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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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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想回忆、却禁不住兜上心头的种种往事。
那时候,几天几夜加急赶回,满满都是急切的想念思忆,却在这殿中遭到当头一棒……虽是隔门而听,未曾入内,却也不难想象其中情形。
而后,便是看到通往浴殿的长廊,都有一种烦恶满满地拥塞胸臆,让他再也不曾往这个方向靠近半步。
不闻不见不知不遇,便可以不思不忆不负不伤。
伤一次是他信错了人,伤两次……就是他自己蠢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关闭心眼,对元绍所有的懊悔和歉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遣散宫女也好,之后从来不曾踏足后宫也好,甚至在他出征的几个月内也不曾临幸宫人也好……
他都只是漠然的看着,听着,每一个消息,激起的都是几乎事不关己的疏离:
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便是遇刺中毒命悬一线,醒来看到元绍担忧焦急的脸庞;便是承他几日几夜陪伴疗伤,大半个月来除了上朝寸步不离;便是病中和元绍开诚布公,知道他身为主君的心意和底线——
心底也总有一个地方冰冰冷冷,任凭再多的暖流冲刷也不融化。
然而,今天,看到浴殿里尽数换过的装饰陈设,那块包覆着冷硬坚冰的地方却“咔”的一声,裂开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缝隙。
元绍,是真的后悔了。
那个人的心意一直没有变过,然而却没有半分催逼凌迫,只是带着歉意,带着关怀,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上陪伴着,如冬日阳光照耀冻土,等待有一日积雪消融,新草吐绿。
想要装作没有看见是太容易的事情,只要他不回应,元绍就不会越雷池一步,然而……
有些东西,不是假装没看见,就可以真的抹杀掉它的存在。
温暖水底静谧幽暗,指尖抚触着池底绽开的巨大千叶莲华,细腻流畅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无始无终,无边无沿。中间莲心处泉水翻涌,虽不可见,却推动着手指乃至整个身躯向上浮起,不容在池底多停留一刻。
胸口憋闷到极限,凌玉城哗的一声出水,高高跃起,而后重重甩头,发间水珠如雨而落。他大口大口呼吸了半晌,方才第二次潜入水下,然而此后,无论下水多少次,都找不回方才的那种感觉。
……那一刻,上下四外动静都被隔绝,悠悠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独面亘古光阴,苍茫人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唯有流水在身周上下盘旋萦绕,一颗心脏在腔子里砰砰跳动,耳边血流的刷刷声历历分明。
一如当年挥剑断发,立在城墙上怅望曾经挥洒十年汗血的土地,心知此生永不归返——即便回去,也不是当年的身份、当年的心境,马蹄踏处,永远再不会是故土了。
那样无所依归的寂寥,深入骨髓,每每中夜梦回,都为之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他在池里游了十来个圈子,方才把杂乱心思派遣干净,起身上岸披衣返回。卧房里长窗大开,清冷的雪气随着寒风长驱直入,连得屋角残存的熏香气息也被扫荡了个干净。床脚下衾枕被褥杂乱堆成一堆,几个内侍在忙忙碌碌铺上薰暖的新被,见他进来,都是无声无息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凌玉城也不开口,微微抬了下手,继续前行。出了卧房,正堂通往东次间的厚重帘帷蓦然掀开,融融香气扑面而来。元绍在通明灯火中笑吟吟招手:“洗完了?快过来吃饭,等你很久了!”
桌上果然已经摆得满满,不等凌玉城过去,元绍已经动手,一个一个揭开碗盖。凌玉城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天可怜见,这些天用餐一直清淡,好容易前两天开始可以大吃大喝,今天小小着凉一下,本以为又要打回原形了……
幸好幸好。
刚坐下,面前就放落了满满一碗羊肉汤,微辣的姜味糅合在羊肉的香气里,光是闻上一闻,就觉得从鼻端一直暖到了胃里。凌玉城抬眼,正好看到元绍眉眼弯弯,冲他悠然微笑:
“小家伙今天吃的也是这个。来一口?”
