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和夏人无异。大凉治下,也有当年五胡百姓,现在可看得出到底是什么出身?”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既然风俗各异,这治理民生的方式,就要从根子上去找。逐水草而居时,各部族惟力是视,牛羊马匹,奴隶人口,谁打赢了牵走就是,反正也不容易打坏——可是入主中原以后就不行了,庄稼春种秋收,这一年里哪怕打上一仗,什么收获都不用指望。所以夏人重德化,尚礼义,实在是为了方便大家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谈,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仗。”
  元绍忍不住一声失笑。自来北凉上至贵胄下至平民,无不觉得夏人文弱,有什么事情明明一刀砍过去就能解决,非要嘟嘟囔囔磨半天嘴皮子——然而这么一想,文弱也有文弱的道理。
  “西燕之失,就在于想要荒废中原大地,悉数改为牧场,以供贵人射猎,说是这样可以保证军队的战力——当真是异想天开。不说别的,百里方圆,放牧能养活多少人?种地又能养活多少人?人口少了,且不说哪里来人织布、打铁、酿酒、制药,打造铠甲弓箭,光这个民以食为天就是要命的,原先这片土地上养活的人口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不起来造反的道理?——与其说夷人是因为人口不繁才保不住国家,不如说以他们的活法儿,生民根本就繁育不起来罢了。”
  “可是,如果依靠农耕才能养活这么多百姓,那养出来的,也不是三岁能骑马、五岁能射猎的草原男儿了。”
  “陛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平民百姓,总是希望能活得更好一些,不挨饿,不受冻,不莫名其妙的走在路上给人抽鞭子,生的孩子个个都能养活——至于是耕种还是放牧,对他们来说,只是能不能做得到的问题,不是肯不肯做的问题。”
  “只是百姓一旦换了活法,心里的想头,自然而然也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所谓‘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臣倒是觉得,说的应该是治国治民应地制宜、应人制宜的道理。用治理中原的法子约束那些逐水草而居的部族,人家固然不理睬你,等那些百姓在中原定居下来,还用原先草原上的老一套,陛下,高氏被后梁代替,岂不正是因为如此?”
  元绍沉沉点头。北凉入主中原以来,大批百姓由牧转农,原先草原上行了几百年的规矩渐渐不合时宜,然而一味照搬夏人的制度,又多有行不通的。他这些年提倡农耕,推行教化,未尝不想在其中找出一条路来,然而这种事搞不好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又怎么敢不慎之又慎?
  “治理百姓是一层,那些高官贵胄又是一层——看陛下收封藩,定郡县,离官制,就知道陛下心里一直有数,入主中原以后,必得这样才能长久。但是细看那些族长豪强,在自己地盘上赋税兵马全都自主,名为郡县,实为藩镇,陛下要调动他们的力量,多半还得因势利导,缓缓而行。一则是草原上各部分治,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二则,陛下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治理这些地方罢。”
  “——你说的何尝不是!”元绍长叹一声。这些年他费尽心思和那些族长贵胄斗法,其中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然而就算他身为皇帝,也不可能对抗一国的贵族联手,那些训练有素的地方官吏更加变不出来,北凉贵族当中,甚至能识字、能写文书的人都少!
  “说到官吏,必然牵涉文治教化,讲到文教,就不能不牵扯衣冠礼仪。夷夏之别,这是最麻烦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昔日高氏勒令夏民剃发易服、遵行夷俗,以至于民怨沸腾;魏氏令本族贵胄改易夏服,说夏文、行夏礼,豪酋怨声载道;其实都大可不必。当年大虞还没有南迁的时候,京城百姓竞相穿着胡服,官府屡禁不止;西燕高官,也有以峨冠博带为美,天天宽袍大袖,招摇过市的。移风易俗,如水就下,何苦一味强制?最多给别国说几声礼制混乱,——除了打群架的时候麻烦,又死不了人。”
  这一晚,正屋的灯光一直亮到三更。在门外值守的卫士进进出出,添了七八次茶水,就看见屋里那两位越说越是神采飞扬,到后来笔墨纸砚全部摊开,各地舆图东一张西一张的,摆得人没个落脚处。等到两人兴尽起身收拾书卷图册,凌玉城抚着北凉疆域全图的边缘,低声道:“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藉此可王天下。——能做到这地步,我这一番跟随陛下,也就不枉了。”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元绍把这八个字慢慢咀嚼一遍,回头定定看住了他:“你的打算只此而已?你就不想提兵南下,踏破虞阳,为你自己报仇?”
