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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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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翀摆手道:“莫慌,你不会说话,没关系,好歹有人听着,我就好受些了。”
片刻,子翀缓过来,支起身子抵在厢木上,语近呢喃:
“那时候,皇上也出生了,但仆从们私下都说双胞胎更好看,我大哥嫂子的小屋常常挤满了人,净是来看俩兄弟的。
“你没见过就难以想象,世上竟有这般粉妆玉琢的孩子,宫里赏赐的那些瓷娃娃都比不上他俩漂亮。”
“可惜,后来哥哥没了,只剩下了这一小的,终究还是没保住,叫他流离落难。”
“那么漂亮的一个少年,风华年纪,竟被捉去做那伺候男人的勾当!……”
“相认后,我多番劝说寻壑归来,可他总怕给我添了负担,宁肯寄人篱下……”
“而今,我有足够能力护他周全了……可就在刚刚,我说带他回府,他还是不肯,还是怕给我惹上丁点麻烦!”
“我知道沈越不会轻易放过他,却没料到……你不知道,我掀开被子,只见我侄儿身上遍体包扎,这哪是受了皮外伤的样子!……”
“可我却不能说,也不能揭穿,因为皇上有交代啊……”说着,又是一阵泪如泉涌。
喘息片刻,稍稍平复,才继续道:“我哭不是因为皇帝的偏袒,不是因为沈越手段的残酷,而是……心疼我这侄子从始至终的懂事……”
“他知道其中利害,生怕拖累了我,明明都没力气了,还用气声……”
“他叫我走,叫我快走啊……”
这一下,子翀泪闸彻底崩塌,叫旁观的丁当一时都难以置信,子翀小小一双眼睛里,竟一下子能滚下这么多的大颗眼泪。
“我一介草民,凭借智慧,勤力奋斗,最终辅佐成帝坐镇天下。可我却始终不明白,寻壑的命数怎就这般差,恁他拼力改变,处处讨好,还落得这般下场!”
“他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怎就如此艰难!”
丁当见子翀情绪失控,忙握了他的手,在其上快书。
子翀反应过来,神情怔怔看着丁当:“你说,他会好?”
丁当点头。
子翀抹干净泪痕,甩甩脑袋,哑声道:“我哭得有些糊涂了,一时想不明白,你说寻壑会好,我不想听徒劳的安慰,就想问,你说这话可有依据?”
丁当点头,旋即又捉了子翀手掌,在其上书下几字。
“……沈越?他至今还趾高气昂,哪有半分内疚?”
丁当这次没再书写,转而以口型相告。
“沈越冷漠,是因他知道的不够多……所以不会内疚?”
丁当点头。
“看来日后还得找沈越谈一谈了。”
丁当却摆手。
“难不成叫沈越自己找真相?”
丁当笑笑,捉起子翀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掌,以指作书。
子翀按捺不住好奇,一字一字跟着念出:
“日……久……见……人……心……”
房中再无人语,寻壑悄悄睁开眼来。蓦地,鼻腔奇痒,终于忍不住,一腔气流直冲出口,一声弱不可闻的‘啊嚏’,却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瞬间,疼痛自腹腔窜流至四肢百骸,寻壑几乎要灵魂出窍。
待平息回神,寻壑脑袋已让痛感袭得晕晕乎乎,隐约记得是子翀说过,打喷嚏是因为有人思念自己。
这辈子还有人会想念自己?
不指望了。
毕竟,眼下,这种‘昏睡时净做噩梦,清醒时则痛成噩梦’的日子,寻壑有些坚持不住了。
第20章 酒醒梦回清漏永④
马车驶过街角,再看不到影子了,沈越沈超才返身回府。
绕过影壁,行走约一射地,沈超终于忍不住,语带质问:“子翀兄会来,你怎不知会我一声,要是叫他发现端倪……”说到要害,沈超噤声,斜乜一眼兄长。
沈越倒不以为然:“你真当丘子翀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呢?”沈超回想近日种种,恍然大悟,“莫非那日子翀说的顺路拜访,其实就是……”
“没错,那日他说给沈鲤做寿衣路过,不过是幌子,实为最后探底。呵呵……不愧是戏子世家,个个长袖善舞。好一出苦肉计,当场就叫你沉不住气。”
沈超方知麻烦是自己惹的,一时无言以对,慢了脚步,往常般跟在兄长身后。
沈越也是个心细的人,察觉到胞弟的瑟缩,止住步伐,回身牵他上前,温声安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如今就你我二人撑起这偌大沈府,我若连你都处不下,叫我今后还敢依靠谁呢。”说罢,叹息一声,又道,“你放心,子翀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怎么?”
