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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相煎何太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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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项则是庄麟建府后陛下特地赏赐的田地庄子以及多年来府中又另外置备的田地房屋、商铺行肆。以及这些庄子店铺所产生的收益。
  第四项则是庄麟征战多年,在战场上搜刮的各色奇珍异宝,古玩字画,金银铜锡以及朝廷对于战胜将领的封赏和官场中例行的三节两寿冰炭孝敬。
  以上,并不包括朝廷每月例行发放的各种衣食住行所消耗之物。
  至于支出方面更是简单。也就是一些年节上的礼尚往来,当然,整个大褚能够有身份与亲王庄麟礼尚往来的人家,也并不多就是了。比如说君少优之前所住的护国公府,就没有这份荣耀。
  而在此之外,庄麟所花费的最大笔银钱支出便是接济那些曾经与他共同浴血奋战但最后命丧沙场,马革裹尸的军人家属,以及大部分生活困顿,三餐不继的军人兄弟。
  不过,按照时下一个壮丁每月不过六斗的消耗量来说,庄麟每月几千几万旦的粮食还真不知道得花到猴年马月去。
  如此收支不对等的情况下,君少优略略看过账本之后,心中油然而生的“打土豪,分田地”的嫉妒之心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这些个账目虽说并没记录的像后世复式记账法那般叫人一目了然,但也是账目清明,有出有进,大都对的上。君少优看了一会儿,便合上账本,开口笑道:“我虽贵为王妃,但究竟初来乍到,不太懂府上的规矩陈俗。今后还请陈总管多多费心,一应事务遵从旧典便是。”
  陈陀略有迟疑的看了庄麟一眼,庄麟转过头向君少优说道:“虽是如此,可终究也要你一一过目才是。”
  君少优微微一笑,并不出言争执。
  孙妈妈上前一步将内宅的账务再次呈上,也介绍了后宅各个行当上的管事婆子。君少优笑着寒暄两句,将之前同陈总管说的话再次重复一遍。孙妈妈观君少优神色举止,并不像是客气推脱,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担忧。
  庆幸的是君少优不是那等一朝得了权势就轻狂张扬的人,更不会仗着王爷的宠爱在府中搅风搅雨,闹得大家不得安宁。担忧的则是以君少优目前对府中权势的无动于衷来看,他对王府的归属感也并不大,恐怕对王爷的芥蒂和疏离更多。如此一来,王爷满腔热忱终究要遭受冷待,究竟辜负了这么长时间的筹谋安置。
  君少优并不知道孙妈妈心中纠结,他不想参与王府内务的原因很简单。一来便是孙妈妈之前顾虑的没有归属感,二来他于王府而言,终究还是外人。贸贸然出手行动,恐怕会引起府中上下的恐慌排斥。莫不如就此后退一步,大家彼此都有尽让,尊尊重重,客客气气的。三来,君少优自负七尺男儿自当在外建功立业,很不必一头扎进别人的后宅与一群管事纠缠不清。没得叫人轻视他一朝嫁入王府,竟连男儿心都折腾没了。
  正如庄麟所言,他愿意把所有家当拱手托付,那是他的心意。君少优不肯接受,也有君少优的自尊与矜傲。不为他人做嫁衣是一则缘由,靠着别人青云而上,终究没有自己赤手空拳打拼一场来的叫人安心。上辈子君少优应有尽有,还要遭人背弃。这辈子君少优还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相信庄麟能平等对待他?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有过后世经验的君少优很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不肯接受庄麟的给予,未尝不是潜意识中憋了一口气,不肯被老对手比衬下去,也不肯在有朝一日并肩偕行时遭人褒贬。
  君少优一番心思太过迂回叵测,连他自己都未能全部弄清。外人自然更不晓得个中缘由。
  庄麟也只当他是不耐烦为他费那个心神,心下虽有失望,却也并不逼迫。只盘算着晚间入睡前将手中的势力和心腹一一展现在君少优跟前。
  而受了刺激的君少优则略有些闷闷不乐的回了房中,见到上前侍奉宽衣的秋芙,君少优开口问道:“我现如今究竟有多少银钱家当,趁今儿天色好,都拿出来清点清点。”


