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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相煎何太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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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竟到了一赔三十。闻此消息,庄麟义愤填膺,索性叫人在赌场押了一万两金,买君少优一定会赢。
  
  其实按庄麟的意愿,本来是想押金十万两,叫那个竟敢小觑他家少优的赌坊赔个底朝天。不过在君少优的悉心劝说下,还是很低调的只拿出五千两金,另外五千两金则是君少优自己出的。
  
  两五添作十,君少优本意不过是想在这番赌局中分一杯羹,又不好太过得罪赌坊背后的人,所以才定了一万两金的上限。岂料庄麟见状,误以为君少优是想表达夫妻之间,共同进退,同气连枝之意,当即变得形色扭捏脸红心跳含情脉脉柔情似水。一番作态看的君少优莫名其妙,只以为庄麟又开始抽风。遂撂到一旁不再理会。
  
  庄麟也不以为意。打着为君少优补身的旗号整日吩咐厨房炖一些千奇百怪的汤汤水水,君少优若是不肯喝,庄麟便将君少优房中书册全部没收,然后端着汤碗黏在君少优身侧,有时一缠便是好几个时辰。最终逼的君少优无法,只得捏着鼻子往里死灌。心中暗暗期盼庄麟的婚假快点儿过完,边塞快点有战事,最好能把庄麟拖个三五年,直到他所有筹谋全部实现,离开永安王府为止。
  
  君少优心内一番盘算,庄麟概不知情。他两世为人,都是皇子龙孙,天潢贵胄,从来不曾主动亲近哪个姬妾,也从来没讨好过任何一个人。如今却满腹心思都落在君少优身上,只想生生世世守在他旁边,片刻不离。
  
  如此笨拙而热忱的心思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君少优跟前。庄麟的举动日渐大胆缠绵,君少优的排斥推拒也一点点变得空洞而虚有其表,他一心只盘算着自己那点儿小算盘,一心觉得自己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底线正慢慢被打破,被重建,然后支离破碎,就跟某人的节操一般,扭曲的再也无法复原(咦,什么东西乱入进去了)。
  
  习惯向来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所谓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君少优没有发觉,他已经被庄麟缠磨的越发没了底线。他开始懒得理会庄麟时不时的搂搂抱抱耳鬓厮磨,他开始习惯庄麟每晚借着按摩之机揩油乱摸,任由庄麟在按摩之后贴近他的身体躺在床榻上,任由庄麟跟他盖同一个被子聊天,他开始在庄麟不断的问询纠缠下慢慢表露自己的意愿和想法,甚至会在庄麟故意做出错事的时候开口纠正,并行惯性的给他阐述理由。他没发现内室中属于他的东西慢慢变多,有些摆设等物也按着他的习惯改变了位置。就连庄麟的书房也专门腾出半壁架子安置他向来喜欢的各地风俗、奇闻趣事,格物农学之类的杂学旁书。
  
  君少优没发觉,在庄麟刻意的宠溺纵容下,他在永安王府过的越发自在。他在庄麟跟前的态度也越发自然。没了最初的冷静自持,温润面具,时时警惕,现下的君少优总是有意无意的表露出更多的本性。
  
  比如说他其实很讨厌在府内穿的整整齐齐的,若无外客要见,君少优大多时候会穿着宽松柔软的衣衫躺在榻上读书。他不喜时下流行的添了各种佐料的茶汤,总是吩咐厨房弄一些果饮或者味道很是清淡的茶水,偶尔会突发奇想琢磨个菜式写给厨房,甚至还曾吩咐管家找两个铁匠打造了很奇怪的锅铲炊具,然后用这些明显小了几号的器具鼓捣食材,再把这些个与时下烹调方式明显不一样的菜色放到酒肆中叫卖。现如今,君少优手中的酒肆和茶坊已经成了京中多少文人雅士、好口腹者竞相追捧的高端场所。
  
