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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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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这么快就定终身??
寻壑:“!!!”傻儿子你不可以!!
“勉斋,是有人来了么?”室内突然响起一妇人嗓音。
少年连忙站起,朝内室走去:“娘亲,你醒了?”
不一会儿,只见勉斋推出一辆轮椅,车上坐着一妇人。妇人面容虽憔悴,可仍能看出五官轮廓之秀丽,难怪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了勉斋容貌的清俊。
这妇人原本蔫蔫的,可一见重阳,双眸顿时光亮起来:“哎哟!小重阳来了!勉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阿姨好!”重阳即刻化身小甜甜,不但开口问候,还即刻上前,帮勉斋推轮椅。
勉斋被训斥,于是解释道:“我想着娘亲在休息,就没敢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瞧你这话,我一见重阳啊,这浑身病痛就减轻大半!重阳,难得你不嫌弃,愿意和我这臭脾气儿子交朋友。可惜啊,阿姨拿不出什么感谢你。”
重阳给妇人递上茶水,安慰说:“阿姨,不敢瞒您,重阳确实有一事相求,希望阿姨答应。”
妇人甚是惊奇,忙问:“快说说,只要阿姨力所能及,必定满足你!”
屋顶俩人看到此处,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这样的沈重阳你认识么’的信号。
沈越凑近了戏谑:“呵呵,还有脸说我,你敢说臭小子这番行事风格不是你教的!”
寻壑百口莫辩:“像是像,可我发誓,我只教过他待人以礼,但从没教他收买人心。”
正当寻壑愁眉不展时,沈越哧笑一记,兀自道:“虎父无犬子,不愧是亲生儿,小小年纪就知道追媳妇儿要趁早了,哎,我要早点明朗,说不定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沈越突然好奇,当年抱起婴儿寻壑时,如果蛮横一点将他掳走,二人会不会在青葱岁月就认定彼此?寻壑会不会就能免受那些灾祸,二人幸福恩爱并相携至今?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重阳开口提要求时,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屋内三人,连同房顶二人,齐齐看向门口。
寻壑震惊得张大了嘴——进来的人,竟是章主簿。
沈越也有些许疑惑,跟寻壑对视一眼,继续窥视。
少年勉斋复又重现方才和一帮男孩儿对峙时的冷峻神色,戒备地看向章主簿,并质问:“你来干什么?”
“我儿,不得无礼,快见过你父亲!”
寻壑沈越双双睁大了眼。
勉斋虽一脸不愿,可终究母命难违,软了腰背,朝章主簿行礼。
寻壑对沈越耳语道:“我想起来了!这是章主簿的一段往事。章主簿考功名那时,曾和一名叫‘柳儿’的青楼女子好了些时日,柳儿有身孕时,恰逢章主簿进京会试。后来章主簿高中,蒙赵监工牵线,娶了现任正房夫人。然而,柳儿痴心一片,为了保住章主簿血脉,拼死逃出妓馆,几经波折,诞下胎儿,也见到了章主簿,可结果……章主簿正室厉害的很,不让柳儿迈进家里半步。之前我也只是听说,不想今日撞见,哎,自古情深最伤深。”
沈越揽过寻壑,将他抱紧,安慰道:“那是他们,不是你,别多想。”
章主簿似乎也不想多待,丢下一包银子草草交代两句保重就走人了。勉斋捡起银子就要砸出门外,却被母亲柳儿呵斥住:“章勉斋!丢了银子,咱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勉斋心性再傲,生存面前,还是不得不低头,强压怒气将那一小包银两收进墙角矮柜里。
一室死寂,重阳打破沉默,奶声奶气说:“阿姨,这是糯米粑粑,润心甜,吃了心情就会变好。”
“噢噢,咱们小重阳真是贴心,好,阿姨尝尝,对了,刚刚你不是说有要求吗?说说看,阿姨听着。”