☆、23

  第二十三章
  
  秋芙闻言;展颜笑道:“郎君早该如此了。”
  
  言毕;抽身进屋内将君少优的嫁妆单子拿了出来,递给君少优道:“东西都已经入了库了;郎君若是即刻要看;我立即吩咐下人开库房。”
  
  君少优应了一声,旋即将目光落在嫁妆单子上。这一看,忍不住便轻呼一声;有些瞠目的坐直了身体。
  
  自陈妈妈几次三番在他跟前示好邀功,君少优便晓得杨黛眉给他置办的嫁妆不会太差。不过他当时满腹心神都用在揣度庄麟的意图上;二来自负赤手空拳照样能打出一片天地;遂并不曾如何在意。就连陈妈妈送来嫁妆单子的时候;他也只是吩咐秋芙将东西收置妥当,便撂手不管。
  
  可他饶是有心理准备,却也未想过杨黛眉居然能下了如此血本。光是压箱钱就置备了黄金五万两,良田一千五百亩,竟然比京中一品官员的职分田还多了三百亩,京郊另置办了两处庄子,一处临着永安城外骊山脚下,庄子内还有一处汤泉,地价颇为不俗。
  
  嫁妆中还写明将护国公府公中一处酒肆,一处茶坊,一个药材铺子和一个米面铺子并铺子中若干管事人手送与君少优做嫁妆。除了茶坊临近曲江之外,其余铺面酒肆都在比较偏远人稀的坊内,遂目下经营只能勉强维持收支,但君少优自负凭借自己的手段,想要点石为金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重活一世,别的东西都弄得稀里糊涂的,唯有在银钱一项上,历练的比较精明了。
  
  君少优哂笑一声,继续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除了上述大头之外,下剩的便都是些家中日常惯用的琐碎东西了。诸如各季衣衫,冠帽鞋袜,珠宝玉石,绫罗绸缎,各色皮子,金银铜锡,紫檀木酸枝木等各色家具,古玩字画,各种摆件儿……就连平日房中所用的被褥毡帐枕垫席条都置办了好几个大箱笼,且品色皆属上乘,真看出来这是要过一辈子了。
  
  这些东西,认真论起来恐怕也有护国公府全部藏富的十分之一了。君瑞清当年跟着老太宗陛下南征北战二十余年,破城之后搜刮的银钱珍宝朝廷赏赐确实不少,可依杨黛眉的吝啬性子,也断然不会置办的这般丰厚。按君少优的猜想,除了必备的压箱银以及良田之外,剩下的所有东西杨黛眉都会以次充好。如今这般大出血……
  
  君少优用手指摩擦着嫁妆单子,沉吟不语。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虽目下杨黛眉还没开口,可按照君少优的性子,今儿拿了人家的东西,就是领了人家的情儿,他日必然也要做出一番回报才对得起这份嫁妆。唯有恩怨分明,才能俯仰无愧于天地。
  
  秋芙目光闪烁片刻,开口说道:“兴许夫人是心虚了。不想郎君再纠缠当年汤药里的问题,才会置办了这么一副丰厚的嫁妆。郎君也不必多想,左右您如今都到永安王府了,夫人就算还有什么想头,也是鞭长莫及。”
  
  君少优眨了眨眼睛,并未开口言语。
  
  秋芙见状,默默退到君少优身后站定。
  
  主仆两个呆在屋里暗自沉吟,去书房拿了东西回来的庄麟见状,深深看了眼君少优身后而立的秋芙,摆手说道:“我与少优有要事相谈,你先下去罢。”
  
  察觉到庄麟明里暗里的排斥,秋芙越发沉默的欠了欠身子,蹑手蹑脚走出正房。在回廊下边呆愣愣坐着,忽被人在后头拍了拍肩膀,回身望去,却是永安王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承影。正歪着脑袋笑眯眯说道:“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回房做针黹吧?”
  