  至少,挂在酒肆、茶坊门外的,令京中无数才子苦思良久都对不出来的两副绝对,便已然让君少优名震京都。不过亦有些恼羞成怒的儒生在对不出对子后言之凿凿的以为此对绝不是君少优能想出来的,恐怕是在何处寻了这两个对子来,哗众取宠,欺世盗名。
  
  一时间,京中对永安王府这位新任的王妃娘娘越发好奇了。
  
  而背负了所有人质疑与猜忌的君少优却如同没事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温书的时候温书。只等到考校之日来临,方才施施然赶往考场参加考核。彼时,已经到了重阳节前。所有想要考入国子监的学生全部聚集在考场之外,等待考校开始。
  
  几近辰时,永安王府的马车晃晃荡荡到了国子监外,引起无数人的关注。车帘被掀开,率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只粗糙的大手,肤色不同于时下读书人的白皙,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虎口与指节处布满厚厚的茧子,骨节分明。这是一双常年持刀戈兵器的手,众人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一身华服美冠的男子从车上跃下,在地上站定。
  
  男子身材健硕,器宇轩昂,容貌俊朗,剑眉星目,一双薄唇习惯性抿着,面色沉和,不怒自威。仿佛是一柄历经杀戮血腥的重剑,叫人观之不觉屏气凝神,心生畏怯。然则转过身冲着马车里面说话时,整个人却突然变得柔软温和起来。即便是冷眼旁观的外人,也能真切体会到他心中油然而生的柔情蜜意。
  
  君少优有些无奈的盯着庄麟自马车外伸过来的手,摇头叹道:“我都说了,今儿我自己过来,很不必麻烦王爷——”
  
  “少优在里面参加考校,本王作为家属在外等待,亦是理所应当。”庄麟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继续伸着手重复道:“我扶你下车。”
  
  君少优白了庄麟一眼,斜睨着眼睛,挑眉问道:“王爷不必昭告天下,所有人皆知我是你的王妃。”
  
  “我是想让人知道我是君少优的家人。”庄麟展颜微笑,漆黑的眸子牢牢盯着君少优,眼中闪过一丝真切。
  
  庄麟的王妃与君少优的男人是两回事。至少,这两个句子的主语跟宾语都是不同的。
  
  君少优微微一愣,旋即忍俊不住的扯了扯嘴角,轻咳两声掩去几欲溢出口的轻笑。伸手搭上庄麟伸过来的手,弯身下车。
  
  聚集在鸿胪寺外的众人直觉眼前一亮,目光下意识落在庄麟身侧的君少优身上。但见少年身上穿着一件儿很常见的青色儒衫,衣袖与下摆处用同样青色的绣线挑出几根青竹暗纹。明明暗暗,深深浅浅,随着君少优举手投足半遮半掩,越发衬出少年身材匀称,体格修长。
  
  如墨缎一般柔顺光亮的长发用一根青色绸带束起,只在髻上插了一根白玉发簪。越发衬出其肤色白如美玉。少年身形略有些清瘦,与身旁壮硕结实的庄麟并肩而立,前者身形只到后者的肩膀处。然则在众人看来,身形瘦弱的君少优非但没有被庄麟比衬下去,反而如林间清泉,月照浅溪,虽不如骄阳一般耀人眼目,却也是清风拂面,静雅悠然,浑身散发出一种清隽儒雅的书卷气息。与庄麟那杀伐果断的天生贵气糅杂在一起,越发使人印象深刻。虽容貌精致,眉目缱绻,但气质平和卓然,很不像是时人口中议论的那等谄媚献上,不知廉耻之徒。
  
  隐藏在人群中的君少杰看着淡然立在人前,一言不发却吸引了无数人关注的君少优,心中酸意犹如实质。他很不舒服的冷哼一声,嘴里嘟囔道:“攀高枝卖屁股的小人,惯会这等蛊惑人心之计。”
  
