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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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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父皇最坏了……看到朗儿弄成这样,不说来救,还在一边笑得那么开心……
  笑声中,元绍大踏步上前,一只手抓住小儿子的衣领,随手把他从雪里拔了出来,高高拎在半空抖了抖。细碎的雪粒哗哗地从围脖、斗篷和靴子上落下,一时却抖不干净,连眉毛和鼻梁上也沾了点小小的雪珠,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元绍又是狠狠地笑了一场,把小儿子往空中抛了两抛,才亲手抱着送回帐里。早有侍从飞奔去拿替换的衣服,凌玉城看着小家伙上上下下更换一新,又灌了他一碗姜汤,才捏了捏那个通红的耳朵根:
  “知道为什么不让你自己骑马了吧?——这么大的雪,你连走到马前面都走不过去!”
  这一耽搁,大队人马拔营起程的时间,就足足晚了半个时辰。小十一乖乖地坐在凌玉城马前,东张西望,兴奋到了十二万分。第一次远离京城,看到这茫茫一片的辽阔雪原,哪怕眼前一望无际,除了白雪还是白雪,他都能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看,一个时辰也不厌烦。
  “朗儿,冷不冷?”
  “不冷……”
  一边问,凌玉城一边褪去手套,摸了摸孩子身上。冬季天寒,即便是难得一见的晴和没风的日子,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也冻得通红。幸好缩在皮手笼里的小手暖呼呼的,里面一个苹果大小的手炉也还带着暖气,至于脸上手上,预先都涂了厚厚的面脂,一时倒还不用担心被寒风吹得皴了。
  他此刻正和元绍并马而行。金吾卫、羽林卫、玄甲卫,加上前来拱护的地方族长,长长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两人不耐烦嚣,索性就策马远远地跑开了去,在一望无际的雪原里尽情奔驰。蓦然眼角边一道红影闪过,不及转头细看,小十一已经嚷嚷了起来:
  “狐狸!”他在马鞍上扭动着身子,小手直接伸出了手笼,指着前方,语调扬得高高的:
  “师父,我要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二个大情节开始……


第137章 缄情远附雪原人
  小徒弟在马鞍前面扭得像颗跳豆。凌玉城嘴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一只手揽住他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摘下了弓箭。一夹马腹,元绍亲手套来送给他的那匹骊马箭一般地冲了出去,而凌玉城就在小十一咯咯的笑声中扣箭上弦,弓开满月。
  “师父!师父我要活的!”
  飒然一箭破风飞出,而小十一的叫声也追着弦音响了起来。凌玉城捂住额头都来不及,立刻再次开弓,第二支箭追风赶月,堪堪射中头支箭的箭尾。两支雕翎在空中折了个方向,一起深深没入雪地。险些被钉住尾巴的火狐就地打了个滚,狼狈不堪地调转了方向。
  “啊~~~~~”
  小家伙夸张地大大叹了口气,又是失望,又是安心。凌玉城忍不住微微一笑,看他整个人往前倾去,几乎要扑到马鞍下面,拍了拍他的头,喝道:“坐好!”反手从箭壶里取出第三支长箭,伸手去拗箭头。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匹骏马风一般地超了过去。马上骑士血色的披风高高扬起,金冠反射着雪后的阳光,一道光芒射入凌玉城眼里,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小十一已经欢叫了起来:“父皇!父皇!”
  “坐稳了,看父皇给你逮狐狸!”元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忽然一个镫里藏身,倾身在地面上抓了一把散雪。跟着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手一扬,一道白光飞出,就看见那只正在曲曲折折奔跑的火狐狸一头栽倒,连着打了几个滚,而后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父皇!”小家伙在马背上又跳又叫,如果不是年幼力量不足,简直要一头扑下马去。凌玉城把长弓重新挂回背后,放慢了马速,一手挽缰,一手啪地打在他手背上:“手缩回去!”