“你想想,刑部、大理寺都是子翀的人,他若真疑心,何不直接授意彻查,非要亲自旁敲侧击探问?呵呵,他这是投鼠忌器啊。”
思前想后,沈超明白了些:“你是说……皇上……”
沈越不语,但点头默认。
确认兄长无虞,沈超稍稍宽心。可回想起昔日种种,从沈鲤为沈家尽心尽力,到子翀在沈府抄家最初的暗中相助;而今沈家重回高位,为自保,连昔日无话不谈的恩人都得处处防备,两相交织,最终迫使沈超问出压抑已久的悬念:“大哥,等阿鲤养好了,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方才始终高姿态的沈越,被胞弟问及此,眉间川字蹙起,怪声道:“问这个干什么?。你这是担心我对他不利?”
确实,沈超不放心。毕竟,打砸‘九畹’铺面的事儿,沈超不是不知道。可也不能对兄长直言怀疑,踌躇片刻,沈超才道:“我只是觉得,大哥还是没有释怀阿鲤最后投靠邬家。”
“做了就是做了,这是他的错,铁板钉钉的事实。”
“改名换姓的事暂且不提。你别忘了,他一进邬家,就立即鸡犬升天做了乘龙快婿,同时的沈家呢?被抄家!谁抄的?邬家!他沈鲤,当时还当监工呢!”
“捡回沈鲤小命的太医还是看我脸面才过来的,你还要我怎么释怀?
“就凭丘子翀那几句单面之词,合该我立马给沈鲤磕头认罪跪求原谅?”
沈越越说越激动,言语间,竟猛地一甩袍子,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耳刮子似的直往沈超脸面扇来。
耳刮子没把沈超打蒙,倒是叫他更看清几分:“大哥,每每提到邬家,尤其邬敬,你就格外暴躁……”沈超噤声,只因兄长投回的目光,太过凛冽,那种叫人说中心事而恼羞成怒的凛冽。
沈超对视不住,只得垂下眼睑,另起一话:“邬敬今日午时处斩了。”
沈越回头,直视前方,漠然道:“这话你应该当面跟沈鲤说。”
沈超疑惑地抬头。
“‘邬敬’两字是沈鲤的仙丹,你要在他面前提一提,保不准他立即垂死病中惊坐起,飞檐走壁劫法场。”
“……”又来,沈超竟无言以对,兄长总是在这一症结上暴露心迹而不自知,沈超也不敢再戳破惹他恼怒,转而问道,“对了,今日皇上留你跟子翀是为何事?”
“两件,一件是大齐朝廷有内奸跟北虏勾结,一件是皇上有迁都打算。”
“什么!”沈越轻描淡写,于沈超而言却如平地惊雷。
“通奸之事还只是推测,不便多说。”
沈超点头,即便是兄弟,公事方面,还是各自缄口的好,但对于第二件,沈超还是不免惊异:“皇上初登宝座,怎就急于南迁?大哥你怎么说?”
“我心里自然是反对,只是当面不好忤逆圣意,但子翀已替我表态。”叹口气,沈越又道,“不过皇上的考虑,也不无道理。”
“哦?”
“新基初立,多方不定,而北虏却侵犯不断,有朝臣提议荡寇同时加固长城,但这必然耗费巨数人资物力,眼下大齐百废俱兴,国库势必难支。而南方物产丰富,河运发达,经济富饶,何况成帝发迹之地也在南方,回到这片故地,或许便利成帝施展手脚。”
沈超细细听兄长道出原委,带兄长话落,问起萦绕心口的关键:“皇上打算定都何处?广陵?”
