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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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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词沉默片刻:“我从未告诉你我手中的碎片来自何处。”
原音流高深莫测:“这事还需要你特意告诉我?”
言枕词慢吞吞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当初,是谁在掌门床前说,掌门昏迷前没将事情讲清楚的?”
原音流脸上欠揍的笑容立刻变得真挚了,他诚恳说:“我也是今日看了你手中的魔兵碎片才想通一切的。”
言枕词同样微笑。
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第16章
两人互换了消息之后,言枕词又不知上哪里去了。
原音流留在房中,慢悠悠整理着自己带来的东西,点了香炉,薰了衣衫,看时间不早,便决定去客院的厨房看看,既研究一下此地有什么好吃的,也顺便问问有关沐浴净身的问题。
此地的厨房在院子的东北方,原音流前往之时,只见两三间屋子外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里边有三个大缸,大缸中注满了水。角落有两把斧头,斧头旁堆了许多柴禾。一个小和尚正靠着柴禾堆呼呼大睡。夕阳照亮他灰扑扑的衣裳,也照亮他那张和无欲一模一样的面孔。
原音流推开篱笆,响声惊动了倒在柴禾堆旁睡觉的无智。他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揉完之后,脸上已经炭黑了一块。
无智:“你是谁?”
原音流:“鄙姓原,来此看看晚间饭食与沐浴之水。”
无智:“饭食就在厨房里,已经做好。”
原音流进入厨房,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不大的厨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呆在它们应该呆在的地方。窗户下的灶台上扣了个菜罩,无智所说的饭食应该就在这里头。
原音流随手打开菜罩,第一眼看见热腾腾的饭菜,第二眼看见一条翠绿色的长蛇围着大大小小的碗绕了两大圈,将这些碗全裹在身体里。
察觉头顶声音,它慢吞吞抬起脑袋,冲原音流“咝”了一声。
原音流镇定地扣下菜罩,退出厨房,仔细看了一眼被其余人说成“顽劣成性、装憨卖傻”的无智,再问:“可有沐浴之水?”
无智道:“有,已准备好,你随我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当原音流随着无智来到对方所说的沐浴之所,却看见满池子的泥浆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反笑道:“小和尚带我来此,小和尚可愿自己下去沐浴?”
无智道:“有何不可?”言罢真的除了衣衫鞋子,进入泥浆池子中,还仔仔细细地用泥浆擦手与脸,须臾,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对黑白分明眼珠子是泥浆之外的颜色。
现在,这黑白眼珠子的泥人正问原音流:“你还不下来?”
原音流摇着折扇,若有所思,目光投向无智之处,焦点却不在泥潭中的人身上,而在人之后的树丛与土地上。
不知何时,几只蚯蚓自土壤中钻出,晒了一截身体在阳光之下;两只小鸟就落在蚯蚓的几步之外,却对蚯蚓熟视无睹,依偎细语;它们背后,一条花斑蛇自树枝上倒挂下来,但也对近在咫尺的小鸟毫不眷恋,似睡非睡。
原音流什么都懂了。
他合十一笑:“小师傅有慧心,但音流非向佛之人,辜负小师傅厚爱了。”
当天夜晚,原音流找别的伙房小和尚烧了一桶热水抬进屋中,刚沐浴完毕,踞坐长榻之上,散着长发,只着单衣,抱个琵琶,随手拨弄一曲小调。
言枕词就拿着东西推门而入,同原音流唏嘘:“无量佛国中的人真是佛性深重,院子里一个小小的烧火和尚都能与虫蛇和谐共处。”
原音流“嗯”了一声:“还能带人去洗可治病祛疾的浊汤浴。”
言枕词叹气:“可惜无福消受。”
原音流感慨:“毕竟红尘中人。”
言枕词对原音流刮目相看:知情识趣!