  “呜……”小十一嘟着嘴缩回了手,重新塞进手笼。那边厢,元绍已经催马上前,亲自俯身去捡那只倒在雪地上的红狐狸。指尖离狐狸脖子还差着一尺远,那只狐狸突然“腾”地弹了起来,四爪生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红色的闪电。
  “……”
  元绍一僵,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立刻补上一下,而是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背后数丈之外,小十一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虽然围脖掩住了半张小脸,却也能想见嘴也必然张成了圆形。而凌玉城的嘴角弯弯地抿着,与他目光一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顿时凝在了半空。
  都在看笑话是吧?
  看到朕给一只狐狸耍了很开心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淡淡的郁闷当中,却有浓浓的笑意冲破喉咙涌了出来。元绍再次回身追击上去,这一次,圈转马头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一只皮毛丰厚,单单尾巴就有一尺来长的红色狐狸。
  “只许摸尾巴!”
  看凌玉城点马迎了过来,小儿子从马鞍上侧过身,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摸,元绍立刻缩回手,板着脸喝了一声。被父皇的喝声吓了一跳,小十一烫着似地缩回手,仰头看了看他脸色,这才喜笑颜开地再次伸出手去。
  元绍纵容地笑了笑,拎着低垂四肢,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在装死的火狐狸,由得小儿子上上下下地摸个不住。因孩子摸狐狸毛摸得开心,凌玉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后退半个马身的距离,两人相隔一臂之遥,悠悠地并马而行,目光不由得同时落在了孩子身上,又不约而同地向上抬起,终于在不经意中碰撞到了一起。
  四目交投,元绍一时间竟然怔了一怔。凌玉城嘴角微微向上弯着,眉目舒展,目光中笑意恬然,半是舒心,半是爱怜。一手持缰,一手轻轻地揽着怀里的孩子,随着马匹的小跑自然而然地前后摇晃,周身上下,说不出的安闲自在。
  这样的笑容,让元绍也不由得跟着微笑起来。
  漫漫雪原一望无际,虽有大队人马,却无一人敢于跑在他们前面,甚至连跟随的侍卫都远远地拖在后面。马蹄下雪珠翻飞,这天地之间,一时间仿佛再无别物,就只有他们两人携着心爱的孩子,在这洁白而空旷的原野上并肩而行。
  然而这想法只在脑海里闪了一闪。下一刻,元绍分明看到凌玉城神色微凝,在马背上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欠身,低眉俯首。
  几乎算不上是行礼的一个动作,如果放在别的臣子身上,只斥责一声礼节粗疏,已经是他这个做主君的宽宏大量。然而这一礼,恰是避开了与他的对视,嘴角的笑意虽然不变,方才笼罩在身周的愉悦却已经慢慢敛了起来。
  除了在谈论政事,商议军务的时候会在他面前侃侃而谈,那样轻松自在的笑容,有多久没有在凌玉城脸上看到过了?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凌玉城即使在他面前下拜,也很少像现在这样低下头去。
  那双眼睛从来都是看着他的……时而带着笑意,时而含着狡狯,时而暗藏嘲谑,时而故作恭谨。即便不说话,那眼神也是璀璨而深沉的,一眼看过去静如沉渊,细看,却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就是那双眸子,让他每每与之对视的时候,都会从心底涌起由衷的笑意。
  而现在,哪怕在私下相处的轻松时刻,他也会想着谨守君臣礼数,时时提醒自身,不可越了那条无形无迹,然而确确实实存在的界限。
  无数记忆在这一瞬间飞闪而过,元绍轻咳一声,刚要开口叫一声“长生”,却猛然惊觉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私密话毕竟不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而凌玉城一礼之后已经重新抬起来头来,脸上笑容清浅而温暖,一眼看去,仿佛和刚才无意间对视的时候别无二致。
  “父皇!”小十一欢快的叫声打破了两个大人之间几乎胶滞的寂静,孩子的小手努力向高处举起,左右摇摆,力图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父皇,狐狸给我抱好不好?”