“不定,毕竟五朝古都昌宁在此,此事须从长计议,急不得。”
沈超点头。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碧霄阁,沈超突然想起一事,向沈越道:“阿鲤自醒来,似乎处处不适应,就连对玉漱和我都拘谨得很,我在想……要不把引章请来?”
寻壑伤了肋骨,呼吸间必然牵动断骨,每一番吐息,都不啻于经历一道酷刑。
而方才一下微弱的喷嚏,五脏六腑炸裂似的疼,久久难平,寻壑素来鲜少冒汗,待钟太医步入暖阁,额头竟已汗珠密布。
意识已被剧痛冲击得涣散,寻壑拼劲最后一丝气力,睁眼,张嘴,对医者道:“别救……”
一语未完,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小小一方居室,室中人一举一动,入内即见。
未来得及回答沈超提议,沈越踏入暖阁,就见老者半跪在榻前把脉施针,沈越预感不妙,大步上前问道:“怎么了?”
钟太医按下一针,才回答道:“痛昏过去了。” 语声不闻波澜。
待施针完毕,钟太医巍巍站起,写了药方交代玉漱熬制,老人才抹一把额际,看一眼沈越,踌躇些会儿,才难为情道:“这孩子方才……方才求我别救了……”
“他最爱胡说八道,尽管救,就是阎王招魂,太医你也替我把人抢回来。”
一番话掷地铿锵,吓得鹤发老人连连点头应是,末了,老人还是叹道:“只是,难为这孩子忍了。”
这痛,沈越比谁都清楚。
充军西北的最初,有次跟随孙辟疆征战,一次飞奔途中,沈越不幸摔落下马,快马后蹄踢中沈越腹部,腹腔当场痛得翻山搅海。而后军医诊治,才知踢断一根肋骨,那次,沈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得起身。而最难忍受的,除起居都仰赖他人照顾的被动感,还有一呼一吸间,肺腑撕裂似的剧痛。
而沈越清楚,沈鲤最怕的,就是疼。
“可否加**药用量?”
老人摇头:“麻药有损神志,老朽唯恐日后公子心智不全。但若沈爷一意……”
“那不用了。”沈越不耐地打断,叉腰踱步两遭,对沈超道:“就按你说的,请引章过来。”
两场春雨灌下,将俗世洗涤一净,傍晚时分,及第路沿街店面渐次开张,唯有一家商铺大门紧闭。一阵风过,只一角苟延残喘咬住墙面的牌匾,霎时摇摇欲坠。
店铺内部潮湿滞闷,一二缕斜阳见缝投入,一地狼藉竟熠熠生辉,细看,才发现这遍地弃物,竟是绫罗绸缎。
虽为人践踏,可单反见了光辉,便不减其耀眼光芒。
室中角落,洗劫一空的橱柜抵着墙面歪斜,一女子蜷缩其下,目色茫然,死死盯住那投入的几缕斜阳。
忽而,女子侧旁毡帘翻动,出来一年轻公子。公子手捧热粥,腾出一只手将那橱柜扶正,转而蹲**,温声对角落女子道:“引章,这都晚上了,你必须吃些东西。”
女子目光依旧空洞,凭着本能,木然摇头。
年轻公子叹息,正要出手将女子拉出,身后传来喊声:“喂,里面有人吗?”
年轻公子警觉:“谁?”
“我是沈大人府中家丁,特请引章姑娘上府一趟。”说着,木门‘咯吱’一声推开。
万丈光芒入室,耀人眼目,室中二人不由眯眼。斜阳为衬,门口只见人影轮廓,宽衣束裤的小厮打扮,脑袋圆溜,一如头顶浑圆的发包。
“哎哟,什么味儿!这几天没透气了,阿嚏!”