他将带来的一盘鸭脖和五个大包子放在桌上,鸭脖往自己这里放,包子推给原音流:“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原音流怜悯地瞅了言枕词一眼,慢吞吞放下琵琶,慢吞吞自身旁的碧玉盘拿起一颗同样可以治病祛疾、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蕴阳果,放到言枕词手中,和声说:“徒儿孝敬师父的,无甚优点,解渴而已。”
月缺星漏,枯枝寒鸦。
一片广袤而没有生灵的土壤之后,密宗的石砌宫殿拔地而起!
熊熊圣火将冰冷的石道点亮,天高而阔,地狭而长。来往的僧人低头垂目,步履匆匆,在这四通八达的石道穿行而过。石道的尽头,火光越来越多,直到将黄金铸就,饰以彩绘的巨大宫殿照得璀璨辉煌。
宫殿最中央耸立着一座圆台,圆台之上,层层叠叠地铺着兽皮,它们暖和如同熊罴之皮,柔软如同婴孩之肤。
一位老人躺在这里。他全身上下宝光闪耀,但露出衣衫之外的指头却干枯得如骨覆了层皮。他正陷入沉睡,睡得却并不安稳,同样如同骨覆了层皮的头骨之中,两枚凸起的眼珠在眼皮底下飞速转动着,似被噩梦所困扰。
圆台之下,密宗八部众环绕老人盘膝而坐,最靠近圆台的位置由还留在密宗的四位八部众首占据,他们与他们身后的部众一般无二,同样盘膝而坐,低声念诵引魂真经,无数信念之光自他们头顶飘逸而出,投入释尊身体之中。
魂梦杳杳,释尊身处三途河,三途河边有渡河人。
他上了渡河人的船,与诸人一路沿水向前,有人上船,有人下船,上船的男女老幼、人魔恶鬼,不一而足;下船的却全成了生命之初生,洁白无瑕。
释尊低声念佛,继续与渡河人前行,等自身变小,等自身之转世之身来到。
近了、近了。
船上只剩他一人。
河上迷雾拨开,天地中钟声隐约,曾出现于释尊预知梦中的无量佛国再度出现在释尊眼前。
唉,一切皆命数……
释尊自心一叹。
转世之身入无量佛国中,密宗欲迎回圣子,与无量佛国必有一争。
现在,他要看清楚究竟佛国中的哪一个童子是密宗转世圣子。
他感觉到身躯在缩小,变成一个三岁幼童。幼童自船上跳下水面,深不可测的三途河在此时如同山中浅溪,小孩踩着水,一蹦一跳往无量佛国中走去。
孩童一路飞过无量佛国的群殿宝山,禅房静院,越走越深,越走越下,直到来到一处无火焰照明,却有光辉如圣火的地下宝殿!
宝殿之中,光辉生于佛陀膝上,光辉之中,有一光明之果。
释尊正要定睛细看,忽然感觉身躯一阵剧痛,接着他的灵识被一只自虚空穿过的巨剑斩碎!