  他目光清冷如刀,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一时间竟有整座泰山当顶压下的错觉。凌玉城被他的目光逼得几乎一晃,旋即镇定了心神,微微苦笑:
  “报仇?我从来没有想过。”
  “嗯?”
  “那毕竟是我的故国……幼年时候,如果不是袭了爵,只怕我早就饿死在街头,更别提有机会入宫读书,学这一身本事。说到底,总是承了大虞皇家的恩情。”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蒙冤下狱,投进死牢,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也不是什么大虞皇帝救的我。如果仅仅是个死,我也就认了,可是他们,他们……”语调蓦地高扬:“这十年血战,生前身后毁誉声名,就当还了大虞二十四年恩养。从此以后,我和大虞,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么?”元绍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你心里没有恨,那很好。不急于报仇,行事就不会过于操切。——那你为什么又要为朕筹划这些?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藉此可王天下,你就不怕朕积蓄足了国力,一鼓作气灭掉大虞么?”
  “陛下如果不用我的谋划,以现在大凉的制度,能战而不能治,就算一时大胜也不能长久,最安全的法子是侵掠一番自己退兵,伤不了大虞根本。如果采纳我的想法,二十年内都会专心内政,无心大举南下。有二十年的时间,大虞如果还不能励精图治,被灭了也是活该!”
  那样骄傲厉烈的口气!元绍失笑:“怪不得,你不求朕莫要对南朝用兵。”那一夜定下君臣名分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当时凌玉城昂头轻笑:这是求就求得来的么?现在想来,他应该在当时就有了盘算。“能争取到二十年时间,你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他随手把一叠折子放到桌上:“你把今天的想法仔细理一理,写个奏折上来吧。倒也不必急着动笔,仔细想想,写周全一点。这个折子一两年内肯定不能公开,就是十年八年也未必见得了光,可是——”
  他缓缓回头,目光凝重,含着深深的关切抚慰:“总有一天,会让世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华夷之辨什么的……是很麻烦的事情呢
  不过加上苏台和西珉,成了一个架空社会,也未必那么麻烦,毕竟大虞还和这两个女尊国家通婚的,也未必有文化上唯我独尊你们都是蛮夷的傲气


第24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越靠近北疆,凌玉城就越是忙碌。一天行军六七个时辰,他身边卫士至少有一半在外面跑马,隔三岔五悄悄带进一个人来,给凌玉城行过礼以后悄无声息地归入卫队。到得队伍进入北疆那一晚,羽林将军哥舒夜奉命来见凌玉城,撞上他正在给下属开讲兵法,惊见底下熙熙攘攘坐了五六十人,迥非原本大猫小猫十几只的近身卫队。
  左右事情不急,哥舒夜和凌玉城打过招呼,索性坐在边上听完了这堂课。越听越有滋味,等散了课谈完公事,忽然道:“刚才听大人课上提到《何博士备论》,这本书在下闻名已久,可惜一直没能拜读,——不知大人这里有没有抄本?”
  凌玉城深深看他一眼。这些天他的部下和羽林卫所属打的交道不少,就是一路上衣食住行,也是羽林卫不动声色分拨过来。哥舒夜治军严谨,其麾下也是守礼,当面背后,从来没有什么污言秽语灌进耳朵。更何况哥舒夜年前刚刚迎娶了北凉公主,虽是半子,却比几个皇子还要得元绍宠爱,算是元绍最为亲厚信任的几个臣子之一。
  他点了点头:“稍候。”扬声叫人拿了书箱进来,取出那本自己书房里常备、这次抄家以后重新发还的兵书,亲手递了过去。哥舒夜起身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多谢大人。”告退回了住处,灯下翻开,那书上天头地脚、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随手写下的笔记心得,墨色浓淡不均,显然被主人读了绝对不止一遍。
  没过几天,元绍取笑自家女婿:“这几天忙什么呢?一扎营就钻到自己屋子里,朕面前都少来了。——听阿雷说,你居然在忙着舞文弄墨?”
  “臣前几天蒙……凌将军借了一本《何博士备论》,上面有不少亲笔注解,这些日子,臣都在忙着抄书。”
  “哦。”元绍回忆了一下书名,“这本书还是有些见地的,不过传抄不广。朕记得,当年有个富商因为献书受赏,献的书单里就有这本书——《古今文献大成》里应该有收录。”
  “陛下博闻强记。”哥舒夜目光闪动了一下,微微含笑。“今天又是凌将军给下属开讲兵法的日子,臣要赶着去还书听讲——”眼看元绍挥手赶人,他起身向外倒退,一边百忙中问了一句:“不知陛下可允许臣带几个下属一起去听?”