“芃羽……”年轻公子闻声,移开紧盯门口之人的目光,转而回头,却见女子伸出手臂,对自己道:“扶我起来。”
引章站起,那圆脸小厮也走了进来,引章蹒跚两步上前,竟不管不顾揪住来人一进,问道:“你说沈爷请我去沈府,可是找到公子了?”
饶是大顺素来大大咧咧,一上前就被女子揪住,还是有些错愕,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浑圆,待反应过来,才答道:“是啊,沈爷找到你家公子了,现在叫你过去服侍呢。”
“真的!!”
“真的!”
两下尖叫,大顺一时捂住耳朵,毕竟前儿就以领教这落魄女子为寻自家公子的胡搅蛮缠,此刻如此惊呼,大顺倒不觉奇怪。大顺惊讶的是引章旁边的人,一俊朗公子竟也能为此失态欢呼,且这呼声如此……清脆纤细……
简直像个姑娘。
但眼下,带走人才最要紧。那年轻公子就想要一同跟去,大顺连忙止住:“沈爷只吩咐我带引章姑娘过去,你——别跟来。”
芃羽一愣。
引章连忙安慰:“不要紧,我过去看看,回头跟你说情况。”此刻,哪还见引章方才的半分失魂。
这几日昏睡,入梦的不是厉鬼索命,就是烈火烹油,寻壑每回睁眼,伴随的必然是惊魂甫定的汗流浃背。
而这一次,总算有熟人入梦,可梦里也净是揪心:眼睁睁看着苦心经营的铺面被打砸一气,金芃羽哭喊得撕心裂肺,可却被人架住,动弹不得……
“芃羽……芃羽……”
寻壑想叫芃羽别飞气力,不要喊了。
可是梦中的芃羽,对自己一句又一句的呼唤,却置若罔闻。
“公子……公子……是我……引章啊!”
终于惊醒,又是一身汗水粘腻,还有逐渐对其麻木的遍体疼痛。
烛影摇荡,映得姑娘脸色明灭,可再是模糊,寻壑也认得:
“引章……”
虽是哑着嗓子的气音,但看到榻上人睁眼,引章一颗心终于放下。毕竟,分离那时,引章寻壑先后落入滔天海浪,当时怎敢想今生还有缘再见。思及此,引章眼眶滚烫:
“公子,我来了。”
又想起公子方才梦中的惦念,引章安慰道:“公子莫挂念,生意都有芃羽打理着,公子安心养病要紧。”
第21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①
引章拐进暖阁,就见大夫在收针包,忙快步上前问:“钟大夫,怎么样?”
老人回头见是引章,料想她这几日尽心尽力服侍,也不忍隐瞒,只是稍加斟酌,才道:“断骨愈合、肉伤结痂是迟早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
“沈公子本就体虚,这次耗损太大,病根已种,下辈子须得好生养着了。”
预料之中似的,引章垂眸苦笑,语声沙哑:“人在就好,有劳钟大夫了。”
“咳……咳……”榻上人两下咳嗽,引章顾不上送客,径直扑到榻前,熟练托起寻壑后脑,掏出手绢捂了他嘴巴。些会儿拿开手绢,见其上只有稠涎,引章满口庆幸:“公子,这两**都没再咳血,看来是真在好了。”
此刻寻壑腹腔痛成一团,可对上姑娘一双含泪笑眼,终究不忍拂了她这半月的难得开怀,便也微微扯动嘴角。
将寻壑放躺,引章抬眼时瞥见昨儿新搬进屋的报春,想到转眼都三月开春了,可自家公子注定与今年春光无缘,不由悲从中来,替寻壑掖好被角,叹道:“公子,你可得好快些了。现在已浑身针眼儿,再不好起来,都腾不出地儿给大夫扎针了。”
寻壑‘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见公子确实精神多了,引章改而坐在地上,此般恰好与寻壑齐平,便凑近了问道:“公子,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上这些伤,是沈爷弄的吧。”
语气肯定。
未料引章如此直白,寻壑略愣,片刻回神,淡淡解释:“上岸后被官兵当成偷渡倭人,误伤的。”说罢寻壑神情淡漠,害怕对视似的别开脸去。
引章刚想追问,就听寻壑又道:“连我都能上岸,李海可惜了。”
一听‘李海’二字,引章着实被噎住,一时无语。
正缄默时,忽的一阵饭香隐约,继而就见玉漱端着餐盘进来。
玉漱一边将盘碗往桌上摆开,一边打趣道:“鲤哥儿,有力气了该好好教训你丫头,总叮嘱你吃好睡好,却不拿自个儿身子当回事。这会儿我要不送午饭来,合该她又忘吃一顿了。”
引章正丧着气,被人瞧见了更添满腔恼怒,遂没好气道:“你管得未免太宽,沈爷的霸道都叫你继承了。”
玉漱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就要还嘴,却见沈鲤在榻上神情焦急,便啐了一声道:“跟你这不识好歹的小蹄子理论有何意思。”
大顺正好抱着炭火入内,才踏入暖阁就撞上撂下话返身欲走的玉漱,莫名之下,大顺问道:“两位姐姐怎么了?”