  不要说是狐狸,就是天上飞的海东青,地下跑的豹子老虎,只要小皇子开口,自然有皇家御苑里挑选了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幼兽,调驯教练好了送上来。想抱就抱,想摸就摸,绝不会抓人咬人,丢个棒子出去还会给主人叼回来。
  可小十一至今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要一只回来养。就算知道,跟着父皇第一次出来玩,在野地里逮到的自然不一样,父皇亲手抓来的自然又不一样!
  看着小儿子期盼的目光,元绍差一点就把那只四肢软垂,至今还是一动不动的狐狸递了过去。可这野地里刚抓来的却不能由着他乱抱乱摸——元绍在“让儿子失望一下下”和“把狐狸弄死随便儿子摸”当中犹豫了半个呼吸的时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不行哦……”他的声调拖得长长的,含笑摇头,“它会咬朗儿的,而且会跑掉啊!”
  “呜……”仰望着他的闪亮眸子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小十一嘟了嘟嘴,显然是发现父皇不可能改变主意,细细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极不舍得地摸了两把丰厚的狐狸尾巴,眼前忽然就是一亮:
  “跑掉了父皇也抓得住它的!父皇看着它,不让它咬我行不行呢?父皇~~~~~”
  这一声“父皇”当真甜腻到了十二万分,如果不是离得远够不着,简直还要抓着元绍的袖子摇上两摇。饶是如此,小家伙也揪着狐狸尾巴,当成元绍的袍子边一样,来来回回地摇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元绍,目光里满是求恳的意味。
  “好——还是不行。”被小儿子这样水汪汪地看着,元绍差一点就脱口答应,所幸及时收住:
  “这狐狸是刚抓来的,野得很,你看父皇都只是拎着。你想要的话,等回了京城,父皇给你挑一只小的?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哦!”
  “呜……”
  小家伙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再次皱成了一团。看他委屈的样子,元绍几乎想伸手揉上一把——没等他伸手,另一只手掌已经落到了小十一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你父皇是可以看着小狐狸不咬你。但是它打算咬的话,你父皇会打它哦……朗儿想让小狐狸挨打吗?”
  “不要!小狐狸好可爱的!不要打!”
  “嗯,那就让你父皇拎着小狐狸,朗儿自己摸摸尾巴就好,不要抱它了?”
  “好、好的……”
  元朗可怜兮兮地垂下了头。自己是皇子,他知道;身边的人伺候得不好都会受罚,他亲眼看到女官叫人责打犯了错的宫女,更不用说小狐狸只是个畜生……如果咬了自己,或者打算咬自己的话,一定也会挨打的,打得比那几个小宫女还要重!
  那肯定很痛的……小狐狸那么小……皮毛那么漂亮……
  他连手都缩了回来,揣在皮手笼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元绍恍惚觉得,如果这孩子是只小狐狸的话,此刻一定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了下来。为了安慰他,元绍回首把狐狸递给策马赶上来的侍卫,倾身把小儿子从凌玉城怀里抱了出来。
  “乖,等了宫,父皇给你挑一只最漂亮最漂亮的小狐狸哦……朗儿想要红的还是雪白的?”
  马蹄得得,父子两人轻言细语,一会儿工夫,小十一便又在父皇怀里生龙活虎了起来。他扭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见凌玉城策马跟在一边,立刻向师父伸出来双手:
  “师父,师父!”
  和元绍对了一个眼色,凌玉城点马上前,伸手去接。元绍却忽然一点马腹,战马跑开两步,同时双手叉在小儿子腋下,把他高高举起,直向凌玉城抛了过去!
  幼童的尖叫大笑在雪原上回荡不绝,凌玉城猝不及防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把小徒弟抱了个满怀。背心的冷汗刚冒出来就已经止歇,贴着小家伙软软的脸颊,却是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你到底明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么


第138章 花明月暗飞轻雾
  “再来!”