释尊自灵魂发出一声惨嚎,聚集成型的灵识瞬间消散,他奋起最后余力,如蚁搬巨石,终于聚攒数片灵识。
一片灵识看向光明之果,见一位七八岁的孩子出来了,他伸手去够这果子,这片灵识无限亲近这个孩子……
又一片灵识朝上空看去,只见上空破了个大口,一只黑云形成的巨剑慢慢消散……
释尊自预知梦中惊醒,未及说话,身体已因灵识受创而急剧衰竭,他费力张开嘴,双目瞪出,寻座下四部众首:“无、无量……光、光明之果……有、有……”
他心中忧愤交加,未及等到诸部众找到转世圣子,未及告知诸部众梦中有力量重创他,未及告知诸部众千万小心与佛国之争,未及思量那出现在梦中的巨剑究竟代表何物,会出现于他的预知圣子下落的梦中并将他重创,是否意图让密宗找不到转世圣子,使密宗传承断绝——
太多的未及,全说不出口。
他已死了。
“有”字后面许久没有声音。
垂头受训的四部众首抬头一望,见释尊僵卧兽皮,生机已散。
四部众首悲泣高喊:“释尊往归如来界!”与其余弟子同时跪地,大声诵念《十二大愿》:
“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无量佛国有禅院三千。
三千禅院此刻有八/九分被密宗之人占据。
明日便是密宗与无量佛国的禅辩之日,但密宗四部众首讨论的却并非雪海佛心之事。
他们端坐于蒲团之上,将这两日向佛国弟子讨教的紧那罗部部众一一叫到跟前,详细询问佛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弟子,或者身具慧根,或者德行出众,或者有其他与众不同之处。
好半晌,当紧那罗部众将值得注意的弟子一一告知在场四位部首之后,龙部部首屏退其余人等,对另外三个部首说:“时机将至,我们可一观释尊预言。”
说罢,龙部部首便慎重自室内取出一宝匣,将其打开,却见盛放着可千里传物的金盘的宝匣之中,除了金盘之外,还有一本书!
一本薄薄的蓝皮书册躺在金盘之中。
书册陈旧,四角毛边,封面不见题字。
它就这样静静躺着,仿佛本来就存在于此。
四大部首一眼看见,惊疑不定,摩睺罗伽脱口而出:“这……这难道是天书!”
龙部部首凝神定心,冷冷道:“是与不是,翻开便知。”
他翻开书册,只见书册内页一片空白,于众人的视线之中突显墨痕,墨痕游动,汇聚成字:
“释尊已死”
“雪海佛心现,转世圣子出”
几人面面相觑,既惊且怒,正是此时,金盘上忽生涟漪,一道纸条出现在四部部首眼中,只见纸条上面写道:
“释尊往归如来界,临终遗言为:‘光明之果’。”
许久许久,四大部首自震惊与哀痛中回过神来,他们齐齐念诵《十二大愿》,贺释尊往归如来界。之后再看天书,其神色已不同先前。
继而,迦楼罗部部首敬畏低语:“我听闻雪海佛心照虚妄净邪祟,自放光明。”
龙部部首也情不自禁小声说话,不知在问谁:“转世圣子与雪海佛心有何关系?难道是出现在雪海佛心身旁的人?”
天书静默片刻,再显墨点。
四人同时屏息,见墨点于纸面绘字:
“抢雪海佛心,得转世圣子”
一言既现,四人倒抽一口冷气。
相互对望之中,紧那罗部部首低语道:“我等来无量佛国之前,释尊曾让我等假作窥探雪海佛心,实则暗中搜寻转世圣子。若能不动声色带走转世圣子,则禅辩之上,不需真与无量佛国冲突,惜败即可……”
此番密宗前来四部,以龙部为首,余下夜叉部、迦楼罗部,紧那罗部。除一擅长辩经的紧那罗部之外,其余三部皆以战力为先,可见释尊叮嘱之外的未尽之意:转世圣子为密宗根本,若智取不行,便需力敌!
龙部部首斩钉截铁:“紧那罗部部首不需多说,释尊逝,天书降,这乃是佛陀赐予我密宗之宝!明日禅辩,抢佛心,得圣子!”
