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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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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壑怒斥:“人命关天!这种事你怎么能瞒!”转而问沈超,“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超苦笑:“皇上视我兄长为臂膀,闻得死讯伤心不已,躬亲安排国礼给兄长治丧。哪知兄长……哎,关系我都找遍了,可皆是石沉大海。皇上至今震怒,授意大理寺从严处罚,只怕……只怕大哥他这一次是死罪难逃了……”
寻壑拧眉,问引章:“沈爷为何会藏匿我府上?”
殷姨娘站出来将引章挡在身后:“小丘,不怪引章,收留沈越都是我的主意。”
刚才情急,没看仔细屋里的人,可眼下殷姨娘站出来,沈超不由双目圆睁,指向女子:“你……你不是?……”
殷姨娘倒是大方:“怎么,六年不见,二爷不认得殷氏了?”
毕竟有更要紧的事,沈超不愿意在这些琐碎上耽误,对殷姨娘抱拳,而后做出‘请’的手势并道:“只是吃惊罢了,你没事就好,继续说吧。”
殷姨娘收回目光,对寻壑道:“你在沈府抄家后为他们做的事,沈越都知道了。所以,他想报恩……”
“所以他就假死藏到我府上?”寻壑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越的进取心,殷姨娘的说辞只叫他觉得不可理喻!
殷姨娘摆手:“也不全对。沈越死里逃生是事实,只是,生还回来的他掉队了,等回到北都,正好撞见自己灵柩入城,他才决定将计就计,假死报恩。”
众人一片唏嘘。
“这么说来,兄长情有可原,非有意欺君。可皇上不见我,我又怎么能把这个情况报上去!”
寻壑心下一番权衡,对引章吩咐:“把皇上赏的丹书铁券给我取来。”
“什么?!”引章震惊。
沈超也愕然:“你有丹书铁券?”
殷姨娘吓得失色:“你要把免死令用在沈越身上?!”
寻壑对一片哗然置若罔闻,语声依旧坚定,吩咐引章:“还不快去。”
取了丹书铁券,寻壑沈超直奔皇宫。情急之下寻壑连拐杖都忘了携上,只得一路由沈超搀着,来到畅春殿。
羡陶知寻壑近日是成帝面前的红人,又见沈超搀着,心下即刻了然,即刻入内通报,再出来时便请寻壑觐见。
成帝正批着折子,羡陶轻声传报:“主子,丘大人带到。”
寻壑则下跪,照例问候:“臣丘寻壑、参见圣上,万岁万万岁。”腿伤在身,跪时容易,起身就难了,幸亏羡陶机灵,扶了一把寻壑,寻壑才堪堪站起。
成帝搁笔,对羡陶吩咐:“赐坐。”
“是!”
“谢主隆恩!”
待寻壑落座,成帝径直发问:“寻壑,什么事这么着急,让你拖着伤腿都来见朕,不会是为了沈越那竖子吧。”
“圣上英明!”
成帝眉头一皱:“知道朕为何提拔你么?”
寻壑抱拳:“恕臣愚钝,烦请圣上告知。”
“朕看重的,就是你知进退,识大体。现在呢!朕还没发话治你包庇之罪,你倒好,亲自送上门来了!”
寻壑吓得当即跪下:“臣之命,不过蝼蛄蚍蜉,死不足惜。臣之所忧,是圣上齌怒冲冠,不察中情,误杀肱骨重臣啊。”
成帝冷笑:“肱骨之臣?沈越他配?呵呵,家国君父说抛就抛,简直目空一切,这也是能以家国大业托之的人?!”
寻壑磕头道:“圣上,臣方才从家奴口中了解到沈将军的一些委屈,听后动容,才决定冒死进谏。圣上若听完臣的叙说,杀伐之意仍定,那再论罪不迟。”
“好,你说。”
“当年姑苏沈府因罪抄家,微臣暗中托叔叔子翀略加照顾。而后沈将军东山再起,得知这一内幕,便决意要报恩。海上逮捕邬敬时,托了沈将军的福,臣没有命丧汪洋。而此次假死,更是事出有因。”说到此处,寻壑略加一顿。
成帝果然好奇:“哦?”