  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国子监学生听得君少杰此番话语,见得他脸上遮掩不住的艳羡记恨,又瞧了瞧前头的君少优,暗暗摇了摇头。
  
  在他而言,君子非礼勿言。无论君少优品性如何,君少杰这种在人后非议的举动,终究不妥。
  
  辰时已到,所有考生鱼贯进入考场。由国子监祭酒张明城亲自拟出的考题被五名助教分发到学生手中。君少优拆开考题,只见薄薄几页纸,囊括墨义、贴经、策问、诗赋、经义五个方面。其中除诗赋、策论任凭考生自由发挥外,其余题目都不甚难,但对于基础方面要求甚高。考校的是学生基础是否扎实,是否熟谙经典子集。
  
  君少优微微一笑,提笔答题。
  
  大褚建国十余载,沿袭前朝旧制,科举考试依旧分为明经、进士两个科目。其中明经较为简单,进士科则注重考生在写诗和作赋方面的造诣。
  
  国子监作为大褚官方的最高学府,虽说其下统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六部,但最注重的依旧是研习儒学,走科举仕途之路。因此在考校学生的时候,也更为偏爱才思敏捷,文章锦绣之人。
  
  而对于君少优这个第一世以写种马小说忽悠万千读者为己任,第二世以亲身经历种马攻略最终惨遭人道毁灭娱乐大众的悲催男主来说,区区玛丽苏级别的吟诗作赋,当真不在话下。
  
  不仅如此,饱读诗书的君少优还在“默背”过一首经典七言律诗以及一篇辞藻优美,见解独到的策论之后,正确无误的回答了考卷上的每一个问题,十分骚包的展现了自己扎实的儒学功底。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君少优已然答完所有的考题。细细检查一遍再无疏漏,又争得考官同意之后,君少优撂笔起身,退出考场。
  
  看着君少优挥袖而去的洒脱背影,众多考官回身便抽出君少优的考卷,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不下万言,一首咏菊的七言律诗辞藻精美,寓意深刻,发人深省。一篇议论实事的策论亦是朗朗上口,见解独到,言之有物。就连注释经义、默背子集方面的问题也回答的精准简练,其扎实功底可见一斑。
  
  而最让诸多考官惊诧与追捧的,则是君少优特意用瘦金体书写出来的华丽卷面。只见字字如刀,挺劲犀利,笔道瘦细峭硬而又腴润洒脱,虽不是时下众人所追捧的“颜筋柳骨”,但其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见藏锋,别有一番洒脱明快,气韵脱俗。
  
  观字识人,永安王妃君少优之惊才艳艳,可见一斑。
  
  国子监大考过后,在所有考官的竞相追捧称赞之下,君少优声名鹊起,震动京都。一时间,多少豪门显贵,人文墨客以拓印君少优之字迹为荣。在此情形下,君少优自然也如愿以偿的进入国子学,成为三百学子之一。
  
  为了今日一鸣惊人之举,君少优曾历练两世,苦读几十载,又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揣摩国子学诸位考官之脾性嗜好,又熬夜温习经书,默默准备多少诗词美赋。此刻水到渠成,达成所愿,心中反而平静如常,并不如何在意。反倒是庄麟欣喜若狂,洋洋得意,拉着君少优的手,满口的夸耀不绝。
  
  瞧着庄麟喜不自胜,口不择言,畅然欢笑之态,君少优心中亦是莞尔,颔首应了庄麟要出外闲游以作庆祝之提议。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永安城内的杨柳已然被秋风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黄,而曲江池上却依然花卉环周,烟水明媚。
  
  庄麟、君少优两人只着常服,在曲江池上赁了一条游船,乘着波光粼粼,将游船泛于江心。趁君少优举目四望眺看风景时,庄麟拉过撑船的船夫并另外几名杂役,悄声耳语几句,又给了众人一锭金饼。但见那船夫点了点头,跳下水慢慢游回岸边。君少优站在船头瞠目结舌,只见一方游船上唯余庄麟与君少优两人。江风徐徐,幽静至极。极目远眺,可见两岸遍布行宫殿宇,有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簇簇而行。
  
  十分无语的从船中掏出钓具,君少优手持鱼竿靠在船头,静坐片刻,庄麟扯着一脸谄笑凑近跟前,柔声问道:“少优可钓上鱼来?”
  