  秋芙立刻起身,笑着解释道:“王爷跟公子正在里头说话,我便在这儿等着,兴许他们有事吩咐,我即刻好进去。”
  
  承影闻言,摇头笑道:“很不必如此。王爷自小长于行伍之中,凡事亲力亲为惯了的,向少吩咐我们伺候。何况就算吩咐了,若只是端茶送水一些小事,还有院子里其他的小丫鬟们等着听喝儿。王爷不喜有人在外头等着伺候,他喜欢安安静静的。这也是咱们府里的规矩。你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秋芙静静听了一会儿,展颜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王爷。”
  
  承影不动声色地笑道:“怎么会。你是公子从府里带进来的丫头。王爷喜欢公子,哪怕你真的做了错事,也必定不会对你如何。王爷这人虽然看着冷漠,威严也重,可相处久了你便知道他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只要不是触了他的逆鳞,他是不会认真动怒的。”
  
  秋芙笑问:“那王爷的逆鳞是什么,还请姐姐明白告诉我。我初来乍到的,也好有个警醒。”
  
  撑腰深深看了秋芙一眼,开口笑道:“左不过是背主求荣,心藏贰意那些腌臜事,究竟与我们无干。”
  
  秋芙被承影黑漆漆的眼睛那么一瞧,突然觉得心惊肉跳的。闹不明白承影是随口说说,还是别有深意。只勉强笑道:“如此说来,倒是真的与我们无干了。我们不过是府中伺候的奴婢丫头,哪里谈得上背叛主子呢。”
  
  “正是如此了。”承影亲亲热热的拉着秋芙的手,往下人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道:“天长日久,姐姐慢慢就明白了。
  
  房内,君少优静静听着窗外承影二人的对话,挑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庄麟莞尔一笑,也开口问道:“你不是有意打发秋芙出嫁,怎么又把她带进王府了?”
  
  君少优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庄麟,不知道这人是听墙角听习惯了还是天生脸皮就厚。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在护国公府什么情景你也知道,哪里能为她找个好人家。要么是些身份才干都不入眼的,要么就是些心内藏奸不知有什么猫腻的,莫不如暂且把她带在身边。她好歹跟了我一场,我虽然不喜她当年背叛,可终究也——”
  
  庄麟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你对女人倒是真的心软。我该说你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赞扬你以德报怨,颇有圣贤之风?”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君少优瞧着庄麟横眉竖眼的,忍不住开口笑道:“我不过是想着把她放出去做个正经人家的妻室,离着我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不烦。你想哪儿去了?”
  
  庄麟被君少优话中的亲近之意激的神魂一荡,遂开口笑道:“我是想我认识的人比较多,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
  
  君少优看了庄麟一眼,摇头说道:“还是不必了。我不太懂她心里想什么,也从来琢磨不透她想要什么。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终究是隐患。按我的意思,是想给他寻个家中富裕人品不错的知根知底的人,最好与我们也无甚瓜葛。这样我两头都安心。”
  
  庄麟听到“我们”两个字,心中便是一喜。忍不住露出一口大白牙,期期艾艾的向着君少优蹭了过来。感觉到身侧骤然多出一具滚烫的身体,君少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岂料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庄麟伸长胳膊搂在怀里,脑袋也顺势搭在君少优的颈窝儿中,闷声说道:“秋芙的事儿我心里想着,暂且不说。咱们还是谈谈‘我们’的事儿吧。”
  
  君少优伸手推了庄麟一把,将死皮赖脸的庄麟狠狠推开去,方才说道:“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便是,大热天儿的老往一块儿凑什么?”
  