知道,你特地吩咐了赏下去的么……御厨房也太能省事了吧,一煮就是几大锅,这边送完那边再送?
腹诽归腹诽,喝的时候却是毫不迟疑。草原上最好的小尾羊,饮苦泉,食嫩草,长到半岁以后被牧民赶着千里跋涉长途南下,大群大群的牛羊沿途食草饮水,甚至从草原到京城踩出了一条“京羊道”。这样的羊肉自然不是南方山羊可比,肉质肥嫩,鲜而不膻,不管是煮是烤、是炒是煎,都别有一番风味。只要不是一整根的羊油条众目睽睽之下往嘴里塞……
凌玉城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半碗,才惬意地透了一口大气,往椅背上仰头一靠。房里本来温暖,又半碗羊肉汤下肚,他只觉得背心薄汗渐出,方才湿着头发走过长廊的一点寒意也被驱了个干净。身心一放松,忽然就觉得自己饿得发慌,简直能当场吞下一头牛去!
“慢慢吃……慢慢吃!”耳边听得元绍声带莞尔,似是忍俊不禁。凌玉城一边低着头装没听到,一边却在余光中看见盘子越堆越高,元绍口里劝阻,手下却是不停,把桌上的肉食剔骨切片,胡饼掰成小块,一样样推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口是心非么?不管了,有东西下肚要紧!
话虽如此,这样安坐不动享受元绍的喂食,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凌玉城眼风在桌上一扫,随手抓了条羊腿,飞快削下几片,洒了点盐末往元绍面前一推,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吃自己的,生似刚才从来没有动过,甚至手指尖上沾染的羊油……
也从来就没有存在。
第213章 玉碗盛来琥珀光
元绍飞快地勾了一下嘴角,赶快忍住,一本正经坐回原位,低头舀汤。一边举起汤勺送到唇边,一边偷偷用余光觑了凌玉城一眼,看凌玉城似乎要抬头望来,赶紧低眉敛目,做出一副专心享受美味的样子。侧耳听听,对面啜饮汤水的声音似乎均匀了下来,立刻又是飞快地瞥过去一眼。
大半个月将养下来,凌玉城之前受伤亏损的元气总算补回了不少,脸色也不像起初白里透青,甚至还笼着一层灰气。半碗羊汤下肚,他额头上便沁出了薄薄一层汗水,脸颊也渐渐泛出血色来,灯光下看着,晶莹明润,羊脂美玉一般,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要上手触碰。
时值初冬,正是牛羊肥壮、物产丰美的时节。御厨房难得盼望到两位主子都可以大吃大喝,自然是卯足了劲大显身手。这会儿又还没到大雪封冻、桌上除了白菜萝卜就是萝卜白菜的时候,桌上各样菜蔬琳琅满目,绿叶阔大,瓜菜水嫩,配合着吸饱了肉汁的各种菌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只不过享用美食也是有代价的。北凉民风粗犷,端上桌的往往是整只的鸡鸭、整条的羊腿,贵胄随身携带小刀当场切肉而食,连皇帝也不例外。条件所限,凌玉城再怎么端着大虞宫廷培养出来的餐桌礼仪,也免不了沾上满手油迹,甚至嘴角脸侧也有晶亮的可疑痕迹一闪一闪。
元绍看得有趣,忍不住嗤的一声轻笑。笑声发出才知道不好,赶快低头,凌玉城已经凝目望来。元绍只觉得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转,似因毫无所获而不甘心,刚刚撤离又回来绕了个圈子,脸皮都被剐得热辣辣的一片生痛。
他暗叫一声不好,赶快塞下一大口羊腿肉以作掩饰。却没注意到凌玉城给他削的肉片瘦多肥少,这一大口塞进去,咽是咽不下,吐又不好吐,把他噎得直着脖子气都喘不过来。又要在凌玉城面前保持形象,竭力坐直了身子深深吸气,只盼着动作隐蔽一些、再隐蔽一些,千万别让对坐的人看出端倪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巴,映入了波光粼粼的一大碗葡萄美酒里……
一、大、碗!