  君少优摇了摇头,庄麟便接口说道:“我也没钓上来。想必这儿的鱼不多,咱们让船再往上走走罢。上游人烟稀少,水也平静一些。”
  
  君少优哑然失笑,开口说道:“倘或王爷肯在钩上放些鱼饵,兴许那鱼会上钩的快一些。”
  
  庄麟无趣的摸了摸鼻子,胡搅蛮缠的辩解道:“我只觉得这附近人太多,车马喧阗,才惊扰了鱼儿不肯上钩才是。”
  
  言毕,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君少优手中的鱼竿,引得鱼竿不住晃动,在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君少优有些无奈的拍开庄麟使坏的手,开口道:“你别闹,等会儿钓上鱼来,我给你做鱼汤。”
  
  庄麟眼睛一亮,接口问道:“是少优亲自动手给我做吗?”
  
  “不然还是你给我做?”君少优挑眉反问,黑白分明的眼眸斜睨着庄麟,不经意露出的放松亲昵叫庄麟心下暗喜。连忙在君少优身边盘膝而坐,一手支撑着下巴,老老实实盯着君少优的脸。
  
  犹如实质的灼热目光看得君少优十分不自在,遂开口问道:“两岸沿途风景无数,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因为我没见过比少优还引人注目的风景。”庄麟托着下巴,嘴里抹了蜜一般,下意识用肩膀蹭了蹭君少优的胳膊,低声调笑道:“怎么办,看着看着就拔不出来了。”
  
  突然想到前世君少优对别的女人说过的话,庄麟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坐在船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旁边看你。”
  
  君少优闻言,恼羞成怒的瞪了庄麟一眼,开口斥道:“拾人牙慧,忒不要脸。”
  
  庄麟朗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向君少优笑道:“我笨嘴拙舌,纵然照本宣科也不及少优说的好听。要不然我不说了,换你对我说也可。”
  
  “白日做梦。“君少优冷哼一声,收起鱼竿起身坐到船尾。庄麟摸了摸鼻子,看着君少优白皙如玉般的耳垂染上了点点晕红,庄麟心中偷笑,磨磨蹭蹭又挨近君少优而坐。
  
  “少优自明日起就要入国子学念书,今后日日不见,我会想念少优的。”庄麟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一把将君少优搂入怀中,习惯性的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儿里,闷闷说道:“少优也会想念我罢。”
  
  “几个时辰而已,且你也得上朝听宣,别说的跟生死离别一样行不行。我不过是白日去国子监习学,晚间依旧回府安置。有你缠磨的时间,今儿就放过我罢。”君少优翻了翻白眼,用力推开身后的庄麟,只觉得这人近几日越发缠人,嘴碎的让他头疼。
  
  “少优你不喜欢我了,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吗?”庄麟眼巴巴的看着君少优,哼哼唧唧说道:“国子监惯有些白面书生,巧舌如簧最会讨人欢心。实则内里藏奸,口蜜腹剑。少优要警醒些,你要明白,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言毕,伸手握住君少优握着鱼竿的修长十指,再次把人禁锢在自己怀中,黏黏糊糊的说道:“少优,少优。”
  
  君少优用力扎挣了两下,庄麟纹丝不动。君少优冷笑一声,扔下竹竿反手就要掰开庄麟禁锢自己腰侧的手,却被庄麟眼明手快的禁锢住双手牢牢拥入怀中,一双修长结实的大腿也死死压住君少优的双腿不让他动弹。
  
