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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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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里传了开来……
  “这么重大的消息,大人为什么要对孤隐瞒?”第三天才听到消息的太子脸色很不好看。那一箭破空而来的余悸犹在心头,若不是一个忠心的卫士扑上来用身子挡了一挡,另一个侍卫把他拉下马背,只怕他就不能坐在昭信殿里对凌玉城发难,而是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胳膊上的箭伤还在火烧火燎地疼着,一连两个晚上,皇太子都无法安枕,时不时地从噩梦中惊醒。哪怕他最宠爱的小妾的琵琶声,都能让他想起那一天的惊弦,大发雷霆杖毙了五六个婢女。
  说什么不是你杀的,呸!大凉上下,谁不知道你□□玩儿得最好?
  “一个已经被逐出两个月的佃户,对房客的身份也未必知情,何况他的房客是不是刺客同党都没有定论——太子要拿这件事指责皇后谋反吗?”
  “难道孤连知道都不能知道?”
  “殿下何出此言?殿下有伤在身,老朽自然不敢拿捕风捉影的消息来烦扰殿下。要是查出了切实的证据,老朽又怎敢隐瞒太子?”
  宗正银白色的长眉之下,没有因为年龄而浑浊的老眼里满满尽是失望。这就是元绍选择的继承人吗?陛下还活着也就罢了,就算陛下有个好歹,他连三个月都等不起?
  现在把皇后逼急了有什么好处?别说这件事和皇后无关,就算真是皇后做的,太子没有一击必中的万全把握,也只能当成不知道!
  “好,你不问,孤自己去问!”
  太子殿下盛气而来,心心念念要跟皇后讨个说法的时候,凌玉城正在谨身堂右侧的箭道边,看着小十一右手抓一把毛刷,左手拎一只小布袋,肩头上还搭着一块遮了他半个身子的布巾,吭哧吭哧地去马厩伺候他那匹小马。
  北凉皇室祖上逐水草而居,男孩子们,差不多刚学会走路就开始骑马。哪怕现在立国已经超过百年,民间武风犹盛,就算是文官也会骑马上朝,不到七老八十绝不乘车。元绍对这个小儿子虽然宠爱却绝不娇惯,自从开了春让他开蒙习武,便为他挑选了一匹小马,手把手教他怎么照顾。而给小马亲手洗刷喂食,也成了小皇子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
  马驹比小孩子可长得快多了,小马送到小皇子身边时才刚落地没多久,就这几个月时间,小十一踮起脚尖已经够不到马背,不得不用凳子垫脚才能刷到它背上的毛。那匹枣红色的小马对主人也十分亲热,轻轻嘶鸣着跟主人蹭了几蹭,从小家伙手里吃了两块糖,便温驯地站在原地,任主人拿着沾了水的毛刷,一下一下沿着它的脊背轻轻刷洗。
  先是汗湿的马颈,再是长长披拂的鬃毛,然后是已经开始呈现雄健模样的胸脯和毛皮如缎子一般的两肋。才五岁的小男孩端着小木凳,绕着比他个子还要高的马驹前前后后,忙上忙下,不一会儿就是满头满脸的热汗,绞布巾时溅出的水把前襟和袖子都打了个透湿。他却不觉得累,擦洗完爱马,还抱着马头好好亲热了一番,才把刷马的工具交给伴读,蹦蹦跳跳地往凌玉城跑了过来。
  “师父!”看着凌玉城就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小皇子甜甜脆脆地喊了一声,一头扑了过来。将将抓到凌玉城衣襟才惊觉自己满身狼狈,猛地往后一仰,要不是凌玉城及时伸手抓住他肩膀,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师父,我会骑马了!今天我自己上的马背,都没有用上马石!”小家伙一只手牵在凌玉城手里,不等后面的伴读们赶过来下拜行礼,便咭咭格格地笑着说着。“教习说,再这样跑一个月,如果每次都可以不掉下来,就可以让我学怎么跑马了!”
  就你那马儿,只怕你坐在上面乱折腾,它都不知道你是在叫它跑还是叫它停吧……
  虽然这样默默吐槽,凌玉城还是宠爱地摸摸他脑袋,从卫士手里接过一条披风给他裹上。抬手示意小伴读们免礼跟上,他转过身子,牵了自家小徒弟就走:
  “在这里磨蹭什么?弄得一身湿,还不赶快去换了衣服?”