  “那到了冬天就行呗?”庄麟眼睛亮晶晶的问了一句,君少优有种眼花的错觉,仿佛看到了庄麟背后猛劲儿摇晃的一条粗壮且毛茸茸的大尾巴。
  
  君少优只感觉一阵无力,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午时到了,我须得小憩一会儿。”
  
  “那咱们躺榻上聊,你若困了,直接睡便是。”庄麟不由分说拉起君少优就往内室走。君少优被庄麟推着不住前进,直接压到内室床榻前,眼看庄麟三下五除二便退了外衣躺在榻上,还不忘拍了拍里面的位置笑道:“你不是说困了,快些上来。你身体不好,太医嘱咐了确实要多休息。”
  
  君少优:“……”
  
  这种死皮赖脸步步紧逼滚刀肉一般的节奏到底要怎么破?
  
  庄麟并不理会面无表情的君少优,突然起身说道:“不吃午膳就睡觉的话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咱们还是吃罢午膳再睡罢。”
  
  言毕,不等君少优开口,便扬声吩咐外头的下人预备膳食。好在军中操练的爷儿们嗓音都高,院子里的下人竟然听的一清二楚,忙不迭的准备去了。
  
  庄麟拉着君少优的手在内室案前坐下,一脸神神秘秘地开口笑道:“我知你最爱吃牛肉,不过目下律法规定不可随意杀牛,我好容易才让厨房‘误杀’了一头小牛,今儿中午给你做牛头褒。今后你愿意吃什么直接吩咐厨房,让他们做了来你吃。倘或有他们不会做的菜馔,就劳你费心写出做法来给他们。不必怕麻烦。”
  
  说着,手不老实的捏了捏君少优的手臂,摇头说道:“你太瘦了,对身体也不好。总该养的胖一点才是。至于酒就暂且别喝了,你还泡着汤药呢,喝酒不利于激发药性。我让厨房按着你的口味做了些酸梅汤。吃过饭后你倒是喝两碗去去油腻也就是了。”
  
  君少优瞧着庄麟动手动脚啰哩啰嗦的模样,不知怎么,就觉得心头一怔。
  
  大抵是能者多劳,强者自顾的缘故,向少有人会主动关心他的身体如何。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是受人冷落,无人问津。次后高中状元,考入“博学宏词科”,再至入朝为官,与同僚好友小酌大醉,更是习以为常。无论文人将士都没人拿喝酒当回事儿,更不会想到喝酒与服药间的冲突。大多数及冠年间的少年郎,自然是身体强壮,想不到这些。就连当时的君少优自己也并没有在意过。
  
  就算是偶尔起了庖厨之意,也大多数是他做了新鲜菜肴来哄身边的女人们开心,向少有人会主动为他做些吃食。一来,大抵是觉得她们的手艺都不好,很不必在他跟前献丑。二来则是世风习俗作祟,大多数女人只会在婆子丫鬟的帮扶下做些点心汤水的,至于亲自操刀做一桌子菜……就连他身边的秋芙都没这手艺,更别提那些个千娇百媚的世家贵女。犹记得当日陈悦兮还夸下海口要为他学做一桌子菜,最终也是无果而终……他终究没福气吃到,只不知最后是否便宜了庄周这个王、八蛋。
  
  庄麟见君少优默然不语,神思恍惚,握着君少优的手微微用力,成功将这人的神智唤回来。彼时家下人已经布好了菜馔,鱼贯退下。
  
  庄麟拿了张面饼为君少优卷了一块牛头褒递给他,又体贴的盛了一碗汤送至他身前,君少优一边用膳,一边听庄麟说道:“明儿便是三朝回门,不论国公夫人向你提什么要求,你若不喜也别直接推脱,只推到我身上就是,免得她张口闭口用孝道压着你。你于这些个后宅阴私上总是不费心思,少不得要吃亏。吃一堑长一智,总不好还因此坏了名声。”
  