“想必皇上已知,沈将军帐中遭人暗算一事。沈大人死里逃生不假,只是,与贼人困战险胜后,将军迷途大漠,待返归京都,不料撞见自己灵柩入京,沈将军遂动了报恩之念,藏匿于丘府后院,做些粗活。”说时,寻壑抚上伤腿。
“又一次托了沈将军的福,实不相瞒,臣这腿伤,乃是失足落水所致,那日风大雨大,若非家奴撞见沈将军并及时求救,恐怕,臣此刻,已是阎王府的人了。”
“只是,臣在水中已然晕厥,不知施救者便是将军。刚刚见了二爷,才知圣上那日来访后碰见沈将军之事,臣和家仆一番对质,才得知此中原委。”
“可见,沈将军此举,非有意欺君,实乃报恩心切。”
“再说,沈将军此次北征,战功赫赫,凯旋后必然冠盖满京华。可登峰之际,将军却思退以报恩,此般志虑忠纯之辈,如何不堪为国之栋梁!”
寻壑说罢,以首叩地,掷地有声。
成帝没再反驳,转而陷入沉思,良久,他才发话,却是问道:“当日,朕已发话依法论罪,按《大齐律法》,沈越欺君,必死无疑。”
寻壑自怀中摸出一黄绫包裹,小心翼翼拿出其中物件,看向成帝:“微臣愿用丹书铁券,换得沈将军一命,但求圣上恩允。”
第38章 缥缈孤鸿影③
翌日,沈越在一众簇拥下回到沈府。蒋行君跟在队伍末尾,临进门时斜眼瞥见街角,一瘸腿人影蹒跚走向马车,在小厮搀扶下爬上车厢。
蒋行君只觉得这人身影熟悉,思量许久,才想起三个月前,漂浮海面奄奄一息被他拎起的那人。
……“他怎么在这里?”
回到碧霄阁,沈越就以静养的名义把所有人轰了出门,独独留下沈超和服侍沐浴的玉漱。
待小厮打好水,沈超却吩咐玉漱下去,径自上前替兄长宽衣。
沈越:“嗯?”
“大哥出事这段日子,我没有哪天是睡好的,当时尤其后悔,长兄在家时没能好生孝悌。今日否极泰来,大哥就让我尽一回心吧。”沈越多日未曾沐浴,又恰逢入夏时节,身上衣物已然发臭,可沈超却浑然味觉似的,一件件替兄长退下并折叠整齐。
沈越跨入浴桶,嫌弃道:“不识时务。”
“啊?”
“一般人巴不得我这样专横独断的兄长早死了,自己才能掌控全府。你倒是特立独行。”
原来是为这个,沈超讪讪一笑:“大哥也清楚,小时候父亲常教训我,说我太过妇人之仁,不够进取,要我多跟着你学学。我真是笨,这些年跟着大哥,东西没学着多少,可大哥的光,倒是沾了一身。若没有大哥,沈府谈何崛起,我又何德何能,能够穿上三品官服。而今长者俱殁,大哥就是给沈府遮荫的树,我盼你长青还来不及,怎会有他想。”
感受着弟弟拿胰子细细擦拭背部,舒服之余,沈越叹一口气,“可惜啊,我而今被废为庶民,再不能为你、为沈府遮风挡雨了。”
沈超闻言一笑,语气甚是轻松:“大哥这一点总是糊涂,还有什么比亲人性命更要紧?人都没了,要哪些虚的有何用。古人言‘人生四大喜事’,我倒觉得该添一个,叫‘虚惊一场’。”
“哈哈,阿超教训的是。身边这些人,我最放心的,就数你跟大顺。”
突然门外一阵抽鼻子的声音,沈越沈超对视一眼,沈越沉声盘问:“谁!”
却听外面一公鸭嗓哭哭啼啼:“爷要是真放心我,为啥不让我进去服侍!”