  元朗加快脚步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连珠炮一般跟凌玉城说着今天读书习武的种种趣事。童言稚语,虽然没什么营养却足以解忧,凌玉城饶是满腹烦躁,在弟子面前也不由得渐渐消散,微笑着牵住他的手,一边往谨身堂赶一边侧头倾听。
  刚转过弯脚步就是一顿,前方二三十步的谨身堂门口,数十名东宫侍卫簇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正是当今皇太子殿下。凌玉城一扫他神色就暗叫一声“不好”,但是此时让小十一退避已经来不及,只能带着他缓步迎了上去。
  见他上前,皇太子倒也跳下马背,按捺着声气叫了一声“大人”。凌玉城点头回礼,称一声“太子殿下”,低头对小十一道:“去,给太子殿下见礼。”
  “朗儿见过太子殿下——”
  作为没有成年的皇子,小十一养在内帏,和太子殿下一年也就家宴的时候见这么几次。因为见得少,每次总要正式行礼,这会儿也不例外,凌玉城一说,小家伙就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群臣见太子,按制是二跪六叩的大礼。只是除了册封、太子生日、纳太子妃等有限几个场合,平时也不至于这么隆重。这时太子也没有受这个小弟弟全礼的心思,站着等他拜了两拜,就弯腰把人捞了起来。
  “咱们骨肉兄弟,何必行这么大的礼。起来起来——”一手握着小皇子冰凉的小手拉到身边,转过头,抬手向凌玉城一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不请我孤去么?”
  人都到了门口,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凌玉城纵然不愿意也只能举手相请。到了正堂分宾主落座,凌玉城在左手第一把交椅上坐了,看看大喇喇在右手第一把交椅上坐定的太子,又看了看被他拉着坐在下首,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满脸都是想要偎到自己肘边却不敢动的小十一,清咳一声,抢在太子之前径自开口:
  “朗儿,去换衣服。一身透湿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
  “下去!”
  小家伙还想说句什么,没等开口,小鼻子一皱,就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这才乖乖地被贺留领了下去,身后脚步杂沓,侍立在正堂的卫士们纷纷退了下来,隐隐听得师父在和“太子殿下”说些什么,却是再怎么拉长耳朵都听不清楚。
  好容易泡了个暖暖和和的热水澡,又捏着鼻子灌下一碗姜汤,小皇子才得以钻出厢房。正殿上的交谈声犹未止歇,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口,刚好听见师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午后下雨前天上的雷声,在乌云当中隆隆滚动:
  “太子殿下觉得,刺客是我指使的么?”
  “父皇遇险失踪,这个当儿,孤又遇刺,你觉得父皇回来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这个做儿子的?”
  “若是陛下回来,殿下尽可以到陛下面前分说。三个月后陛下要是还不能回来,殿下也可以任意行事——只是现在,请殿下离开这里!”
  “怎么,你心虚了?要赶孤走?”
  两人语气渐渐从相互克制变得剑拔弩张,小家伙附在门外,听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虽然不太能听得懂,本能地也知道不对。正要进去喊一声“师父”,门外马蹄声忽然如骤雨惊雷一般驰来,马上骑士踉踉跄跄扑进大门便是高喊:
  “陛下无恙——羽林卫快马传信,陛下安好无恙,已经启程回京——”


第111章 天旋地转回龙驭
  御驾回京,自然不可能像信使一样换马不换人,三天三夜拼了命的急赶。信使出发之后,元绍在山口平地上稍稍休整一下队伍,就带着从两次山崩里幸存下来的残兵,在山外集结过来搜救的羽林卫拱护下,以符合一个皇帝身份的速度踏上了返回京城的道路。
  三天之后,凌玉城正装朝服,带领全班朝臣,在京城东门外十里处拜迎御驾。
  策马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凌玉城仰头凝望着同样策马而来的主君,第一次生出了不敢靠近的感觉。
  皇帝出巡,奉诏监国。结果前个把月太太平平,临了临了却出了大事,连太子都遇刺受伤——没错,皇帝遇险不是他能控制的,日食更不是他能控制的,可那有什么用?监国监国,在关键时刻、甚至无法预料的危机时刻顶不住事儿,要你何用?
  退一万步说,要是战场上碰到这事儿打了败仗,你也好意思回去跟主君说,发生日食不是我的错?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虽然太子遇刺不是他的手笔,可别人怎么看?最关键的,元绍会怎么看?