葡萄酒是这么喝的吗!
酒液清澈,色如鲜血。盛酒的虽不是夜光杯,也是莹洁明亮的白瓷碗,稍稍垂下视线,自己涨的发红的脖子和上下滚动的喉结就在碗里映了个分明。
元绍:“……”
凌玉城这是故意的吧?
没错,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为了不让他得逞也为了不继续丢脸,元绍自暴自弃地端起酒碗,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然后抓起边上的酒瓮,不由分说拎上桌面,给两个人各倒了满满一碗。
要喝一起喝!以为单方面看他笑话就可以了吗!
晚饭以来,一直在回避彼此的眼神,第一次撞击在了一起。
空气中几乎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响,下一刻,两只手分别端起了一碗几乎溢出碗沿的美酒,不甘示弱地举到唇边。
北凉贵人常喝的马奶酒,素来以入口如刀著称,葡萄酒的口感相比之下就要柔软很多。然而,再怎么算不上烈酒,那也是和三蒸三酿的马奶酒比的,一口气灌下这么一大碗下去,仍然火辣辣的烧喉咙——
事实上,凌玉城一碗酒灌不到一半,就忍不住扭头咳了出来。
元绍已经把满满一碗酒吸了个涓滴不剩,正在得意,看凌玉城这样赶忙起身去夺。凌玉城一边咳着仍然一边转身闪避,却到底没能闪开,被元绍在手腕上一抹,酒碗就脱了手。耳边听得元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埋怨:
“身子还没好,喝这么急干什么!一口气喝不完又没人会笑你!”
凌玉城正咳得双目莹莹全是泪光,气还没顺过来,听得语声,一手撑着桌角只是摇头。此刻手里一轻,他循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看见元绍把夺来的那只酒碗举到唇边,也不顾里面是自己喝剩的半碗残酒,低头喝了个干净,还特地把碗底向自己一照,才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慢慢放回桌上。
“咳咳咳……陛下!”
“怎么了?好啦,强着你喝酒是我不好,没想到你还没痊愈,喝不了酒……来来来,坐下吃饭!”
“谁喝不了酒了!我只是不习惯葡萄酒而已!我从小喝的又不是这种酒!”
“哦——?”刻意拉长的悠然声音,带着强自抑制的笑意,“真的?”
“当然!”
一声吩咐,立刻就有整坛的黄酒送了上来。大虞和北凉之间贸易素有管制,那也就是生铁、药材、茶叶之类的物资不能随便卖,像黄酒之类与军国大政无涉的物资,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上酒的内侍当着主子的面除去泥封,用纱布滤了一遍,再将滤过的酒注入银瓶,坐在红泥小火炉上的锅里隔水温着,只一会儿,就有软绵绵的、带着花果味儿的甜香飘散开来。
从泥封拍开,元绍就好奇地盯着内侍的一举一动,见那一小坛酒滤完,他还好奇地拨弄了一下残渣——这一拨,居然拨出一根半尺长的鱼脊骨来。他又在残渣里反复拨弄,却是除了些许酒糟,看不到半片鱼鳞鱼鳃,只有几片像是从鱼头上脱落下来的小小硬骨,和脊骨一起证明着原料的存在。
“怎么了?”见他专注,凌玉城也蹲了过来,和他肩并肩凑在一起低头探看。见到元绍指给他看的那根鱼骨,凌玉城脸色变了变,许久,轻而又轻地叹了一声:
“居然还能喝到……”
“你以前喝过?”