  “这种事问朕做什么?”
  不到北疆,不知道凌玉城十年经营下来的势力有多大。
  按说大虞之前和苏台、西珉和亲也不止一次,但凡嫁个皇子宗室过门,金银玉帛不算,陪送过去的官属侍御、工匠奴婢,哪一次不是数以千计。唯独到了凌玉城头上,按说嫁作北凉皇后身份也不低了,可谁会想不开跟着他?强行拉人吧,礼部官员左看右看,跟谁都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何苦呢。
  所幸凌玉城自己托睿亲王上奏,大虞嘉佑皇帝顺水推舟,大笔一挥:既然他自己有些私产奴婢,那就随他带过去好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有了圣旨撑腰,凌玉城身边的卫士持他的手令信物处分产业人口,该甩卖的甩卖,该打包带走的打包带走,至于店铺里积年的工匠、手艺人,凌玉城是这么吩咐的:
  “有身契么?——有?那你还问什么?”
  于是,自从进了北疆,就不断有小股小股的队伍从荒郊野外冒出来,赶着马车驴车,押着货物奴婢跟上队伍,对外宣称都是凌玉城的私产。离剑门关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羽林军和金吾卫森严肃穆的三千骑兵,已经变成了曲曲折折蜿蜒出去十几里的车队。元绍打马跑了一圈,除了板车上拉的各色货物辎重,居然还瞄到了扶老携幼、女人哭娃娃叫的热闹场面,很是无语了一阵,扭头问凌玉城:“现在你手里有多少人了?”
  “昨晚的数字,是五千五百一十三人。”凌玉城口气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人是他从京里出来第一天就跟到现在,而不是这些日子陆陆续续,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汇入队伍,“今天的数字还没有报上来。”
  检点完今天到手的人口货物,安抚完跟上队伍的亲兵士卒,再和已经归队的奚军、夏白、金波等人开完会,凌玉城踏进元绍寝居的时候,元绍看着他身姿笔挺,仪容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心眼底隐隐疲惫,忍不住摇头:“怎么了?带走的东西太少,怕不够用?”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凌玉城弯腰泼了一捧水在脸上,冰冷的水珠沿着额头流下来,激得他精神也振作了几分,“金波他们……干得漂亮。”
  “的确漂亮。什么时候,朕的麾下也有这本事就好了!”那些人马车辆散开的时候无迹可寻,会合的时候点尘不惊,如果不是大队人马扎下营盘,都不会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多了这许多人。想来等到大虞皇帝反应过来发下圣旨,当地守军再行拦截,他们一行人早就浩浩荡荡地离开剑门关几百里了。
  凌玉城勉强一笑。当日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装作托付后事,变现私产分给亲卫下属留个念想,把手下几乎全部下属都打发去了北疆。仗着端王意在北疆军权,处处都给他行了方便,太子手下的赵胜更是个塞足了钱连爹娘都能卖的糊涂人,这些心腹下属亲卫,几乎把能抽调的财产不动声色地抽了个干净!
  账册上行行列列物资人口,都是他们这些天来的成果,这些东西是他在北疆十年辛苦,扎进这片土地的丝丝缕缕血脉根茎,也是他到北凉能够动用的第一笔力量,有了它,才有未来养兵、掌军的基础,是他脚下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可是,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心底却越是空空荡荡。
  “睡吧,明天就要过剑门关了。”
  “是啊,明天就要过剑门关了……”凌玉城略略抬眼,望着窗外皓月当空,流云悠悠,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点怅惘。
  百年雄关,巍巍剑门。
  自数百年前建成起就分隔南北,一次次抵挡北方蛮族的攻击,从西燕到北凉,乃至更早的北胡诸国,百万雄师折于城下。这座关城,留下过他最美好的回忆,每一次出兵的斗志昂扬,每一次凯旋的意气风发,他数得出北面城墙上每一块斑驳的砖石,认得出南边军祠外每一棵手植的松柏。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明日穿城而过,从此一别故国千里万里,只有月色他乡似故乡。
  心潮起伏,躺在床上许久才朦胧合眼,却在睡梦中猛然惊醒。
  ……又做了那个梦。
  十年前,假意投了柳明夏开始,直到那一夜天街血色,几乎夜夜必做的那个噩梦。
  梦里有无数交错晃动的人影,有浑浊的笑骂,有少年挣扎哭号,惨叫的声音渐渐低落不似人声……那是他曾经亲眼目睹的场景,从开场到结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坐在一边看着,听任那嘶哑的呼号一声声割在他身上……
  然后在每一个深夜里蓦然惊醒。
  一个月以后,他学会了不在惊醒的时候猛然坐起;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连手指都不动弹一下,只是静静地阖眼躺着,竭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汗透重衫。左手习惯性地伸到枕下,手指合拢,掌心里却是空空如也——是了,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独寝。
  身边微微一动,元绍声音犹带朦胧睡意,低低问了声:“怎么了?”