  静夜扪心,自己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皇帝遇险失踪,太子万一又遇刺身亡,在外人看来,难道不是他这个掌握监国权力的皇后得益最大?进可以篡权夺位,退可以拥立某个和他亲善的皇子,实在不行,带兵割据一方也不是问题。怎么样,都比眼睁睁看着与他一向不和的太子登基要强!
  就算不想要这些好处,难道以堂堂男子被逼屈身为后,他就不想趁机让北凉乱成一团,为自己好好出一口恶气?
  ……如果是两年前刚刚到北凉的时候,如果没有受过元绍如此多的关怀照顾,他说不定真的会不顾一切反噬,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让北凉同样地四分五裂,地覆天翻。
  会这样猜测的人不止一个,太子遇刺后,齐集昭信殿一个不少的宗室亲王、军国重臣,难不成是来找他喝茶聊天的?要不是他许诺三月之后立刻交权,更重要的,要不是他许诺三个月内,青州一兵一卒不出封地……
  他说不定都等不到元绍回来。
  更不用说,元绍平安的消息传回后,那些源源不断,洪水一般扑向行在的奏折。
  京城的城门自从得到皇帝无恙的消息就已经重开,每个有权上奏的臣子都毫不吝啬地挥洒着墨汁,恨不得满纸都是自己的鲜血,好让高高在上的皇帝看到自己的忠心,以及对皇帝遇险的担忧和得知皇帝平安无恙的狂喜——
  自然,也不会遗漏京城那一场日食,以及太子遇刺的惊人事件。
  虽然无权拆看,那些奏折却都是到他这里汇总,然后经他的手运往元绍所在。
  别人怎么想象、怎么怀疑都无所谓,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适用于庸主,他绝不相信元绍会是这种人。然而,元绍自己,到底会怎么想?会不会,有哪怕一分一毫的怀疑?
  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几天当中,他不止一次中夜惊起,冷汗涔涔。
  心里反反复复转着这些念头,凌玉城在十步之外就勒住了马匹,甩镫离鞍。解下佩剑递给跟在身后的亲兵,他抬头最后望了元绍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倒身下拜。
  “臣恭迎陛下回京!陛下平安无恙,社稷之幸,臣等之幸!”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玉城这一下马跪拜,自太子以下,康王、清河公主、周王、秦王、雍王、楚王……左右柱国、左右平章、左右枢密……一排一排地跪了下去,片刻间风行草偃,在元绍面前,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于站立。凌玉城伏拜在地不敢抬头,耳边马蹄得得,眼角余光看着元绍爱马的蹄子出现在视野当中,却迟迟没有听到他开口叫起。
  沉甸甸的目光盯在脊背上如有实质,凌玉城垂首看着地面,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久的时间,才听得头顶上一声冷笑,带着让他从骨子里颤抖起来的寒意,鞭子也似抽打下来:
  “你长本事了啊。——连朕的话,都敢说不听就不听了!”
  刹那间本能地就想抬头,凌玉城却在最后一刻醒悟过来,深深地将头低了下去。发力太急,他几乎听到了自己脖颈嘎啦一声脆响——就在这一刻,方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高了一调,由刻薄的嘲讽,瞬间变成了响彻全场的凌厉怒叱:
  “你的佩剑是朕亲赐,没有朕的旨意,是谁叫你君前解剑?——说!”
  这一刻,再多规矩礼仪、再多不可逾越的君臣分际,都不能阻止凌玉城蓦地抬起头来,迎上了元绍专注下望的双眸。
  从不可置信,到恍然了悟,滚滚的热流在胸臆间肆意冲刷,凌玉城从来不知道,隔着三步距离要看清那个人的面目神情,竟是如此困难的事情——那声叱喝就像一道炽烈的阳光,轰然撞进了紧闭的心底,把他积压在胸口的连日阴霾涤荡殆尽:
  他用尽了力气才约束自己再次低下头去,然而声音里丝丝缕缕泄露的颤抖,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加以平复:
  “臣……擅作妄为……陛下恕罪!”
  “佩剑,上马!做你该做的事!”
  这一次,回答元绍的声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昂扬:
  “臣遵旨!”