  君少优低声应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我当然知道你心中有章程,不过也得嘱咐你一句。明儿我让承影也跟在你身边,有些话你不好说出口,她说倒也无甚问题。左右她是我的丫头,听我的吩咐。就算惹的国公夫人不悦,外人也只说我管教不严,倒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君少优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适应庄麟这种面面俱到的照顾方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庄麟见状,立刻说道:“其实我也白准备一回安安心罢了。看杨黛眉给你置办的嫁妆,她应该是有意同你和好,倒不会刻意为难你。何况以你的机智,有了戒心想要化解她的刁难也不是难事。只是孙药王当初嘱咐我,你用药阶段尽量不要太过劳心,倘使耗费心神太过,终究与你身体无益。何况你向来擅长的是经济治世,后宅女人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咱们也未必清明。”
  
  君少优默然片刻,轻声应道:“嗯。”
  
  庄麟看着君少优郁郁不言,默默咬了一口面饼。他知道以君少优的桀骜,必不愿被他滴水不漏的照顾着。君少优是个男人,且是个心机手段并不逊色于他的男人,只是现下没有发挥的余地,方才显得软弱无措。不过一旦给他一个契机,这男人也定会像前世一般青云直上,力压众人。
  
  而这个契机,也并不远了。


☆、24

  第二十四章
  
  欣然饭毕。君少优默默吃着婢子端上来的水果;视线落在孤零零被遗落在另一张案几上的嫁妆单子。庄麟打量着君少优的神色;挑眉问道:“怎么了?“
  
  “有件事情……差点被你混忘了。”君少优说着,起身出门;向院子里正在洒扫的小丫头子道:“去叫秋芙过来。”
  
  那小丫头子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去了。
  
  屋内,庄麟坐直了身子,瞧着君少优问道:“嫁妆有问题?”
  
  “也是;也不是。”君少优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用手指着嫁妆单子上标明的“送坊肆四处并其内若干管事人手”一项上;开门见山的说道:“是送了坊肆并人手;不过若这些人手的身契家人都不在我手上;究竟留有后患。”
  
  庄麟了然轻笑,开口说道:“既然想做人情,又何必这般期期艾艾牵三扯四的,反叫人心里不痛快。”
  
  君少优道:“这大抵不是杨黛眉的主意。以她的脾性,并不是这等肤浅的人。”
  
  正说话间,秋芙已经进了内堂,走至跟前儿。君少优将嫁妆单子交给她,开口笑问道:“你清点嫁妆的时候,可是瞧见了这些个人的卖身契?”
  
  秋芙心知肚明君少优问的是哪几个,遂摇头说道:“并不曾见过。不过奴婢私底下探问过,此事夫人大抵并不知情,倒是与大娘子脱不了干系。且咱们葳蕤院向来不受府上重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也不可能都跟着郎君到永安王府,或许有些人沉不住气为将来计,被人收买了去,在嫁妆里头动了些手脚也未可知。”
  
  君少优展颜笑道:“既是如此,你便给府里送个信儿,让夫人心中有数。别明儿我去了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这么点儿小事,我还不想牵牵扯扯处理不完。”
  
  秋芙低声应是。
  
  君少优突然说道:“秋芙,你好像很不喜欢大娘子?”
  
  秋芙下意识看了眼坐在一旁但笑不语的庄麟,低眉敛目,柔柔说道:“大娘子总是欺负郎君,奴婢自然不喜欢她。之前在府里没人替郎君做主,奴婢就算不甘也无计可施。郎君身子不好,最怕动怒耗神,奴婢生怕将此事和盘托出叫郎君白跟着生气,只好暂且按捺下来。不过奴婢相信以郎君的才智机警,必定能后发制人。”
  
  说及此处,秋芙突然跪了下来,低头说道:“只是奴婢身为下人,总不该罔顾上意,擅自做主,还请郎君责罚。”
  
  庄麟静坐一旁暗暗打量着秋芙,怪不得君少优总说此女心智深沉,令人难以分辨。只方才一番话出口,活脱脱就是个忠心侍主绝无贰意的忠仆。若是无心防备之下,真真就被她哄了过去。哪怕此时此刻全心提防,也听不出这女人话中疏漏之意。
  
  人才啊!
  