  君少优气急,开口斥道:“放开我。”
  
  庄麟好大一颗头颅在君少优的颈窝儿处蹭了又蹭,闷闷说道:“少优考上国子学了,要奖励。”
  
  君少优再次翻了翻白眼,开口说道:“晚上给你黑火药的配置方法,你先放开我。”
  
  “火药的配置方法我知道了。”庄麟说着,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君少优的后颈上,炽热的唇贪恋着柔滑细腻的肌肤,在耳垂与颈窝儿处流连忘返。“什么时候少优能不把你我分的这般清明,我便知足了。”
  
  君少优身形一僵,旋即自暴自弃的放松脊背靠在庄麟的胸膛,郁闷说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也不怕旁人见了笑话。”
  
  庄麟嘿嘿傻笑,默不作声。只手上动作丝毫不放,将君少优消瘦的身子完全禁锢在怀中,闻着君少优身上的清幽气息,庄麟好整以暇的挑眉说道:“今儿晚上在曲江边上的天一阁吃罢。听说他们那儿的全鱼宴不错。最要紧的是临水而居,居高临下,瞧着曲江池的风景,当真是秀色可餐。”
  
  说到“秀色可餐”四字,庄麟刻意压低了嗓音重重强调一番。炙热的鼻息喷在君少优脖颈内,引的君少优瑟缩的缩了缩脖子。恼羞成怒的道:“有完没完。”
  
  庄麟砸吧砸吧嘴,留心关注君少优的神情。手下微微放松,君少优顺势挣脱庄麟的禁锢,挪回船头而坐。
  
  庄麟摇了摇头,期期艾艾的蹭到旁边,柔声说道:“你还给我做鱼吗?”
  
  “做个屁。”君少优指着一片江中波光粼粼,挑眉问道:“你把船夫都撵走了,等会儿谁引船归岸?”
  
  “我跟船夫约定好了,叫他申时过来接船。”
  
  君少优不可思议的指着一片碧水,挑眉问道:“游过来?”
  
  庄麟无辜的点了点头。
  
  君少优:“……”
  
  太极宫中,永乾帝看着御案之上被人竞相追捧的考卷,神情晦涩不明。


☆、29

  第二十九章
  
  兴许是曲江池上的风光太过绮丽;也兴许是压抑了许久的内心需要放纵;君少优终究按着庄麟的安排游玩了一整日,直到夜晚宵禁之前方才打马回府。
  
  自启厦门进入京城的时候;庄麟瞧着外头依然有小吃摊子叫卖;遂停下车马,下去买了一包炒栗子。回来一颗一颗剥给君少优吃。
  
  君少优默默吃了两个,摆手说道:“晚间吃多了这个不好;不克化。”
  
  庄麟点点头,一边剥了栗子扔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回去叫厨房熬些开胃消食汤;你喝了再睡。”
  
  君少优瞧了庄麟两眼;见他一口一个吃个没完,忍不住说道:“你也别多吃了。免得晚上肚子胀,睡不着。”
  
  庄麟剥栗子的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看向君少优,直接问道:“你在关心我吗?”
  
  君少优对于庄麟这种瞬时间就支愣着耳朵摇头摆尾的卖萌方式有些不忍直视,遂撇过头去,淡然说道:“我只是怕你睡不着觉影响我。毕竟在下比不得王爷精神抖擞,明儿还得去国子监习学,今儿晚上自然要好好休息。”
  
  庄麟嘿嘿一笑,随手将栗子丢开,也不拆穿君少优的口不对心。
  
  一路无话回至王府,管家陈陀并孙妈妈带领阖家奴仆在正门外恭迎。高高悬挂在檐下的两盏琉璃宫灯散发出暖暖的光芒,君少优远远看着,不觉心下微动。
  
  庄麟侧过头打量着君少优的神情,伸手握住君少优垂在身侧的手,柔声笑道:“明儿你从国子监下学,我便在门口等你可好?”
  