沈越沈超均被逗笑,沈越佯装训斥:“你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回屋睡觉。”
只听外面悉窣几下,接着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越仰面,将头搁在浴桶边缘。想起很久远的时候,伯父牵着哭唧唧的沈超,要他向自己学习的场面。要换了自己,必定恨死被父亲拿来比较的这人了。不料沈超却是极憨厚的性子,非但没有怨恨自己,反倒三十年如一日地忠诚追随。
哎,自己是何其有幸。
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那人,他受尽自己刁难,可最后还是暗中全力相助。等等,那人腿伤……思及此处,沈越惊得弹坐起来。
沈超:“怎么了?”
“沈鲤呢?”话一出口,沈越才觉得奇怪,人家正值病中,自然是好生在府里养着,有什么理由往沈府跑。抬眼,却见弟弟眼神闪躲,沈越疑惑,遂问:“怎么了?”
沈超摇头:“……阿鲤他这几日找过我。”
沈越‘嚯’一身转身,带动水花溅起:“他说什么了?”
沈超甚是为难,但还是道出实情:“阿鲤他……他要你别再去他府上了。”
沈越闻言错愕,些会儿,才恢复淡然:“你不知道,丘府没一个人能镇住他,他如今财迷心窍,天天玩命儿。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年,你我再见他,估计就是去吊唁了……”
沈超拿澡巾沾水,一边替兄长擦洗面颊,一边解释:“你要报恩的事,阿鲤都知道了。他说,过去他确实背叛过沈家,之后所作,不过为弥补而已。而今两清,他要你……要你别再记挂。”沈超隔着巾子都感受到,兄长此刻嘴角肌肉的紧绷。
不知为何,重重误会解开后,沈越真正开怀的,并非仇恨的放下,而是,终于有理由找上那人,再一次掺入他的生活,像过去姑苏沈府那般,一同早出晚归,一同商议公事,一同洗漱饮食,甚至,一同看尽人间风月……
种种种种,叫沈越觉得,报恩不过是幌子,实际上,是自己想要找回那人,过日子。
但这不是和心仪女子才会有的想法吗?怎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念头。莫非是因为那些年和沈鲤暗度陈仓做交颈鸳鸯的日子,让自己对男子动了龙阳之好。
可这些年,尤其位极人臣后,什么样的男人弄不到手。
但却从未有过念想。
甚至,一想到和男人行**,自己就打心底反感。可对象换成沈鲤,一切又似乎合适得顺理成章。
沈越自诩素来清明冷静,但这一次,他也摸不透自己心意了。
这些不可言说,又如何能对弟弟道出实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行,我还是得回丘府,看能帮上阿鲤什么。”借口如此无力,但沈越还是打定了注意。
毕竟,只要沈越想干,就是开天辟地,他也当仁不让。
引章见寻壑回来,便去后院着手安排饭菜。寻壑前脚才进门,金芃羽后脚就跟进来了,便由她一路搀着寻壑入内。
回到草房子坐下,金芃羽提壶给寻壑倒凉茶。
寻壑眼神飘忽了会儿,最终聚焦在芃羽耳垂上。小巧一方耳肉,上有一粒黑点,寻壑清楚,那是摘下耳坠后的空洞,眼神下移,看向金芃羽一身男子打扮,思索片刻,寻壑才道:“我伤病的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九畹才能照常运作。辛苦你了。”
金芃羽一张素白脸蛋上,绯红像落进纸张的油滴,瞬间晕染开来:“公子总是这么客气,都叫我觉得生疏了。”顿了顿,金芃羽羞涩而又郑重地道:
“我才该感谢丘公子。没有公子,我一介女流,又兼举目无亲的孤儿,如何能有今日地位,世道又如何能容女子在商场叱咤。最初,子翀大人让我去九畹给公子做事,我舍不得离开,不乐意。但子翀大人劝我,说这世上会愿意倾力扶持女子的,只有公子你。”
寻壑闻言一笑:“是吗?子翀竟将我看得这么高?”