  迎驾队伍珍珠倒卷帘回了宫,等有资格面君的人排好队伍,已经差不多磨蹭到了午时。元绍这一次回京更与往日不同,前来迎驾的百官虽说不至于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圣驾所在,也足足拖出了五六里地去。
  鉴于前来围观皇帝的人数实在可观,元绍特地开了大殿受百官朝贺。赐过宴,让朔望朝参时才能面见皇帝的一干中小臣子磕过了头,鉴定过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再满意而归,才与一干军国重臣移驾昭信殿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议的。京城里发生的这点事,元绍早就在奏折里全方位、多角度地了解了几十遍了,现下也就是走个程序。端坐上方听凌玉城详细汇报一遍事态,再等着其他臣子补充些边边角角的细节问题,各个奖勉几句,眼见再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当着人掰扯个清楚,略一示意,臣子们便潮水一般哗哗退出了正殿。
  最后一缕阳光被阖起的门扇关在了殿外。脚步声刚刚散尽,一直坐在元绍身边的凌玉城默默起身,退下几步,悄没声地在御座前方跪倒下来。
  元绍一只手握成拳头支着太阳穴,低头看着他发顶,也不言语。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叹了口气,沉下声音问道:“可知道错在哪儿了?”
  “陛下遇险,国赖长君。”凌玉城长跪在地,目光抬都不敢往上抬一下。“这个当口,宁可臣出事,都不能让太子有任何危险。臣有负陛下重托!”
  “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的……那你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就别提了。不但没有把太子护得严严实实,还明知道宫外乱成一团,却连激带讽地把人往最乱的地方怂恿。幸好太子只是受伤,要是死了呢?要是元绍也没能生还呢?
  凌玉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深深埋下头去,盯着膝前方砖上的纹路一言不发。
  看着他这副样子元绍都觉得头疼。说实在的,太子遇刺受伤,要负最大责任的并不是凌玉城——可是这副死犟到底,看谁不顺眼绝不给好脸色看的脾气,不骂一骂、不让他好好收敛收敛,以后怎么敢让他担当重任?
  “怎么,觉得委屈?”
  “回禀陛下,不委屈。是臣之错,臣甘愿受罚。”
  “你总算还知错!这是第一桩,还有呢?”
  “臣……不该意气用事,与太子、宗正等人冲突……”
  听他一字字答得艰难,元绍松开抵着太阳穴的拳头,并指揉了揉眉心,还是叹出了这一天的第二口气。“让朕怎么说你好?监国监国,既然承担一国重任,就要有包容这个国家的心胸度量。你倒好,一点委屈都不能忍,一点手腕都不肯用,非要硬碰硬地把事情往大里闹,你是嫌当时还不够乱是怎么的?”
  “……”凌玉城双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涌到口边的话吞了下去。道理他都懂,没错,那时候只要多一点涵忍、多一点耐心,他分明可以把事情处理得更好,而不必搞到那种非此即彼的决裂格局。可是,可是……
  “当政不比打仗,台面上大家都是亲亲热热一团和气,只要不撕破脸,什么事情都有得谈、有得商量,可一旦撕破脸就是你死我活——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对你有什么好处?”
  “……陛下!”
  “怎么?”