  “还要!”
  “师父师父……”
  “父皇父皇……”
  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子,对于“飞高高”都有特别的热爱。而被父皇和师父抛来接去,从一匹马上飞到另外一匹马上,这个游戏在刚满六岁的小十一眼里,就更加的新奇而有趣。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在小十一的尖叫大笑声里消磨过去,直到凌玉城听他的叫声都有些嘶哑,才不顾小徒弟的反对,抱了他塞进马车。灌他喝了杯茶,随即上上下下地给他收拾整理。
  半个时辰时间,暖帽飞了,围脖散了,暖耳和皮手笼更加飞到了不知道哪里……虽然知道肯定有侍卫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捡,但是凌玉城更加肯定,就算捡回来也绝对不可能再穿。一张小脸通红通红,半是兴奋,半是吹多了冷风。等晚上扎了营,得吩咐伺候他的宫女给他好好涂几遍面脂……
  正想着,车帘一动,元绍也钻了进来。这马车是元绍特地下令少府给凌玉城做的,……那种蜷缩在一辆破马车里,在风里吹了半个时辰导致病情加重的破事儿,元绍是再也不想看到了。车辇外表倒是玄甲卫的一贯风格,朴素无华,黑沉沉的像是一大块玄铁,内里却是一等一的宽大舒适,只比元绍自己的御辇差了些许。
  车厢后部的座位已经放平,成了一整张可容两人并卧的锦榻,小十一鞋子脱在榻下,只穿了一双绣着万字不断头花样的锦袜,一边咯咯轻笑,一边扭来扭去地满榻乱滚。凌玉城侧身坐在榻边,微微张着手,想是要护着小家伙不要一头撞上桌角或是哪里,脸上的笑意又是无奈,又是纵容。
  “还在玩啊?”
  元绍笑着上前,坐到了锦榻的另一边,恰与凌玉城脸对着脸。扫了一眼车内的两人,他毫不客气地脱了靴子上榻,从凌玉城膝上取过那件刚从小家伙身上解下来的斗篷,信手摸了摸,手一扬,正好把一头扑过来的小家伙兜了个正着。冬天穿的斗篷又厚又软,铺展开来足可以一半当褥子垫,一半当被子盖,小十一被这么一兜连方向都找不到,只管在漆黑的斗篷底下用力扑腾。
  “哈哈哈哈——”
  元绍笑得前仰后合,索性坏心地把双臂一伸,连人带斗篷,把小儿子没头没脑地抱在了怀里。凌玉城看着这对玩得全然忘形的父子,嘴角也轻轻勾了起来,却只是袖手靠在一边,并不加入进去。好容易等到他们疯完了、闹够了,小十一挣脱开来整理衣襟,才起身从边上暖窠里倒了一杯热茶,一膝支在榻上,轻轻捧到元绍面前。
  行旅途中为了方便,车中备的不是盖碗,而是一个个小小的茶杯,外面还用细细的竹丝编成了杯套。凌玉城捧过来的那只杯子是元绍专用,双色的竹丝编出连绵不断的如意云纹,轻盈灵动,却有一种大气的美感,让元绍第一眼看到就毫不犹豫地霸占了去。
  “多谢啦。”元绍接过来抿了一口,暖暖的恰好让人觉得舒服,立刻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片刻功夫就就喝了个底朝天。
  杯中茶水并不苦涩,倒是带着生姜微微的辛烈。想来是怕小十一着凉,为此常备的姜茶。元绍在雪原上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这时候喝进肚子里,全身都弥漫起了暖意。
  杯子并不大,也就四五口的分量,润喉有余,解渴不足。一杯喝完,他品了品味道,犹自觉得少了点什么。见凌玉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杯,喝了半杯之后托在手里不动,想也不想就伸手端了过来。
  “陛下?”