元绍这一下被勾起了兴趣,用肩头撞了一下凌玉城肩膀,小声询问。凌玉城却不看他,定定凝视着酒糟里的一小截鱼骨,停了停才反应过来,回答:
“也不算喝过……小时候,邻家阿爷酿的酒特别香,左邻右舍里都很有名气。有一次我去他家玩,正赶上他封坛,就看见他把一条洗干净的鲫鱼放进酒坛里……我还讨过他们家的酒糟吃,吃醉了回家,娘叫了好久才把我叫醒……”
一边说着一边摇手让内侍退下,自己亲自挽起袖子,将青梅、枸杞、姜丝等物各择选些许放进银瓶,蹲在炉前,手执蒲扇,小心翼翼盯着不时舔上锅底的火苗。等锅里热水翻花沸滚,银瓶里飘出的香气也弥满了房间,他便用热水烫过了酒盏,为元绍和自己各斟上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在白瓷盏中,只轻轻摇动,就可见液体留恋地挂着杯壁,良久才慢慢落下,而香气就越发浓郁。元绍抬眼,只见凌玉城微微闭目,把酒杯凑在鼻端深深吸了口气,神色似沉醉、似怀念,直到这口气吐尽,方才轻轻抿了一口。
元绍也合着他的动作小小抿了一口。用稻米酿制的黄酒口感绵软,入口微甜,还带着青梅和姜丝的特殊香气。记忆随着味道在口中复苏,记得当年在大虞游历的时候就喝过这种酒,然而实在不好这一口,只能感慨南人果然都是软趴趴的,连喝酒,都要喝这种跟糖水没有区别的玩意儿……
少年时不懂,及至今日,经得多了见得多了,才知道这些用稻米和江南泉水酿成的酒液,也有其特殊的醇厚滋味。
其性发散,有淡淡的暖意随着酒力扩散到周身,让人还没来得及提起防备,就已陷入了愉快的、温暖的微醺……
一如,同桌而食,和他一样慢慢品着酒的那个人。
一边感慨一边品味,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扫去大半,而那一坛酒也干净利落地见了底。元绍搁箸起身,踱到隔室去洗漱了一下,再回来时就看见凌玉城半伏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怔怔地盯着空处,听到门帘响动才循声扭头,目光挪了两三次焦点,终于直直地盯住了他。
第214章 金炉香尽漏声残
“长生?”
元绍凑过来唤了声。凌玉城却不像平时一样闻声即应,反而往另一边转过脸去,对着雪白一片的墙壁愣了愣,再转过来对上元绍的目光。
“……陛下?”
声音极小极小,几乎是刚一出口,就湮没在窗纸的哗哗声里。元绍仔细打量了一下凌玉城,索性蹲到他面前,半仰着脸,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长生?”
那双眸子眨了一眨,而后定定地追随着他的指尖,从左首掠向右首,再从右方转回左方,速度慢得让元绍简直怀疑手指上粘了大把饴糖,把凌玉城的目光都粘住了——他细细凝视,凌玉城的目光不再是平时看惯的清明锐利,反而水润润的,衬着他脸颊热热的绯红,答案只有一个——这家伙不知不觉的,显然是喝醉了。
元绍忍不住勾了勾唇,而后挽住凌玉城的手臂,硬把他拖了起来。刚站直身子就感到臂弯里传来一股大力,却是凌玉城不由分说地挣开,抬头认了认方向,而后迈开步子往西屋走去——脚步倒还稳定,也没有歪歪扭扭地走出一条曲线,就是比平常慢了好几倍——等等!
元绍飞快地扑了上去,伸手遮在凌玉城脸前,堪堪挡住直坠下来的帘子。用皮毛夹着棉花缝制成的帘帷重量抵得上一床冬被,放下时固然可以把门口遮得密不透风,被它砸一下却绝不好受——最起码,像凌玉城这样毫无防备地被皮帘拍到脸上,那至少能把人脸拍出一片红痕,说不定人就给砸倒了呢?