小重阳席地坐在柳儿脚边,给她捶着腿,并开口道:“多亏勉斋哥哥的费心辅导,叫我从学堂垫底变成名列前茅。地上这些,都是我义父给我买的,我拿来送给勉斋哥哥,可哥哥不要。所以我来求阿姨,让勉斋哥哥收下吧。”
“这……”柳儿瞧着这一地零嘴玩具炮竹,数目不小,一时也为难起来。
勉斋似乎隐忍许久,对重阳没好气地说:“沈重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聪明的很,但凡用点心,考上学堂第一也不在话下。所以,今后别假惺惺地以补习为借口来找我了。”
重阳从容应对:“勉斋哥哥你错了,我聪明不假,可确实不是块学习的料,书本的论调好些我都不认可,杜师傅的教法也叫我反感,总之,若不是你,我断断不可能取得今日成绩。”接着又转身面对柳儿,说,“求阿姨让勉斋收下吧,否则我成了只索不予的人,今后真的无颜和勉斋哥哥做朋友了。”
柳儿一声叹息,颇为无奈:“这哪像个六岁孩童说出来的话噢。好,阿姨答应你,叫勉斋全数收下,只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勉斋你过来,”少年咬着唇,和重阳并排跪坐在柳儿身侧,妇人继续说,“勉斋,你读书晚些,是学塾里年纪最大的孩子,而重阳恰好是最年幼的那个。你长重阳四岁,若重阳不嫌弃,勉斋,娘亲希望你今后以弟弟相待重阳,不得像刚刚那般对重阳口出恶语。”
重阳拍拍胖圆手掌:“我愿意我愿意!”
勉斋瞥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花枝乱颤的重阳,无奈答应:“……是,我答应娘亲。”
小重阳一听,喜得整个人陷进勉斋怀抱,叫嚷道:“我有哥哥咯!勉斋是我的哥哥咯~~”
柳儿看了会儿俩孩子闹腾,就觉得困乏了,遂让勉斋推自己回房间就寝。
室内只剩下俩小儿,重阳起身解腰带,脱下一层裤子,勉斋皱眉问:“你干什么!”
重阳未答,只默默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票据,交给勉斋,并说:“你看看。”
待勉斋看清票据所书,不由瞪大了眼:“这?!……”
重阳穿好小裤子,坐到勉斋身侧,容态尽天真,奶着嗓音说:“这是我义父今天给我包的压岁钱,我年纪小,不知数额大小,也不懂使钱,就给你吧。”
勉斋胸膛起伏,好一阵才平息,压低了声对身侧娃娃说:“这上面有一百两!!好,你年纪小不通世情,那我跟你讲讲,像我们这种破落户,一年到头花销也不过二十两银子。你义父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够我们穷人过五年日子了!!现在你知道这银票面额了吧,赶紧收回去!”
小重阳直直注视着勉斋的脸,银票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我说了,我拿着钱没太大用处。倒是你娘,我见她气色不好,想必用药花销不小,可看病不便宜,单单靠着你爹……哦不,那家伙给的那点钱,够你娘续命么?”
勉斋果然被问住。
小重阳继续道:“这样吧,我告诉你,我娘就是大夫,回头你用这些银子找我娘看病。这样你看,银子不又回到我家了嘛,而你娘也有救了,两全其美,多好的事。”
少年沉思不语,许久,才问:“沈重阳,说吧,你要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重阳敛起方才计划缜密的精明,复又亮出那副人畜无害的家族遗传性招牌白牙笑容,小脑袋一歪,奶声奶气道:“因为我喜欢勉斋哥哥哇!”
夜深,苍穹复又飘起了雪。屋顶上二人见好就收,摩挲着从屋顶溜下来。方才偷听时,沈越整个身子覆在寻壑身上,有了沈越的庇护,是故寻壑基本没沾着雪,而沈越除了大面积的脊背,颈窝、袖口等旮旯角落无一不藏雪。
回味重阳一番举动,说好听点那叫体贴,说难听点那叫心计,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城府,着实叫寻壑担心。
然而沈越却依旧淡定,并看破寻壑所想似的揶揄道:“在为重阳这副小大人模样担心是吧。哎,听我说,大人最不该的,就是把小孩真的当小孩。我在重阳年纪上下的时候,家里好多事儿我都懂了,也精明得很,可瞧瞧我现在,还不是一身正气。”
寻壑:“???”