“子大人当时解释,说对于贱民的生存之苦,没有人比公子更懂。”
寻壑黯然,噎住似的失笑,片刻才温声道:“不要总感谢我,你自己也功不可没。我不在的日子,是谁把九畹打理得井井有条呀?”说着拍拍金芃羽肩膀,“这些地位,都是你应得的。”
二人相视一笑。
引章送饭入室,寻壑眼尖,一眼就瞧见姑娘板着的脸,作势起身接过托盘。引章黑脸避开,自顾自排开碗筷。
寻壑双手合十,讨饶道:“好姑娘,我错了,饶我一次好不好!”
引章眼皮都不抬:“公子哪来的错,都是我不对,不该把沈爷被抓的事情瞒着。沈爷金贵,他的生死事大,公子训斥我,也是应该的。”
寻壑索性握住引章放下筷子就要收回的手。引章几下抽回都不成,竟叫寻壑耍赖似的包紧了,抬眼,却见寻壑神情可怜得打紧:“好姐姐,是我当时着急得口不择言,是我错了,你别跟我较劲了好吗?!”说着‘哎哟’一声,俯身就去捂自己伤腿。
引章一吓,赶忙蹲**查看:“怎么了?!我去叫殷姨娘……”正要起身却被寻壑拉住,只见这人笑得狡黠,嘴上却是撒娇:“每每想到你还在生气,我这腿就抽痛一下。你要真心体谅我,就别再跟我较劲了成不?”
引章甩开寻壑的手,‘哼’一声:“叫你见色忘义!”
金芃羽捕捉到重点:“见色忘义?哪来的‘色’?”
寻壑心突的一跳,引章忙抢白辩解:“没,我用错词了。”转而岔开话题,“公子,你真的交待沈爷别再过来了?”
寻壑仍旧沉默,只点点头。
“……也好。”虽是这么说,引章心里却失落得分明,想起整理一新的后院,想起怀抱晕厥的公子下车时沈爷痛心的神情、想起病床前他守候半天忘了换下湿衣的狼狈……
引章只觉得,他二人的交情,无论以何种形式,都不该就此结束。
第39章 芒鞋轻胜马①
五月初六,清晨,丘府。
引章捧着盆水步入草房子,准备服侍寻壑洗漱,却见主子房里油灯未灭,心里咯噔一下:“公子?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难不成又算了一个通宵的账目?”
闻言,寻壑才抬头,拿两指揉揉鼻梁:“睡不着,躺着也不安生,索性就起来了。”
引章叹息:“哎,公子近来睡的越发少了,我问问殷姐姐有什么办法吧。”
“失眠又不是病,问殷姊有什么用,不过徒增他烦恼罢了。”
引章被寻壑噎得无言以对。
一番洗漱完毕,引章正要出去,远远就见刘二跑来,身后还跟着一魁梧男人,仔细一看,竟是……
寻壑回头,却见引章石化般杵在门口,疑惑下问道:“怎么了?”
“沈……沈爷他回来了!”
沈越找上门时,看门的正是刘二。
上回亲眼见证沈越冒险救人,眼下听沈越说要见主子,刘二不疑有他,径直把人领到寻壑房前。
沈越粗麻布衣,右肩搭着个包裹,状似江湖行者,可面上不苟言笑,尤其肃杀,一身平民打扮也叫人不敢怠慢。
四目相对,寻壑惊愕着撑起身子:“沈爷?”
“用过早点了?”
寻壑引章俱是一愣,万万没想到,沈越开口会是这一句。
用过早点了?
再平凡不过的一句问候,好像沈越此刻不过是离家数日后的重返。
不知情者怎能想象,数日而已,这对话的二人就各自经历了一番死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寻壑噎着答不上话,引章便接过沈越话头:“我正要准备,你们谈吧,我去后院。”说着拉上刘二就出去了。
沈越上前,把寻壑按着坐下去了,自己才落座,看一眼寻壑手边层层账本,和尚未熄灭的油灯,沈越皱眉:“几点起来的?”