“谁是你姐姐,一起滚出去!”引章声气比方才更凌厉。
???
大顺回过神来,便知又是引章取闹,这几日新恼旧怨涌现,大顺也再捺不住性子,放了炭火便道:“若不是沈爷吩咐,你以为我们愿意拿热脸贴你冷屁股,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说罢扭头便走。
引章正要追出去,突地身后一阵咳嗽,施了咒似的止住步子并返回榻前,连连顺抚寻壑胸膛。
好一会儿,寻壑才平复,压着嗓子就说:“寄人篱下,你这又是何苦。
引章就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忌讳什么似的,最终转了话题,忿忿道:“公子事事谦让隐忍,我要不强硬点,咱们早被人欺负狠了。更何况,这束手束脚的地方,我早想离了去,端的赶走我们倒正好。”
寻壑察觉引章顾左右言他,追问道:“是不是沈爷……对九畹做了什么?”
引章即刻反驳:“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还稀罕对九畹下手?……钟大夫都出去些时刻了,我去给你煎药,顺带取些吃食。”
“你先吃些。”寻壑探出左手,牵住引章衣摆。
姑娘支起的身形顿住,俄顷,才回身摘了寻壑的手并塞回被里,又道:“等我回来,跟公子一块吃。”说罢出得门去。
引章踏出碧霄阁大门,撞见玉漱和大顺,玉漱一双眼儿正红着,斜身坐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大顺站立其后,状似抚慰。
引章看回深深楼阁,想着此处寻壑该听不到了,便上前道:“还真当我们贪图沈爷施舍的那点好,舍不得离开这鬼地方?告诉你,要不是沈爷背地里叫人砸了公子铺面和府邸,我们何至于困在这里!”
“你含血喷人!沈爷才不是这样的人!”大顺挺直了胸膛上前,理直气壮,“若不是沈爷派人从海岸接了你家公子回来,他恐怕早死在那儿了。”大顺本就直肠子,气头上更是口不择言。
“大顺!”斥责声虽低,却还是让廊下三人齐齐看向院子,玉漱更是径直从靠椅上弹起。
“沈爷!”
“沈爷……”
引章‘切’了一句,转身离开。
“引章。”引章顿住,没有回头,只听来人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他们去。”说着引章朝玉漱大顺撇嘴。
玉漱正要开口,大顺挡在前面忙道:“是我不对,管不住嘴,跟她吵起来了。”言语间竟不闻半分委屈。
沈越倒是没有理会大顺说辞,转而径直问引章:“你方才说我砸了沈鲤东西?”