沈越继续道:“孩子生下来,他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个体,他自有他的想法,有他要走的路,咱们做父母的,只要孩子不伤天害理,就随他去吧,必要时提点一下就可,多操心也不见得就奏效。”
沈越一番话多少有些道理,寻壑愁容渐下眉头,可转念一想,担忧再度涌上心头:“可我担心……我看勉斋没有半点好男风的苗头,恐怕……”
“切,这世上最不该担心这个的,就是你。”沈越戏谑。
寻壑不明白,追问:“什么意思?”
“噢,当初我再三强调‘本人不好男风’,是谁厚着脸皮给我吹耳旁风‘爷试了我,就会喜欢了’?”
……
勉斋收起银票,重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外头突然乒呤乓啷响起什物砸落的动静,重阳问:“外面好像在打架?”
勉斋面不改色:“这儿偏僻,半夜常有野猫野狗野老鼠打架,见怪不怪。”
重阳又听了会儿:“不对,这回我真听到大伯和义父的声音了。”说着跑了出去,绕到后院,果见寻壑抱着一根柱大树桩往追着沈越砸去。
“大伯!义父!你们在干嘛!!!义父你这是要打大伯?……”
沈越寻壑一个停了逃窜的脚步,一个丢开树桩,沈越尴尬道:“我……我和你丘叔打雪仗呢!”
“啊?哦对对,打雪仗,你看,”寻壑说着抱起头般大小一捧雪,恶狠狠朝沈越砸去,“沈越你看好玩不!”
“好玩!好玩!”
重阳:“……”
第90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①
正月十八,天降圣眷。寻壑生父丘子衿昔年护驾有功,擢为蕴礼侯,享正二品俸禄,世袭罔替,此外,丘夫人也追封为二品诰命夫人,为世表率。然而丘子衿仙逝多年,因而侯爵实际受封者为其子丘寻壑。
成帝原打算给沈越一个九品头衔,叫他协理永安、新秀二县改革,可是委状迟迟未下。沈越回想起自己曾托羡陶传达效忠之意,便揣摩成帝不予任命是让自己便宜行事之意。理清缘由,沈越次日便策马飞奔永康、新秀二县,协助改革之策的落实。
二人重又恢复忙碌。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耕尤其重视开春。去年在沈越不遗余力的带动下,桑苗保暖工作及时且奏效,万亩桑田顺利度冬。得寻壑引荐,沈越又去杭州请来了一批养蚕老妇,为开春孵化蚁蚕准备。日出日落,待回过神来,一个下旬就这么忙活过去了,沈越匆匆返回江宁,仅和寻壑小聚半日,寻壑又因公务不得不返回官府。
直到二月初四,沈越正在田里忙活,突然程隐赶来送信。沈越展信得知寻壑南下南越出差,遂问程隐为何不跟去。程隐只得如实相告:寻壑此番有意撇开亲随,悄悄雇了镖局动身。
寻壑本欲先斩后奏的‘独游’就这么泡汤了,人还没下到杭州,就被轻骑狂奔的沈越追上。
沈越在马身上一纵,径直跳上马车,掀帘就大骂:“沈鲤你干嘛!!”
寻壑思虑重重,沈越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更是让寻壑吓得跳起,待回过神,寻壑才问:“你怎么来了?!”
沈越不理会寻壑所言,仍质问道:“出远门一个人都不带,摊上事儿了怎么办!”
“我……外面都是人啊!”
“人?!你请的都是饭桶吧,我闯进来了都不见人拦。”
寻壑:“……”
几名镖师挑帘,见车内二人虽争执得厉害,但举止甚是亲昵,最后脑袋一贴竟然吻作一处儿,遂烫手似的立马摔下车帘。
唇舌交缠些会儿,沈越才松开,但鼻尖仍紧紧抵着寻壑,问:“怎么突然急着去南越?”