  “……没什么。……臣,多谢陛下训导。”
  元绍死死地瞪着凌玉城,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训斥说理都不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算了算了,如果不是这个样子,大约也不至于投了他的脾胃。
  “你——”
  长叹一声,他到底还是走下御座,微微俯身,摊开右手,递到了凌玉城低垂的面庞跟前。
  “起来。”
  “……臣,遵旨。”
  一只手掌带着地面方砖的凉意搭了上来,元绍就势往上一拉,拽得凌玉城微微一下踉跄。没等他站稳,元绍已经伸开双臂,给了阔别两月的人一个紧紧的拥抱:
  “朕从见到你就想说这句话——这些天,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凌直接扑过来神马的……是肯定不可能有的大家表想了……
  ps陛下你也别说什么“做你该做的事”,你回来了他其实就没啥事可做了……除了陪你进城回宫……
  所以小凌主动扑虽然没有,陛下背人的时候还是可以给他一个拥抱滴~~~~


第112章 到此踌躇不能去
  被出其不意拥入怀中,凌玉城仅仅僵直了片刻便放松下来。环过身躯的臂膀一分一分用力往里收紧,让他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然而他却只是静静低下头,把脸颊埋在元绍犹带着薄薄尘土的肩上,半晌无言。
  暖暖的体温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熟悉的气息扑入鼻端,两个紧紧相贴的胸膛之间,心跳几乎合成了一个。远道而来征尘未洗,衣襟上还萦绕着薄薄的汗气和马匹身上的腥膻味道,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真实的,有心跳,有呼吸,有和他一样的温度,拥抱着他的手臂毫无保留地传达着力量……
  即使是这个略微有些唐突的拥抱,也正是他并没有想过,却本能地盼望的东西——
  想要靠近他。想要碰触他。想要感知他身上的温度,想要呼吸他的气息,想要藉由勒得他几乎有些疼痛的力量,来确认这个人的平安无恙,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不仅仅是又一场幻梦——
  自从知道凶信以来,十几个日日夜夜的担忧焦虑,就在这体温和气息的交融当中,一点一滴地被冲刷殆尽。
  他说,辛苦你了——
  短短四个字,便抵得上他人前镇定自若浑若无事,人后煎忧辗转夜不能眠的半月时间。
  “陛下。”无声地,他在心底一遍一遍默默呼唤着,“陛下——”
  “……好了。”静立良久,元绍才松开手臂,后退一步拍了拍凌玉城肩头。“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朕还有那么多人要见呢,要是晚了,你就自己吃饭,不用想着等朕。”
  “……是。臣告退。”凌玉城躬身一礼,倒退两步,才绕过凌玉城走向通往后殿的小门。元绍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门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长生!”
  “陛下?”
  “朕还忘了问你。当时你许诺玄甲卫在青州的人不出封地一步,你在京城只有一千五百人,要是三个月到了朕还没能回来,你要怎么办?这点人都不够你铺一条后路的!”
  后路?
  凌玉城驻足回身,望着站在正殿中央的元绍,轻轻吁了口气。这件事其实他根本不想提起,毕竟事过境迁,再说也没什么意思。可是既然元绍开口问了……
  “以陛下的武功,哪怕受了伤,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陛下返回。有陛下在,臣手上不要说只有一千五百人,就是没有一兵一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满了三个月陛下还不能回来,臣……臣……”
  说到这里,心情激荡,再也发不出声音。那时的诺言其实根本不是他被逼急了临时起意孤注一掷,而是在听到山崩的消息,知道元绍可能出事的那一刻,就在心底默默下了决断。
  “你怎么样?”
  凌玉城忽然轻轻一笑。
  “三月期满,臣相从于地下就是。”
  元绍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凝目打量,面前站立的人坦然地回望着自己,神色宁定,举止安详。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透明笑意,不用刻意去搜索记忆,便和脑海中深深镌刻着的那个场景叠合在一起。
  当年擂台之上,他圈转长剑横向颈边,也是这样安详而宁静的笑意,仿佛即将步入的不是死亡,而是母亲怀抱中最是温柔的归宿。
  他是说真的。
  如果自己当真无幸,或者哪怕只是晚回来了那么一时半刻,眼前的这个人,必然不会继续活在世上……
  要什么忍耐,要什么涵容,既然已经选定了这条再不回头的绝路,在这当口由着性子来又能如何?
  “你……就不管你下属的安危了?”
  “到时候臣自然会先打发他们离开,实在走不了,也就是他们的命了。”
  “小十一呢?”
  “他是皇子。”
  “那大凉呢?你也不顾了吗?”
  “要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国家,和臣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淡然无波,细细品味,却终究带上了几分落寞。元绍原本想要劝他治政多几分手腕,不要再这么不顾后果地横冲直撞,到此地步却再也不忍心责备,犹豫片刻,起身走近凌玉城身前。
  四目相对,凌玉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半点表情也没有,唯独眸子中燃烧着的幽幽火苗诉说着万般心思。元绍不由得抬起手臂,想要把他再次拥入怀中,顿了顿,手掌却转了个方向,在他肩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你放心。”
  相从于地下么?