“就……就刚刚……”明显底气不足。
哪怕沈越而今贬为布衣,对沈越的敬畏,还是丝毫未减。寻壑不得不承认。
所幸寻壑话音刚落,殷姨娘就进了屋,该是引章打过招呼了,见沈越在房中,也不见她惊讶,一句问候过后,就径自查看寻壑腿伤。
寻壑骨骼本就纤细,又兼枯瘦,平日里裤管总是空荡,而今却见他右下裤腿充实,待殷姨娘将衣物上撸,才见其上裹了一圈木板。
“快十日了,好得怎么样了?”沈越蹲下问道。
殷姨娘取下木板,触摸着检查并回话:“不好,小丘没听指示静养。”
沈越抬眼就对寻壑一瞪。
“还有一个,”殷姨娘似乎是把握好了节奏,待沈越收回斥责目光,才开口问寻壑,“小丘,你右腿腿骨不止这一次断裂,是吗?”
寻壑点头:“是。”突地想起了什么,寻壑看向沈越,不料与沈越四目对上。
大概都想到了一处吧。
那还是在南越的时候,寻壑还叫沈鲤,当时的沈鲤刚跟沈越不久。一次,沈越巡视河道,也是风雨大作的日子,他不当心落入湍流,寻壑拼死入水搭救。那一次,寻壑不但伤了腿骨,并且,一条长虫般扭曲狰狞的伤疤,就此留下。
不敢想,那一次相救,距今竟已十余年!
而今二人回忆,只觉恍如隔世。
眼下,这伤疤隐在寻壑腿肚,沈越正面看不见,只在腿侧瞧见一点伤痕尾巴,沈越再也忍不住,出手握住寻壑脚踝,往一侧翻转。经年历久,瘢痕已淡,然而在寻壑霜白皮肉上,还是触目惊心。
寻壑不自在,把腿抽回。
殷姨娘不觉有异,只唏嘘道:“难怪,小丘你腿骨裂过,本来就好得慢些,再加你折腾,痊愈自然就遥遥无期了。接下来你必须好生待着。否则落下病根,以后风寒雨露都不好受。”
没等寻壑开口,沈越率先答道:“好。”
殷姨娘检查询问一番便退下,屋里只剩下二人。正当寻壑觉得窘迫时,沈越开口道:“我被带走那日,皇上找你做什么?”
虽说前些日子在丘府待过一段时间,但相比引章殷姨娘,沈越只能算是初来乍到,但他似乎从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寻壑盘问仍是随心所欲。
寻壑不敢瞒他,也知道瞒不过他,只得从实招来:“皇上决意南迁,但朝野多持反对。新帝登基,政权本就不稳,如此更是雪上加霜。而广陵皇宫的营造,耗资巨大,日后消耗国库,势必引起纷争,我便主动请命,替皇上出资修建新宫。”
“那皇上这次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寻壑沉默了会儿,才踌躇着答道:“我择日南下,就任江宁织造一职。”
“……果然,投皇上所好,也是为了将来官商两道亨通,对吧。”沈越转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当年是沈家,前日是邬家,官场中人的下场你还没看透吗!怎么还一意孤行要往绝路上走!安生做个小商人不好么?九畹一年的盈利,少说也有百万两之巨,你还不满足?”又想起寻壑几日前为了银票竟追到湍流中去,沈越不由气急,腾一身站起,怒斥道,“看看你这身子骨,拿命挣来的钱带得下冥府?!”
在沈越面前,寻壑向来就不懂辩驳,更何况,沈越而今说的无一句不是事实,寻壑只有耷拉着眼皮挨训的份儿。
引章适时送饭入室,沈越才止住斥责。
“大清早的,沈爷还没吃吧。我多做了一份……”
“不用了。”撂下话沈越就大步出了房门。
沈越清楚,寻壑而今病弱,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过错,谈何资格训他?
只得逃离。
沈越往后院去,不料转过屋角时撞上一人,待站稳,沈越见眼前人面熟,略加思忖,便想起他就是那日山雨中向自己求救的账房先生。当时听他说寻壑境况危急,沈越情急之下哪来得及打量,而今近距离看清了,才发现这账房先生,是女子乔装。
不过沈越不关心这些,绕开人就要继续走,却被金芃羽拉住,却听她问:“沈爷,可否听我说两句?”