第17章
日升月落,昼夜轮替。
当佛光自金顶洒下,照亮无量佛寺山前迎客台时,两宗之人便次序入场静坐,代表着禅辩马上开始。
无数在佛寺前等了一天一夜的信徒一扫之前困倦,前排坐下的人挺直腰背,后排站立的人踮起脚尖,全都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注视无量佛国与密宗的高僧。
原音流与言枕词作为剑宫高辈分的来客,被安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朝对面一看,正对着密宗奇装异服的四部部首;往旁边伸手,不多不少能够到佛国方丈;再向后一倒,连天生佛子无欲小和尚都能靠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抵就是看得见佛国普通弟子满脸战意地盯着密宗的人看个不停,却听不见他们彼此间的小声说话。
两方入座,上澄和尚在一众高僧护持之下,手持佛国圣物雪海佛心走向场中。
这乃是今晨密宗之人额外提出的要求:雪海佛心既为禅辩胜者之物,便当在最初就放在两方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一颗足有双拳合并那样大小的光明之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传言中,雪海佛心生自菩提龙树。菩提龙树一千年开花,只开一朵花;一千年结果,只结一颗果。因其所开之花洁白无瑕,所结之果宛如人心,故名“雪海佛心”。
眼看着雪海佛心由近及远,言枕词低声说:“位置真好。”
原音流:“正可看戏。”
言枕词:“戏刚开场。”
原音流微笑:“我看未必。”
言枕词默默等了等,也没等到对方“未必”之后的话。他瞟了原音流一眼,果然看见对方面露狡黠之色,一副“我什么都知道,我就不告诉你”的狐狸样。
言枕词:“好徒儿啊。”
原音流:“师父请说。”
言枕词:“事情憋在肚子了难道不会憋坏?不如说出来,大家都开心。”
原音流:“不,看见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言枕词:“???”
言枕词不禁道:“你这还算是一个身正言直的正道中人会说的话吗?”
原音流用扇遮嘴,打个哈欠:“我虽身在剑宫,可没说自己就是个正道啊……”他忽然转头,对身后的无欲小和尚含笑道,“小师傅。”
无欲小和尚有些意外,合十一礼:“原西楼有何吩咐?”
原音流慢摇折扇:“我有几问,但求一答。”
无欲道:“西楼请说。”
原音流:“云何得端正?云何得无怨?所言人信受?净除于法障?永离诸魔业?”
坐中都是高僧,虽面上不动,内里不免会心一笑。此几问出自《妙慧童女经》,稍嫌偏门,但此时此地,用此诘问密宗之人却恰如其分:
怎样才能得到端正的相貌?怎样才能杜绝各种冤家对头?怎样才能使言语受人相信?怎样才能在佛法修行之中免除各种障碍?怎样才能降服各种烦恼魔业?
想必千里迢迢来到佛国为取雪海佛心的密宗之人,正有此几问苦恼。同时间,他们也注意着无欲的回答,想知道这被佛国寄予厚望的孩子的应变能力。
无欲微微一笑,垂下眼眸,不以佛经中的回答一一作答,只截取其中远离诸障碍的半偈与降服烦恼的半偈,身外与身内相合,正可将一切都答:“敬初发心如佛想,慈心普洽障消除。回向一切诸善根,众魔不能得其便。”
高僧们这回绷不住了,一同面露微笑。
原音流同样以扇敲手,赞道:“善。”
场上交谈之间,上澄和尚已将雪海佛心放到广场高台之上,环视左右道:“此乃佛国至宝雪海佛心。今日密宗大师来我无量佛国,与我佛国禅辩,禅辩三题两胜,一人先出一题,最后一题双方商议而出。三题之后,真觉者方可拥菩萨宝物。”
继而,上澄和尚向密宗众人道:“密宗尊者可有疑问?”
龙部部首道:“并无。”
上澄和尚:“尊者先请。”
龙部部首的目光自佛寺之外的百姓一路看到眼前方丈,又与左右部首相互交换眼神。当自彼此眼中看见相同的意思之后,龙部部首微微一笑,于膝上结莲花指的左手如轮一动,似莲花徐徐绽,正是先前约定的动手信号:“我之疑问,尽在此法中。”
说罢,只见以紧那罗部首为首,紧那罗一部僧人齐齐合十诵《阿识妙法多难经》,声如风,声如雷,声响佛国。
上澄和尚刚一细听,就觉不对,这非辩法,这乃真法!