  “……没事。”
  衣襟拂在竹枕冰箪上悉悉窣窣轻响,背后那人挨近身边,跟着指尖在额头一掠而过,带去一点湿意,沉默片刻,元绍缓缓道:“做噩梦了么。”
  那一刻甚至有点怒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窥破过的秘密就这样落入他人眼中,凌玉城手肘在床上一撑就想起身,身上却忽然一重,肩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牢牢环住,一分一分收紧。
  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然而方才惊醒时满身冷汗已经渐干,温暖的呼吸隔着单薄的睡衣拂过肌肤,冰冷的肢体遇到暖意,本能地渐渐舒展开来。两个人一动不动,静夜中甚至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良久,元绍松开手臂翻身回了原位,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我追击到边境,被召回来,被捕下狱——就是在这里,剑门关外的昌平驿。”
  当年,深入骨髓的震惊和愤怒,与其说是为自己,不如说是为了被战火□□的北疆;那时候,十四岁的他束手进京,只为了相信世上还有“公道”二字!
  进了京他才知道,那个拖家带口弃了百姓奔逃的襄州太守,是走柳明夏的路子得的官。他在前方忙着打仗的时候,自知闯了大祸的襄州太守给柳明夏的某个义子送了重礼,一封奏折颠倒黑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凌玉城头上,而那个家伙自己则成了在后方指挥若定的大大功臣。那一战歼敌过万,周边的援军都能因此分润一笔军功,更不用说被毁掉的半个芜城里有多少地方豪族京城官吏的家产……
  没有人站在他一边。
  “后来呢?……你是怎么出狱的?”
  “后来,柳明夏知道了那一仗的经过,动了心思想要招揽我。景晖……端王听说以后,劝我假意顺从,借他的势力先抓住军权再说。”
  他点了头,于是,在柳党官员的调查下,那一战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襄州太守镇定自若居中调度,凌玉城身先士卒巧计歼敌,芜城士绅深明大义捐资报国,各路援军齐心杀敌合作无间……皆大欢喜,人人都有好处。
  “是这样。”这其中的曲曲折折,元绍之前也在谍报里看了不少,但是终究不如当事人的口述那么详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失笑:“知道么,你那一仗,可帮了朕不少忙!”
  “陛下是说?”
  “考你一考。那一年,朕这里出了些什么事?”
  说到这里凌玉城已经全然没了睡意,在枕上支起身子,目光灼灼。“最大的事就是陛下登基……然后纳木岩带兵入侵,嗯,按照时间算,他应该是私自出兵,想要试试陛下的反应,结果大败而归,一回国就下了狱。两个月后,纳木岩因大赦出狱,那时候……”他嘴角挑起一缕微笑,“他们部族的军权,已经给陛下分拆得差不多了。接着就是陛下北巡,大胜丁零,以及,册立太子……”
  “册立太子如何?”
  “按说太子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册立是早了点。然而,纳木岩是国丈,陛下既然夺了他的兵权,总要安抚安抚。再说,也不能让别的部族觉得,陛下就是安心要一族一族收军权的。”口气平平淡淡,和寻常与他闲话、评点史上治政得失一般无异。
  “你说的是。”元绍微微点头。“那时候纳木岩虽然私自出兵,可朕刚刚登基,立足不稳,也不好对他大动干戈。后来他惨败而回朕才顺手处置,……宏儿是早产,身体弱,册了太子之后,三岁上就夭折了。”
  镇压朝局、收取军权的机会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那里打开了局面。可是代价……
  忽而意兴索然,叹了口气:“睡吧。”翻身向外侧卧,闭上了眼睛。凌玉城也再不说话,心里默默把元绍的话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纳木岩兵败……入狱……收兵权……册立太子,大赦,纳木岩出狱……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十年以来一直反复推敲,然而之前的情报里永远缺少的最后一片拼图,就是太子乃是早产——前朝后宫的动作,就被这一条情报,简简单单地联系在了一起。
  或者,正因为早产体弱,甚至很可能夭折,才有了被册为太子的机会?
