他说着,抛起手中的剑又随手接住,在掌中一转。众人正是戒备,却见他突然手一翻握住剑柄,慢慢拔剑,眼里带着挑衅和蔑视——
“我知道,祸害嘛。祸害就该名副其实,不如我在这里血洗了你们正道武林,然后随手栽赃凌虚剑门,让你们整个正道内乱,你们觉得如何?”
这牛皮不仅吹了起来,还吹到了天上。星河影脸上带着笑,刚听到左留尘开口一句“你算老几”,便突然剑花一挽身形一动。
有风起,却是凌乱十分。人影像是消失在了风里,唯有剑光明晃晃一瞬闪过,跟着是耳边一句调笑——
“你知道我们当道士的怎么夸清源山老君像的吗?”
颈上突然一凉,而后是一股滚烫的热度。那声音突然就远在耳后,带着更甚的笑意:
“老子天下第一。”
星河影的剑划过左留尘颈侧,留下一道血痕。明明之前他只是凌虚剑门里一个武功微末的弟子,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在场十余人都来不及反应的功夫?!
左留尘一手捂住颈侧伤口,瞪大眼看着眼前挥挥手中长剑甩落血迹的青年。他的眼里带着笑,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繁星坠入瀚海,带着一层晦暗:“一次杀你们这么多人,还真有点难,我还偏偏就怕麻烦。左盟主倒是好脸皮,用你五十多年的内力硬碰硬赢了剑千山一个二十多岁的,好像还挺得意?”他手腕一挽,收剑入鞘:
“遇到我逆命心法第八重的轻功,还不是愣得跟傻狍子一样。也就搭着剑千山太老实,换了你爹我,不遛你转个百八十圈,都对不起我这一身的轻功绝学。”
他说着,眉飞色舞的神情格外招人厌恶,像是眼角眉梢都写着“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般。这人实在是招人恨,然而他敢在竹林里拦着这群正道掌门,要么是活腻了等着被一群内力比他高处二十多年的老头围殴致死,要么就是,他狐假虎威完全不怂。
显然他不是前者。
成云烟黑着一张脸,抬头看向星河影背后那支竹子的顶端。竹子上仿佛轻无一物,却实打实的多了个人。
黑底金纹的一身衣裳,没有血色,却一样给人沉重的感觉。星河影还是随便梳了个翻天髻,水风清就干脆只是把碍眼的头发束在脑后,剩下的连挽都不挽干脆披散下来。这时候他站在竹子上,俯视下面衣冠楚楚的诸位正道元老,眼里除了阴森笑意就是邪性——
“刚才在凌虚剑门里,一个个好像都闹得挺欢啊?你们是想让我在这里就把你们一个个宰了呢,还是等我放你们回去,一路上随便选几个灭门呢?”
第95章 第九十章 千剑一剑
习武亦是修心,参武更是悟道。
剑千山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急着打坐,却是先拿了一本《道德经》,盘腿坐在床上慢慢看了起来。随手抹了一把颈上,伤口不深,已经止住了,但还是沾了他一手红。剑千山低头看看手上的血迹,忽然觉得眼睛被刺的生疼。在转回书上,突然看到一行字——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这句话……?
剑千山忽然恍惚了一下,放下书卷,一手拿起身旁的剑走出了房间。门没有关,他也没带拂尘,只是像感应到了什么,向着山门走去。
明明是青天白日,他却没有遇到任何人。踏着一地积雪,直出了山门,终于在台阶上看到了有人正从山路上向他跑来。
“师兄!”对方抬头,脸上是比今天的阳光更灿烂的笑容。一身道袍里黑外白,头上还有毛绒绒乱飞的小碎发没有打理整齐,然而星河影显然从来不注意这些,只又快了几步跑向他,“师兄我有东西送给你!你肯定喜欢的!”
剑千山握剑的手忽然紧了紧,星河影仰脸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停在原地眨了眨眼。而后唇边又是笑意,慢慢拾级而上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剑千山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拖着长音。星河影一副懵然神色看着他,四周寂静,而后突然是裂帛入肉一声响。
星河影低头,看着直直捅进心口的道心归崖剑。明明是无刃之剑,剑千山此时双手握着剑柄,竟然亦能一剑透体,也不知运了几分内力,只是透体而出的剑尖上沾满了粘稠血迹。
“师兄……你……”
剑千山慢慢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在想,你不是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定格,空气里血腥味忽然变得更浓。然而眼前的人却笑了起来,仿佛全然未曾感觉胸口有伤,只歪歪头,满脸天真看着剑千山:
“那我是谁?”
“你只是我心里的魔障而已,这里不过是个幻境。”剑千山看着他,慢慢将道心归崖剑拔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是《尚书》,我入定之前,看的是《道德经》。”
剑离体,染着粘稠的血。剑千山并未擦拭剑身上的血色,便挽剑回鞘:“何况……道心归崖剑,还在家师房中。”
他说得简单,却见对面的心魔笑了起来,那笑容仍与星河影一般无二,只是眼里没有那样灿烂的小星星。它看着剑千山,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是你的心魔,我说的话都是你心里藏着的话,我就是你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你又怎么除掉我?”
它忽然开始溶化在空气里,一点一点的消失,顶着星河影的脸却又露出了星河影没有的狞笑——
“你看到我是他的模样,因为你自己知道,他才是你修行中最大的障碍。剑千山,你能看破心魔一次,你能看破一千次吗?”
像是环境被突然扭曲,周围的一切被卷入漩涡而后又被吐出来,剑千山眼前变成了一条通天的白玉台阶,而它顶着星河影的脸站在台阶上,身后无尽的台阶上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它:
“你能杀到什么时候呢?”
剑千山便再度拔剑,横剑齐眉,眸光比剑光更冷:
“杀到……无杀念,亦无妄念的时候。”
而后是剑光带着血光,他踏上一级台阶,手中斩除心魔,口中字字清朗:
“凡论心之道,若常湛然,其心不动……”
一步一剑,一剑一血光。剑千山眼里看到的不再是星河影的模样,只是昏黑模糊的人影。越走这台阶,前方便越是华光灿烂,仿佛是回到了凌虚剑门的山门前,一步步走向高处。他的神情越发平和淡漠,口中字字,在清朗之中带着强硬——
“理性如调琴,弦紧则有断,慢则不应……则又如铸剑,钢多则折,锡多则卷。”
他一字一句说着,一剑一人斩着,一步一阶走去。无尽的台阶无尽的杀戮,幻境里不知疲累,只是眼神越发冷峻空灵,直到第一千阶,第一千人,眼前再没了无尽的路,身后只有血色,眼前有璀璨华光。而那个人坐在地上,挡在路前。他手里是一壶酒,没有杯子,只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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