沈越抽回手臂,冷冷道:“你说。”
“公子他从来就不懂得为自己开脱。刚刚听沈爷骂得厉害,我想……我想为公子说几句话。”
“无权无势的人,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公子赚钱心切,是因为他清楚,钱没了,地位什么的,都没了。”
“但是,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位,社会最底层。所以,别看公子人前显贵,但背后,官人们都瞧不起公子。
“公子曾说,人活一世,若如蝼蚁任人践踏,又有什么意思。他极力往官场靠拢,为的不过是在别人面前能够抬得起头,不被糟蹋。”
“沈爷出身世家,自幼享尽人间富贵,不懂贱民的苦衷也是正常。”
说到此处,金芃羽似预料之中,看向正要开口辩驳的沈越,目态笃定,坦然说道:
“沈爷这一遭,我想是为照顾公子而来。若真如此,还望沈爷今后再不要说这些话伤公子的心了。公子看似不在意,其实,他比谁都记得,尤其是被亲近的人瞧不起。”
“殷姨娘说过,公子体弱多病,多是憋出来的。沈爷既然打算做丘府的人,就别再给公子添堵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望沈爷好生记着。“金芃羽说完兀自走了,独留下错愕的沈越。
第40章 芒鞋轻胜马②
不知不觉,沈越住进丘府已经五天。寻壑这些天过得,说是呆若木鸡也不为过:每天作息规律得一板一眼,但凡少吃了两口饭,引章就立刻狗腿跑到沈越面前告状。
草房子不大,左右一间厢房,中厅点了一炉殷姨娘调配的安神香,不一会儿,室内药草气味就馥郁起来。看寻壑睡得沉了,沈越才去后院收拾。
虽出身贵胄,可沈越学什么都快,拿起扫帚也毫不含糊,三两下就把后院打扫一净。可放眼看去,只觉得偌大院子无丝毫绿植点缀,甚是寡淡。沈越想着,推开后院的门,院外是一片树林,此间午时,阳光斑驳落在地上,一排藤曼丛生在院墙底端,心型叶片甚是别致,沈越看了两眼,只觉得这叶子眼熟,蹲**扒拉两下,顿时目现喜色:竟是红薯叶。
沈越挑了一处颜色深绿的叶丛,五指一抓将其连根拔起,只见根部坠着几块泥团,沈越将泥团剥落,就见内里红彤彤的物件——竟是饱满肥圆的红薯。那些年行军荒野,除开狩猎,就数觅得果实叫人惊喜了,而红薯在一众吃食中,正是常见又润口的好物。
兴致上来,沈越一连挖了十几颗,随即将藤曼放回坑里,根茎处覆上泥土,才用衣裳下摆兜了红薯回院。
将红薯清洗干净,沈越生了火,开始烤起红薯来。因了红薯沾水,起初滋滋作响,一会儿后,表皮的焦香气味儿才散发出来,沈越连着烤了三颗,拿树枝的手觉得累了,才作罢。将柴火堆扑灭,把红薯拣进碗里,回到草房子。
寻壑还在睡,难得的安眠,睡姿一成未变,沈越把碗搁在中厅小桌,就要剥一颗吃,突起一阵急促脚步声,沈越抬头,却见刘二急匆匆进来,沈越忙站起,拿中指竖在唇中,回头见寻壑无甚动静,才走出去。
“大惊小怪的,什么事?”
刘二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答道:“门……门外,一人一马,说要找沈爷,那马好凶,我不让进,它撒蹄子就要瞪我。”
“什么?马?”沈越想了想,又问道,“那马可是通身雪白?”
“对,白得公主似的,却是泼妇脾气。”
没等刘二骂完,沈越就大步流星出去。
门口,圆脑袋小伙死死揪着缰绳跟马匹对抗,嘴里念念叨叨:“人家府上你给我安生点!难不成你撞门进去?!”
“银狮!”
方才还在极力挣脱的白马,听得这一声呼唤,即刻温顺下来。沈越上前,轻抚着马脖子,又问大顺:“怎么回事?”