寻壑想了想,才答道:“西蒙那边今年要求一百五十种样式,苏绣花样虽然变化繁多,但总归是换汤不换药。早年我在南越待过些时日,至今对粤绣念念不忘,趁着离交工尚早,我便到请命下南越瞧瞧,融汇吸收。”
沈越冷笑,一只手滑进衣衽,贴上寻壑胸膛,捏住那颗小点揉搓,寻壑躲避不已,却被沈越另一手臂死死顶住,退无可退,寻壑不得已提醒:“外面有人呢!”
“哼,我只管自己快活,外面有人与我何干。你要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办了你。”沈越说着更加恣肆,竟解开了寻壑裤带。
寻壑涨红着脸问:“我……我没瞒什么啊……”
沈越一把推开寻壑,怒道:“没瞒什么?!单单为衙门的事,你用得着支开所有亲随?用得着处心积虑趁我不在偷偷南下?!我知道你瞒的不会是害人的心思,但这才是叫我最害怕的。和你说了说了多少遍咱俩要坦诚!坦诚!坦诚!既然打算一起过,你有什么难处,就该说出来,一起面对!”吼完最后一个字,沈越力竭似的,无奈道,“算了,我看你是压根没想和我长久,那恕我自作多情了,告辞。”说着,沈越起身就要下车。
寻壑衣衫凌乱,却也来不及收拾,跳起拉住沈越:“你别走,我说就是。我去南越,是为了把我娘请回来。”
沈越平静下来,审视寻壑,问:“你娘还在?”
寻壑摇头,笑得甚是凄惨:“我娘在我九岁时就去了,直到我十五岁,才攒够钱给她在灵光刹立了个牌位。可惜,骨灰什么的,早就没了。我不想说,是……南越是我身陷泥淖的地方,我不想你……连我自己都不愿回首那些脏事。”
沈越把寻壑搂紧在怀里,柔声安慰:“我既认定你,就不会计较你的过去,以后别存着这个念头了。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不觉得累,也多替我这颗发疼的心着想。”
寻壑目中有星光窜动,可惜不消转瞬,光芒尽数灭去,寻壑恢复往日淡然得近乎麻木的神情,配合地依偎进沈越怀抱里。
寻壑早已相好吉日,抵达南越的当天就登上桃花山,把供奉在灵光刹的母亲牌位请出来。之后四处采风的同时,还不忘搜罗奇珍异宝。其中收集到了数块霜白色的龙涎香,寻壑准备等朝廷南迁时,以祥瑞之兆上呈成帝。
一日深夜,作坊里劳作的百姓们都回去了,寻壑仍在研究织挽工艺,沈越念寻壑晚饭没吃几口,便想着去附近酒家给寻壑带一碗热粥。跨出门槛时,却见一辆马车停驻门前,下来一小厮,沈越莫名觉得眼熟。这小厮见了沈越倒无甚反应,径自进入作坊。
而今作坊里除了寻壑,还能有谁?沈越遂跟了进去。
“百灵公子?……百灵公子!”
百灵是过去寻壑在蓬门卖身时的艺名,时日久远,兼之数年不曾听人叫唤,因而在所难免地陌生了。这小厮唤了两回,寻壑才抬起头,问:“叫我?”
小厮见了寻壑,喜道:“虽然有些变化,但模子还是原来的。百灵公子,我是伯喜,还记得我吗?”
“伯喜?……”寻壑霎那反映过来,“你是小侯爷派来的?!”
伯喜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家主子打听到您到南越来了,差小的请您移步会面呢。”
寻壑连忙站起:“卑职深恐叨饶了侯爷,是故没敢登门拜访,未想侯爷垂念,卑职诚惶诚恐。”
“百灵公子是侯爷最知心的故交,不必客气,请随我来。”
寻壑离开时,才想起沈越跟着,本想差他回去,可前车之鉴,顾忌沈越回头又责备自己多有隐瞒,只得硬着头皮赴约。
莲香楼,三楼雅间。寻壑推门,见房内共三人,其中二人侍立窗边,还有一人正翻看倚窗眺望。
“小……侯爷?”寻壑试探着呼唤。
那扶窗张望的男子即刻跳起回神身,寻壑定睛,只觉得这人与记忆中的相差无二,全脸无一处棱角,圆圆胖胖活像过年摆的瓷娃娃。
多年不见,这瓷娃娃却如过去那般,冲上前抱住寻壑脖颈:“百灵!!孤想死你了!!”