  手里一轻,凌玉城低头去看,自己那只菱格纹杯套的杯子却已经到了元绍手里,目光急急跟着抬起,正好看到元绍端起那只刚刚喝了一半的茶杯,送到嘴边一口喝干。喝完顺手放下杯子,还冲着自己挑了挑眉毛,那种若无其事、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牙齿缝里都痒痒了起来。
  还想喝茶的话说一声会死吗?就算不说,自己动手倒一杯会死吗?
  犯得着抢他的茶杯么……还是喝了一半的残茶……喝了一半的……
  简直……简直……
  肚里疯狂的腹诽着,凌玉城还是端起暖壶,认命地再次把两只茶杯统统满上。刚把暖壶放回去,元绍已经再次端起了茶杯,却偏偏把如意云纹的那只留在了原地。
  ……就爱上了我的茶杯了是吗?
  好吧,他是皇帝,他最大。凌玉城抿了抿唇,默默起身,从柜子里又摸了一只杯子出来。杯套上纹样全无,显示这只是偶尔待客用的杯子——或者说,凌玉城偶尔招下属上车谈话时用的。胡乱灌下去一杯,他在锦榻边上坐正了身体,下意识地选了离元绍最远的位置。
  嗳呀,看来再逗就会逃掉了呢……
  元绍不无遗憾地暗暗叹了口气,扭转头,向一头扑过来的小儿子张开了手臂。
  因为要掐着点儿赶到鱼儿泺,大队人马一路急行,中午根本就不停下来埋锅造饭。即使以元绍的帝王之尊,也是一样草草用了午膳。
  就着几样附近豪酋贡上来的野味,他和凌玉城统共扒下去一盆晶莹喷香的白米饭,至于小十一那点饭量,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桌上另外有一砂锅葱烧海参,一砂锅红焖羊肉,一大碗素三鲜,还有几样素菜,元绍只是沾了一筷子,便指名赏了随行的大臣,以及顶风冒雪赶来迎驾的族酋。
  “父皇父皇……”被凌玉城把一块热毛巾盖在脸上捂了半天,好容易巴望到可以揭开,小十一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元绍身边,抱着父皇的脖子,套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不是说我们是特地来吃穷他们渤海人的吗?怎么还是京城的菜?”
  车子正好晃了一下,元绍一手揽着小儿子的腰间,一手接过第二块热毛巾,毫不犹豫地往他脸上盖去。不等小家伙挣扎,他低下头,轻轻在小家伙耳边吹着气:
  “吃穷他们?谁告诉你的?”
  一边说,一边侧过头,含笑瞥了凌玉城一眼。“出关去吃穷那些外族”,是去年东巡时他和凌玉城的笑语,虽是笑话,也是事实。不过,凌玉城给小儿子的课程,居然已经上到这里了吗?
  “师父说的……”一片黑暗当中,小家伙摸索着靠了过来,仍然要套住他的脖子才肯开口。“师父说,我们每年冬天带很多人过来,吃穷他们,他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养兵了……”
  噗……
  “那朗儿怎么知道今天的菜是京城来的?”
  “因为这里不靠海啊!不会有海里的东西。师父说,海参是青州的贡品……”呜,好喜欢吃的,可惜才吃了一口就给父皇拿去赏人了……
  虽说出了关都靠当地供给,可御驾一路行来,从京城来的馈送仍然源源不断。一则,丁零、渤海二族都是贫瘠,就算倾力供奉,有些东西仍然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特别是某些地方特有的贡品。这二来么……
  每次东巡,其实质都是一次演习,或者说,是对当地的一次威慑。御驾出巡,如果连粮道都不能维持,怎么能让人相信一旦发生叛乱,高踞皇座的铁勒部有镇天下的实力?所以,运送贡品也好、馈送珍物也好、递送信件奏折也好,和京城的大宗人员物资来往,一直都是保持通畅。
  不但京城,连青州,也和主将之间维持着一条单独的粮道……平时根本不吃的海中珍品,这冰天雪地之中却能递到御前、分赏各部,就是铁打的证据。
  把这个道理用六岁小孩能理解的语言细细说了一遍,等到说完,小家伙脸上的热毛巾已经凉了一半,揭下来,正好细细给他涂一遍脂膏。一边挖了脂膏往他脸上抹,一边笑道:“朗儿今天很聪明啊,想要什么奖励?”