  那位北凉皇帝,心里永远只有他的江山,后宫种种不过是他拿来制约、平衡前朝的棋子,或许还要兑几颗子来换取前朝的利益。看他元后早逝嫡子夭折,高位妃嫔不是无出就是子女幼年夭亡,目前两个成年皇子母家都是微贱,就算后宫争斗本来剧烈,也未尝不是他有心计算的结果——就算觉得不忍,也最多就是叹一口气罢了。
  不过——凌玉城在暗夜中无声轻笑,天子无私情,作为主君,这样的心性倒是最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面有一个没有提到名字但是很重要的人,You Know Who……


第25章 为报倾城随太守
  次日,大军过剑门关。
  大虞皇室派出的送行人员到此止步,金吾卫、羽林军以及凌玉城携带的一干物资人口,浩浩荡荡近万人穿城而过。
  凌玉城负手立在剑门关面向大虞的城墙上,遥望南方,默默无语。身后四五步之遥,元绍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再往后,一群大虞文武官员、凌玉城的几个亲信下属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打扰。
  踏入剑门关时,凌玉城突然提出,想到城墙上去看一眼。这话传到新任剑门关守将李远新面前,这个原先的宁武关副将期期艾艾,扭头去看大虞送行的使节。鸿胪寺少卿任君涛一脸为难,搓着手对凌玉城的亲卫队长陪笑:
  “这个……到底是城防重地……您看……”
  “什么城防重地!”贺留蓦地爆发了:“这剑门关里里外外,哪一处城防不是我家大人亲自筹划布置!看一眼又怎么了!大人他……”
  “大人他只是想登高望远,最后看一眼故国而已。”一张娃娃脸的奚军越众而出,静静加了一句,“怎么,这都不准么?”
  不等李远新想出托词,守卫磴道的士卒们已经默默低头,黯然让开了道路。
  凌玉城出神地凝望着。面前展开的是大虞最北面的土地,宽阔平坦的大道从地平线蜿蜒而来,曾经被战火蹂躏铁蹄践踏过的土地已经恢复了生机,时值七月,稻谷在风中摇曳成一片青翠,举目望去千里沃野如锦如缎。
  二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那是他曾经为之呕心沥血战斗过的土地,他曾经赌上了一切名誉地位乃至生命也要保护的土地,他曾成长于斯、歌哭于斯,曾经以为也必将葬身于斯,在这片土地上永远镌刻下自己的名字。
  还记得他初掌剑门将印,指着城下发誓“令胡虏一骑不得过此关”;还记得那年雪夜轻甲追杀百里,归来时城边小摊上热腾腾的羊汤;还记得在他铁骑庇护下的第一次丰收,当地父老献上的金黄新稻……
  还记得重镣之下接到圣旨,金黄云龙锦缎为地的旨意上明明白白写着,令他,和亲北凉。
  那日他跪倒筵前,一刀当顶直下,劈开银冠,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从此委身夷狄,再非华夏衣冠人物。
  凌玉城蓦地抬手。
  铿然一响,束发玉冠掷落在地,银丝盘成的冠胎扭曲歪斜,羊脂美玉片片飞溅;再一扬手,绾发的墨玉簪狠狠砸在城墙上,摔成数段沿着墙头滚落下去。
  反手握发,寒光一闪,满把长发齐齐截断。凌玉城右手还剑入鞘,举至齐肩的左手慢慢松开,身后北风劲急,指缝间乌丝被风裹着,一丝一缕离开掌心,散入城下的道路田野、树丛河渠,渐渐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元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远眺故国、抽簪掷冠、挥剑断发,凌玉城一直神色淡漠,俊秀的侧脸无喜无悲。唯有他随风散去满把断发时,元绍恍惚觉得,眼前人笔直的身躯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渐渐化做虚无,从他缓缓张开的指缝中一并逸出,丝丝缕缕吹落城下。
  “这是干什么?”