  能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任由君柔然做了蠢事而一声不吭,甚至还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将君柔然的把柄牢牢握在手中,一来可借此与杨黛眉周旋,二来可以坏了君柔然的名声,三来也可以叫庄麟更加厌恶此女。一箭数雕,果然是行事周全不动声色。
  
  君少优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虽然此事中他也被秋芙设计了一把,不过不可否认他还是很欣赏秋芙的举动。一个人不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冷静自持都是最重要的。前世君少优就是从头至尾都不怎么冷静,今生他正努力学着,倒是可以将秋芙引为典范。
  
  庄麟轻笑一声,摆手笑道:“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先下去罢。”
  
  待秋芙躬身告退,庄麟转身向君少优笑道:“你瞧,我们男人很容易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而女人也轻易就能看穿男人的弱点在哪儿。但要是想让一个男人琢磨一个女人,终究是件很困难的事儿。”
  
  君少优听着庄麟一语双关的话,莞尔一笑,摇头不语。
  
  次日便是三朝回门。
  
  这一日,君少优照例是早早起身,彼时天色还未大亮,东方极远处依稀透着一抹红彤彤如被火烧的色彩。昨儿吩咐针线上赶制出来的衣服已经叠的整整齐齐用托盘盛着摆放在案几上,君少优随意拿了一套墨色绸制练功服换上,越发衬得肤色白如美玉。庄麟靠在屏风上微眯着眼睛打量,神色中满是自得愉悦。只有点儿可惜,自己那套练功服只被穿了一天就弃如敝屣。
  
  想到那套有幸与君少优肌肤相亲的练功服已经被自己珍而重之的压了箱子底,庄麟就有一种把身体再缩回去的冲动。
  
  君少优看着一脸荡漾的庄麟,不可置否。
  
  晨练依旧是绕着演武场跑了一圈儿,浑身跑出了微微汗意则回房洗漱。吃罢早饭,陈总管早已打点好车马在府门口等待。君少优抬眼看时辰差不多了,遂跟着庄麟一起上了马车,前往护国公府归宁。
  
  一路无话。到达护国公府的时候,只见中门大开,两侧的白玉狮子并脚下台阶都被冲刷的纤尘不染。已得到下人禀报的君瑞清带领阖家子侄在府门前迎侯。瞧见庄麟跟君少优相继下车,遂躬身跪拜道:“臣君瑞清,携护国公府男丁子侄恭迎永安王,恭迎王妃娘娘。”
  
  庄麟颔首笑道:“岳父大人何必多礼,你我本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礼不可废。”君瑞清笑着应了一句,侧身让道:“王爷,请。王妃,请。”
  
  君少优低声叫了句父亲。君瑞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展颜笑道:“你气色不错,看来终究是皇室的风水更为养人。”
  
  站在君瑞清旁边的君少杰也开口笑道:“永安王乃是天潢贵胄,龙子皇孙。五郎有龙气庇佑,自然是今非昔比。我瞧着不光是气色,就连言谈举止也比先前更契阔一些。”
  
  如若不然,也不敢仗着永安王府的威势,派个丫鬟回护国公府耀武扬威。
  
  君少优抬头看了眼君少杰,懒得理会。
  
  君少杰见君少优只顾着打量他却不说话,不觉轻笑道:“五郎还是和从前一般不爱说话。不过母亲已经在后宅内堂等候多时了。五郎跟哥哥无话可说,想必到了母亲跟前,就有话了。”
  