“呵呵,沈爷敢做不敢当?”引章没好气道,“公子在京城的门店,不都是你派人砸的,好断了公子财路。”
沈越目光阴沉,没回答引章质问,转而大步向房内步去。
引章却不休:“我不知道沈大人为了什么,但求沈大人别再惺惺作态了,趁早让我把公子带走,我们府邸虽让你砸了,但好歹还有几处靠得住的朋友。”
沈越才下朝,绯袍尚未来得及更换,此刻大袖下双拳捏紧,出语却平淡:“离了这儿,你们谁请得动上的了台面的郎中。”
引章噤声。
毕竟,这几日钟大夫如何妙手回春,引章还是见识了的。
回到暖阁,沈鲤睡相沉沉,沈越放轻步子,恰巧钟太医入内,沈越让开,站在榻前看老人换药。
期间寻壑不住拧眉,待揭开右手掌层层纱布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似的睁眼。
犹记初见时,沈越第一眼注意的,就是推杯换盏间,这冰肌玉骨般的一双手。可而今……
烧伤粘连的手指借外力剪开,结痂后呈现出诡异的弧度,黑疤红肉交错,盘亘在肿胀的骨肉上,连沈越都不忍卒视,遂收眼,垂眸间却见寻壑盯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手掌,眼神直愣而空洞。心下一跳,沈越忙半蹲在榻旁,出手捂了寻壑双眼。“忍一忍。”掌心分明感受到滚烫的湿意。
待钟太医换好药,引章也熬了药端进来,大顺在其后拎着食盒。
老人起身,看见引章手中端的药碗,吩咐道:“姑娘,公子病情好转,换了几味药材,汤药得重新熬制了,你随我来。”
“可公子还没吃……”回头见大顺正将碟碗一一取出,引章作罢,跟钟老出去。
大顺粗活在行,可这端汤喂饭的差事他却从没做过,可眼下室内除了沈爷就剩自己,喂饭的事,舍我其谁……
近日曾见厨子薛大妈给孙儿喂饭,大顺心一横,决定依样画葫芦,如法炮制。
沈越在大顺准备间隙,坐上床沿,将寻壑上身稍稍托起,见寻壑双目失神,沈越伏低身子,温声道:“吃饭了。”
盛好粥,大顺上前,蹲**舀起一勺,就往寻壑嘴里送去。
甫一入口,寻壑就全数吐了出去——太烫了。
大顺以下,汤匙‘哐啷’一声丢回碗中,捉了袖子就替寻壑抹嘴,却被沈越拍开手,又挨了呵斥:“毛毛躁躁,走开。”
沈越自怀中取了锦帕,替寻壑细细擦了一遍,才从大顺手中接过粥,只舀了小半勺,吹温,才送入寻壑口中。
不多的一碗粥,却愣是喝了半个多时辰。
末了,沈越叫大顺湿了手绢,接来替寻壑擦干净嘴,将人自股上放下。沈超突然跑进,气喘吁吁。
沈越诧异:“怎么?”
沈超喘息着道:“皇上和子翀……来府上了。”
“什么!?”
第22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②
闪神不过瞬间,沈越目色恢复镇静,吩咐大顺:“叫玉漱立马收拾。”
沈超惊愕:“你是说皇上会……”说着眼神指向睡榻。
沈越已拔步出门,淡淡撂下话:“以防万一。”
中正堂花厅,南向位置已端坐一清秀公子,旁侧侍立的男子虽短小圆润,却面现雍容。奉茶丫鬟只觉得二人合该调换位置,心下腹诽着,面上倒是规矩侍奉。
“二位公子,请用茶。”
沈越远远就见成帝接过茶盏,当下庆幸府上待客一概用顶好的茶叶。兄弟二人快步迈入堂内,齐齐拍袖下跪。
“臣沈超叩见皇上!”
“臣沈越叩见皇上。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方才奉茶的丫鬟见二位主子双双跪下已是目瞪口呆,此刻闻言,差点没吓得松手把茶盘子摔了,神志蒙蒙退下堂去。
“私下造访,就不兴那些虚礼了,快起来吧。”成帝盖上茶盏。抬手示意兄弟二人起来。
沈越沈超垂手站着,外加一身后侍立的子翀,成帝不由蹙额:“说了不拘礼,各自坐下。”
闻言,三人才纷纷落座,子翀最尊,坐在成帝近侧左手靠椅,沈越紧随其后,最后是沈超。
成帝将杯盏放下,随意道:“登基至今才得了个空,拉子翀陪朕在京城走走。路上得知寻壑被你救下,并接回府里养着,而今他情况如何了?”