  “父皇……”
  小十一轻轻地扭了一下,顺着父皇的力道侧过头,脸色倒是没变——也不可能更红了。声音仍然是细细软软的:
  “就是,就是那个海参,朗儿还想吃……”
  “好、好!”元绍噗地笑了出来,抱着小儿子一通乱揉。“今晚父皇就叫他们做。只给朗儿一个人吃,不赏给其他人,好不好?”
  “父皇也吃嘛……”想了想,挣扎着扭了几扭,从元绍的手掌下冒出来,歪着脑袋看向凌玉城:
  “师父也吃!”
  冬日长途旅行,特别是赶时间的冬日长途旅行,对于小孩子来说当真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儿。自己骑马跟着跑那是赶不上的,所以全程不是乘马车,就是被大人抱在怀里骑马——后者还有时间限制。即便能出去透气,外面除了雪地还是雪地,看一天新鲜,看两天有趣,看三天……
  根本不要看了好吗?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小十一暂时还不成为问题。吃饱了饭,眼皮就渐渐耷拉了下来。他原本每天中午都要小憩的,今儿早上又笑又叫,更是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再也忍不住困意,一个哈欠打出,眼角已经溢出了泪花。
  小家伙在师父这里总是自在的,说了一声要睡,自己就熟门熟路地跳下锦榻,从矮柜里拖出一条轻薄的锦被,再脱了外衣钻进被底。片刻工夫,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起来。
  马车里顿时静了下来。元绍和凌玉城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动作也变得轻手轻脚。凌玉城向外挪了挪,手掌已经搭在了车门上,然而回头望了一眼,又是迟疑:这一开门,寒气从门缝里扑卷进来,会不会让已经睡着的孩子着凉?
  只这么一顿,腕上已经握了另一只手,凌玉城抬眼,正看见元绍向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不疾不徐地将他的手拉了开去。而细细的传音,就在这时响在了耳边:
  “一起睡个午觉好了,这么急着走做啥?”
  一边说着,元绍一边已经拉着人挪了两步,并肩坐上了车厢前半边展开的锦榻。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可惜车厢里有孩子,只能盖棉被纯睡觉……
  小凌:跟陛下一起睡觉,还有孩子在,好不习惯……


第139章 共卧青松白石间
  缠了稻草绳的车轮碾着雪地,轱辘轱辘的轻响规律而沉闷,配合着车身轻轻的摇晃,让人躺着躺着,困意就渐渐弥漫上来。
  听着车厢另一头小小的呼吸声,凌玉城也觉得自己的眼皮不断耷拉下来。马车不比寝宫里的那张大床,虽然可以容纳两个人并头而卧,却不可能再让他们随便乱滚。元绍摊手摊脚地往下一躺,凌玉城就只能老老实实蜷在一边。
  冬日行军,两边车窗内都换上了厚重的锦帏,此刻为了小十一早就拉得严实,雪光从锦帏后面悄悄透过一丝,只能容人对面看清眉眼,闭上眼,车里就暗得跟傍晚没有两样。这样的光线,能做的除了午睡,也就还是午睡了。
  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在耳边说话,却听不清到底说些什么。凌玉城轻轻“嗯”了一声,刚想继续睡去,忽然一个激灵,手肘一撑,飞快地翻了个身朝向外侧。正赶上车轮不知道碾到了哪里,整辆马车重重一晃,凌玉城一下子没有止住,顺着车身倾斜的势头多滚了半圈,正好一头扑进了元绍怀里。
  “……”
  一肘撑着褥垫,另一只胳膊直接按在元绍胸膛,凌玉城一时怔在了那里。松了劲吧,那就是半边身子直接趴到元绍身上;赶快闪开吧,势必得撑着元绍的胸口发力,好像也不太对。面对着那双近在咫尺、昏暗中精光闪闪的眸子,他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半撑着身子,上不上、下不下地悬在了那里。
  “睡迷糊了?”愣怔中,一只胳膊忽然缠上了他腰间,轻轻往下一带。凌玉城支着身子的双肘不知怎么就泻去了力道,整个人往下一扑,额头几乎撞到了元绍的额头。他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再调整好平衡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枕在了元绍的臂弯里,被他一只胳膊绕到背后,轻轻地搭在了肩头。