对于小侯爷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亲密,寻壑只觉得毛骨悚然,即便没有回头,寻壑此刻也能察觉身后那道目光的杀气,便找个借口拉着小侯爷下来:“小侯爷久违了,咱们到屋里叙旧吧。”
“哎呀,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百灵,你而今是正四品官了吧,听说最近还加封了侯爵,是官府油水太少还是你奔劳过度,怎么还瘦得柴火似的?”
小侯爷的口无禁忌与过去无异,寻壑忙比了食指放在唇边,推着小侯爷入内,并道:“不比侯爷,我生来就是无福之人,再多的富贵,身子也消受不起。”
“又胡说……欸,百灵,后面是你侍卫么?喂,小子,你这样盯着百灵干什么”
眼见小侯爷就要上前质问,寻壑赶紧的跑到二人之间拦住,着急着解释:“回小侯爷,这是我府上侍卫,他眼神生来就这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呀,多年不见,我好多话想和你说呀,咱们快快就坐吧。”
好容易把小侯爷跟沈越拉开一定距离,寻壑松了口气。
小侯爷虽然坐下,却仍不安分,捏着寻壑手腕感叹:“你这瘦得!去年孤见了些江浙流落到此的难民,他们不过脏了些憔悴了些,可都没你这么干柴似的!”
寻壑:“……”
“哎,当初就不该让你跟了那个叫沈什么……额,名儿我想不起来了,就叫沈王八吧。当初就不该让你跟沈王八的,那家伙心狠手辣,连自己兄弟都能痛下杀手,堪比禽兽啊!孤这座侯爷府虽不济,但再怎么也能凑出个数赎你出来。可惜你不愿意。”
寻壑:“……”折扇屏风被拉开,虽然二人相隔,但寻壑此刻仍能想见沈越脸色。
小侯爷继续唠叨:“还有啊,你难得下一趟南越,也不跟孤说一声,就打算这么偷摸着来、悄悄地走?!”
寻壑心想,自己原本计划着独自南下,就是为了避嫌沈越,方便和故友会面,可既然沈越跟来了,寻壑就必须得顾虑着他的感受,是故抵达数日却装聋作哑,未曾造访侯爷府。斟酌些会儿,寻壑说:“昔日侯爷对我多有照顾,恩重如山。丘某不曾忘怀,何来忽略的心思。只是我昔日声名狼藉,登门造访,唯恐折损侯爷风评。”
“切,孤向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你又不是不清楚。哎,你这人怎么还和当初那样,看似一切随意,可走近了就发现,你瞻前顾后,考虑甚多。人生有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尽管顺着自己意思去做,哪来这么多顾虑!”说着,小侯爷给寻壑斟了满满一杯酒,得意地介绍,“这是暹罗进贡的木樨荷花酒,孤跟皇上讨了几坛,攒着舍不得喝。恰好你来了,快,尝尝味儿!”
寻壑一饮而尽,小侯爷又满上一盅,寻壑连忙摆手:“不,不了,一杯为饮,二杯是解渴的蠢物,这酒是好酒,我不能叫他变成蠢物。”说是这么说,但寻壑其实是顾忌屏风后对自己约法三章的沈越。
小侯爷不屑:“嗨,实话说吧,你是不是因孤刚刚说自己舍不得喝你才不敢喝的。别当回事,这坛酒,孤就是特意为你捎的,今晚上必须把它喝见底了!”
寻壑哭笑不得,只得如实却又委婉地交代:“家里人多有叮咛,出外不得贪杯。”
“哟,还娶了个厉害媳妇儿?!皇上都还没告诉孤呢!说说,是哪家千金!”
寻壑被问得语塞,踌躇须臾,才道:“侯爷见笑了。我府上还没有夫人,不过府上甚是和睦,彼此间多有关心。”
“噢,原来如此,好,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当孤为何处处护着你吗?”