只见山道之上,原本翘首以盼的百姓在初初听闻诵经之声时,便接二连三倒在地上,未出一声已昏迷不醒。紧接着,广场之上的佛国僧人也受到波及,个个头晕眼花,还没坚持几个呼吸,纷纷步了百姓后尘,同样倒在地上。
变生肘腋,佛国高僧即惊且怒,几位高僧一声怒喝,同样口诵佛言,与紧那罗部对抗!
音潮如浪,汹汹对峙,冲撞之间,将千丈之上的云朵一同冲开。
紧那罗部先动,夜叉部后动。
身形高大,擅使兵刃的夜叉部手持朴刀禅杖,一同前冲,目标明确,正是守护在雪海佛心周围的佛国僧众!
他们快,迦楼罗部更快,迦楼罗部于八部众中为大鹏金翅鸟一脉,或瘦高或矮小,身形极快,恰是夜叉部刚拦住雪海佛心周围的佛国僧众,他们已来到雪海佛心之前,一双双手全向雪海佛心探去!
“阿——弥——陀——佛——”上澄和尚手持禅杖,面现怒容,一字佛音,一重金身,四字佛号后,八丈高的金身出现在密宗部众之前,拦在雪海佛心与密宗之人中间,宛若佛陀降世,一杖横扫,便挥开一片人群!
场中局势可谓瞬息万变,言枕词反应也快,在最初之时就看向原音流,正看见原音流优哉游哉看着戏,一点没有要晕倒样子。
言枕词狐疑道:“你不觉得头晕?”
原音流用尾指将悬于腰侧的玉佩勾起,在言枕词面前晃上一晃,慢悠悠说:“清心、凝神、佩。”说完反问,“我看师父功参造化,就连——”
他左右一望,刚好看见方才幻化出八丈金身的上澄和尚也面露晕眩之态,身躯随之一晃。
“就连佛国方丈都不能完全抵抗这《阿识经》,师父你倒是一点被影响的样子都不见。”
言枕词淡然回答:“方丈与人动手,虽气血振荡,破绽也多,不像我抱朴守静,身念圆融……而且徒儿你的清心凝神佩效果颇好,为师也很诧异自己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话到此时,他忽然一抬手,将挂在原音流尾指上晃来晃去的清心凝神佩拿到手中,再细看原音流。
只见坐在他身后的人脸上虽还保持微笑,但之前灵动的眼珠子却不动了,再过一会,“咕咚”一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正倒在言枕词身上。
言枕词抬手把人接住,略带诧异地看了眼手中玉佩,小声自语:“这东西还真好用?”
考虑到混战之中,保护一个物品比保护一个活人容易多了,尤其这个活人姓原名音流……言枕词先不将清心凝神佩还给原音流,只让对方小睡片刻,自去看场中局势。
但见《阿识经》下,密宗突发袭击,佛国仓促应对,虽身后就是佛国大本营,但场中诸人多昏昏欲睡,佛寺之内,镇守的高僧也未能立时出现,而上澄和尚已被密宗三部围攻,剩下龙部一部,虽暂时按兵不动,但此时的不动、却比动更能带给人压力!
身处佛国之中,上澄和尚不惧外敌,却忧心密宗目标雪海佛心有损,更忧心场中昏迷的佛国僧人与普通百姓受到伤害。
该是出佛心,破邪法之际了!
短短时间里,他已做出权衡。
只见上澄和尚禅杖一点地面,八丈高的金身将身一化,变成丈八高的十六罗汉,各具形貌,各掣兵器,环于上澄和尚与雪海佛心四周,护卫佛心,迎击外敌!
上澄和尚趁此机会,拿起雪海佛心,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寻找徒弟:“无欲!”