  这个姿势,未免太暧昧了一些……凌玉城本能地想要挣开,肩头却是一紧,与此同时元绍向下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嘘”了一声。车厢另一边正好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响动,凌玉城肩背一紧,却是不再动弹,安安静静地枕着元绍的小臂,连呼吸也压到了最轻最缓的地步。
  一起睡个午觉不算什么,要是拉拉扯扯的把孩子惊醒了给他看到……还是不要教坏小孩子比较好。两个大人做贼似地僵在了那里,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直到小十一的呼吸声再次均匀下来,才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么一打岔,居然不觉得先前的姿势有多尴尬了。元绍放松了钳制着凌玉城肩头的手掌,凌玉城也不再试图脱身,安安静静地侧卧在那里。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之间,都看到对方的唇角微微一勾。
  “睡迷糊啦?”
  “……嗯。”凌玉城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几乎不震动喉结,只用细细的气流掠过唇齿,借以发声:“……陛下刚才说什么?”
  “说朗儿呢。”元绍目光飞快地向脚头一睃。“这小子,也太懂事了!一道菜而已,他喜欢吃,说一声就是,难道朕还会非要把他想吃的菜赏了人?朕是他父皇,还能不宠着他?”
  这孩子以前,还要拘束得多。凌玉城一时无语,却不由想起小家伙刚到谨身堂的时候。那时候,小小的孩子不敢尖叫,不敢大笑,明明自己说了可以随便去玩,他却连一步路都不敢多走,只敢蹲在树下看两朵野花静静开放。才四岁多点儿的小男孩子,却本能地会看大人的眼色……
  小孩子,往往比大人以为的更为敏感。
  有时候,不是懂事,而是不觉得自己是受宠爱的、不认为自己会被纵容,所以本能地选择了比较安全的方式。
  一段段往事从心头掠过,却只化作了轻轻一笑:
  “懂事点儿还不好?难不成非闹得陛下干不了正事、见不了人,陛下反而开心?”
  “……也是。”元绍情不自禁地报以微笑。“朕小的时候就是无法无天,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一天到晚非要看见父皇不可。闹得父皇连上朝都只好先请了母后过来,把朕绊住,再偷偷摸摸地去前朝……父皇说,那时候看到朕可发愁了……还有一次,偷偷在母后的熏香里加了胡椒粉,害得母后……”
  絮絮的回忆声越来越小。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后,就算他闹得狠了迫不得已要责罚,也从来不曾当真生过他的气。那时候的他,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元后嫡子,淘气得天经地义,调皮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轮到他来宠爱自己的孩子,才知道当初父皇母后待自己的心情。
  “只有你和朕在这儿,又没有外人。他是朕的儿子,朕还能委屈自己的儿子不成?”
  “陛下可别把朗儿宠坏了……”
  交谈声越来越低。车厢里温暖安谧,锦帏低垂,车外的寒风吹不进来,只能听见火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响。车里也没有特地燃香,只在火盆里撒了一把晒干的松针,细细的松叶清香萦绕在车中,不经意掠过鼻端,仿佛置身松涛起伏的山野。
  元绍忽然想起,不管是谨身堂还是玄甲卫的军府,似乎都没有使用香料的痕迹。自己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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