寻壑忖度倏尔,摇头:“恳请侯爷指教。”
小侯爷凑近了些,揭秘说:“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寻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小侯爷继续说:“当年王兄未曾和孤说明原因,只叫孤对你多加关照。可惜,那时你在蓬门已头号小倌,荣华富贵,你是信手拈来。而孤之所能,也不过是将你赎走,岂料你却婉谢了。孤没能帮你多少,但每回跟你说话后,孤心里就能舒坦几天。哎,虽说是关照,其实倒像是反过来的,是你在关照着孤。”
看来皇上那事后就查清或者正在调查自己底细了。寻壑收敛心思,对小侯爷回道:“侯爷言重了。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侯爷是我南越罕少的几个知心人。寻壑昔日金玉其外,但内里早已溃烂不堪,若非有侯爷这盏明灯,寻壑恐怕……恐怕今日世上已没有寻壑。”
“寻壑……对啊,记得你姓丘,叫寻壑,名儿真好听。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想必你父母是盼望你无论寻壑,抑或经丘,都要好好走下去。所以,今后莫再有上面那般的丧气念头了。对了,其实若单单是皇上的吩咐,孤大可不必与你交心,你可知,孤为何跟你要好?”
寻壑想了会儿,无奈失笑道:“还望侯爷明示。”
“你可知,过去为何你的戏最卖场?”
寻壑摇头。
小侯爷抿一口酒水,款款道:“当年民间的传言,说‘别的优伶,是在台上做戏;而蓬门的百灵,则乃’他就是戏,戏就是他,人戏不分,天人合一‘。咱们的首次见面,你就站在戏台上。当时正扮演《柳毅传书》,你是龙女。为了追求柳毅,你化身渔樵女子,与柳毅比邻而居,最终缔结齐眉之约,结为伉俪。孤本不爱看戏,可听了一段你的唱词,孤的魂儿愣是叫你给勾走了。……那次说赎你出来,除了圣上之托,孤其实存了些私心。你本该是林间鸟,奈何却被囚在蓬门卖唱,所以,孤那时想将你赎走,再给你造一个舞台,让你尽情地唱、自在地唱。”
可惜造化弄人,侯爷生怕鸟儿受惊,咬牙缩回已伸出去的手。
小侯爷一番告白,寻壑非但没有半点儿受宠之感,反倒觉得毛骨悚然。一来寻壑清楚,自己小时候曾有心仪女子,并非天生龙阳,这也是寻壑当初拒绝小侯爷赎身的原因之一,而跟沈越之前,二人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孰料两颗心双双越轨,是以诞生意外;二来,沈越此刻和自己一屏相隔,寻壑生怕沈越受激,冲过来惹出什么麻烦。
万幸,沈越没有。
但是回去这货会怎么反应,寻壑想不到,难免惴惴不安。
‘咕!’寻壑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串。
小侯爷瞪圆了言看向寻壑,随即抱歉道:“瞧瞧我,光顾着和你说话,连菜都忘了叫,来人,广府凤爪、蟹子烧卖、水晶虾饺、萝卜糕、芋头糕、牛肉拉肠、姜撞奶……这些都是你当年爱吃的,孤甚至还记得你不吃猪肉,哈哈。来人,赶紧做了给孤上菜!”
……
小侯爷跟寻壑一夜畅聊,直到天际泛白,小侯爷才放寻壑回去。
寻壑似乎有些兴奋,挥退接送的马车,硬是要走回行馆。清早露华浓,沈越脱下外袍给寻壑披上,二人携手默默行走。
叮铃叮铃,从晨雾缭绕的街道深处传来,寻壑醉意微醺,两臂搂着沈越胳臂,贴在他耳垂边解释:“赶早市的摊贩们推车出来咯。”
铃声靠近,云雾中现出一中年男子,天冷清寒,他却光着膀子,胸前刀疤横亘,身后板车载着杀好除毛并对半剖开的一头猪,其中一只猪肘子伸出车板,悬空晃荡着血水流尽的肉体。
寻壑呼吸渐渐局促,眼神失控似的,和那男人浑浊的眸子对视上。
“啊!!!”