他一手撑起帘子,一手虚虚环在凌玉城腰间,护着他慢慢往外走去。即使醉得有些反应迟钝,凌玉城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的距离也是均匀,只脚步到底虚浮了些,看得元绍提心吊胆。一只胳膊又不敢离他太近,生怕唐突了他,短短二十几步路走完,竟是硬生生燥出了一身细汗。
好容易把人安顿到床上,元绍低声吩咐人去煮醒酒汤,自己飞快地换了寝衣,扑到床头,就看见凌玉城一手撑着头,侧倚在枕上,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来来去去。再凑近了点,鼻端分明闻到他口中呼出的气息,浓郁酒香被体温加热一遍,竟比刚才在杯中时越发甘美,让人光是闻着就心底微微发痒。
忍住了俯身细细品尝的冲动,元绍在床外侧躺倒下来,也是一手支头,和凌玉城脸对着脸。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举到他面前,低声笑道:“长生,这是几?”
手背上“啪”地挨了一下,并不痛,只是悬在半空的手被拍了下来,不再阻碍两人的视线。元绍凝神细看,见凌玉城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快,又好像有些委屈——见那只手被拍落下去,他眨了几下眼睛,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终于确定可以毫无阻碍地观察自己,方才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往后缩了缩,找了个满意的位置靠了回去。
元绍真是用足了力气才忍住没有大笑。凌玉城平时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就算在他面前也经常是板着脸——除非是刻意做给外人看,否则要看到他发自真心的一怒一笑,不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也值得好好纪念一下今天的好运。谁能想到,凌玉城喝醉以后,会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呢?
简直像是……简直像是……
他抬手又在凌玉城眼前晃了晃,不出所料,依旧被拍苍蝇也似“啪”的一声砸落下来。元绍故意把手背举到面前,之前还特地在被面上蹭了蹭,让手背泛出一片红色,而后用力吹了一下——他窸窸窣窣地挪近了一点儿,用轻柔到近似诱哄的声音低低问道:
“长生,你在看什么?”
凌玉城神色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好像听不懂元绍在说什么。怔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他手背上,皱皱眉,伸手把元绍的手掌抓到自己面前,指尖在他手背上碾了碾,又迟疑片刻,索性把他手掌翻了个面,指甲沿着他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描摹,全都划了个遍还不满足,又挨着指节轻一下重一下地细细揉捏。
……这是朕的手不是你新得的玩具……
在心底吐槽归吐槽,元绍却没有半点抽回手的意思,老老实实地举着手任凌玉城翻来覆去把玩。揉捏他指节的力道并不重,看上去倒是好奇的意味多些,顺着舞刀弄剑形成的各种茧子来来回回地打着圈,时不时还要用指甲轻轻地掐一下。捏了半天,忽然对他无名指外侧的一块老茧发生了兴趣,拽过来凑到眼前反反复复看着。
咳,这块茧子可不是练武长出来的……元绍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把身子撑得高了一点,一半是为了那只胳膊不用在半空悬得快要僵掉,一半也是方便观看凌玉城的脸色。大概是酒气上头的缘故,凌玉城的脸颊越发红得像要烧了起来,双唇也是莹润欲滴,唇瓣微微分开,细白的牙齿对着自己的手指就是一口——
喂!
饶是元绍缩得快,指尖也沾上了一星半点口水,他对着手上的半个牙痕愣了片刻,一抬头,就看到凌玉城极不满意地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拽着手指往自己嘴边送。元绍在任他随便咬和怕他吃坏肚子之间纠结了片刻,到底还是坚决地抽回手来,转向外间扬声道:
“醒酒汤好了没有?”