  庄麟在原地站定,开口笑道:“本王十二岁入伍,原本以为军中之人口舌拙笨,不喜多言。没想到二郎君倒是伶牙俐齿,当真是青出于蓝。”
  
  顿了顿,又恍然大悟的笑道:“哦,本王倒是忘了。二郎君并不是行伍出身,而是国子监的学生。二郎口齿伶俐,想必文采亦是不俗,来年金榜题名御街夸官,当是情理之中。”
  
  君少杰微微色变,脸上闪过一抹羞恼。谁不知道他们这等功勋世家的纨绔子弟,不过是靠了祖宗余荫才能入选国子监读书,哪个又是有真才实学的。何况进士科每次只录取二三十人,俱都是吟诗作赋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之人。除了各大名门世族便是一些有大毅力大智慧的寒门学子,像他们这等功勋纨绔,也不过是留在国子监滥竽充数,熬到年岁混个资历罢了。
  
  庄麟此言,无疑是在讥讽君少杰腹内草莽,唯牙尖嘴利而已。
  
  君瑞清皱了皱眉,向君少杰说道:“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却也没有拦着人在大门外说话的道理。”
  
  君少杰闻言,微微收敛道:“儿知错。不过一时见了五郎,心中激动罢了。言语唐突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君瑞清不知适才君少杰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隐隐告诫的看了他一眼,向庄麟笑道:“内子向来对家中儿女一视同仁,爱如己出。少优又是府中第一个出嫁的,况又是男儿身,内子难免担忧一些。既如此,不若让少优先行去后院儿见过他母亲,王爷觉得可否?”
  
  庄麟转头看向君少优,柔声说道:“你且去罢,顺便带我向夫人和沈姨娘问候。”
  
  君瑞清和君少杰的脸色同时一变。君少杰再次看向君少优的神情已经带了些愤恨不耻。
  
  君瑞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君少优,再次恭请庄麟入内,庄麟含笑推辞,两人相互礼让半日,相携而入。落在其后的君少杰目光阴森的看了君少优一眼,甩袖而去。
  
  四郎君少岚趁势凑到君少优跟前,幸灾乐祸的说道:“总有些人是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的。你别搭理他就是。”
  
  君少优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君少岚低声问道:“沈姨娘怎么样?”
  
  君少岚皱了皱眉,含含糊糊说道:“我说不好,你少时看一看便知道了。”
  
  君少优心下微微一沉。走在前面的君少杰已经站住脚,回身冷冷看着众人,刻意挑眉说道:“王妃娘娘,请。”
  
  君少优微微一笑,旋即住口不言。跟在君少杰身侧慢慢走进内宅。承影并另外几个太监、宫俾悄然跟在身后,低眉敛目,静默随行。所过之处,很是恭顺有礼的态度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收敛了声音动作。留意到自家仆人的惊惧,君少杰脸上又是一阵恼火。
  
  一路沉默进了内堂,早就得人禀报的杨黛眉领着阖族女眷在堂外躬身跪拜,朗声说道:“臣妾杨黛眉,领阖族女眷恭迎娘娘金安。”
  
  君少优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躬身扶起杨黛眉,口内说道:“母亲切莫如此,折杀儿了。”
  
  “礼不可废。”杨黛眉同样说了一句,遂拉着君少优的手细细打量片刻,满意笑道:“气色不错,看来王爷对你还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君少优泯然一笑,目光飞快扫过堂下依旧跪着的女眷,看到了人群中的生母沈青棉,遂微微放下心来。又开口让众人起身。
  
  杨黛眉冷眼留意着君少优的动作,在君少优目光落在沈青棉身上时闪过一抹冷然,又在君少优回过头时换上满心欢喜。拉着君少优的手坐到上首,神态亲切的拍着他的手背,惋惜说道:“原本娘娘归宁,阖族大小不分尊卑都应来拜见娘娘。只是不巧然儿得了风寒,因是时疫,未免过给娘娘,臣妾便擅自做主叫她在房内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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