  皇太子踏进正殿的时候,元绍仍然在咀嚼那一句用最平淡的口吻说出的回答。越是咀嚼,越是从甘甜的滋味里,一层一层地透出了苦涩来。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坐。”拉回心神,元绍对这个被自己选为继承人的儿子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仍然吊着的臂膀上一扫而过。“伤势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谢父皇垂问,儿臣只是胳膊被□□擦到,已经没有大碍。”被他一问,太子刚坐下去,立刻直直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诚惶诚恐的感激。“太医说,这几天不能用力,不能沾水,等伤口收了口就没事了。不知父皇可安好否?儿臣听闻山崩之事,当真心胆俱裂,恨不得插了翅膀就飞到父皇身边……”
  还想再表几句忠心,已经被元绍截口打断。“这点山崩还伤不了朕,也就是被困了几天而已。倒是你,飞过来倒也不必,好好待在京城不要出事,就对得起朕了。”
  “儿臣不敢!”太子不由得暗暗叫苦。“儿臣只是想上为父皇分忧,下安抚黎庶,不料一时疏忽,为小人所乘。儿臣日后一定时时小心,再也不让父皇担心了!”
  “哼。”终究是太子,听他连声认错,元绍也就不为已甚,只应了一声也就罢了。“奏折里说得语焉不详的——你那天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遇刺,那一瞬间的惊魂仿佛又在眼前。皇太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自己安安全全地坐在父皇面前,提起当日来犹有余悸:
  “儿臣那天带人平乱,本来想着这些都是父皇的子民,一时慌乱,只要好好劝谕,他们必然可以听从。谁知道一开始还算顺利,后来人越来越多,护卫们也拦阻不过来,不知怎么就从角落里射出一支□□来……要不是几个侍卫拼命保护,儿臣只怕见不到父皇了!”
  “人没有大事就好。”元绍看这个儿子脸色发白,想想他究竟不像自己一样,在少年时期就闯荡江湖,也不是千军万马当中摔打过来的,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虚抬了抬手加以安慰。“至于你那几个侍卫,舍身救你的,赏赐抚恤朕自然会给,拉了你一把的那个也算他机灵。其他的,事先既不能劝阻你冒险,出事儿的时候又护卫不力,都撤了吧。回头,朕再给你挑一班人使唤。”
  “可是父皇……”
  “嗯?”
  “是儿臣自己要冒险……不关他们的事。”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下次要身蹈险地,先想想你自己的身份!——还有,你去平乱做什么?用得着你去?”
  “是——”皇后两个字真心叫不出口。太子噎了噎,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低头回答:“是儿臣和凌玉城比赛平乱。”
  “他说跟你比你就比啊?”元绍都懒得吐槽自家儿子管凌玉城直接叫名字的事了——这一段儿凌玉城在奏折里写得很详细,当时一看到他就怒火万丈,恨不得把这个笨蛋儿子拎过来抽一顿:“赢了他你很有脸么?输了不是更丢脸?——还有,就算赢了,你有什么好处?”
  “……”
  “这些都是大凉子民,多救下一个,难道不是殿下的好处?”那时候,凌玉城是这样说的。
  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想到这里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油然而生,和之前遇刺的惊恐并作一起,腾腾烧破三千丈。皇太子索性托着伤臂站了起来,端端正正往下一跪:
  “儿臣求父皇做主,让儿臣彻查遇刺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脑不在家,留着明天写美味的东西……
  话说,打赌还忘了约定赌注这种事真心太蠢了……


第113章 碧阑干外绣帘垂
  “让你去查?”
  元绍坐直了一点身体,指尖轻轻叩在御座扶手上,正色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肩宽背厚,下巴上冒着细细的胡茬,和自己在这个年龄时的容貌身形相差仿佛。应该是之前受的伤还没养回来,脸上透着几分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脸的愤怒和倔犟。
  “你先起来。”扬了扬下巴示意太子起身归座,元绍沉默了一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慢慢回答:
  “你遇刺的事情,之前是宗正在查。现在你要亲自接手,可有什么理由么?”
  “之前父皇没有回来,儿臣不适合亲自过问这事。”知道从宗正手里夺取查案的权力,非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不可,皇太子之前也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现在既然父皇已经回来了,又怎么好为了儿臣的事情,劳动宗室里的大长辈亲自出马?”
  礼节上勉强抹得过了。元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之前宗正查到很多事情,都没有知会儿臣……儿臣心里不安!”
  “你是觉得他故意瞒着你吧?——朕也听说了,那些证据,并不足以指证任何一个大臣,更不用说是皇后。不过……”
  算了,毕竟还年轻,趁现在让他去尝试一下好了。反正有自己这个当父皇的在上面看着,哪怕吃点亏栽几个跟头,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你要查,那就去查吧。注意分寸,不管查到了什么,没有禀告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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