“回陛下,已经送来了。”果然有内侍在门外朗声回答。说实在的元绍这几年真没有喝醉过,然而没醉是没醉,主子用了酒,厨下就必须备着醒酒汤也是规矩。一声传呼,立刻有内侍拎着食盒低头碎步疾趋而入,双手将和肩膀差不多宽的枣木食盒高高举起。另一个内侍控背躬身掀开盒盖,微酸的鲜香味道立刻就飘满了卧房。
元绍探头看了下,食盒里并排放着两个小砂锅,左边一锅淡黄与银白双色细丝交杂,当中还横亘着几条醒目的绿色细丝,分明是他以前爱喝的酸笋汤。右边那一锅却是纯然的乳白,还飘着半寸半寸见方的淡白色小块,记得是凌玉城有一次在塞外,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想吃鱼头豆腐汤,那次把御厨房折腾得天翻地覆,现磨豆子现点卤,最后跑了几十里地砸冰取鱼才让他吃上着一口……
但是刚刚从酒坛子里捞出了鱼骨头来,这时候看到鱼汤,元绍总觉得胃里有点晃晃悠悠的不舒服。思忖片刻,扬了扬下巴示意盛一碗酸笋汤上来,自己捞起凌玉城在被垛上放好,亲手舀了勺汤水尝了尝,觉得味道满意才将第二勺送到他唇边:
“长生,喝一口?”
凌玉城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忽而拧起眉来,扭头向着墙里。元绍一手按着被面半跪起来,探出身子盯着他看,好歹他还没把汤水吐掉,不情不愿地含在嘴里半晌,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是再也不肯转过身来。
“长生……”
扭头,不理。
“长生,你醉了,喝点醒酒汤舒服一点。”
扭头向另外一个方向,继续不理。
“好吧好吧,咱们换鱼汤,你爱喝的……”
这一次干脆一头扑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一副没听到就是没听到的做派。元绍一碗鱼汤在手里从发烫端到发凉,只好交给内侍撤下去,自己仰面朝天躺倒在枕上。一会儿工夫身边暖风一动,凌玉城掀开被角冒出头来,撑起身子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伸手一拽,把元绍衣领扯开了半边。
第215章 暖香红焰一时燃
比平常要暖热得多的指尖摸上脖颈,元绍直挺挺地横在床上,气都不敢往大了喘。胸口有些凉凉的,指尖掠过的地方却像被火焰燎过,哪怕一触即离,依然留下了鲜明而不可忽视的痕迹,长长久久地宣示着其存在。
那只手在喉结上游移片刻,沿着勃勃跳动的血脉一路往上,一会儿就攀上了下巴。元绍竭力往下看去,把两只眼珠几乎弄成了斗鸡眼,也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尖。床帐外灯光跳动,有小小的彩色光晕罩在鼻尖上,却不知道是目光压到最低的错觉,还是鼻尖上不断冒起的汗珠。
一个轻轻的触感在下颌上挪来挪去,时不时用指甲刮擦一下,带起轻微的沙沙声。每当指甲刮过,元绍就觉得自己下巴上的短须甚不服帖,简直在咬牙切齿地和那几根手指战斗,完全无视他自己这个主人的意志。
凌玉城的神情似乎有些疑惑,微皱着眉,像是不认识一样研究这一小片胡茬子,还试图用指甲去揪——元绍活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暗暗感谢自己的好习惯,隔几天就刮一次胡须,胡茬够短才没被揪下来。但是话又说回来,也许让他揪下来几根也不错,等凌玉城酒醒了也好借机讨债?