  “截发代首,永葬故国。”听到他沉声发问,凌玉城转步回身,向着他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声音低沉有如耳语。目光掠过他身前,乌黑的瞳仁深处没有一点光泽,那些曾经激荡在血液中的喜悦、愤怒、感动或者悲伤,此刻空空洞洞的,全然不见半点痕迹:
  “臣无状,劳陛下久待——”
  狂风呼啸,撕扯着城头旌旗一声声炸响。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下城。凌玉城稳定从容的身姿步态一如既往,唯有从来严严整整束在发冠里的长发,此刻被宝剑割得零落,散乱地披在肩背上。元绍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风吹得一忽儿紧贴脸颊、一忽儿高高扬起的发丝,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他停步。
  从城楼拾级而下的台阶幽暗湿滑,更不容二人并行。跟他们上城的大虞官员和凌玉城的下属们已经先行退出,此刻,狭窄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一上一下站立。
  “你不必这样……”
  身后低沉的话音宛若叹息,凌玉城略略低头,默然无语。一双手从背后忽而搭上肩膀,十指蜻蜓点水般掠过前额、耳际,一缕缕替他收拢散乱的发丝,偶尔撩起贴着后颈的碎发,指节摩过肌肤的触感干燥而温暖。凌玉城安静不动地站着,须臾,满把发丝已教背后那人握在手里,五指深入发束细细理顺,跟着引了一段不知什么绳索绕过两圈,轻巧地把风中四散的头发系成一束。
  “好了,走吧。”
  转过弯的时候,凌玉城余光一瞥,元绍剑柄上常年挂着的银白剑穗,片刻工夫已经不知去向。
  近万军民逶迤成一条长龙,到得尽数离开剑门关,红日已经移过了中天。出城十里,大虞鸿胪寺少卿带着一干送行官员在班荆馆设筵,筵罢,酌酒相别。
  元绍不过随意点头还礼,举杯小啜一口就算全了礼数。那位少卿随即转到凌玉城身前,深深一躬,双手举杯,依足了历来送宗室亲王和亲远行的例行仪注正色祝道:“愿将军勿返。”(注)
  凌玉城脸色微微一白。元绍还在疑惑虞使这话来得有些奇怪,就听见凌玉城冷冷答了一句:“很好,我也不想回来。”手一扬,满杯琥珀色的美酒泼翻在地,退后几步再不开言。
  使节拜辞南归,元绍一行继续向北进发。剑门关地势险要,关城背后遮护荆襄沃野,面前两侧青山夹峙,唯有一条大道可以通行,雄关虎踞,山河表里。十几年前,出剑门关向北,十里之外便是盗匪丛生,马贼蜂起,不要说客商过境必须得多带护卫保镖,就是百姓也不敢离城过远耕种樵采。如今盛夏方过,道旁绿树成荫,极目望去,绵延群山上绿意浓翠如滴,风吹树稍静静生凉,从眼前一直铺展到天边。
  队伍又行进了五六里,山势中分,眼前豁然开朗。凌玉城一直被他的近身亲卫簇拥在中间,不时低语几句,身边人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看见先头部队已经踏进这片平地,他勒住缰绳,点马回到元绍身边,躬身道:“请陛下命两位将军约束队伍,臣有些事情要做。”见元绍点头允可,凌玉城调转马头虚抽一鞭,战马迎风长嘶,蹬开四蹄直冲到队伍最前方:
  “举旗,吹号!”
  身后两骑一左一右应声冲出,马上骑手都是单手控缰,奔到近前勒住缰绳,两匹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执旗人稳稳坐在马背上,手一扬,手中大旗深深插入土中,一阵风来,旗面在头顶刷地展开!
  那一瞬间,凌玉城身后的无数亲卫都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热泪盈眶。
  执旗人更不打话,单手一拎缰绳,硬生生凭着手力和裆劲,扯得那匹人立而起的骏马转了半圈,稳稳落地护住旗帜。这一手马术之扎实稳健,就是羽林卫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看了也是暗暗点头。大旗招展,另一个骑手纵马上前,在旗帜下右侧勒马站定,昂首举号。
  号角长鸣,四野倾动。
  凌玉城背后,长年跟随的亲兵卫队左右分开,默不作声地从大旗两侧汹涌而出,四五百人纵马奔腾的气势,竟如千军万马齐至一般。再往后,押运着车队的骑兵们纷纷策马而出,跟着前方同僚的马队划过一个干净利落的弧线,面向凌玉城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更远处,山峦谷地中,高亢激越的号声回旋相应,一列列马队从四面八方的山道上奔涌而出,马上骑兵雪色披风翻飞成一片连云,奔行之间,甚至倾身控缰的姿势都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