  君少优瞥了庄麟一眼,只听庄麟又道:“或者少优喜欢我去国子监外接你,也无不可。”
  
  君少优懒得理会,径自回房。
  
  庄麟落在其后,凝望着君少优翩然而去的背影,摇头哂笑。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君少优晨练已毕,吃罢早膳,与庄麟同时出门,一个进宫上朝,另一个坐车前往国子监。
  
  已是十月天气,空中骄阳似火,景色依旧明媚宜人,但早起晚间的风却凛冽。
  
  君少优身上披着出门时庄麟执意叫他添上的青肷披风,单手托腮,看着马车外缓缓倒退的景色,沉吟不语。
  
  上一世,君少优并没有进入国子监习学,而是从了乡贡科举之路,如同寒门学子一般,从乡试、会试一点点考上来的。虽说其困难程度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也为君少优赢得了不少寒门子弟的敬重和钦佩。君少优最初的人脉网络就是由此为基,慢慢建立起来的。而让君少优最为满意的,便是这种同甘苦,共奋斗,以个人魅力为凝聚力所召集的班底,相对来说,其忠诚度也十分不错。
  
  至少在上一世,背叛君少优的人中,寒门出身的要占少数。
  
  而如今,君少优却在庄麟的筹谋下直接进入了国子学。
  和乡贡自下而上的奋斗方式完全不同,国子监的每一位学子都是三品以上功勋官宦之子。家世显贵,背景强大,国子监将这样一批人聚集在一起,人为的塑造了一个资源十分丰富的人际脉络网。而最高学府的魅力,也就在于此——在这里进学的学生,哪怕最终没能通过科考,也能凭借门荫走上仕途之路。
  
  后世有经验之谈,认为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的人,关系总会更为亲密一些。
  
  于君少优而言,与国子监的学生交好,便占了一个同窗之义,将来进入庙堂时,在大褚泰半功勋世家跟前,也算混了个脸熟。只是这同窗之义也仅限于此。世上从来锦上添花易,豪门贵胄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行动总要顾虑再三,前瞻后顾。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君少优落败时,大多数交好的世家勋贵都袖手旁观之故。
  
  历经一世,君少优不会再天真的以为真心便能换得真心。这倒不是埋怨世家豪门之人冷酷,而是每一个人所背负的责任都不同。屁股的位置决定脑袋的思维方式,换位思考,君少优也不一定会为了另一个人抛家弃业,破釜沉舟。
  
  孔老二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君少优看来,不过是想说用真心去对待愿意以真心相对的,用利益去安稳那些汲汲于功利的,如此大家彼此,都不会为难,也能走的更长远一些。
  
  马车轻轻震了一下,停在国子监门前。赶车的马夫低声说道:“公子,国子监到了。”
  
  君少优回过神来,弯身下车。车后尾随的书童亦翻身下马,从车中拿出君少优的书箱背在身后。君少优向车夫笑道:“我进去后,你很不必在这里枯等。只在申时二刻来此接我便是了。“
  
  车夫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可是王爷吩咐小的——”
  
  “王爷那里我自会和他说,你且去罢。”君少优说着,向车夫摆了摆手,转身进入国子监。
  
  国子监祭酒张明城乃是河南河阳人,出身当地大家士族,且少有才名,学识渊博,长于写诗做赋。曾任过一方父母,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也曾于中书省任职,写的一首好清词,深受永乾帝信任。是个既会写诗又会做官的文人。并且很喜欢提拔人才,颇得世人敬重。
  
  君少优走上前去,躬身见礼道:“学生见过张祭酒。”
  
  张明城对于这个能将文章写的花团锦簇,言之有物,又能独辟蹊径练的一手好字的君少优也十分好奇,当即笑眯眯说道:“你的字很好,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可见风骨。”
  