“沈爷您走后,银狮就不吃食了,昨儿撞坏了马厩,今儿更嚣张,直接跑出来了,我只好把他带到这儿,让他见你一眼。”
沈越看向白马,不过数日,就见这畜牲昔日肥壮彪悍的筋肉萎缩几许。
然而,此刻银狮见到主人,先前的暴躁一扫而空,转而抵着沈越脸颊止不住地摩挲,呼呼打着响鼻。
沈越抚了会儿马匹,一声喟叹,才道:“我今后再不能上场打仗了,跟着我有什么好?不如把你交给蒋行君,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吧。”
沈越话音刚落,就听银狮止住了响鼻,沈越站开一步看向马匹,却见银狮乌溜溜的大眼,眼皮耷拉,湿润莹亮,竟是沁了满眼泪水。
此间难受,就连沈越都忍不住别开眼去。
白马不能说话,大顺代为言语:“军营不缺一匹战马,但银狮却缺不得沈爷您哪,我也想继续跟着沈爷。我……我吃得少干活勤快,银狮虽然吃得多,但平日也是安静的性子,不烦人,沈爷……沈爷可否替我俩问丘公子一声,让我俩也留在丘府……”说到后面,语音愈弱,明显底气不足。
毕竟,大顺跟沈越也有好些年头了,当年沈府破败时尚且铁骨铮铮的沈爷,怎会为了这点小事去低三下四向人求情?
气氛霎时死僵。
就在大顺即将放弃时,沈越竟开口道:“好,我去问问。”
寻壑朦胧听得一阵脚步动静,待睁眼回看,却一室无人,只有清晰可闻的烧烤香气。这些年养病,燥热寒凉的事物都尽数让引章和殷姨娘给禁了,眼下嗅得此种香气,寻壑便一骨碌起身,顺着气味摸到中厅。
却见桌上摆了一盘烤红薯,难得食欲上来,寻壑遂决定先斩后奏,捡了一颗红薯,剥皮入口。
嗯,内里余温暖热,舌尖香甜软糯。这些年胃口缩减,寻壑已记不清楚,上一次产生味觉的享受,是在何时?
沈越回到草房子,远远就见寻壑坐在中厅,正拿着那赤橙玩意儿啃得香,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像是孩童终于吃到了馋涎已久的食物。
为了让这崽子开胃,这几天沈越自费请了远近闻名的厨子,变着花样给他制作饭食,可这人上饭桌跟上刑场似的,自己盯紧了才装模做样扒两口饭。
没想倒是这最凡俗的食物开了他的胃。
沈越一时忘了要问的事儿,愣愣站在院落的月洞门下,远远看着那人。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那么一次,那人啃红薯啃得香。那还是去觐见献王的路上罢,这崽子指着路边摊贩刚出炉的烤薯,眼儿笑眯了缝,说那是他极爱吃的,还坚持着要自己掏钱请沈越饱一遍口福。
多久了?
十一年。
不思量,自难忘。
一只红薯尽数入肚,寻壑把指尖残余也舔干净了,抬头,却见沈越站在远处,定定看着自己。
自己偷吃一口香的,不料就让沈越抓了个正着,寻壑犹疑着起身:“沈爷?”
看见寻壑口型微动,沈越才想起此番前来是为何,遂走进屋子,问寻壑:“我想问你个事儿。”
本做好挨训的准备,未料沈越开口竟是这么一句。寻壑:“??爷尽管开口。”
“丘府可否再添两个人口,哦不对,是一人一马。”
明明是沈越说出请求,可眼下这场景,沈越盯着垂眸颔首的寻壑,倒像他在拷问寻壑似的。
寻壑不疑有他,偷食被抓包的心虚如鲠在喉,讪讪道:“原来是为这个……这些琐事,爷今后尽管做主,不必问我。”
“嗯,”沈越也没想寻壑会拒绝,又看向桌面那撮红薯皮儿,问道,“你还喜欢吃这个?”
“啊?!”寻壑看向沈越,搜肠刮肚,才想起一些已然尘封的记忆,“爷有心了,还记得这些。”
沈越却答非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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