不知是天生体质的原因还是怎样,凌玉城的胡子就是蓄不起来。元绍曾经有一段时间看着他天天咬牙切齿地用小刀刮,再怎么刮,下巴上还是软软的一层,就算出兵放马十几天不刮胡子也不见胡子拉碴毁坏形象。然而这对凌玉城来说,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嗯,之前嘲笑他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现在看来倒是怀恨在心了。看着带着些不满的神色,认认真真对比两人胡须的凌玉城,元绍除了努力躺平,就只有把自己的嘴角扯得直一点,再直一点,免得当场爆笑,再挨上两口或者一爪子什么的。
……喂,可以结束了吧?一点胡须有什么好研究的,再折腾你也长不出来……嗯,至少要等几年……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凌玉城终于放弃了与胡须战斗,改而对付他的喉结。最脆弱、生命力最鲜活的部分落在另一个人手里,换做旁人元绍早就汗毛耸立,不一掌把人劈飞出去不算完。然而热热的手指在喉结上下来回抚弄,时不时游走到颈部的血脉上,元绍除了屏住呼吸之余,只有默想把这一套全都还回去的滋味。
身体越来越凉,同时又是越来越热,细细的指甲划在锁骨上,每一下触碰,都是直痒到了心底去。
烛光幽幽,光影迷离。元绍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后面,竭力调匀着呼吸,让自己的胸膛不至于起伏得太大,以至于惊扰了凌玉城的动作——然而这个任务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是艰难,元绍垂目下觑,甚至看到自己胸口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沿着起伏的肌肉渐渐汇集成大颗,而后向下滚落到衣襟深处。
水珠移动的轨迹似乎也吸引了凌玉城的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偏头凝视着那个不断移动的奇怪物体,而后伸出手,沿着汗水滚落的方向探入衣内。雪白的衣襟下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凌玉城收回手,疑惑地看了一下指尖,然后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反而趴回他身边,孜孜于把衣襟扯得更开。
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把衣服扒完?……倒是给个痛快啊!
很遗憾的,凌玉城平时在政务上和元绍的默契有多高,这时候的默契就有多低。饶是元绍觉得自己的心声已经响得快轰破房顶了,那个醉得迷迷糊糊的人还是不为所动,手上摸来摸去、划来划去一如既往——不,不是一如既往,这会儿他又不关心锁骨了,看上左边胸口的一小片肌肤,在那里来来回回打着圈子呢。
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指尖掠过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先前还时不时地用指甲划出道印子,细细的红线随即消了去,只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痕迹。到得心口附近,指甲就不落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有一点痒,有一点凉。
即使一根羽毛挠过,也不可能更轻柔了。
再后来,连指尖也远离了去,只剩下目光依然凝注在那一块地方,任凭灯花摇曳爆开总是一瞬不瞬。那目光似炙热,又似冰凉,轻得感觉不到半点重量,又沉得仿佛压上了整个世界。
他在想什么?
在这一场从未有过的酣醉之中,在所有纷乱芜杂的心思都褪去的当下,是什么让凌玉城深深凝注,不肯片刻挪开目光?
凌玉城真正在看的,是什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元绍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他尽可能轻地伸开一只胳膊,向外举起,一寸一分地挪到凌玉城背后,虚虚搭上他肩头。不敢用力,像是少年时引逗刚刚出窝的幼豹,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轻轻顺着光洁柔滑的皮毛,唯恐那警惕的生灵一个激灵就远远逃开:
“长生,你在看什么?你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反应。凌玉城仍然一手支着脸颊侧卧在他身边,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连双唇抿起的弧度也不曾变上一变。元绍轻轻叹了口气,包覆住那只抓着他衣襟不放的手,极慢极慢地拉到自己心口,用力向下按了一按:
“好啦好啦。这个是你的了——好不好?”
攥得紧紧的拳头压在心口。屈起的指节上包覆着层层茧子,指缝里拖出一段软缎衣襟,半是粗糙坚硬,半是细腻柔滑,却是每一下轻微的摩擦都直接触到心上。元绍的心情也如这触感一般来回翻转,一忽儿想着不要惊动了凌玉城,一忽儿又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揉进怀里,把自己滚烫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合成一声。
这一辈子,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甚至像年初时候许诺“有你一个人就够了”也是平生仅有——过往三十多年的生命中,美色一直是任他予取予求,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或是需要放低身段去求取的。
更何况,不是承诺再无二色,而是相反的,把自己交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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