  君少优躬身说道:“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不必这般拘束。”张明城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的字,若有时间,给我写一幅罢。”
  
  “能得先生青眼,学生喜不自胜。”君少优拱手,当即应了张明城之请求。他的面色平和,举止自然,并不像时下有些学子那般诚惶诚恐,亦无少年得意时很容易便显露出的轻狂之态。顾盼自如,淡定如许,张明城见状,很是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沉吟片刻,张明城开口说道:“你身份特殊,国子监中少不得有人在背后非议。你只需明白为人要行得正,坐得直,俯仰无愧于天地。至于他人揣测中伤之语,不必过于计较。”
  
  君少优心中一动,颔首应道:“学生明白。”
  
  他自知身份尴尬,早就做好了旁人会借机嘲讽的准备。如今听到张明城隐约提及,倒也并不如何在意。看在张明城眼中,更觉君少优养气功夫不错。
  
  一个进退有据,有礼有节,才思敏捷,颇具城府的年轻人。
  
  张明城暗自点了点头,准备继续观察一番,再向陛下禀报。
  
  闲谈几句,君少优躬身退出,在另一位助教的引领下前往学舍上课。
  
  已经得到消息的诸多学子在学舍中议论纷纷,因得知君少优与君少杰的关系,少不得有一些人围聚在君少杰身边打探虚实。
  
  君少杰心中着实腻歪,他自幼便瞧不起家中庶出姊弟。且因杨黛眉之故最为讨厌君少优。在他心中,缠绵病榻足不出户的君少优不过是依赖家族势力活的寄生虫,一辈子都要仰他鼻息。没想到一夕之间,君少优竟然勾了庄麟的心神。不但抢了妹妹的因缘,还仗着永安王妃的势力过的风生水起,如此认知让君少杰更为不忿。所以言语之间抱怨频频,中伤谩骂之语也不少。只说君少优一朝得势,便仗着永安王的宠爱在国公府作威作福,不敬嫡母,不悌兄姊,罔顾人伦。
  
  言语之间,嫉恨怨怼犹如实质。坐在君少杰身侧的杨永暗自摇了摇头,着实不耻。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君子非礼勿言。不说君少优品性如何,单只少杰兄在人背后如此议论自家兄弟,亦非君子之礼。”
  
  君少杰闻言一滞,他看着围在杨永身边具露出赞同之色的学生,恼怒说道:“世昌兄难道以为在下是信口胡言,中伤他人?”
  
  杨永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在下并不熟知君少优为人,自然不好随意品评。只是由字观人,以文品人,在下以为能做出‘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这样的诗句,君少优大抵不是个寡廉鲜耻之人。”
  
  君少杰冷笑道:“那可未必。前朝奸相杜衡亦是长于诗赋,写的一笔好字。还不是欺君罔上,祸国殃民。世昌兄既然不熟悉君少优此人,还是不要乱开口的好。免得他日君少优又做出什么丑事,打了世昌兄的脸。”
  
  杨永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适应君少杰此番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他向来不是个与人口舌争论之人,遂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君少杰冷笑一声,满脸得意洋洋,自以为胜。转过身继续跟围在周身的学子们编排君少优如何如何嚣张跋扈,欺压内眷,及至勾着一脸淫、笑猜测永安王庄麟与君少优内室私密之事,其口沫悬飞,淫、秽、龌、龊之态,叫人为之侧目。
  
  学舍门口,奉祭酒张明城之命引着君少优入学舍上课的助教一脸尴尬的看着身侧的人。君少优但笑不语,举止悠然的慢慢踱步进入学舍,在君少杰身后站定,挑眉笑道:“我观二兄长夸夸其谈,着实辛苦。莫不如喝碗茶汤,润润喉舌才是。”


☆、30

  第三十章
  
  君少杰脸上一僵;只觉得寒毛耸立;脊背发凉,一个动作跳将起来;转身看向君少优;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君少优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挑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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