毫无征兆寻壑突然咆哮,沈越尚未反应过来,寻壑竟直挺挺倒下,不省人事……
第91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②
杏林药铺,一匹通身皎白的高头大马驻足门前,马上跳下一魁梧男人,疾步如风,冲到柜台前,对正称量药材的伙计吼道:“叫你们掌柜出来!”
伙计鄙夷,直接回绝:“我们掌柜忙得很,没空。有什么疑难杂症跟我们说也一样……”
不待伙计说完,这魁梧男人出手一扫,案上算盘飞出砸向药柜,劈里啪啦算子碎裂散落一地,魁梧男人语声阴鸷:“非要等我把整间铺子都砸了,才请得动你们掌柜么?”
伙计连忙奔进内室。
“秦老板!亲老板!你快出去!有人……”
正伏案整理本草名册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不耐道:“吵什么,没见我忙着么,自己应付。”
伙计解释道:“不行,来者不善,这人放话说您要再不出去,他就砸场子了。”
“这么嚣张?我去会会。”中年男人搁下笔摔帘出去。本拿足了气势要将人压制住,孰料一见面,秦掌柜就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惊叹:“沈……沈越,怎么会是你?!”
沈越冷笑数声:“呵呵,正巧路过南越,想和秦掌柜小会一面。岂料多年不见,秦掌柜这架子也是今非昔比了,我多次派人求见,都被秦掌柜一口回绝。没办法,我只能亲自拜访了。”
“阿越这是哪里的话。开春确实忙碌了些,所以我交代下人能挡的就自己对付。若知道是阿越的大驾,我就是千里远迎也不为过啊。”秦掌柜抱拳鞠躬不止,转而又问,“阿越,你到南越几天了?咱们到外头去,老友给你接洗风尘。”
“不必了,”沈越冷漠道,“你要真有诚意,就随我出诊一趟。”
秦掌柜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提了药箱随沈越走了。
途中,秦掌柜几次套近乎,沈越都不予回应,遂最终放弃,沉默跟在沈越身后。二人策马奔至至一处行馆,沈越才开口:“带你见一位故人。”
“故人?”秦掌柜疑窦丛生,但料想沈越不会给出答复,只得按捺下好奇。穿廊趟桥,行到一处院落前,沈越才回头,斟酌多时,最终开口却仅有一句话:“见了人,你镇定些,别吓着他了。”
室内门窗都拉下了帘子,晦暗沉郁。绕过水墨山河屏风,金兽炉内瑞脑销,炉后一榻,榻边一女侍立。走至近前,秦掌柜才确定榻上睡着一人,只因他身形太过单薄,愣是没将锦被顶出个人形。辨认片刻,秦掌柜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地上:“他……他!百……百灵!百灵没死?!”
沈越生怕惊醒寻壑,一把将震悚不已的秦掌柜拖拽出门,才问:“你哪儿得知百灵死了?”
秦掌柜跌坐踏跺上,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百灵曾是蓬门最红的小倌,可他一心盼着被人赎走。和他相好数月,他替我排忧解难,我便答应赎身之事。就在我和鸨头谈好价钱的第三天,他突然差人捎来诀别信,同时,百灵在蓬门就此销声匿迹。相好一场,我做不到说放就放,便花重金向郑鸨头打探,结果却被告知,百灵修书那日就自缢了。”说到此处,秦掌柜忍不住抹去眼角湿热,颤声道,“你知道么,桃花山上,我给他盖了座衣冠冢。百灵在这世上无亲无故,逢年过节,我便到他坟前上香,陪他说话解闷。十一年了!十一年了!!”
这秦掌柜,正是当初和寻壑要好、却横遭沈越拆散姻缘的秦奋。
沈越缄默着听秦奋说完,眼眶不禁酸涩,哑声问:“其实,当年是我逼着阿鲤、也就是百灵,给你写下诀别书的”
“啊?!”秦奋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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