言枕词的目光随之而动。
独立于战团之外,他很快发现,密宗针对雪海佛心的攻势虽然激烈,但始终保留着一份力量,似在图谋更多东西。至于无量佛国一方,上澄和尚护卫雪海佛心,其余高僧则护持无欲。
但这些高僧同样不能免于《阿识经》的影响,往日十成的功力,此时最多发挥五成。倒是他们身后的无欲有些不同。
言枕词认真看了两眼,发现无欲虽然外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眼睛张合之间,颇有神光,不像是受到太大影响的样子,大抵是无垢之心的妙用,但不知其为何要掩饰这一点。
正当上澄和尚之声响起时候,被僧人保护的无欲突然眼睛一闭,向下倒去,似支撑到了最后,终于支撑不住。
上澄和尚拿着雪海佛心的手当即一顿,言枕词却没有停顿。
他一抬手,将手中的清心凝神佩以点梅法掷出,准确掷在人体的痛穴之上,嘴里还高声道:“这是清心凝神佩,可抵抗《阿识经》的侵扰!”
玉佩击在身体上,剧痛降临,倒下的无欲完全不受控制自地上弹起睁眼,一下就与前方的师父对上视线。
上澄和尚再无犹豫,护身十六罗汉同一时间大放光明,肩并肩,足顶足,以身躯作为盾甲,挥舞手中兵器,将密宗部众抗拒于三步之外,为雪海佛心开出一条安全之路!
光明之果掠过半空,直直飞向无欲所在方向!
端坐于地的密宗四大部首一同起身,眼放精光,先看雪海佛心,再看雪海佛心指向之所,只觉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脑海中来来回回只有一句:
终于来了!天书所言果然是真!
抢雪海佛心,现转世圣子!
终于来了!
上澄和尚以十六罗汉为雪海佛心开出一条通往无垢之心的安全道路,雪海佛心落在无欲手中。上澄和尚、佛国高僧,所有知道无垢之心可开启雪海佛心之人都等着无欲开启雪海佛心!
光明之果落在无欲手中。
光明照亮无欲的脸。
洁白的光,苍白的脸。
它静悠悠躺在无欲手中,无有光明大绽,无有邪祟驱散,与在寻常人手中一般无二。
无声惊雷于上澄和尚和众高僧心中轰然炸响,电光石火之间,他们竟然升起了一个再荒谬不过的念头:莫非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无欲,而是无智?
但他们旋即又想:可若是那惫懒狡猾、只有小机巧的无智,之前怎能和原西楼对谈无碍?何况此事涉及密宗,非同寻常,无欲沉稳持重,怎肯答应和无智互换?若这并非无智,而是无欲……
那为什么雪海佛心,没有反应?
这一冲击来得太过迅速与意外,让上澄和尚于仓促间错失了时机,眼睁睁看着密宗四部众中龙部部首突然调转枪头,带着剩余之人同时发难,一举冲开无欲的保护圈,将人与雪海佛心一同抓住,而后竟不等其余三部,迅速向下突围,眨眼间就冲出佛寺关隘,消失远方!