沈越没有听出其他意味,但仍谨慎道:“不劳皇上挂心,臣请了钟太医亲临诊治,这几日眼见寻壑病体渐愈。”
“钟太医?去年离开太医院的那位?”
“是,皇上心较比干,日理万机尚能记住这些琐事。”
成帝笑道:“钟太医之名如雷贯耳,朕想不知道也难。听说他致仕后便云游四海,该是仙风道骨的人物。能请动他,想必阿越费了一番心力吧。”
沈越略加斟酌,解释道:“臣不敢隐瞒。钟太医与府上有一段渊源。钟老少时家贫,家祖见其醉心医书且颇有天分,不忍明珠蒙尘,遂资助他完成学业。臣近日恰巧闻得钟太医回京,便将他请到府上诊治。”
“原来如此。当年久闻姑苏四家之中,沈府居‘善’名,朕而今方才领略。寻壑叫你找着,也是他的福气。”
“不敢、不敢。”说罢沈越借余光看向子翀,却见他面色入常,无他表情。
“难得出宫一趟,既然寻壑在府上,朕就顺带看看他吧。”
沈越心下盘算,踌躇道:“只怕寻壑病躯冲撞了皇上龙体。”
“这都是前人编来诓人的话。寻壑举家一片苦心,若朕路过都不去看一眼,这才叫天理难容。你说是吧,子翀?”
始终沉默端坐的子翀略略点头。
沈越垂眸,长睫掩住千般狐疑,开口却是恭敬,道:“微臣明白了,皇上,请。”
玉漱动作利落,才盏茶功夫,就将暖阁打扫一通,原先浓重的药气几乎驱散殆尽。本就是附属的取暖居室,面积不大,四个男人入内,显得有些滞塞。
寻壑眉色原本较为清浅,可而今面色苍白,倒衬得眉睫墨似乌漆,幸亏玉漱换了素色暗纹被褥,相称之下,脸色的惨败要减轻几分。
自入室,沈越一双眼就紧紧追随成帝,不敢错漏他丝毫情态。
成帝躬身俯视,替寻壑抚平被角。
“寻壑,朕来看你了。”
语声轻俏,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睡梦。
可惜了九五至尊一片呵护之情,榻上人却双眸紧闭,不见动容。
成帝喟叹一声。
沈越上前问道:“臣叫他醒来?”
成帝出手止住:“让他睡吧。醒了告诉他,朕来看过他,要他好生养病。”
就在成帝转身之时,寻壑竟然睁眼,双睫缓缓分开,似才破蛹的粉蝶初绽羽翼。
“寻壑?”这声呼唤,却是出自子翀之口。
一行人纷纷驻足,看回榻上。
待寻壑定睛,看清来人,作势欲起身行礼。刚刚抬起头,就眉头一皱倒回软枕上。
“你安生躺着。”话落,成帝重又俯身,问道,“什么伤口,这么厉害?”
沈越眸色似箭,直直射向寻壑。
却见寻壑略加摇头,出语清淡:“无甚大碍,不过方才起得急了些。”喘息些会儿,又道,“此生能得皇上垂念,寻壑九死也含笑了。”
“说什么话,朕不是来听这个的……”一语未完,寻壑就连着咳嗽几声,成帝环视周遭,拧眉道,“攒了一房间的人,难怪呼吸不畅。你们都出去吧,朕跟寻壑说会儿话。”
和沈超对视一眼,沈越无奈道:“是。”
三人步出阁门,迎面就见小厮金铭跑过来。
沈超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金铭没来得及喘气,就说:“薛侍郎大人说有要事相商。”
沈超明白过来,回身向子翀作了一揖,歉声道:“礼部有些事情处理,子兄,失陪了。”
子翀连连摆手:“公事要紧,快去罢。”
廊下只剩沈越、子翀二人,各自默声远眺。
俄顷,沈越先按捺不住,问道:“看方才情形,沈……寻壑跟皇上交情不浅?”
子翀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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