“方丈!”还清醒的高僧虽身虚力弱,亦奋力拖住余下三部,同时一声大喝,“雪海佛心乃我佛国至宝,密宗邪僧都带着雪海佛心走了,方丈您还等什么——”
上澄和尚不在等待,他只是于刚才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过去他从未曾思量过的事情。
言枕词同样发现了一件事。
他本以为无欲与密宗有所苟且,故而在方才表现暧昧。
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无欲并未与密宗有所苟且。
他只是,并非能够开启雪海佛心的无垢之心——
一声佛音突然自无量佛寺中响起。
佛门大开,佛国弟子齐出,层层包围滞留于佛寺的密宗诸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满地昏睡之人,满地血腥尸体,终于落下帷幕。
第18章
骄阳似火。
半个时辰前的两宗禅辩一转眼便成了生死斗法,生死斗法后又一转眼,尸体被清理,鲜血被擦拭,倒在佛寺前的百姓自沉睡中清醒,还有些迷迷瞪瞪,彼此搀扶着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行走的山道上,每隔三个台阶便站着一位佛国的僧人。
僧人们如同往常,向香客信徒们合十为礼,一些清醒得早的香客信徒也连忙合掌回礼,嘴诵经文。一来一往之间,佛法庄严,便有些香客心生迷惑,也在这俨然的秩序中摒弃疑问,一心皈依佛祖。
但在此山道之后的无量佛寺正殿之中,却聚集了无量佛寺的所有道德高僧,以及一位外来之客,剑宫高足,言枕词。
言枕词秉持“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态度,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佛国之人对今晨密宗突然发难的讨论。
无量佛国之中,方丈总揽事物,其下有修持首座、寺务首座、戒律首座、弘法首座,其上有退院和尚,乃是无量佛国的上任方丈。只是上任方丈自退院的翌日便飘然远引,至今不知所踪。
人已来齐,上澄和尚缓缓开口:“今晨之事你们都已得知,佛国圣物雪海佛心与老衲之徒无欲一同被密宗劫掠。密宗能趁机行此诡诈之事,乃我不察之过,次后将往戒律院忏悔。但对于密宗行事,不知各位首座如今有何想法?”
戒律首座只有一字:“战。”
其余三首座低声念“阿弥陀佛”,为心中嗔念忏悔,却不制止戒律首座。
上澄和尚又道:“既然诸位首座意思相同,佛国与密宗必然再做一场。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众位参详……”
话到这里,上澄和尚垂眸,冲身旁的小和尚招招手,和声道:“无智,你过来。”
众人早已看见站在一旁的无智和尚,只是此前因种种原因不肯多瞧,现在上澄和尚先出声,众人目光不免齐齐投注,其中多有复杂之色。
上澄和尚续道:“另外一件事便是无垢之心……”
寺务首座低声叫道:“方丈!”
上澄和尚:“师弟不可起痴念。今日若非剑宫高足仗义出手,我等岂能窥破无垢之心真相?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看着言枕词道,“另外一件事便是无垢之心。世人谈起佛国,多知雪海佛心与无垢之心。但不知雪海佛心需由心无杂念之人手持,才能发挥效用。这心无杂念之人,便是拥有无垢之心的人!”
言枕词一脸镇静。
回想原音流翘着脚闲聊着把话告诉他的模样,他简直没法做出镇静之外的第二个表情……
但为避免冷场,他很快接话,还特意抛砖引玉,抛出一个同样早已猜到的消息:“我听闻无欲小师傅正是拥有无垢之心之人。但就之前的战斗来看,雪海佛心似并非发生作用?”
上澄和尚阖目。
场中诸僧也不说话。他们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无智和尚身上,只见那被众多目光聚焦的小和尚虽懵懵懂懂,却泰然自若,何为驽钝顽愚?分明大智若愚。
许久,上澄和尚睁开眼睛。
他看见无智身畔,蛇自大殿的横梁上垂下,鸟落于大殿的台阶之前,虫自大殿的石板中爬出,虫、鸟、蛇,三种天敌安然于一室的场面。
他看见了原音流曾经看见的画面。
无垢之心,心无尘垢,人如自然。
他黯然道:“老衲双眼生翳,不识无垢之心。真正拥有无垢之心的人,不是老衲的徒儿无欲,而是无智。”
大佛殿中的议事终于结束,言枕词回到房间。
当看见舒舒服服睡在床上,刚刚醒来且兀自慵懒打着哈欠的原音流时,他油然升起一点羡慕与不平……
言枕词:“徒儿睡得真好。”
原音流:“多亏师父将清心凝神佩拿走。”
言枕词转移话题,说起正事:“刚才方丈将无垢之心的秘密与无垢之心的真正拥有者透露给密宗留在无量佛国的奸细,一物两分,各自无用,消息传到之时,便是密宗众人返回无量佛国之际,到时无量佛国以逸待劳,密宗诸人破釜沉舟,还有一场龙争虎斗——”
原音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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